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君,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对吧」
「哎?」
「狐狸先生会突然说出那种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不是吗?明乐先生对狐狸先生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存在……所以应该不会随随便便就死去吧」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才死去的吗?因为我——对狐狸先生说了些什么?」
「交给狐狸先生电话的人,可是我哦」
啊啊。
似乎是这样没错。
「那么。或者可以这么说。但是——绘本小姐。当然,这一短时间绘本小姐帮了我许多忙,我也给绘本小姐添了不少麻烦,所以如果绘本小姐执意要听,我一定如实奉告」
「嗯……」
绘本小姐挽起双手,闭上了眼。
似乎真的在考虑。
「……嗯,还是算了」
「真的可以吗?」
「可以,才怪。不过伊君不必勉强」
绘本小姐说。
「但是有一点一定要告诉我,医生,还需要吗」
「……不」
我说
「接下来的物语里——医疗班的出场已经没有必要了」
「……呜呜」
「请不要哭出来……」
以这样的感觉。
绘本小姐也,离开了这里。
留下奔驰,徒步离开了。
那辆车已经不需要了所以随便处理吧,不要的时候扔掉就好,似乎是这样。
不要紧。
那是最便宜的一辆。
…………
最终,还是率直的表示了感谢。
曾一度死亡,与这个世界的物语间,失去因果羁绊的人类最恶,西东天为了与世界重新构筑联系召集而成,以追求世界的终结为己任的组织『十三阶梯』。
具体的成立时间虽然不明——
到此为止,一切都画上了句号。
怎么说呢——
当然,大部分时间里,『十三阶梯』都是与我敌对的存在,但是——到底是怎么了呢,这种寂寞的感觉。
好比在电影院里看到制作班底的名单一样。
比起说是可惜——遗憾。
失落到,连从座位上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那么……
因此……
整栋建筑中,就只剩下了哀川润和我而已。
「好棒!能和伊君两个人独处,好高兴耶!‘无论寒暑都要一同到达彼岸,不过是三途川’之类的」
「啊啊,这么说来,润小姐还会还有这种技巧呢,都快忘掉了」
不过照这句话理解,其实是不希望和我共处的吗?
哀川小姐——
身上穿着加长牛仔裤和低胸汗衫,头上则裹着附带花纹的头巾。明明到昨天为止还是着装整齐的承包人形象的说。或许是因为狐面男子和『十三阶梯』成员全部离开,所以心情变轻松了许多也说不定。
「哈——全都走了呢」
「是呢」
「真是的——小哥也好混账老爹也好,都是不解风情的家伙。明明接下来就是高潮部分的说,为什么人数反而会减少啊?一般来说,应该是这样才对吧。小哥应该像格斗漫画里的主人公一样,把至今为止结识的同伴召集到一起,大家一起与敌人展开华丽的决战才对」
公寓里的大家——
光小姐和,小呗小姐——
零崎和——
『十三阶梯』——
「因为那张牌已经打过一次了,在九月宴会的那个时候,漫画的剧情就已经结束了吧。虽然要把那个称作华丽总感觉少些什么——不过,把现在想做祭典之后的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祭典之后?也对,况且现在也不是二次祭典的气氛。虽说有一点寂寞,不过这里终于也变的清静了不是吗——这下子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呢,小哥」
「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时机吗?」
「不,并不是这样。能变成这样全都是小哥你的功劳」
「或许并非努力而是怠慢的后果吧」
「哼,反正小哥你也一样,有话想要对我说吧」
「的确是这样,不过,为什么润小姐会知道这些呢?」
「这么快就忘了吗?对读心术可是造诣颇深哦,哀川大姐姐」
