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漫向后缩了缩,忽然觉得肚子疼了起来,“师父……你药里放了什么啊?”
安致君的如玉容颜倾了过来,双眼中掠过一丝狡黠。
“给你点教训,长长记性。”
娘啊——路小漫这一夜几乎就是在跑茅厕中度过的。就连王贝儿都紧张的不得了,甚至跟着她走到了茅厕外,就怕她栽倒在里面了。
之后的几日,路小漫喝的是小米粥,吃的是小青菜,按照安致君的说法,那次她被撑坏了,一定要吃的清淡调理肠胃。
就在路小漫调理肠胃的日子里,宫中出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住在繁露阁中的宋才人小产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晚上要去看单位的什么演讲比赛……没时间码字了,明天姐妹们不用等了。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蟹肉粥
“安太医!安太医!杜太医、郑太医都去繁露阁了!皇后娘娘的意思,您也去瞧瞧吧!怎么着也是陛下的骨血!”
杜太医的小跟班敲着门可着急了。
路小漫顿了顿,这才明白为什么当日安致君为宋才人诊脉时要将自己支开。她睁大了眼睛望着安致君,对方的手指微微一颤,叹道:“还是保不住啊……”
他背上药箱,带着路小漫赶去繁露阁。
郑太医和杜太医看见他们时都摇了摇头。
一进去,路小漫就发觉阁中的宫女太监多了不少。望向床榻的方向,她才发觉原来是皇后娘娘亲自来看望宋才人了。
“妹妹,你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皇后娘娘执着宋才人的手不断安慰。
而宋才人原本就苍白的脸颊如今更显得绝望。
“娘娘——娘娘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哭成这个样子,又声嘶力竭地要皇后娘娘为她做主,难道她此次小产有什么隐情?
“安太医你来了。”皇后一脸憔悴,看来宋才人小产的事情也令她十分头疼。
“给娘娘请安。”安致君颔首行礼,路小漫也赶紧跪下。
“皇上正在为西川干旱祭祀求雨,这会儿应该还没得到消息呢,等到皇上回来,本宫都不知要如何交代啊……”
“娘娘,宋才人有孕的事就连娘娘您都蒙在鼓里,又如何照料的了她呢?”一旁的文若姗出言安慰,但众人都听出来她话里有话。
安致君是唯一一个为宋才人诊过脉的人,除了宋才人和小翠,除非安致君还将此事告知第三人,否则无人知道宋才人有孕。
路小漫担心地瞥了安致君一眼,不经意视线撞上了他略微深陷的唇角。
“回禀皇后娘娘,宋才人有孕一事,微臣当日便禀告皇上。皇上的意思是先无需声张,毕竟这两年,宫中已经有两位良仪、一位昭容失去孩子。于是微臣只是给了个安胎的方子交给小翠,并告知她要亲自煎熬,待到宋才人的胎像稳定皇上自会下旨通晓六宫。”
“安太医,你的意思是皇上不让皇后娘娘知道宋才人有孕?”文若姗的语气是狐疑的,但任谁都明白文若姗是在暗示安致君未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皇上有命,微臣不敢不从。”安致君的语调十分恭顺充满歉意,但一句“皇上有命”牢牢堵住了文若姗的嘴。
小翠眼里泛着泪光端着盛了血水的盆子行出去,看到这里路小漫确定宋才人的孩子没有保住。
“现在到了这个地步,追究这些已经没了意义。伺候宋才人的小翠说了,这几日宋才人这里没有特别的人进进出出,也没有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东西送进来,而宋才人害喜的厉害胃口不佳,今天中午也就喝了一碗粥,躺下来歇息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腹痛难忍……孩子这就没了。安太医,本宫唤你来,就是想你看看这粥有没有什么不妥?”
小翠捧着还剩下小半碗的粥送到安致君的面前。
安致君先以银针试之,银针颜色没有变化。后又将其放到鼻间闻了闻,随即皱起眉来。
“这是一碗蟹肉粥?”
小翠点了点头道:“正是。”
“宋才人平常也用蟹肉粥吗?”
