鸾云殿的静妃趁着寒气赶来南园,守在了路小漫的身边。
众人皆道皇子嫔是被贴身宫女王贝儿下了堕胎药这才失了孩子。
光烈帝震怒,命宫中内邢司严加拷问王贝儿,一定要将此案水落石出!
早朝之后,路小漫的义父也是愁眉不展,很快朝臣们也已得知消息。
“赵将军——静川的皇子嫔小产是不是真的?”轩辕流霜拦在了赵骁面前,早朝前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消息,可是轩辕静川将路小漫看的那么紧又有安太医的事必躬亲,怎么可能会出事?若不是看见光烈帝的表情,轩辕流霜还以为这一切皆是后宫谣传!
赵骁苦笑了一下,“连晋王殿下也听说了啊……可惜啊……五皇子还有皇上都很盼望这个孩子呢……”
轩辕流霜骤然转身。
“晋王……”
他一路狂奔,入了后宫,撞开那些行走着的宫人,毫不理会他们垂首行礼,当他来到南园,却又不自觉顿住了步子。
他的双腿宛如灌了铅一般,一步一步挪动着,终于到了偏殿门前。
这里一片死寂,门前的宫人们低着头,隐隐还能听见门那边的啜泣声。
“她怎么了……”
良久,轩辕流霜开口问。
门前的宫女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口中的“她”到底指的是谁。
“我问你们!路小漫她怎么了!”
轩辕流霜扬高了嗓音,眼中的阴蜇令人不寒而栗。
宫人们纷纷跪了下来,“回晋王殿下……昨夜五皇子嫔小产了……”
“轩辕静川呢?他不是信誓旦旦会照顾好她吗?”
“五……五皇子在里面陪着皇子嫔呢……”
轩辕流霜狠狠掀开那些宫人,用力推向殿门,可就在手指触上的瞬间,却停住了。
他蓦然转身,背影阴冷,肩上厚重的披风扬起雪尘。
重华殿中的容贵妃正捂着汤婆子,手指撩过瓶中新采的红梅,置于鼻间轻嗅,闭上眼睛,眉目与红梅相映,别有风致。
墨心赶了过来,“娘娘!晋王殿下来了!”
容贵妃看了墨心一眼,低声道:“你这事做的不够漂亮,否则他根本不会来找本宫。”
此时,轩辕流霜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寒风料峭着从他身后席卷而入,红梅轻摇,容贵妃伸手将它们扶稳,不动声色地缓缓坐下。
“墨心,还不给晋王打点打点,瞧他肩上的落雪厚的。”
轩辕流霜直接推开墨心,拨开瓶中的红梅,撑着瓶口,厉声问道:“她只是一个皇子嫔罢了!后宫里那么多妃嫔还不够你斗吗?”
“她们不值得本宫花费心思。本宫只会想尽办法除去你的绊脚石。”
“我的绊脚石?”轩辕流霜的手指用力地戳在自己的心口上,眼神里满是荒唐的讽刺。
“她若是产下男婴,赵家就有借口将她抬到更高的位置,也能稳固自己与轩辕静川的联盟,你难道不明白吗?”
“所以容贵妃娘娘最担心的是这个孩子稳固了静川与赵家之间的关系?”
“她不过是没了孩子,又不是没了性命。难不成你还想看着她生下别人的孩子与别的男人其乐融融?”
“如果那是我的骨肉呢?你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不是你的骨肉。”容贵妃扬起了眉梢,唇角的凹陷宛若冰潭。
轩辕流霜摇着头向后退去,“不,就算是我的骨肉,为了能达到你的目的,你是不会在乎的。就像当初你在我的酒里落下西域毒芹。”
“那就换个说法,如果她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就与你的五弟密不可分,你就是找诸多借口都解释不了她是轩辕静川儿子的母亲!他日你就算承继帝位,也不可能再与她在一起。本宫这也是帮你!”
