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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无结束的后续.7

作者:日-西尾维新 当前章节:154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31

「阿伊的话应该知道才对——本大爷被称作苦橙之种的根本原因。就是无论做什么都必定会以自己的原则优先——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完全控制住自己,的缘故。心跳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哦——需要的只有电信号而已。和大脑工作的原理一样。基本上,人类之所以能够生存,几乎全部都是电信号的功劳。心脏内部的某个部分对电信号做出反应,维持着一定的心率,不过如此。就算说是无自主肌这种夸张的名字,结构不过也是至极简单罢了」

「哦……这倒是真没听说过,然后呢」

「所以说——看那边啦」

真心,指向背后。

北野天满宫的停车场。

那是从秋春君那里收到巫女子留给我的那辆伟士牌的地方。

停车场。

「把那里所有汽车的蓄电池连到一起,给自己心脏通上电就可以了」

「……靠电击施行心脏按摩吗」

「抑或是,心脏停止,之类」

「这样……」

原来如此。

虽然是难以想象的行为——不过,确实。

要将持续施加的术解除——那是唯一的方法也说不定。这样啊,思维一直被自己狭隘的视点禁锢了呢——但是话说回来,采用那种手段解术后还能够存活下来的,也就只有真心了吧。看样子,这种非常识的手段远超时刻先生的预料呢。

「这样啊——所以是北野天满宫啊。毕竟这是附近汽车最多的地方嘛」

插销级别的电压对真心应该起不了什么作用吧。之后就这样——住到北野天满宫来了吗。

真是个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

「那么说,你的意识并没有完全被操想术支配吧。如果真正暴走——解放的话,应该不会有想要解除操想术的想法才对」

「嗯」

点头的真心。

但是——这么一来,真心,在将古董公寓破坏的同一天——我在前往西东诊疗所途中时就已经从那个操想术中得到解放了吗。在听露乃诺小姐说明最后一道术的时候——就已经,靠自己,独力的——将术解除了吗。

「我对自己施加的咒缚——还没有弱到会因为那种程度催眠术师的技术就被解放的地步」

「…………」

玖渚。

玖渚友——蓝色学者。

「那么——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呢。为什么不回来啊。在意害大家受伤的事吗?如果是那样,虽然不能说不必在意,但是听完你的事情,大家都很担心你哦」

「根本没有被担心的资格。」

「被担心需要资格吗」

「被担心当然需要资格……阿伊,就算说回去,又能去哪里呢?本大爷要回到哪里去才好呢?可以回去的地方,已经被本大爷——破坏掉了」

「我并不是在说这种——」

「本大爷现在说的,就是这种事」

真心,强硬的说。

强硬到让我几乎畏缩的地步。

「呐,阿伊。就算,那只是半吊子,并不完全——就算那只是可以被立刻解术的程度,本大爷——当时被解放了的事情也毫无疑问」

「……真心」

「你能明白吗?本大爷之所以做出了那种事——并不是受到那个叫时宫时刻的催眠术师的操控。那是,本大爷自己想要做的。按照本大爷的意愿破坏——按照意愿伤害大家」

「不,可是——」

可是。

可是,那——

「没有可是哦,这种场合下。本大爷很清楚——因为那是自己的事情,所以本大爷,才能知道。那并不是因为思想被术操纵的缘故,那是本大爷一直压抑着的东西。

本大爷不能容忍。

那种——和大家一起的,安逸的生活」

「…………」

不能容忍。

从真心口中——

第一次听到这种语言。

「本大爷一定不能容忍有那种东西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连它从过去一直延续至今的事实——也不能容忍」

容忍也好。

喜爱也好。

对真心来说——都是不可能的。

无论——在别人看来有多么快乐。

和大家,相处融洽。

内心深处。

对于那种,即使和至今为止的人生——只要拥有正常的精神就算口误也不会讲其称作人生那样的人生——都完全无缘的那种东西,连它存在于这个世界这个事实自身——都无法荣许。

无法容许——有自由存在。

而且……

那并不是时宫时刻所设计。

全部都是——真心的意志。

「本大爷很受打击啊。那样的事情——竟然是自己内心所渴望的」

「…………」

「自己的心声竟然是那种东西——难以置信。本大爷心中竟然有那种丑陋,肮脏——那样的想法……实在不想承认」

「可是——」

「本大爷——虽然是由自己来说,虽然只能由自己来说——一直把自己当作是‘不错的家伙’。以为自己很善良。本大爷——心地必须善良才行。明明如此,那种心声——却存在于本大爷心里。那就等于否定了一切。本大爷明明必须善良才行的」