「已经有很久一段时间没有拜见过润小姐活跃的场景了,记忆力薄弱的我会忘记一些也在情理之中吧」
「少在这里找借口」
随后,我们决定——改变场所。
首先「来玩裸体围裙游戏吧,猜拳输掉的人要穿成裸体围裙的样子做晚饭哦」将哀川小姐诱人的建议理所当然般驳回后,两人一起正常的准备好晚饭,端到接待室后,在矮脚桌前相对而坐。
在用餐的同时。
我将至今为止发生的经纬,略加删减后,全部告诉了哀川小姐。当然,对哀川小姐来说既知的情报应该占了大多数,总之,我将这数个月,将过去六年,将至今为止十九年来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
删去的那部分,自然是关于和狐面男子的约定。
关于那个约定的事至今我还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今后也没有那个打算,狐面男子会不会开口这点虽然还不能确定。对哀川小姐,或者说对真心——我不想让她们为此负起责任。
对狐面男子的死。
当然,对我的死也一样。
哀川小姐一言不发的听到了最后,在感觉到结束之后
「哼——」
给出了有气无力的反应。
「嗯,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啊……不过,这么说来。今早,那个混账老爹离开之后,小哥给小呗那家伙打了电话对吧,那是在干什么?」
「哎?啊啊……」
真是眼尖的人。
丝毫的破绽都不会放过。
「那个,不过是单纯的事后报告而已啦。这次的事件里又给她添了不少麻烦。毕竟帮忙找到零崎和找到润小姐,这些全都是小呗小姐的功劳」
「这样啊——也对哦」
虽然嘴上这么说,哀川小姐的表情却不折不扣的表现出怀疑。仍然十分在意般盯着我看了一阵后,终于「这样啊」这样,极度无聊般开始自言自语。
「和真心的再战是吗」
「不合润小姐的意吗?」
「也不能这么说——单纯的,对替我创造了复活赛的参赛机会这点倒是很感激啦。不过——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可言呢?」
「…………」
「真心那家伙又没有什么接到挑战就必须迎战的理由。何况对那家伙来说,上个月刚刚轻而易举的放倒过我一次」
「对于那件事,她似乎没有印象了」
「哦,这样。没有印象——她的话到底可以信用到何种地步呢」
「真心呢——润小姐。她并没有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我说道。
啊,不好。
有一瞬间联想到了,玖渚曾经说过的话。
「世界这东西,至少现在来说是由纵向结构构成的没错吧?明明是这样,可那家伙本身却也只有纵向结构而已——因为没有父母存在。这就是润小姐和真心决定性的差异,我是这么想的」
「…………」
「有一点我十分在意,就是狐狸先生称真心为‘我的孙女’的事——一般来想,就像多啦A梦和多拉美一样,润小姐和真心应该是兄弟姐妹的关系才对」
「不不不,那种考虑方式实在是太勉强了,小哥。就算‘基础’本身一样,我和真心的‘根本’可是截然不同」
「就算如此,对于真心来说润小姐并非‘姐姐’而是作为‘母亲’的存在这点也是毫无疑问」
「喂喂——才这个岁数就要当母亲吗,还是饶了我吧——虽说如此,考虑到混账老爹的岁数,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这样吗,并非是‘妹妹’,而是我的‘女儿’」
「总之——对真心来讲,这个世界上和她拥有‘纵向’联系的人除了润小姐以外没有第二个。所以能够告诉真心‘你还活着’的人,就只有润小姐而已」
‘母亲’将‘生命’的意义‘传授’给‘女儿’。
其中所包含的意义过于简单明快。
只是,真心并没有获得那种单纯。
因为高人一等。
因为言听计从。
见识过她的能力后——
所有人都这么想。
就连我……一开始也是如此。
即使看清事实后——也没有做任何事。
任何事也没能做到。
「活着,吗……」
哀川小姐说道。
「嗯……就比如,零崎一贼」
「哎?」
「零崎一贼。在『杀人集团』中名列第二,现身于深夜的那群家伙,虽然比起例外来说是极端或许更为适合……区分这群家伙和一般的杀人鬼的界限,小哥觉的是什么?」