轩辕流霜上前,双手撑着桌面,笑容中有几分森冷的意味。
“那就多谢母妃殚精竭虑了。不过母妃好似忘了,我还没娶岳霖梢呢。”
“你……”
“若是我改变心意了,就没必要娶她了。不过一个左相而已,也不是那么靠的稳,他的底细肮脏的地方多了,说不定我还会被他连累。就算坐不上龙椅,我轩辕流霜这辈子也是个安乐亲王。”
“轩辕流霜!你就这么没志气!”容贵妃握紧了拳头却只能看着儿子的背影。
轩辕流霜离去时正好与墨心四目相对。
“墨心,在宫里,行差踏错一步就再难回头了。”
墨心低头不语。
内刑司的牢房之内,王贝儿靠着墙抬头望着窄小的窗子。
牢房内漆黑一片,只有尽头隐隐有灯火摇曳。
冬夜里的内刑司愈加湿冷,王贝儿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可还是冷的颤抖,这里没有火盆没有暖和的被褥,偶尔还能听见老鼠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沿着墙根行走而过,王贝儿不自觉耸起了肩膀愈发害怕。
牢门前的饭菜都已经结了霜,丝毫未动。
深幽的走廊中传来脚步声,王贝儿的肩膀也跟着耸了起来。
一个身着黑色长袄的女子停留在了她的牢门前,低□来拨弄了一下饭菜。
“明日内刑司就要对你用刑了,不将你的性命折磨去,他们只怕是不会罢休的。”
王贝儿忽然起身,冲到对方的面前,一把掀下她的帽檐,对方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一抹嘲笑。
“我弟弟呢——我已经做到了你们要我做的事情!快把他放了!”
“你谋害皇子嫔,皇上下令严查你的案子。官场上的人最喜好的就是见风使舵,他们只会把你弟弟往死里整。”
“你……你们是故意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故意罗织罪名将我弟弟落下大狱,再胁迫我为你们做事!等事成了,就过河拆桥!”
作者有话要说:小伙伴们觉得贝儿真的黑了吗?
☆、73
“什么过河拆桥,别说的那么难听。过河拆桥的难道不是你吗?路小漫待你也不薄啊,你还不是下药让她没了孩子?说白了,咱们都是同一种人,别把自己弄的好像受苦受委屈一般。”墨心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药瓶,蹲□子将它放在牢门口。
“这是……什么?”
“姐姐我心肠好,怕明日你就是想自我了断都了断不了。”
王贝儿摇晃着坐下来,看着墨心,哈哈笑了起来。
“得,还没上刑呢,人就疯了。”
“我不是疯了,而是笑自己料事如神!”
“什么料事如神?”
“我早就猜到……你们不会放过我还有我的家人,斩草除根是宫里的一贯做派!当年谋害静妃小皇子的两个嬷嬷,不也是有亲人落在了端裕皇后的手上吗?容贵妃这招实实在没新意,不过也最好用。”
“诶,虽然你活不过几天了,但话也不能乱说。娘娘可没干过这些子事儿。”墨心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要怪就怪你这个做姐姐的实在太狠心。”
“所以我留了封信给小漫,我的命本就要赔给她的孩子,只是我要让她知道……到底在这宫里该提防着谁!”
“留了封信?”墨心微微一顿,脸刹那变了颜色,“你的信在哪里?你说!你的信在哪里?”
王贝儿冷着眼不回答。
“你信里写了什么?”
“你们叫我做什么,我就写什么了。”
“是你害了路小漫,你以为她会信你?就算她信你,皇上信吗?一封信做不了证据!”
“但是一封信却可以查出许多事情,就好比当初吴太医的一封遗书令端裕皇后满盘皆输!墨心,你确定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推敲吗?就算我害了路小漫的孩子,可她终究还是会顾念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她一定会拿着我的信去找皇上!正是因为我熬不住内刑司的大刑,我若是死了就一了百了,何苦还要栽赃陷害容贵妃呢?皇上能不怀疑?就算是为了还容贵妃的清白,也是要查!到时候一桩桩一件件,陈年旧事,终归是要浮出水面!”
“信在哪里!”墨心咬牙切齿道。
王贝儿上前,取走了放在门口的毒药,坐在墙沿下,对着墨心笑。
“你要是不说信在哪里,连你娘都得跟着死!”
“死就死吧,正好到地底下做个伴儿。我和我弟弟都活不了了,她还有什么活的?怪只怪我轻信了你,不但救不了家人还害了自己的姐妹。”
“那么端王呢?端王你也不在乎了吗?大理寺狠狠咬着他,没有容贵妃帮他,滇川他是去定了!”
“滇川就是再辛苦,也好过宫中和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端王看起来无情,其实最不喜欢参合到是非之中。滇川……说不定他梦寐以求,我又何必拦着他?”
“他到不了滇川!”墨心双手握住囚牢恶狠狠道。
“到不了就到不了,我都快死了,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犯得着死的那么累吗?”
“……你快说!信在哪儿!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进来给你行刑!”
“你有这个机会吗?”
说完,王贝儿便背过身去,将瓷瓶的小塞扔到了一边,一仰头,墨心提起了嗓门。
“王贝儿!你够狠!”