小翠摇了摇头,“宋才人因为春桃的事情惹皇上不悦被贬为才人……宫里边儿人人都知道。又迁居到这么偏僻的繁露阁……御膳房就更加不重视了。宋才人害喜厉害,一直也只是勉强能喝下一些粥而已,小翠还是千求万求才求了御膳房每天用剩下的角料给才人炖一窝粥……”
“小翠,你说了这么长是什么意思?是要向娘娘诉苦,你的宋才人是受了委屈才……”
“住嘴!宋才人本来就受了委屈!若是本宫多看顾一些,也不会有今日之事!”端裕皇后制止了文若姗继续说下去,又向小翠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本宫定要好好惩治御膳房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就算是个才人,也是皇上后宫里的人!容不得他们这般轻怠!小翠,你接着说。”
“谢皇后娘娘!”小翠抹了抹泪水继续说下去,“可今日就奇怪了,当小翠拎着食盒回来,竟然发觉食盒里的是一碗蟹肉粥,用勺子搅一搅,还看见了大块儿的蟹肉……粥熬的很香,宋才人平时胃口不好,闻到这味道竟然吃下去大半碗,小翠还想着要去谢谢御厨照顾宋才人了……”
“你不用去谢他了。正是这蟹肉粥令宋才人滑了胎。”安致君垂下眼帘,叹了一口气。
路小漫在一旁恍然大悟,发出“啊……”的一声。
这一声被端裕皇后听见了,她望向路小漫,路小漫一惊赶紧低下头来。
“这个丫头本宫记得。好似还被安太医你收做徒弟了吧?本宫还不明白蟹肉粥有什么玄机,只是怀二皇子的时候太医曾经嘱咐过不可食用蟹肉,看来安太医的小徒弟已经知道了。不如你告诉本宫,蟹肉粥有什么问题。”
路小漫望向安致君,安致君淡定地点了点头,路小漫这才吸了一口气道:“回皇后娘娘,蟹肉乃十分阴寒的食物,特别是蟹钳的寒性更重,可使胎气不稳,甚至胎动,而蟹钳、蟹爪更是有堕胎之功用。宋才人有孕不足三月正是最关键的时刻,却逢心情抑郁,身体虚弱,自然承受不起蟹肉粥的寒气,所以……”
“是这样吗?安太医?”
“小徒所言无误。”
“安太医,你确定宋才人有孕之后,难道没有告诉她忌口吗?”文若姗又开口了。
路小漫本来对文若姗没什么感觉,只知道她是皇后娘娘身旁的五品宫女,但今天她却打心眼里厌烦她。这个文若姗怎么看都像一直在找安致君的茬儿。
“文姑姑切莫误会……”小翠在皇后娘娘面前跪下,“皇后娘娘容禀,其实安太医有嘱咐过寒气重的东西不能食用,是奴婢疏忽没有经验,不知道蟹肉也在其列……”
“娘娘……您别责怪小翠,她自己没有孩子,也是第一次照顾有孕的主子,宫里也没人教她……她自然不懂这些。现在细想起来,那碗粥里的蟹肉丰富,是精心剔出来的……以往臣妾的粥里都是御厨用剩下的角料,这碗粥里的蟹肉怎么看也不像……莫不是……把呈给其他姐妹的蟹肉粥误放入了臣妾的食盒里?若是这样……这一切就是天意……”宋才人楚楚可怜,路小漫都不得不同情她了。
先是因为一个春桃与侍卫私通受到牵连,从嫔一下子落到了才人,紧接着备受冷落连喝点儿粥都得用其他嫔妃的下脚料,更惨的是……本来可以借腹中的骨肉博得皇上的垂怜,结果……
“来人啊,去把御膳房今日负责熬粥的御厨给本宫带来!本宫要问个清楚!”
没过多久,熬粥的御厨便被带到了繁露阁。
安致君与路小漫都退到了一旁。
“娘娘,御厨刘志友带到,请娘娘问话。”
那刘志友诚惶诚恐地跪下,但眼睛里却是不明就以。
“本宫问你,听说你平日里给宋才人准备的不是什么青菜瘦肉粥就是鱼骨粥,用的也是其他宫里用剩下的食材,怎么今天倒好,给宋才人准备了一碗蟹肉粥?”
刘志友自然听说宋才人小产之事,赶紧磕头喊冤,“皇后娘娘明鉴啊!奴才可没敢在宋才人的粥里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今日……淳嫔娘娘宫里的赵公公来找奴才,说宋才人这些时日胃口不佳,让奴才给做点儿宋才人爱吃的东西送去,还给了奴才一点儿碎银。奴才心想宋才人也是可怜,难得淳嫔娘娘还记挂她,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奴才就问赵公公宋才人喜欢什么,赵公公说宋才人喜欢吃蟹,特别是蟹钳的嫩肉……所以奴才花了好大的功夫将蟹钳里的肉剔出来……奴才发誓没动什么手脚!”
“淳嫔?”端裕皇后的尾音上扬,望向安致君,“你可有对淳嫔说过宋才人有孕之事?”
“微臣一直守口如瓶。未曾对淳嫔提起过。”
文若姗像是想到了什么,倾下身来在端裕皇后耳边说了几句。
端裕皇后看向路小漫,“安太医,本宫怎么听说前几日淳嫔把你的徒弟叫到她宫里去了,还打赏了许多点心啊?小孩子没有心机,是不是给人套出话来了?”