「……和同伴像家人一样聚在一起吗?」
「差不多吧。正是如此。不过硬要说的话这并非理由而是类似结果的东西……我之所以觉得他们棘手以至于完全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牵连,理由就在于对那群家伙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杀人的理由存在啊」
「理由——」
的确如此。
记得,萌太君也曾这样说过。
「就算是这样,他们似乎也需要什么契机的样子——就像杀人犯需要杀人的契机一样。不过契机终究是契机——本质除了杀意什么也不是。在大多数层面上,那群家伙无论发生什么都感觉不到」
「感觉——不到?」
「小哥,要你来说,活着到底是什么?」哀川小姐问道「要我来说——活着就是‘认为自己还活着’这样」
那正是——
零崎人识,说过的话。
正是,零崎一贼的,零崎人识。
「承认自己的生命活动这点,正意味着生命。过山车令人心情舒畅也是一样的原因」
虽说过山车这东西我还一次也没坐过呢,哀川小姐这么笑道。
「驾驶着战斗机进行空中回旋的经验倒还有过几次,感觉应该差不多吧」
「如果说那是差不多的东西战斗机会哭的……认为自己还活着,是吗。最近时常这么想呢,过去明明一次也没有这样想过」
或者说——
过去,一直是死一般的感觉。
像现在的真心一样。
正是因为与过去的自己过于相似。
所以她才是绝对不想面对的存在。
「多多少少」
哀川小姐说。
「这边世界的居民都是一样的——到处都有根本没在活着的家伙,完全没有活着的家伙,简直是随处可见。一姬也是一样……小呗那家伙也,没什么区别。就是这样,大家或多或少都缺了些什么。不过,缺失的东西像你这么多的人,实在是难得一见。至少前一阵我还是这么认为的」
这是曾被说过一次的话。
在澄百合学院发生的那件事告终之时。
正是因为欠缺的部分太多。
所以大家看到我,都会变的狂乱起来。
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欠缺一般。
「……现在呢?」
「嗯?」
「现在——润小姐是怎么想的呢,对于我的事」
「无论现在还是过去,我都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家伙。切——这种事明明是自己最清楚不是吗。那么小哥又是怎么想的啊,对于改变后的自己?」
想要守护的东西增加了。
不想失去的东西增加了。
希望得到的东西,
真心喜爱的东西,
有了很多。
拥有自觉。
能够自认。
还是和过去一样这种话——
就算嘴巴裂开也说不出口。
生存并没有意义这种,死亡什么的平凡至极这种,毫无关系这种没有兴趣这种,所有这些——
全都无法化作语言。
「……说实话,真是麻烦」
「这样啊」
「不过,要说答案的话,应该是‘不过,其实’才对。不过,其实,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我很中意。觉得,这样的自己也,并不坏」
如果是这样的自己——
觉得,能够活下去。
会这么想。
「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这不是很好嘛」
「是的」我点了点头「有一半以上,都是润小姐的功劳」
「也不全是这样吧……所以说?这次也要我把这种感觉教给真心,之类?告诉给她或者的感觉是什么样?拜托,我又不是神父」
「没有自信吗?」
「哈?」
「就连——让真心这个像是正处思春期一般任性,自大,沉浸在自我陶醉里的小鬼倒地的自信都没有吗?」
「……还真是廉价的挑衅呢」
哀川小姐——冷笑着。
这样的哀川小姐,让人有种久违的感觉。
「对于这种廉价的挑衅,我向来都是照收不误的」
「……实在是非常感谢」
「不过有一点你必须告诉我——你……如果是你的话,会不会其实能够做到就这样把真心说服呢?」
神父一般发问的,哀川小姐。
「用你的戏言,让真心‘体验活着的感觉’这种事。只要想做没理由做不来吧。虽然那样的话并不会产生什么纵向联系——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想要成为真心的‘哥哥’什么的,应该轻而易举吧?」