片刻之后,王贝儿的脑袋垂了下去。
墨心一咬牙转身冲出了内邢司。
她乘着夜色进入南园,低着身沿着墙来到了宫舍。
在路小漫成为皇子嫔之前,是和王贝儿一块儿住在单独的一间小房之中。墨心试着推了推那间房的房门,发现上了锁,于是将头发上的两只发钗摘了下来,将锁撬开进入屋内。
她迅速翻找了起来,床榻之下,各个柜箱之中,可就是没有找到那封信。担心被人发现,她甚至于不敢点燃油灯,只能擦亮了火折子。
终于被她找到了一个小柜子,柜子里都是做给婴孩的衣裳和布袜。
墨心将每件衣裳都捏在手中,里面都没有缝入任何东西。柜子翻到了底,还是什么都没有。她咬着牙呼出一口气,“难不成是她吓唬我?”
她站起身来,看见柜子底下铺着一层油纸,她的手指伸过去,将它缓缓揭开,赫然发觉油纸下面竟然压着一个信封。
墨心喜出望外,将它抽了出来,点燃了油灯,看清楚上面的一字一句。
“哈……被我找到了!王贝儿啊王贝儿!你这封信是没机会送到路小漫的手上了!”
墨心将信纸送到了油灯的焰心,看着它化作灰烬之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就在那瞬间,门被踹开,瞬间一队宫人入内将屋内所有蜡烛点燃。
光亮令墨心抬手遮住了眼睛,指缝间看到一个身着龙纹衣衫之人行走到了她的面前。
“墨心,朕与梁大人还有静妃,在此等候多时了啊!”
墨心呆然抬头,当她看见光烈帝的瞬间,腾地一下跪在了地上,双手伏在地面,浑身皆在颤动。
“皇……皇上……”
光烈帝在桌边坐下,手指戳了戳油灯边的灰烬。
“墨心,这么晚了,你来到王贝儿的宫舍做什么呢?”
“奴婢……”墨心咽下口水,却不知道如何圆这个谎。
光烈帝却极有耐心,缓声道:“朕给你机会,好好想,慢慢想,把理由想通透了,可别像水泡似得,一戳就破。”
墨心身子一僵,颤声道:“奴婢只是来看看……有什么王贝儿喜欢的,给她送去。虽然她做错了事情,但自小她入宫也算是奴婢看着长大的……此番进了内邢司是没命回来了……奴婢不想她去的太凄凉……她的东西奴婢打算都给她捎去……”
光烈帝轻笑了笑,看向一旁的粱亭召,“梁大人,你对墨心这番说辞有什么看法呢?”
“微臣只想问问墨心姑娘,既然是要捎东西,为什么把这儿弄得像是被洗劫过呢?”
墨心握紧了拳头,用力平复自己忐忑的心境。
“不知道皇上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流言蜚语,对奴婢有所误会。奴婢只是一个女儿家,不可能将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带去,只能翻翻找找看有什么对于王贝儿来说是最重要的。”
“那么墨心姑娘,为什么要将王贝儿留给五皇子嫔的书信烧了呢?这对于王贝儿来说,才是最为重要的吧?墨心姑娘不是来为王贝儿带东西的,而是来找这封信的吧?”
“这些不过没有送出宫的寻常家书罢了,王贝儿嘱托了奴婢,替她将它们都烧了……免得它日送回到她母亲手中凭添悲伤。”
“你的借口虽然都牵强,可朕都找不到十足十的反驳理由。不过有一点你恐怕没有想到,那就是你烧了的这封信,并不是王贝儿写的。信上的内容,朕也是一清二楚。”
墨心睁大了眼睛看着地面,“……信上的内容……奴婢没看清楚……只以为是王贝儿的书信,于是就烧了……”
光烈帝拍起手来,“好理由!朕都没话说了,只是朕不明白王贝儿出事之后就被押入内邢司,你是怎么见到她的?”
“奴婢……奴婢请内邢司的赵总管帮忙,让奴婢前去探视……”
“哦……梁大人,王贝儿入内邢司之前,你们都细细查过了吧?”
“回皇上,不止王贝儿,就连看守内邢司的人都全部被换成了大理寺的差人,他们身上所携带的东西,微臣都亲自检查过了。”
“可不知怎么的,却多出这瓶毒药来了。”光烈帝将一只瓷瓶按在了桌面上。
墨心抬头的那瞬间,呼吸停止在喉间,出不去也进不来。
“王贝儿身上没有这个东西,看守的差人也没有这个东西,那么这瓶毒药就只有可能是你墨心带进去的了。你又给王贝儿毒药,又将她写给路小漫的信烧了,当然那封信并不是她写的,而是梁大人差人写的,信上的内容么,就是你如何利用她的家人来威胁她在五皇子嫔的汤药里下滑胎药。你什么都不烧,偏偏烧了这封信,真是巧合。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受了王贝儿的嘱托将她的家书烧了,可这世上就不可能有王贝儿的家书,因为她出身贫寒,根本就不会写字,哪里来的家书?”