路小漫心里一颤,果然那次淳嫔就没安好心,这会儿自己就把脑袋磕烂了只怕也没人相信她什么都没说了!
“小徒当日就将见过淳嫔的事告知了微臣,微臣替宋才人诊脉时,她并不在繁露阁中,她并不知道宋才人有孕。小翠与宋才人可以为证。”
“那并不意味着离开了繁露阁,安太医未曾向自己的徒弟提起过此事啊。”文若姗仍旧揪着安致君不放,这让路小漫越来越不爽了。
她下意识伸手去扯安致君的衣摆,安致君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揉了揉,像是在安抚路小漫。却又很快松开了。
那一刻,路小漫的心空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进了老鼠……怎么办……
☆、所谓“姐妹”
“皇后娘娘,微臣认为此时不是追究谁将宋才人有孕的事泄密出去的,毕竟宫中人多口杂,当下最重要的是弄明白淳嫔的这碗蟹肉粥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确是。”端裕皇后瞥了文若姗一眼,“若姗,你今日对安太医可是有失分寸。”
文若姗赶紧屈膝行礼,“奴婢知错。”
“先不要惊动淳嫔,去把赵吉给本宫传来!本宫要问话!”
路小漫低着头,她知道这件事看似只是失宠妃嫔小产,实则一环扣着一环,从安致君到御膳房再到淳嫔,都被牵扯其中。
赵吉是被堵上了嘴巴带来繁露阁的,端裕皇后的人一定是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将赵吉强行带来的,这场景像极了他当初带着两个宫女塞了路小漫的嘴将她带去淳嫔宫中的情形。
文若姗扯开塞在赵吉嘴里的东西,而赵吉看见繁露阁里不但皇后娘娘在就连众位太医也在,眼中的惊恐难以掩饰。
“赵吉!本宫有话问你,你若不照实回答,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皇后娘娘……奴才……奴才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本宫问你,今日为何好端端去御膳房给宋才人熬蟹肉粥?”
“回娘娘的话,是淳嫔娘娘听说宋才人胃口不好,御膳房的人见宋才人不得皇上宠爱便对宋才人的膳食也不怎么上心,淳嫔娘娘念着姐妹旧情,命奴才去御膳房打点打点,就是想让宋才人吃的好一些……”
“那为什么偏偏是蟹肉粥?”
“……因为淳嫔娘娘提起过,宋才人最爱吃蟹,所以奴才就托御厨准备蟹肉粥……”
此时的赵吉低着头,肩膀颤抖不已,背上汗湿了一片。
端裕皇后眯起了眼睛,骤然拍在扶手上,“好你个奴才,连本宫都敢欺骗!说宋才人喜欢吃蟹钳的人是不是你!”
这会儿赵吉颤的更厉害了,“奴才……奴才未曾这么说过……”
“刘志友!你说!”
“回娘娘,赵公公确实说过宋才人最爱吃的就是蟹钳,否则蟹钳那么麻烦,奴才怎么会费心思还把蟹钳里的肉都剔出来呢?”
刘志友虽然不明白整件事和蟹钳有什么关系,但是皇后娘娘提出来了,他自然要一口咬定就是赵吉吩咐他的。
“看来赵吉你是不愿意对本宫说实话了?来人啊,给本宫上夹棍!就不信夹断了你的腿你还不肯说实话!”
路小漫一颤,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后宫问刑。夹棍她是听说书的说过的,疼得人死去活来,要是用刑过了,一双腿就废了……
“娘娘饶命啊!饶命啊!奴才真没说过蟹钳的事情!奴才真只是好心替淳嫔传个话而已!”