「可——可是!」

那并不正确。

那并不是需要陷入自我厌恶的事,不是值得为此自责到这种地步的事。

无战无败——是故最终。

但那绝不意味着清廉洁白。虽然不知道ER3中MS-2的家伙们对此理解到了什么程度——那种特性,决不是可以判定真心为圣人君子的根据。

那是误解。

西东天,或许能够理解。

真心——对受到伤害。

对度过了不断受伤的人生,身体变得伤痕累累的事——绝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受到伤害就一定会流血。

受到伤害就一定会感到疼痛。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真心,所以——

只是在忍耐。

这一点,又有谁能理解呢。

被强迫善良。

被强迫表现出洁癖,洁白的人的心。

回想起来——ER3中,真心还处在体验日常生活的阶段,尚未进入密室接受一系列实验行为之前——真心脸上到底浮现出多少次不安。

到底,是多么不情愿呢。

讨厌就是讨厌。

厌恶就是厌恶。

恐怖就是恐怖。

憎恨就是憎恨。

就算是这样真心也——

从未有过一句抱怨的话。

一直,忍耐了下来。

一直——容忍了下来。

所以才是——无战无败。

即使没有像我一样的,不感症,无痛症——

不像我一样患有臆病。

所以我才……

把你和玖渚重叠了……

「本大爷……已经没有回去见大家的脸面了。和光小姐也——不会有机会再见第二次了。本大爷,哪里也去不了」

哪里也去不了。

哪里也去不了。

哪里也去不了。

真心不断的嘟囔着。

说出来不就好了——其实。

根本没有那回事这样,你心中的那种感情决不是什么错误,甚至说是理所当然——正因如此,一直将它压抑至今的你才是了不起的家伙,拥有价值——这样,用尽语言,说明就好。

一直都——很简单。

明明一直都很轻松。

那是多么简单,那是多么轻松——

就这样被憎恨驱使——被仇恨驱使,将矛头直接对准我和狐面男子。完全不去在意自己的心脏怎样,这种选择,一定不是单靠简单就可以形容的程度。

简单——轻松。

感觉一定也好的多。

比起将世界终结和——作为被称作最终的存在理由而将世界终结。

但是,并没有那么做。

那是多么轻松这点——

她应该很清楚才对。

但是。

事实上……她做不到。

真心的绝望——并没有浅到可以因此就可以得到救赎。

时刻先生的操想术——

对真心来说不过是导火索罢了。

不过是个契机罢了。

「呐,阿伊」

真心说。

「活着,超无聊的」

「…………」

「完全没有要活下去的想法。不单是现在,从过去开始一直都是这样。就算下定决心要死最后还是能像这样复活过来……说不定是因为在很久之前已经死过一次的缘故。不,本大爷,原本,曾经活过吗……?明明连出生时的记忆都不曾有过」

出生时的记忆。

那种东西,我也没有。

谁也不会有。

但是,就算是这样——大家,都还活着。

活在世界之中。

「完全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意思……不只是本大爷。大家,其他所有人——就连现在阿伊是不是真的站在我的眼前也不能确定」

「…………」

「本大爷无法理解世界这东西。因为——本大爷做不到与别人共有啊」

真心说。

「就拿着双眼睛来讲——本大爷的,橙色之瞳。这对眼球可以捕捉到的光,它的可视领域是正常人的十倍到数十倍……说实话,只要是可以称作‘光’的东西,大抵……就连电波也能看见。就是这种感觉」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怕说了会吓到你嘛。不只是光,声音也好气味业好味道也好……本大爷能够感受到的所有事物都和别人不同。所以——本大爷看到的世界跟别人眼中的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鸦濡羽岛的厨师小姐——

据本人说她在‘味觉’与‘嗅觉’上的感觉相当敏锐——但那一定也只有真心数分之一的程度吧。

那么说的话。

我在真心身边——

至今为止,到底又看到了什么呢。

「回去吧,阿伊」

短暂的沉默过后——

真心底下头,大概也闭上眼睛,看都没有看向我的说。

「本大爷已经注察觉到自己的心声,没有办法继续待在阿伊身边了。阿伊心里也明白这一点不是吗?」

「…………」

「本大爷,最恨阿伊了」

「真心……」

「对狐狸家伙也是——ER3的,心视老师也是——对大家,恨之入骨。本大爷,最讨厌世界这东西了」

从心中,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真心继续着。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呻吟一般——怒吼一般,那样的叫声不断从自己心中传出来。带着那么丑陋的自身——本大爷,没办法继续待在阿伊身边。或许又会因为什么契机——」