此话一出,墨心全身发软,跌坐在地。
“大胆墨心!皇上在此你竟敢信口雌黄!你再不说出实情,欺君之罪连累九族!”静妃扬高了声调。
墨心顿时眼泪横流。
“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做了这一切!告诉你,本官已经派人去了王贝儿的老家,也救下了她的弟弟,并且严查那个案子!水落石出之时,你真以为自己逃的脱干系吗?”
“还有,小漫肚子里的孩子好端端的一点事儿都没有!因为王贝儿没你想的那么龌龊,她压根就对小漫的安胎药动任何手脚!你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静妃此言一出,墨心的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什么……”
“你以为王贝儿喝了你给她的毒药了?告诉你,她也活的好好的!墨心啊墨心,你就是铤而走险啊,不然这么浅显的局子竟然看不穿?”
墨心闭上了眼睛,咬紧了牙关,用力地磕在光烈帝的面前。
“皇上……这一切都是奴婢做的,奴婢该死!”
“你做的?你还有本事做这些?”静妃冷然道。
“奴婢知道静妃娘娘觉得这一切定然是容贵妃在为奴婢撑腰?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是奴婢见皇子嫔有了身孕,备受呵护与重视,内心妒忌不已,起了歹心。”
“就因为小漫她怀了身孕你就起了歹心?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墨心,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你一个人能扛得起的!”
“娘娘……您备受皇上宠*,有育有皇子,何等尊贵,怎么会了解一个小小奴婢的悲哀与妒忌呢?奴婢有幸服侍在容贵妃的身旁,在这宫中唯一令奴婢感觉到些许温暖的便是晋王……奴婢从不曾对晋王有任何非分之想,只要时常能看见他便觉得足够……可是有一天,这样的满足被打碎了!因为晋王竟然恋慕上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而这个孤女便是太医院的医女路小漫!”
此言一出,光烈帝眼神中一丝惊讶闪过,粱亭召则别过头去,反倒是静妃对这番话显得淡然的多。
“皇上您一定没想到吧,就在路小漫被阿扎德巴看中的那一日,晋王殿下就要来向您请奏……将路小漫婚配给他!堂堂晋王啊!竟然不顾两国邦交就为了一个太医院的小女子!而奴婢呢?这么些年他对奴婢的*慕却不闻不问,视若罔闻……奴婢的一颗心空付了出去啊!”
“可路小漫已经是五皇子的皇子嫔了,而且她还怀了孩子,她已经不可能再挡在你和晋王殿下之间了啊!”
“静妃娘娘,你知不知道女儿节之后,采办局给路小漫送去的那一套首饰都是晋王殿下在宫外精心为她挑选的?无论她嫁给谁,怀着谁的骨肉,晋王的一颗心永远拴在她的身上!她的出身比奴婢好了多少?凭什么她就能留在太医院除去宫籍?凭什么她就能让两位皇子倾心?凭什么她就能从一介孤女摇身成为皇子嫔?而奴婢却不行?从那一日奴婢看着她什么都不知道地戴着晋王殿下送给她的发钗,巧笑嫣然走在回廊之中,还被五皇子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奴婢就下定决心,要让她尝一尝什么叫痛苦!她不是最信任王贝儿吗?那就让王贝儿夺走她腹中的那块肉!让她知道什么是众叛亲离!”
光烈帝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将墨心送去内邢司吧。可别让她死了。”
“皇上……”静妃欲言又止,光烈帝执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两人行出房门,天空微熹,晨光掠过树影,隐约而至。
“皇上是想要这件事在墨心这里就打住吗?”
“云衣,你是在怀疑容贵妃吗?”
作者有话要说:周一又来了……偶的人生哦……
☆、74
“臣妾不敢。”
“不止你怀疑,朕也怀疑。但假若墨心视死如归,朕又能奈她何?朕只想借着墨心的事情,无论背后主使者到底是谁,都能收敛收敛!”
南园寝殿之中,路小漫抱着被子睁着大大的眼睛。
轩辕静川侧着身子看着她,捏了捏她的脸蛋,“你在想什么呢?”
“……贝儿在内邢司会不会受苦啊?那里又湿又冷……阴气又重……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可怎么办?”
“放心,过了今晚,陈总管就去接她回来。”
“如果墨心不上当或者今夜没有去找贝儿,那她是不是还要在内邢司待很多天?”