赵吉不断磕头,端裕皇后不为所动,夹棍上了赵吉的脚踝,两边的太监用力地拉,赵吉的惨叫起来,吓的路小漫差点儿坐到地上。
安致君一把抓住了她,扣上她的手指。他的掌心很暖,一向优雅的手指出人意料地有力。
路小漫抬起眼来,安致君也正垂下眼来望着她,他的唇形似乎在说:“别怕,有我在。”
吸了一口气,路小漫的整颗心似乎都被安致君握在了掌心里。
“赵吉!你说还是不说!”文若姗厉声道。
“奴才……奴才……”
“赵吉,这件事这么大,你觉得就凭你一个人能扛的下来吗?做事之前,你就该好好想清楚。”
端裕皇后的脸色沉冷,似乎对整件事已经了然于胸,她要的只是赵吉说句话罢了。
“奴才招了……奴才招了……那日淳嫔娘娘得知安太医去给宋才人问诊了,就命奴才将安太医的徒弟带到寝宫里,可她什么都不知道……淳嫔就命奴才去太医院看看到底配给宋才人的是什么药……奴才看到了安太医的药方就知道宋才人是有孕了……淳嫔娘娘知道之后,就命奴才去御膳房给宋才人准备蟹肉粥,还嘱咐奴才一定要将蟹钳、蟹脚都煮进粥里……淳嫔娘娘有命,奴才不敢不从啊……奴才真没想到这事儿会闹成这样!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赵吉哭的眼泪鼻涕一把,整个人都吓的跟软泥似得。
“是淳嫔……真是她……”宋才人闭上眼睛,眼泪滑落,心痛的无以复加。
皇后娘娘拍了拍她的手背,长叹道:“你将她当做姐妹,她未必领情啊……”
“她还在嫉恨当年臣妾比她先得到皇上的垂爱……可臣妾发誓,那只是巧合而已。当年有宫人告诉臣妾,皇上每次看望了五皇子之后必然会在南园的曲桥待上一会儿,怀念故去的梁贵妃。臣妾一心只想见皇上一面,也将此事告诉过淳嫔并相约二人一起去,可当时负责照顾秀女的姑姑却偏偏将她留下,臣妾只得一个人去了……臣妾有幸得到了皇上的垂爱,而淳嫔却没有。她一直以为是臣妾买通了姑姑故意将她留在宫舍里……这真是冤枉……早知道她会误会臣妾,臣妾宁愿从没有去过南园曲桥……”
路小漫蹙起了眉头,宋才人所说的故事和淳嫔说的很像,可其中的曲折缘由却大不相同。她们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或者真真假假,根本没有区别。
“娘娘……这件事就算了吧……是臣妾与这孩子无缘……”
“怎么能算了?你腹中的可不是一般的孩子,而是天子的骨血!淳嫔身为小公主的母亲,内心却如此善妒嫉恨,如何教导小公主?她如何对得起皇上!”端裕皇后握紧了拳头,似乎下了决心,“来人啊!将小公主抱离淳嫔寝宫,由本宫代为照料。在皇上回宫之前,淳嫔不允许踏出寝宫一步!将赵吉给本宫看管起来,待到皇上回宫之后再行严审!”
路小漫心里觉得奇怪,端裕皇后为什么不将淳嫔叫来繁露阁对质呢?
“你们都暂且退下!今日之事在皇上回宫定夺之前谁都不许妄议!若姗,选几个可心的人来好好照顾宋才人。几位太医也请费神给宋才人配些进补的药。还有御膳房,谁再敢苛待宋才人就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看着皇后娘娘为宋才人安排这一切,路小漫忽然觉得一阵心酸。皇后也是皇上的妻子,却要大度地照顾丈夫的其他女人,而后宫的这些女人呢,仿佛日日夜夜就是围着皇帝转似得,没了皇帝她们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好比这宋才人,路小漫还记着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脸上的泪痕。
后宫中的女人都将皇上视作她们的唯一她们的一切,而对于光烈帝来说,她们只是后宫的一部分罢了。
路小漫随着安致君叩别端裕皇后,可就在低下头来的刹那,她开始同情起这个万人之上的女人。
走在回去的路上,路小漫低着头踩着安致君的影子。
蓦地,安致君停下了脚步,路小漫的鼻子狠狠撞上了他的后背。
“唔……”路小漫捂着鼻子抬起头来。
安致君浅笑着看向她,他的身后是一大片迎风摇曳的荷叶,起伏不定,绿海生波。安致君的衣摆轻扬,唇上的笑容像是要融化在风里。
“小丫头想什么呢?”
“想了很多很多,可现在又觉着那些都不关自己的事。”
比如淳嫔和宋才人到底有没有过姐妹情谊?她们为什么会落到今天的这般地步?还有皇后娘娘,她指责淳嫔善妒忌恨,她自己的心中又是否放的开?还有皇上,如果他心中最爱的是梁贵妃,为什么又总是三年复三年地选秀女入宫?
“不过为师觉得很高兴。”
“师父高兴什么?”
“我不过随口对你说了关于蟹肉的医理,你记得清清楚楚。”
“嘿嘿,因为有关吃的嘛……”路小漫顿了顿,又问,“师父,你和那个文若姗有什么过节吗?我怎么总觉着她针对你啊?”
安致君侧过脸去叹了一口气,“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那天晚上回到宫舍,路小漫便见到王贝儿背着她坐在床榻上整理着什么。
“贝儿!我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王贝儿点了点头,继续用手摸着已经没有一道褶子的床褥。
“贝儿,你怎么了?”路小漫觉着奇怪,要是从前王贝儿早就回过头来和她聊天了。
“没什么……你……你吃了吗?”王贝儿的话语吞吞吐吐。
路小漫蹙起眉,一把将王贝儿拧过来,这才发觉她脸上有三道口子,泛着血丝。
“这怎么回事!是不是五皇子推了你?还是他又为什么小事乱发脾气了?”