「谁知道呢……既然没有实际尝试过的过去作为前提,假说什么的根本毫无意义……不过,平心而论,就算不能断言一定可以成功——但至少,我并不认为一点机会也没有」
「哦,那么说特意送给我一个复活赛资格还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这一点也,不能否定呢——我不希望再看到润小姐那种找借口的难堪形象也是其中之一……」
「那是玩笑来的,不要在意」
「我当然知道」
「那,到底是为什么」
「大概……这样一来,就可以结束了」
我,回答了哀川小姐的问题。
就会结束。
这样一来,全部都会收尾。
这——数个月间发生的事也好。
这六年来的事情也罢。
然后——这十九年来的一切也是一样。
全部,都会结束。
「闭幕的工作当然还是要靠润小姐来完成才行——临终前的失误可是大忌。在最后的最后如果没有一个华丽收尾的话,会很无聊吧。我是做不来的,这种事除了哀川小姐没人可以做到」
「哼,说的倒是好听」
哀川小姐苦笑一声——
随后,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虽然还有附加条件,不过来自戏言玩家的这份委托,就由我来完成吧。这份工作——我哀川润,在此接下了」
「拜托您了」
「不是什么难事。我会随随便便赢给你看的」
就此——
舞台的准备,彻底完成了。
剩下的,就只有闭幕而已。
我这么想。
「不过——润小姐。所谓条件到底是指——」
「在那之前先告诉我」哀川小姐,像是要盖过我的声音般问道「你——赌的哪一边?」
「……哎?」
「少装蒜了,到底是我能赢还是真心能赢这点,你跟那个混账老爹打赌了对吧?不这么做的话,那个混账老爹心里的架城明乐根本不可能会死」
被看穿了吗。
不只是打赌的对手,连内容都能看清这点实在是出人意料……可以的话是想全部作为秘密的,这下看来是不可能了。
我开口道。
「我所赌的,是哀川润」
「这样啊」
「除了润小姐以外,不会有其他人」
「还真是看得起我呢——不过,就算是这样,也真是个无谋的家伙。上次我被真心一招KO的情景——你应该看到了才对吧?」
「那种程度的东西丝毫不会影响到对润小姐的信赖——那不过是撞到好运罢了。但是,如果……」纵然有所踌躇——既然事已至此,我还是决定将心中唯一的不安……不,畏惧说出口「如果润小姐并不认为即使狐狸先生败给我也无所谓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真是无聊」
哀川小姐真的是十分轻蔑的说。
嘲讽般的口吻。
「不过是无谓的担心罢了,想要为你出气还来不及呢」
「但是——」
我认为,这种担心是合理的。
要问为何——
西东天,至今,仍然还活着。
并没有——被哀川润杀死。
「不是这样的」
哀川小姐说。
「好吧——毕竟,也对。反正大家都不在了——就讲给你听好了。上个月,我在失踪的期间到底做了些什么」
「…………」
对,就是这个。
哀川小姐和狐面男子,在十月——
到底,做了些什么。
只要不弄清楚这一点,心中的疑虑就不会消失。
「我想想,地点……地点是在……算了,地点什么的都无所谓啦。反正就是四处奔波。真心造成的伤害出乎意料的大,所以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恢复上了,剩下的时间,就和那个混账老爹一起同行」
「同行?」
「一起,四处奔波……因为他说要我跟来,我就跟了过去。为什么这家伙这么赶时间啊,原本还在这么想,听完刚才你的话之后终于想明白了。那个混账老爹,其实是想要逃离你的身边啊」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润小姐,为什么会决定跟随狐狸先生呢?如果是润小姐的话,虽然不同于真心的情况,但想要逃走的话随时都可以不是吗。那时的狐狸先生身边,应该几乎没有『十三阶梯』才对——」
那时。
如果狐面男子那时已经对『十三阶梯』剩余的成员下达过‘背叛我就好’的指令的话,应该促成了『十三阶梯』成员活动的临时中止才对。即使是木之实小姐,我也不认为她会长时间守在狐面男子身边。