轩辕静川无奈地一笑,手指轻轻捋过她额前的发丝,“你还敢说……知不知道你把那碗药喝下去的时候,我吓的命都快没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因为贝儿在难过,所以我要把药喝了。”
“什么?”
“她真正难过的是她从没有想过要害我,哪怕自己的母亲和弟弟真的被拿捏,她还是下定决心保护我。可这份心意却被怀疑……这令她心寒。所以我把药喝下去,就是为了让她知道,我相信她。无论别人说了什么,我都相信她!”
轩辕静川闭上眼,无奈地一笑。
“可如果她真的要害你呢?如果你信错了人呢?那么受到伤害的并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
“以前做乞丐的时候不觉得,可到了宫里这么些年却越发觉着……信任一个人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怀疑别人更轻松,但也更痛苦。与其痛苦……我宁愿将所有怀疑喝下去一了百了。怀疑……本就是毒药啊。”
轩辕静川吻上她的额头,她的眉心,舌尖轻轻舔过她的鼻尖。
“你要做什么!我可是怀了孕的!”
路小漫向后躲,严阵以待的样子令轩辕静川莞尔一笑。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轻声道:“放心吧,我比你还期盼这个孩子。”
“我饿了。”
“我让御膳房给你准备吃的。”轩辕静川撑起胳膊。
“我要吃烤地瓜。”
轩辕静川顿了顿,“我上哪里给你找烤地瓜?”
“你不是还让人在冬天里给你找枇杷吗?我现在要吃烤地瓜。”
“你是报复我从前骗过你吧?”
“没有。”
“现在你八成在心里骂我‘死骗子’呢!”
“诶?”
“露馅了吧?还烤地瓜呢?你再不乖乖闭上眼睛安寝,我就把你吃了!”
“哼!”
路小漫翻了个身,背脊却僵了起来,生怕轩辕静川来真的。但对方只是将胳膊搭了过来,搂着她的肩膀往怀里带了带。
第二日清早,陈顺将王贝儿从内邢司接了回来。
姐妹俩在稀疏的南园树影中拥抱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话语,良久,路小漫拉着王贝儿回到偏殿。
火盆子已经生起来了,陈顺进来告诉王贝儿,她的家人已经没事了。
王贝儿呼出一口气来,眼角还沾着泪水。
宫里面议论开来,有人说路小漫的孩子没了,也有人说孩子仍在。但整个南园对此事避而不谈,太医院的安太医依旧日日来为路小漫把脉,但到底是调养身子还是安胎没有人说的上。
墨心在内邢司受了诸多酷刑,可仍旧一个人扛下一切。
容贵妃亲自来到南园向路小漫请罪,轩辕静川将路小漫支入房中,他与容贵妃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路小漫心想容贵妃再厉害只怕也绕不过轩辕静川的太极拳。
皇上对于容贵妃管教无方,任由墨心因妒生恨却全然不知,罚她闭门思过,抄写经书三百遍。
墨心被赐死,听说白绫送去的时候,轩辕流霜也在。
这一场风波终于告一段落,静妃为了维护路小漫着实费了一番心神。
趁着这两日日光正好,王贝儿陪着路小漫前去鸾云殿拜望静妃。
回廊之中,宫人们穿行而过,看见路小漫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瞥两眼。
“皇子嫔的气色看起来还好,你看她肚子里到底还有没有孩子啊?”
路小漫听见这声议论,狡黠地一笑,踩上了回廊边的矮栏。
“小漫!你做什么呢!”王贝儿赶紧上前扶住她。
路小漫伸长了手臂,一摇一晃,低下头坏笑道:“贝儿,你说我肚子里还有小娃娃吗?”
来往宫人们也下意识停下脚步看着她的背影,不敢出声。
万一她还有身孕,摔下来有个什么,所有在场的宫人都难逃责罚。
“别使坏了,快下来吧!”
其中一个脑子转得快的宫人见王贝儿这么紧张,就猜到路小漫的孩子绝对还在,赶紧上前跟着扶住了她。
“皇子嫔,您快下来吧,真有个什么,奴婢们可担待不起!”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都涌到路小漫面前要将她从高处抬下来。
忽然,一只手抬住了路小漫的指尖,她侧目的瞬间,心里一悸,差点跌落。
对方却轻松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扶稳。
“你们都散开吧,这么七手八脚的,会吓着皇子嫔的。贝儿,我陪着她走一段,她好动,真要让她中规中矩,她会难受的。”
“晋王殿下!”