“你别嚷这么大声……”王贝儿看了看一旁,其他宫女已经看过来了。
“好,我不嚷嚷,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五皇子到处找你,你都不在。听说宋才人那儿出事儿了,估摸着安太医也带着你去了,所以陈顺才找不见你……”
“找不见我,他就可以迁怒别人?”路小漫心里堵的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被蚊子咬了很多个胞……抓抓抓……
☆、谢四皇子赏赐~
“不是你想的那样。陈总管想了个法子,就是让我扮成你的样子远远站着,然后跟五皇子说是你在和他玩捉迷藏,五皇子高兴极了,跑过来找我。我只能赶紧藏起来,谁知道我藏的不够隐蔽,衣角被五皇子看见了。你也知道五皇子是小孩子脾性,一把就将我从观景石后面拽出来了,我一没留神,脸上就蹭了两道……”
路小漫是知道轩辕静川多么没轻没重的,但事情肯定不只王贝儿说的那么简单。
“然后呢?”路小漫捧着王贝儿的脸,想着若不是自己,王贝儿也不用遭殃。这些孩子里,确实就王贝儿的身形与自己最相似。
“没有然后了,五皇子见我不是你,就没了兴致……”
路小漫满怀歉意,胳膊刚环上王贝儿就听见她倒抽了一口气。
“你背上怎么了?让我看看!”
“没怎么,有什么可看的……”
“我就是要看!”路小漫执拗的要命,拉起王贝儿的衣衫,赫然发觉她背上也是青紫一片。
“怎么回事!你老实告诉我!是轩辕静川踹你的?”
“不是……真不是!”
“那就是陈顺!”
“……也……也不是……”
看王贝儿那神情,路小漫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定然是因为你被五皇子识穿了,五皇子就朝陈顺发了一顿脾气!陈顺就找你出气了,对吗?”
王贝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因为路小漫猜的分毫不差。
路小漫蹭地从榻上翻下来,王贝儿赶紧拽住她,“小漫!别冲动!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明白吗?”
肩膀僵了僵,路小漫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忘了我是做什么出身的?我是个乞丐。乞丐最能的就是忍了!我不是出去找陈顺晦气,他是总管,咱们还得巴结他呢!我是出去给你找点药来!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脸了,可不能留疤!”
听她这么一说,王贝儿终于松开了手。
路小漫回到了太医院,来到药房,没想到碰见了安致君。
他低垂着眉眼,修长的手指拎着小秤子称量着药材,将它们倒入纸包里,用细绳捆好。平常人做起来十分普通的动作,安致君做来却别有意境,仿佛那些药材都成了脆弱的稀世珍品,被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师父。”路小漫轻唤了一声。
安致君缓缓抬起头来,先是愣了愣,随即又笑了。
路小漫的目光在他的笑容里一层一层驳裂开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肚子又饿了,跑到我这里来找吃的了吧?”
“师父,我来向你要点儿药……消肿去淤复痕的……”
“过来我看看,你是又磕着哪儿了?”
“不是……给贝儿的。”
安致君没有多问,取出一个瓷瓶和一个小铁盒来。
“瓷瓶里装的是药酒,如何推拿去淤你应该很清楚了。这个小盒子里的是有助于伤口愈合的药膏。你都拿去吧。”
“谢谢师父!”
路小漫得了药奔回宫舍,洗净了手就给王贝儿上药。
“这药膏是什么做的?涂在脸上凉凉的,一点儿都不觉着疼了!”
“明天脸上的伤处就会结痂,就算痒也不能用手去抓。贝儿你一定不会留下疤痕的!”路小漫心中歉疚,如果自己不是成天躲着轩辕静川,王贝儿就不用遭这种罪了。
王贝儿露出大大地笑脸,一把抱住了路小漫,“小漫,你对我可真好!”
第二日,太医院无事,安致君与路小漫师徒两就坐在树下,讲了一天有趣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与医理药材有关,路小漫听的津津有味。
杜太医给他们泡了茶,坐在一旁听着他们师徒两个说话。
“我还真是羡慕安太医啊,收了小漫这么个徒弟,人又勤快,又会给师父说话解闷儿。”
“那是因为她懒洋洋的时候杜太医你没见着。”
两人说着说着,竟然又摆开桌子对弈。一开始没见过安致君与人对弈的路小漫还兴致勃勃,看了没多久只见黑、白棋子交替之间的较量她压根看不懂,没过多久就开始犯困。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路小漫给自己找起乐子来。她东找找西看看,竟然找到了一个树杈,用手掰一掰,还挺结实。蓦地想起蹬了王贝儿两脚的陈顺,路小漫顿然有了主意。
她拿了小刀将树杈削平整,再到药房里翻出了一根鹿筋。将鹿筋栓在树杈两端,路小漫用力拉了拉,弹性正好。
“师父,杜太医,你们俩在这儿下棋我看不懂,我出去院儿里玩玩!”