不是那样的,哀川小姐这么说。
「根本没有逃走的理由吧——原本我就是为了干掉那个混账老爹,才会去澄百合学院那里啊」
「啊,说起来的确如此——」
「然后在那里被真心阻挡下来,怎么说呢,计划被扰乱了。虽说目的在你,不过受伤期间照顾我的毕竟是那个混账老爹——完全不是适合战斗的气氛,但是又不能因此就放过好不容易找到的仇敌——所以才跟去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所谓的血浓于水啊」
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赞美的美妙气氛。
甚至可以说是充满杀意。
不过——要说的话,这应该也在狐面男子的预料之中吧。要想让哀川小姐行动起来,比起强压引诱应该是更为有效的手段。
旧式。
利用旧式寻找新的方法迎来‘世界的终结’——虽然听他这么说,但看起来这并非是什么经过了严密计算,拥有具体性的计划。比起计划,如何说服哀川小姐对他来说或许更有挑战性。
「但是——这么说的话,一直——都没有抓住时机吗?既然是四处奔波,共处的时间应该不只是一天两天这么短吧?」
「是啊,我后来也渐渐注意到了这一点」
哀川小姐说。
「时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错过了」
「…………」
「时机」
「要杀的话,应该在十年前就彻底完成。看来,这一类的事是没有办法重来的」
毕竟那个混账老爹——对我的事,真的是连丝毫都没有放在眼里啊——哀川小姐这么说。
「既没有‘回放’也无法‘继续’了。就算现在杀了他,跟没杀也不会有任何区别。对那家伙来说,十年前的事除了明乐以外其余的早就结束了」
「……分量,真有如此之重吗,叫做架城明乐的那个人」
「如果说时宫时刻对混账老爹来说是‘同志’的话,架城明乐对他来说就是‘同类’,这种感觉」
「木之时小姐——把明乐先生称作‘亡灵’的样子」
「要说‘亡灵’的话,那么那个混账老爹也同样算是‘亡灵’。依此类推下去,我应该属于‘生灵’这类吧」
「‘生灵’——」
「又不是在玩妖怪幽灵大战争——总之,已经完全的错过时机了。同行之后不久就发现了这一点,是啊……无论怎样,我都没有办法杀死这家伙」
这句话。
仿佛是与绝望一同吐出般。
哀川润与绝望,明明是过于不相配的一对——但是考虑到这是以成为最强之前的她为基础的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成为最强之前。
哀川润也有过,那样的时代。
无法杀死。
无法杀死——可憎的仇敌。
即使杀死了——跟没杀也是没有任何区别。
「……其实,原本对润小姐是否能够杀人这点,我就持怀疑态度。对那个——没能杀死零崎人识的润小姐」
「笨蛋,把人杀死可是件很简单的事」
哀川小姐说。
「因为那过于简单——所以才想要给它增加点难度,让生活更加有趣不是吗」
「看来是我太过愚昧了」
「下不了手」
哀川小姐这么说。
「我下不了手——就算勉强下手杀掉他,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才察觉到了,我的职责……我应尽的义务,并不属于任何人的委托而是我自己应该做的工作——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
「所以——那是小哥的工作」
哀川小姐朝向我转过身来,这么说道。
「背负着制止西东天——人类最恶使命的人,已经不再是我——那只属于被他称作‘我的敌人’的你,戏言玩家」
「…………」
「我会协助的」
哀川小姐又是久违的——
露出了饱含邪恶感的笑容。
「条件就是这个——真心由我对付,所以,西东天就交给小哥你了。能够阻止他的——就只有小哥一个人」
「……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
如果——
对于我早已有所觉悟——和狐面男子两个人,早已到达你死我活的境界。如果知道这一点的话,哀川小姐——会不会开口阻止呢。
不要杀他,她会这么说吗?
不要被杀,她会这么说吗?