宫人们纷纷行礼。
“可是……”王贝儿有些犹豫。
“别担心,我会抓着她,不会让她摔下来的。”
轩辕流霜笑容清朗,令人难以拒绝。
今日的他除了身着墨色银边的锦衣,肩上还围着狐裘,衬得脸庞更为白净优雅,多了分雍容高贵。
王贝儿转身对着那些宫人道:“各位姐姐手头上应当还有事吧,奴婢在这儿照顾着就好,姐姐们去忙吧。”
宫人们尽皆离去,只剩下路小漫与轩辕流霜走向回廊深处。
路小漫被他扶着,缓步向前,两人的影子交融在一起,一遍一遍掠过斑驳的石板。
她本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说的,可他却沉默不语,仿佛只是在享受闲庭散步的时光。
“三个多月的身子了,也没见你圆润起来。是害喜害的严重吗?”
路小漫面前是一个廊柱,再走不过去了。
她刚要下来,没想到轩辕流霜将她拦腰抱起,轻轻放在地上。
“殿下……”路小漫睁大了眼睛,轩辕流霜这么做是不合适的。
“你担心什么?现在父皇都知道我*慕你了。”轩辕流霜的笑容坦荡。
“……墨心……她说了什么吗?”路小漫低着头,她忆起当年自己第一次在重华殿外见到墨心的情形。她看起来就似一朵清雅的茉莉,单纯地在风中摇摆。
到底改变一个人的是时间还是这座皇宫?
又或者她从没有变过,只是路小漫未曾看清楚她。
“她问我,都是没有家世背景伺候人的奴婢,为什么我会*慕你,却不曾对她动心。”
“……殿下是怎么回答的呢?”
“大概是你出现的方式与别人都不一样吧。当其他人都低眉顺目的时候,你却仰着头毫不遮掩自己想要飞出去的期待。我只能看到他们的头顶,却能将你脸上的表情看的清楚。”
“所以,我只是特别而已。殿下喜*的也许只是我的特别,而非我本身。”
轩辕流霜笑了,“也许我们都本末倒置了。我是因为*慕你,才会用你的特别作为理由。”
对于路小漫而言,每一个皇子都是一棵树,他们奋力地扎根在坚硬的土壤里,想要争取自己的一席之地,根扎的越深,就越没有移动的可能。他们只能画地为牢,将自己的心也牢牢圈住。可轩辕流霜却看见了她……*慕成为了一件危险的事。
“谢谢。”
轩辕流霜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微微叹息了一声。
“殿下,若你真的那么喜*我,就不要与五皇子兵戎相见。”
“世事本无常,万般不由我。”
轩辕流霜向后退了一步,轻身离去。
大理寺对廉亲王挪用赈灾物资一案的审理终了,端王轩辕凌日虽没有直接参与此案,但其府中幕僚收受廉亲王贿赂,以端王府为廉亲王挪用的赈灾物资过账,端王有不查之过。
朝中本以为光烈帝会将端王贬斥为郡王,没想到光烈帝保留了他亲王的爵位,但却将其遣派至滇川思过,改善那里的民生。
滇川地处荒凉,远离京都,“思过”二字虽不及“贬斥”严重,王爵犹在,但谁都知道此番去了,端王只怕再没有回来京城的机会,说不定就此客死异乡。
散朝之后,轩辕凌日默然走出朝堂。
午后的日光落在他的肩头,寥落中又有几分暖意。
群臣从他的身边悉数而过,有人偶尔驻足,却也只是露出怜悯的神情,最终什么都没说还是离去了。
轩辕凌日转身抬头,在高高的角楼上看到了那个娇小的身影。他的唇角缓缓凹陷,转身行向角楼。倚立在楼边的女子见到他的瞬间,露出吃惊的表情。
“殿下。”
“贝儿,这一次你该不会又说自己是在赏雪吧?”
王贝儿愣住了,她从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笑容,冷峻的冰川融化,显露出最柔和的线条。
“奴婢……奴婢是……”
“我就要去滇川了。”轩辕凌日来到王贝儿的身边,背脊抵着墙,侧目低眉。
王贝儿吸了一口气,良久眼泪滑落下来。
轩辕凌日的手指掠起她的泪,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在冬天里是不能随便落泪的吗?脸上会结冰碴的。”
“眼泪是咸的,不会结冰的。”
“是我要去滇川,又不是你去,你哭什么呢?”
“……是奴婢的错……如果不是奴婢……殿下也许就不用去滇川了。”
轩辕凌日沉默了许久,一阵冷风袭来,王贝儿打了个颤。
“我听说五弟的皇子嫔差点儿出事,也知道有人威胁你,看你现在的模样,多半他们还拿了我来威胁你吧。没想到前朝的斗争竟然连你都被卷进去了。父皇将你押入内刑司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没有做任何背叛皇子嫔的事,因为你有你的原则,哪怕头破血流刀山火海,你也会遵循自己的原则。”
“什么原则?”