“去吧!去吧!年轻人就是这么没定性!”杜太医挥了挥手,路小漫就跑远了。
路小漫将弹弓藏在袖子里,一路上捡了好几块碎石,来到了南园。
初秋的景致与路小漫刚来时的□满园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风韵。
枝头的树叶泛起淡淡地红色,池中的荷花也都开败了,只余光秃秃的莲蓬。
路小漫躲在廊柱后面望向那片草地。只见一群宫人正在陪着轩辕静川玩投壶呢。
王贝儿也在其中。
所有人都故意投不进去,王贝儿臂力本就不如那些年长的宫人,掷出去的箭连壶的边沿都没碰着。反倒是轩辕静川不知是不是熟能生巧,反倒是一投一个准儿。宫人们纷纷鼓掌夸奖他,就连路小漫都暗自佩服起他来了。
看来傻子也有利害的时候。
陈顺嘱咐了一个小太监在这儿看着,自己带着两三个宫人往寝宫方向去了。
路小漫知道他是要给轩辕静川准备水果消渴。她猫着身子沿着回廊,一路跟了过去。
就在陈顺快要跨进殿门的时候,路小漫瞅准了机会,猛地起身一弹,石子儿飞出去,将好打在陈顺的脊梁骨上。
“哎哟——谁啊!”陈顺一个踉跄,背上疼得要命,气哄哄地回过头来。
此时的路小漫早就趴了下来,缓缓向一旁爬去,趁着陈顺四下张望的当儿,她爬到假山后面。
“你们看见了没?是谁扔的石子儿砸了本公公?”陈顺尖着嗓子问一旁的人。
他们四下望了一圈儿,瞅不见半个人影儿。
“回公公的话,这儿没人。”
“没人……奇了怪了……”
路小漫趁着他们低头回话的瞬间,一个起身又是一弹,砸中的却是陈顺的额头。
“啊——”
陈顺向后栽倒,一旁的人赶紧将他扶住。
“公公!您没事吧!”
“公公!”
陈顺松开手,看着手指间的血渍差点儿没昏过去。
“是血!是血……”
“陈公公您挺住啊!”
一旁的小太监七手八脚地掏出帕子来替他按住额角的伤口。
路小漫蹲在假山下面捂着嘴笑得快断气,陈顺头破血流的样子实在太解恨了!要这家伙乱出馊主意!要他踢王贝儿!
有人按了按陈顺的任中,他吸了口气缓过劲儿来,立马指着空旷处喊了起来。
“给我把那个杀千刀的找出来!有胆子弹本公公石头子儿没胆子出来认吗!等本公公把你逮出来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陈顺那个气啊,几个宫人纷纷散开要把路小漫找出来。
见好就收的道理她当然知道。她将弹弓别到腰后,转过身正打算沿着假山爬到对面的回廊里,谁知道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狭长的眼睛。
“四……四……”
“四什么?”
慵懒的嗓音略微上扬的语调,正是四皇子轩辕流霜。
他蹲在假山下,撑着脑袋,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四皇子……”
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已经走到了假山下,轩辕流霜猛地一把将路小漫拽过去,顺带抽走了别在她腰上的弹弓。
路小漫差点儿摔个狗□,却被轩辕流霜扣住了肩膀。
“四皇子?”小太监愣住了,赶紧跪下。
轩辕流霜把玩着那只弹弓,唇上扬起一抹笑,“让陈总管流血了,对不住他了。”
小太监惊讶着抬起头来,“这……四皇子说的哪里话。陈总管若知道是四皇子您打的,不知道该多高兴呢!”
听见这话,路小漫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被打的头破血流还能高兴,也就只有陈顺了。
小太监侧过头想要看清楚路小漫,却被轩辕流霜按住了脑袋。
“好了,我也玩够了。这个呢算是我赏给陈总管的,你替他收下吧!”轩辕流霜从腰间解下一个金子雕制成的花生,拇指般大小,纹路清晰,看得路小漫很是喜欢。
只可惜赏给陈顺了。
“奴才代陈总管谢四皇子赏赐!”