……大概,什么都不会说吧。
就算会去想——也不会说出口。
哀川小姐并不是那种毫无理由爱惜生命的人,应当去死的时候——就该去死,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对我来说——
现在正是那样。
拥有,赌上性命的价值。
但是,即便如此——即使哀川小姐再会之后对狐面男子那种微妙的态度得到了解释,但是狐面男子也一样——木之实小姐也曾提及——关于狐面男子奇怪的反应,仍然没有合理的解释。虽然真心,真心和时刻先生是来源这点应该没有问题——但正如木之实小姐所说,只凭这些,不足以成为证据。
「关于这点,润小姐怎么想?」
「天知道……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倒是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确实,真心的‘暴走’……不对,应该说‘解放’吗,这件事发生之后,那个混账老爹的态度的确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架城明乐的死——会不会也与此有关呢?」
「不清楚。不过,或许那个混账老爹看到了也说不定」
「看到了?」
「‘世界的终结’——‘物语的终结’」
哀川小姐说。
「漫画也是一样,一个系列只要到了最后,后面的内容都是约定俗成的,怎么说呢,几乎都可以猜到」
无聊——曾经这么说过。
当然,那是在承认真心的解放就是‘世界的终结’这个前提下的评价——但是,如果事实并非如此的话?
如果还有其他含义的话,会怎样?
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一来,狐面男子,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俯瞰到了那样的光景呢?
「对他来说——到底到哪里为止是在预料之中呢?真心和时刻先生的动向似乎完全属于意料之外,但是——回想起最初和我的相遇,有一种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
全部都理解了。
直到最后的最后都已经看穿了。
这样的感觉,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天知道。真的是什么也没在考虑也说不定呢」
哀川小姐苦笑道。
「反正,无论怎样,都快接近终结了——就让我们再接再厉吧,戏言玩家」
「那是当然……不过,润小姐今后,有什么打算呢?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
「嗯?」
「还是要继续承包人的工作吗?」
「那是当然,毕竟这已经接近是天职了。不对,应该说这是作为‘手足’被制作出来的,我的命运吧」
「既然已经注定无法杀死他——有没有再次成为狐狸先生的‘手足’的意思呢」
「怎么可能」
哀川小姐说。
「……哼,其实,只有一点——啊啊,正如那个美少年所担心的一样,和混账老爹和好的事也不是一点也没考虑……毕竟,我们也不是从一开始就相互仇视的」
所以——
现在的情形,就像是回到了过去一样。
哀川小姐这么说完——
露出了看起来略带悲伤的表情。
不,那并不是悲伤——
单纯只是,感到怀念吗?
对于成为最强之前的,那段时光。
「不过是梦想罢了——会期盼他改邪归正什么的,这样的我就像大家说的一样,是个过份天真的家伙啊。无所谓,这就是我。比起这个——比起我的事,该说的应该是小哥才对吧」
「哎?」
「小哥准备怎么办呢——无论结果如何,你和混账老爹之间的战斗都会结束。全部都会结束,戏言玩家。在一切终结之后——小哥,到底期望着什么呢?」
「…………」
结束。
一切都——结束之后。
结束的不过只是打工的故事罢了。
被木贺峰助教授看中——这就是,我与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间,故事的开始。
「……我」
「终于,你也能回到日常生活中去了不是吗。这几个月应该过的很辛苦吧——当然,早在和那个狐狸混蛋扯上关系之前你的生活就已经是一团糟了——不过,幸福与不幸,人生不就是在这两条线之间摇摆嘛。可以回到普通的生活中去实在是太好了呢」
「说实话——有种想要到深山隐居的感觉」
「为什么?数一那家伙的话对你打击那么大吗?那种东西,对你来说——」