轩辕凌日轻笑一声,有什么悄无声息地和着他的笑声坠落。
“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是非皆有判定,你不会因为有人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就去做错的事情。”
“可这样的原则却会让我在乎的人受到伤害。有时候,我自己也在怀疑这样是对还是错。”
“如果要你放下心中的对错来帮我,我宁愿万劫不复。”
王贝儿抬眼看着他,这个男人的正直与清冷使他不容于混沌的朝纲,他的抱负就这样淹没在其他人的权欲之中。
“我真的有些想不通了,父皇为什么不斥夺我亲王的爵位,要是真什么都没有了,也许反倒真正的快意轻松了。”
“殿下……”
“别再让眼泪落下来,女人哭的时候绝不像你想象中楚楚动人。”轩辕凌日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盖在了王贝儿的肩上,“回去吧。以后我不在这里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就在这时,听得角楼下传来陈顺的呼喊声。
“王贝儿——我的小姑奶奶啊!可算找着你了!你让皇子嫔担心的要命啊!”
王贝儿赶紧应和道:“奴婢这就下来——”
轩辕凌日点了点头,“去吧,我再在这里待一会儿。从小在宫中长大,却忽然发觉未曾将它看清楚过。”
王贝儿点了点头,下了几步台阶又是回头。
轩辕凌日的身影在风中凝结成霜。
回到南殿,就看见路小漫坐在火盆子前,而轩辕静川正用树枝串着一只地瓜烘烤着。
“贝儿,你总算回来了!今晚上咱们吃烤地瓜!”
她的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烟灰,王贝儿的手指抚过,叹息道:“五皇子这么宠着你,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怎么说的好似你要离开一般?还没到二十五呢!”路小漫的眉头皱起。
☆、75
轩辕静川却起身道:“你身上的……是二哥的披风吧?他还好吗?”
“端王殿下这个月就要启程前往滇川了。”
“这么急?”
“端裕皇后的事情之后,二哥没有被夺去王爵,群臣就已经在观望还有猜度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一次就算被派去了滇川,他的王爵依然没有被斥夺,我大概可以猜到父皇的心意了。”
“什么心意?”路小漫侧目。
轩辕静川擦了擦她的脸,笑道:“吃你的地瓜吧!现在你不适合动脑子。”
蓦地,王贝儿跪了下来。
“五皇子,奴婢求您一件事!您若是答应了,奴婢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贝儿你做什么啊!快起来!”路小漫拉着她的胳膊,可她就是不肯起来。
轩辕静川开口道:“你是不是求我让你随着二哥去滇川?”
“什么?”路小漫一听,人都懵了。
“五皇子猜的没错,奴婢就是求您这件事。”王贝儿低着头,神色沉冷。
“贝儿,你疯了吗?那是滇川!没吃没喝又冷又潮湿!那么多朝廷官员派去,没多久就求着要回来,回不来的都请奏卸职还乡!”
路小漫的眼泪掉落,她心底深处知道王贝儿是认真的。在她的心底,将必须要做的事和最重要的人都界定划分的一清二楚。
“小漫,我知道这么多年你舍不得我,而且你又有了孩子……我这个做姐姐的理应在这里陪着你照顾你。宫中人心叵测,你又是个直性子,没人在一旁拽着你看住你……你自个儿也会害怕……可是现在你已经有五皇子了……我相信他会保护你!会比我还要呵护你*惜你!可是……端王殿下不一样……此去滇川他几乎一无所有……”
“我不要你去!我不让你去!”路小漫拼命地摇着头,她难以想象王贝儿在滇川的生活,她怕她吃苦难受,怕她眼泪掉下来却没有人擦拭,在这样寒冷的夜晚……她冷了,没有人抱着她取暖。
“小漫!你听我说!”王贝儿的手掌覆上路小漫的脸颊,两人四目相对,“在宫里这么多年,我以为自己早就不再相信人情,我以为自己会麻木不仁,但此时此刻我发觉自己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坐在马车里摇晃着来到宫门前的王贝儿,甚至于比从前更坚强!因为有你在我身边,这里很黑很冷,可你确是明亮温暖的,是你让我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决不能去想!你能嫁给五皇子,我一直都觉得很高兴。虽然我知道你一直在疑惑自己对殿下是什么样的感情,也在担心将来殿下给你的是怎样的生活!但是我知道,也许殿下不是你最*的人,但他一定是能让你最幸福的人!你一直向往外面的海阔天空……我也向往着。这一次,请你放我自由吧!”