小太监弓着腰向后退了三步这才转身奔向陈顺的方向。
路小漫呼出一口气,心想若真被陈顺发现了,他估计要揪着自己大张旗鼓地去找安致君。这件事是自己与陈顺的私事,她并不想让安致君惹上什么麻烦。
“你胆子倒是挺大,一个小小的宫女得了四品太医做靠山,竟然能把南园的总管太监打的头破血流?”轩辕流霜缓缓转过身来,手指轻弹着鹿筋,路小漫却觉得他玩弄的是自己的心脏。
一时之间,路小漫根本不知道如何回他。
“陈顺这个人我是清楚的,被他欺负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不过有胆子报复的,倒只有你。”轩辕流霜倾□来,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用弹弓抬起路小漫的下巴。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和同事去游泳这时候才体会到不求自己瘦的像一道闪电,但至少别是又矮又宽的墙……
☆、师徒
他那双眼睛简直要将路小漫的魂魄勾过去,眉如同缓缓隐逸在云霭之中的一道墨彩,眼帘之间一开一合便是另一个世界。
光烈帝是俊朗非凡的,而轩辕静川与轩辕流霜却更胜一筹。
路小漫咽下口水,宫人们都说轩辕流霜是个与世无争沉浸音律中的人,可此刻,他的眉目之间却有一股精锐之气,破尘而来,仿佛要将路小漫狠狠钉在世间的缝隙里。
“我不是为自己报仇……”
路小漫觉着自己傻了,竟然在皇子面前自称“我”。
而轩辕流霜似乎根本不在乎她的自称。
“那你是要为南园除暴安良了?小侠女?”
“后宫不是除暴安良的地方。”路小漫抿了抿唇,她就快承受不住轩辕流霜周身散发出来的压力。
“哦,我还以为你不懂,等着看什么时候安致君罩不住你了,你把自己的小命玩完。”轩辕流霜的声音沉下来,路小漫的心绪随着他的声音瞬间涌入一片冰潭之中。
“我的小命不值钱,来了这里,也只有被人玩的命。”
明明紧张的不得了,路小漫却发觉自己说的话竟然十分顺溜,虽然压根不是自己应该说的话。
她此刻应该跪地求饶,哭泣着说自己知道错了,求四皇子不要将她用弹弓打陈顺的事说出去。而她的思绪却宛如被轩辕流霜牵着,轻轻一抽,她就将心里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了。
“那你怎么忽然不认命了?”
“因为……因为他踹伤了我的朋友……”
轩辕静川的眉梢微微一颤,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方才□的气氛骤然消弭,路小漫呼出一口气来。
轩辕流霜笑的嚣张肆意,在宫中能这样笑的,除了轩辕静川也许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路小漫,看你傻的有趣,不如我告诉你吧。”他微微侧过脸,离路小漫靠的越来越近,路小漫只得向后退,一不留神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轩辕流霜就那样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仿佛已经摸透了她的命运。
“在宫里,没有父子,没有兄弟,自然也没有姐妹。你对谁最好,谁就会伤你最深。”
说完,他缓缓起身,恢复了尘埃不染波澜不惊的笑容。
“这个弹弓我收下了,就当我帮你瞒过陈顺的谢礼。我很有兴趣看一看,你能和那个人做多久的朋友。”
他悠然转身,行入那一片秋色之中。
路小漫怔了怔,她甚至不觉得刚才的轩辕流霜是真的。
两日之后,祭祀圆满结束,光烈帝回到宫中。他得知宋才人小产之事勃然大怒,淳嫔在赵吉的指正之下无论怎样辩解都无济于事,光烈帝将她从嫔贬至才人,为了安抚失去孩子的宋才人,光烈帝恢复了她的嫔位。原本冷清的繁露阁换了主人,淳嫔不仅仅失去了光烈帝的宠爱,就连小公主也被送给李充容抚养,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才是最严厉的惩罚。听说淳嫔在繁露阁中不吃不喝,整日哀求只希望能再见到小公主,光烈帝却不为所动。
这就是后宫,起落难料,昨日风光无限,今日却蒙尘浮垢。
安致君用稻草和废布给她做了一个状似真人的布囊,置于床榻上,教她识别穴道针灸通络。
路小漫也学的极为认真,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浑浑噩噩过日子,既然跟着安致君,若学不来他三分本事,自己总有一日要在这宫中吃亏。
每一次落针的位置,力道,悬针的频率,她都细细体会着。
“这布囊里的毕竟不是皮肉筋骨,只怕你还是难以体会其中的微妙。待到下次有宫人问诊,我再握着你的手指施针,让你好好体会一番。”
“谢谢师父!”