「不,数一先生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但是」
但是。
跟那种事情没有关系。
跟那种琐事——毫无关系。
「我已经——失去玖渚了」
我说。
「原本——对我来说玖渚就是一切。对我来说玖渚既是开端也是其余的全部。不,就算是在被玖渚甩掉的现在,只要玖渚期望……我可以放弃一切珍重的事物,可以做到无欲无求」
「…………」
「其他的一切都不过只是她的代理品——明明,明明如此,她却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
不在。
玖渚,不在了。
真是的,这到底是为什么。
玖渚,替我揭开了束缚。
在最后的最后,解放了我。
但是。
即使不那么做,我也。
即使全身上下被所锁缠满——
「只要有你陪在我身边……只要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啊」
为什么——
一起死吧,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不是这样的吧。
你要对我说的话——
不应该是这种形式才对。
「一起活下去吧——只要你这么说,我一定早就毫无怨言的随你而去了」
玖渚——已经不在身边了。
就连她现在是否还活着都无从得知。
那以后,已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早已,死去了也说不定。
而我就连得知这个消息都不被允许。
所以——
「所以,老实说,我就连今后该如何生存下去都……不知道。和玖渚分手后还会有未来什么的,原本根本想都没有想过……更不用说,是否能凭自己的意志拯救真心了」
「从头来过不就好了」
哀川小姐——
随随便便的,说出了那种话。
「既然玖渚那丫头拒绝了你——然后你也拒绝了玖渚那丫头,就是说,至今为止六年来的事情都到此为止了不是吗?既然那样的话,再从头来过不就好了」
「……说起来容易,但是玖渚她已经……」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随便下定论」
「…………」
「啊啊,那件事的话,之前已经——听说过了。玖渚那丫头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样。不过,继续活下去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吧?」
「…………」
方法,曾听玖渚本人提到过。
以连百分比都算不上的数字。
「就算是十万次中只发生一次的事情也一定会发生——千兆万次也好,更多也好,都是一样。即使到现在我也从来没有相信过玖渚那丫头真的会死」
「……润小姐」
你——真的很强。
又一次——切身感觉到这一点。
即使被人击倒在地。
即使全身浸满鲜血。
你才是——最强的存在。
「……苦橙之种,想影真心与——赤色制裁,哀川润。与这些在个人意志下诞生的优性人种不同……玖渚友既是在天然偶然又是在必然之中产生的,即使纯洁又是纯血的蓝色」我说道「在拥有天然的同时——失去了平衡。说直白些就是最恶的存在。具备才能却又过份偏斜,连继续生存都难以做到——或者说,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程度。但是,靠着过分优越的才能,玖渚她成功的弥补了这一点。通过给自己加上束缚……然后无意识的为自己赋予性格。其结果就是——那个身为艺术品,并非创造人类而是在创造出神的同时创造出自己的——蓝色学者,玖渚友」
天生具备的纯粹无垢——
过于纯粹无垢到,不应该存在的程度。
无数人为之倾心。
无数人为之狂乱。
稀世的天才。
稀世的存在。
「所以——方法并不是没有。如果,玖渚愿意将自己才能的大部……不,如果她愿意做到放弃全部才能的话,至少可以在意图性上放弃她的劣性之证。那家伙,其实,就像苦橙之种一样可以完全控制自己。可以完全靠自律神经进行自律——靠自己的意识停止心脏这一点,只要想做一定也可以做到吧。但是,对那家伙来说这是个痛苦的决断」
因为——
会失去一切。
现在拥有的也好。
至今为止积攒的一切也好,全部都会失去。
重要的事物——想要得到的事物。
失去全部。
真的,可以做到这些吗?
玖渚友对这个世界所持有的执著——
真的强到能够做到容许这些的程度吗?
从根本性上具有贪欲,所有欲强烈的她——
比起舍弃所有物,
不是会更倾向于选择舍弃生命吗?