路小漫仰着头,她的泪水太多,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她甚至无数次想象过她们二十五岁离了宫,各自嫁了人家,从此山高水远,一生再难见一次面,但至少儿孙满堂幸福喜悦。
可那是滇川……轩辕凌日真的能给王贝儿安稳与快乐吗?
就算是个落魄了的亲王,他也没办法娶一个没有家世的宫女啊!
“小漫,我们不能总是考虑能得到什么。也许端王殿下能给我的远远不及五皇子……但我的心却觉得满足。你知道那种哪怕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快乐的感觉吗?”
路小漫抱着王贝儿,那种半边天塌下来的惶恐与寂寞,曾经安致君成婚时她体会过,如今她的心再度疼了起来。
“小漫……”轩辕静川在她的身旁单膝坐下,手掌覆上她的额头,缓缓将她揽向自己的怀中,当她的后背沉入他的胸膛,轩辕静川才将她抱紧,“放贝儿去吧。也许曾经你对我避之不及,也曾经怜悯过我,但你一定不知道贝儿所说的哪怕看那个人一眼都觉得快乐的感觉。我每日在南园里日复一日做着无聊的游戏,而你背着药箱压低了脑袋沿着墙角溜过去给宫人问诊,生怕我看见了你。但你不知道,每一次你出现,我的心就悬了起来。从回廊的开始到结束,我的目光追随着你,在那么短暂的时间里,我很快乐,但你离去时,我的落寞来的也如此之快。”
路小漫的眉头纠结,她知道自己应该放王贝儿走,因为每个女子一生都会有一次奋不顾身,无关结果,无谓生死。
“也许你从没有那样快乐地等待我或者看着我……但我曾经与贝儿有着如此相似的经历。小漫,放她走吧。”
路小漫的眼前浮现出多年前的那个雪夜,轩辕静川站立在冰灯旁遥望自己离去的身影,还有那近千只的草蚂蚱……
她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擅长打动人心的骗子而已,可是在他把自己的心情用这样平静的语调娓娓道来时,路小漫又疑惑了。
也许他真的正如他所说的,这一世他只对她撒过一个谎,那就是他的痴傻。
而她却将他的真心也全部塞入了那个谎言之中,不敢轻信。
“小漫,贝儿为你做的事情,我都能为你做到。别害怕,什么也别怕。”
轩辕静川抵着路小漫的额头,轻声道。
那不是他对她的承诺,而是他一直在为她做的事情。
路小漫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按住王贝儿的肩膀,十分认真道:“贝儿,你确定了吗?如果你后悔了,等到了滇川,我们都帮不了你。”
王贝儿笑着点了点头。
“这世上刀山火海的事情多了,还有什么比遵从本心更快乐的吗?”
路小漫点了点头,当她在京城的街市流浪,最大的愿望是能吃到带馅的包子能有一口肉吃,等她入了宫成了医女,最想要的是有朝一日离开这个大牢笼,开个医馆做个悬壶济世的女大夫。后来,她以为自己最想要的就是所谓“海阔天空云淡风轻”,但她此刻却明白所谓自由是镜花水月,人有了一点就会想要更多,全然不及王贝儿的“本心”二字。
保留最初的自己,才是最难的事情。
“你……去吧。我不拦你……只想你好。”
一直以来,王贝儿就似另一个自己。
王贝儿说路小漫是温暖明亮的,可她并不知道,对于路小漫来说,王贝儿是一面镜子,当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才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当日,轩辕静川向光烈帝求情。
“父皇,此去滇川山高水远,二皇兄身旁若没有个可心的人,滇川的荒凉并不折磨人,无人暖心才是致痛,儿臣求父皇成全宫女王贝儿。”
光烈帝闭上眼睛思度了片刻,“那王贝儿真是自愿去的?”
“是。”
“就算只是宫里的奴婢,做惯了端茶倒水,但滇川那种地方,潮湿阴冷,贫瘠荒芜,并不是一介小女子承受的了的。”
“儿臣与王贝儿相识也有多时,了解她的性格。她是不会后悔的。”
光烈帝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二哥中意她吗?”
“儿臣相信二哥是中意她的。”
“那就给这丫头一个端王奉仪的名分吧。”
“父皇您当真?王贝儿可是平民出身。”
“那又如何?一个人的贵贱又岂只是用家世来衡量的?朕就是要宫里朝堂上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们看清楚,在朕这里什么最贵重!”
“儿臣替王贝儿谢父皇恩典!”
就这样,王贝儿成为了端王的奉仪,正四品的位份,没有婚宴,没有典仪,只有皇上的一旨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