从前跟着爷爷,与其说是行医还不如说行骗,死老头子整个人神神叨叨,路小漫想要明白什么,爷爷只会弄的她更不明白。他完全关上了路小漫对医术的兴趣。
而安致君却为路小漫开了一扇窗。
“安太医在吗?宋嫔娘娘请您过去诊脉。”门外传来小翠的声音。
安致君对路小漫做了一个莫要出声的手势。
“小翠,劳烦你回禀宋嫔娘娘,微臣今日感染风寒,宋嫔娘娘小产之后身体想必还弱着,被微臣染上风寒就不好了。杜太医今日也在太医院当值,他医术高明,比起安某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如请杜太医去问诊吧。”
安致君说话流畅,根本听不出任何风寒的症照。
“安太医……”小翠欲言又止。
“小翠,在下刚服了药,要休息了。”
路小漫抬眼望着安致君,这是她第一次听安致君撒谎。可即使是撒谎,安致君也透露出几分清敛之气。
“既然这样,安太医请保重身体多加休息。”
小翠的脚步渐渐远去。
路小漫却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师父,为什么不愿给宋嫔娘娘诊脉呢?”
安致君沉默了。
路小漫觉着自己问错了话,去或者不去都是安致君的自由。她觉着此刻安致君正在思考着什么,这样沉静的气氛恰恰是她所不喜的,正欲起身,安致君却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日我得知宋嫔有孕,很清楚地告诉了她,螃蟹是不能吃的。”
路小漫的脑子像是被铜锣狠狠敲了一下,“那……那她怎么还吃了大半碗的蟹肉粥?”
蟹肉的味道那么浓重,她是不可能闻不出来的。明知道那是蟹肉,她却还是吃了……莫不是她根本就不想要腹中的孩子?
不可能啊,宫里的嫔妃哪个不想怀上龙裔?
“她心里很清楚,她只是一个失宠的才人。即便我向皇上禀报了她有孕的事,以她在宫中的地位,未必能保住这个孩子。”
路小漫记起安致君说过,这两年宫中连续有两个良仪一个昭容都小产了。谁都不想别的女人比自己更先拥有皇帝的骨肉,她们的小产不是意外,想必是宫中女人嫉妒的结果。
“就算这样……她也用不着……用不着……”
“她吃下蟹肉粥,流掉这个孩子,一面能博得皇上的怜悯,另一方面也能将自己的敌人淳嫔拉下马。”
路小漫差点坐不稳,她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有什么断了连接不起来。
“师父……你为什么不向皇后娘娘揭穿宋嫔?”
“她失去孩子是事实,只要她随口说一句自己不记得了,我又能如何?而淳嫔有心害她,也是事实。”
“那……那是她的骨肉……又不是筹码也不是武器……她怎么能这样?”
蓦地,路小漫想起轩辕流霜说过的话,“宫中无父子”,自然也可以无母子。
“因为……她们已经习惯了踩在别人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子嗣,对于后宫嫔妃而言不过稳定地位的手段罢了。”
“师父……”路小漫的咽喉哽的厉害。
“我对你说这些,是不希望你成为她们那样的人,也希望你不会过上她们那样的日子。曾经姐妹情深,如今灰飞烟灭,可怜又可叹。”
“我害怕……”路小漫蓦地一把抱紧了安致君,越勒越用力。
“你害怕什么?”安致君轻轻环上她,拍着她的后背。
“我怕我和贝儿会变成她们那个样子。”
“那么从今日起,你是不是要与贝儿保持距离了呢?”
“我不要!”路小漫用力地摇了摇头,十分认真地说,“我要加倍地对她好!真心实意地对她好!这样她也会记着我的好!”
安致君低头看着路小漫的头顶,手指缓缓伸进她的发丝里。
“你能这么想,就好。”
“我还怕!”
“怕什么?”
“怕……宫中无师徒……”
路小漫说起时,肩膀颤动了起来。
安致君眉头皱起,神色动容。
良久才道:“傻瓜。”
秋天悄无声息地过去了,还未及体会红叶满园,秋天的日光已然遗落在不经意之间。
露水浓重,辗转反侧之后还是坠落,园子里空荡荡的枝头仿佛在孤独中沉思。
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冷起来。
到了寒冬,下过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
太医院里燃起了火盆子,不用出诊的时候,路小漫就坐在火盆子边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坐着。
从前做乞丐的时候,她和爷爷躲在破庙里围着用柴枝烧出来的小火堆瑟瑟发抖,等到柴枝快烧完的时候,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意走到破庙外面的寒风里捡柴枝。
现在也不知道死老头怎么样了?不会真给冻死了吧?
路小漫摇了摇头,那老家伙坑蒙拐骗可在行了,没了她这个小拖油瓶说不定正在哪儿吃香的喝辣的呢!她抓过一本医书细细翻了起来,当务之急还是学好自己的本事。有什么东西罩在了她的身上,路小漫摸了摸,竟然是一件青色的小棉袄。
安致君的手掌还留在自己的肩膀上,唇角的凹陷被火盆子映得十分柔和。
“师父!这是给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