不,原本来说。
死亡这件事——
对玖渚友来说,就是想要极力避讳的事情吗。
无法否定这个假设。
Noise君的语言在脑中不断回响。
会不会……
玖渚她——从很久之前。
就有一种——想死的心情呢。
从我开始变质的时候起。
从无法完全掌控我的时候起。
不,说不定——
从六年前的,那一天。
离与我相遇——更早的时候起。
那么……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
「我对玖渚来说,到底是什么呢?」
「天知道。不要问我这些。这种事——去问她本人不就好了」哀川小姐说「这么说来……关于,玖渚那丫头的才能……据说作为才能的容器,你的妹妹成为了牺牲品对吧?有一点我一直弄不明白,最初,你一定多少对玖渚抱有恨意吧?那种感情到底是怎样——在什么地方转变了的呢?仇恨转变成爱情这种少女漫画里俗套的剧情之类,你的仇恨应该不有只有这种程度吧?就算玖渚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玖渚机关的牺牲品——这些跟你应该没有关系才对」
「…………」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将她当做自己的妹妹来看了吗?对真心也——真的只是当作玖渚的替代品这么简单吗?」
「无论哪一边都已经是年代久远的事情了呢——事实到底如何,其实就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或许我的记忆当场就消失了也说不定。虽然努力想要回忆出来但是无论怎么想也没有印象——」
「那么,换个问题好了」
然后——
哀川小姐问道。
「小哥你,即使在被甩的现在,还喜欢玖渚那丫头吗?」
「最喜欢了」
我,立即回答。
「喜欢到厌恶的程度——深爱到憎恨的程度」
啊啊……
多么滑稽的答案。
没有比这更加离谱的了。
最终——不就是这样吗。
玖渚对我施加的诅咒。
即使到了现在——也仍然没有撼动丝毫。
「那么在一切都结束之后你必须作的事,不是就明摆在这里嘛」
「不……但是——那种事,就像对润小姐来说的十年前一样……已经错过时机了」
「我和你们可不同」
哀川小姐理所当然般的说。
「你们还都是孩子不是吗」
「…………」
「所以重来的机会,还有个一次两次的」
「……的确是这样呢」
还可以重新来过吗。
已经结束过一次的我们——
真的还能,从头开始吗。
初次见面——能这样说出口吗。
只要,我还活着。
只要,她还没死。
只要,她还渴望着继续生存。
只要,她还愿意选择继续生存下去的话。
「投币的工作就交给我吧,所以,就这么定了。这也是,接受工作的一个条件哦。一切都结束后,再一次去和玖渚那丫头见面吧。之后,再回来见我。你和玖渚那丫头之间如果就这样草草结束,我是绝对不会认可的」
哀川小姐充满自信般笑了。
嘴角高高拉起,眯着眼睛。
「让我们一起来一个王道的闭幕吧,王道!在这种地方畏缩不前怎么可以?就来个俗套的收尾吧。俗套就好了。俗套的收尾才是最棒的收尾不是吗。发生在你这样不幸的家伙和玖渚那丫头那样可怜的孩子之间故事——」
「——Happyend之外的结局才不会认可呢!」
2
当天傍晚。
以购物为借口外出后,与小呗小姐会合。
这是你要的东西,这么说完,小呗小姐将一个白色纸盒递了过来。
那是,铁与火药的结合物。
41AE。
杀人用的子弹,一弹夹。
第二十三幕 物语的终结
永别了
1
决战之地就在,澄百合学院。
已然结束——
既已终结的,废墟之砦。
第二体育馆中——
聚集着无言的四人。
像是要重现当日的光景般——
像是要从将当日重新来过般。
正如我与西东天位于舞台之上一样——
哀川润和想影真心,
在体育馆中央对峙着。
隔开一段距离,相互对峙。
作为存在,站在那里。
存在在那里。
默默的。
相互存在着。
直到现在为止,我尚未听到过任何人的声音。当然,就连自己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当我和哀川小姐一起借用绘本小姐的车,由哀川小姐驾驶,来到此处,澄百合学院时——
另外两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西东天和——想影真心。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看到两人的样子后,感到略微震惊。
西东天——从一开始就没有戴着作为其形象代言的狐狸面具出场——从手上也找不到面具的影子,与哀川小姐两人,用那极为相似的精悍的脸互相对视着。
然后是,想影真心——那曾经如同铁锈般死气沉沉的发色,已经变回了和过去一样的——闪闪发光的橙色。
橙色,麻绳粗的三根辫子。
布满污垢的身体也变的一尘不染,仿佛前日在北野天满宫看到的光景只是虚假的幻象一般。
黑色的短裤和黑色的紧身衬衫。
裸足。
简直是对当天情景的完美重现。
在此——
在这个场所,与真心再会时的情景。
美中不足,只有那深深刻进眼窝的黑眼圈顽固的残留了下来——或许,那也意味着昨晚真心又迎来了一个不眠之夜吧。
这么说来——
那时,真心——只是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就将萌太君和出梦君以及崩子——将『杀人集团』中的三人轻易击倒了。
在,身负枷锁的情况下。
只发挥了全力的——一半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