「想要杀死阿伊也说不定」

「到时候杀死我不就好了」

「本大爷明明最喜欢阿伊,明明——最喜欢世界了」

「…………」

狐面男子——到底。

理解到什么地步了呢。

对事情会变成这种展开这点,早已预料到了吗。所以,在这十日之间按兵不动——然后,拒否着将真心看作‘世界的终结’的观点吗。

那不过是,感情性的判断。

强引的思考方式。

但是——

就算让我回去,那种事。

我也——绝对做不到。

「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什么也没有。因为从来没有活过,所以绝对不会死去。那么,就这样麻木不仁的活下去……继续待在京都可能会与阿伊见面所以还是移动到别的地方去比较好……反正,都是无所谓的事」

变相——自杀。

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给自身加上锁这个行为的意义,并非是为了尝试生存,而是无法直接选择死亡的人们,无法否决的选项吗。

玖渚——

是因为等待着谁,才做了那种事。

为了我——给自己加上锁。

给内心上锁。

「我说——真心」

「嗯?」

「之前给你说过我朋友——玖渚友的事吧」

「啊啊……记得,是什么时候来着」

「我们分手了」

我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恋人关系,现在想来,连关系很好的朋友关系也算不上——两个人,都只是因为对方就在自己身边,所以才决定相互依靠在一起。两人——都在内心的某处地方,相互拒绝着对方。我是直截了当——玖渚,则是通过接受了那样的我,来拒绝。通过肯定我——结果性的,将我否定了。明明相互信任,相互信赖着——简直就是一塌糊涂,乱七八糟,胡搅蛮缠」

「…………」

「性格明明很合得来——我喜欢那个家伙,那家伙也同样喜欢我。但是,我们一定是选错了相遇的方式——六年前,第一次在沙地跟玖渚相遇的时候——从第一眼开始,我和玖渚就已经选错道路了」

之后的,六年间。

我们,一直都是那样走过来的。

从重要的事情上移开目光。

像相互溶合般……缩短距离。

时而一起逃离什么。

时而一起接受什么。

时而一起毁坏什么。

时而一起修复什么。

但是——

「但是——只有对立,从来没有发生过」

「……阿伊。到底想要说什么」

「那时应该吵架才对——把想说的话一吐为快才对啊,我们两个。好事也好,坏事也好,好事也好,坏事也好,清清楚楚的讲出来就对了。玖渚也是一样。不要原谅我的一切——对我,发更多火才对。你这个窝囊废,这样,把心中所想原封不动的说出来就好。可是,谁让我们从一开始就选错道路了呢」

现在——

只有别离了。

只有死别了。

「从压抑中解放说出心声绝对不是什么坏事——当然,这次的事情是个例外。虽说,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你,可以若无其事的将忍耐不断重叠,使它成为无意识中的锁,化做为欺骗自己而设立的谎言,这对你来说一定是所谓理想形态——但是如果你并非独自一人,而是想要和大家一起生活的话,那种做法是不可以的。和人相处的时候,假面什么的必须摘下来才行」

虽然不像是我会说出来的话。

虽然不是我可以说出来的话。

但是,就算那是罪恶,就算那是禁忌。

为了真心,我也必须说出口才行。

「和别人一起生活时你与他人保持的距离再怎么说也有点太远了。就像你说的一样,大家的眼力可都没有你那么好,所以必须再靠近他们一些才行」

「靠近本大爷的话——大家,都会受伤」

说不定不止受伤那么简单。

真心,无力的说。

「会添很多麻烦……真羡慕阿伊呢,无论做了什么,到头来还是会被大家喜欢」

「没有——这回事」

数一先生的话至今还深深刺在心中。

就算是这样,对那并非是他自己想说才说的这一点,我仍然十分清楚。那不过是——代言,这一点,我很清楚。作为社会人,作为一般的普通人——必须对像我这样的人说的,无论是谁都必须履行的义务这点——我很清楚。拥有强烈责任感的数一先生的苦衷,我清楚得很。

所以才,刺进了内心深处。

「大家,都被阿伊迷的神魂颠倒哦」

「…………」

「那一定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阿伊是个好人吧。嗯,至少本大爷是这么想的。虽然为人顽固,性格也不好,是个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的家伙——不过就算这样,愿意来安慰本大爷的,就只有阿伊一个人」

温柔——

内心,是善良的。

「……或许,是这样吧」

「至今为止——谁也没有喜欢过本大爷。大家,都只是想要利用本大爷。把本大爷当作道具罢了。那一定是因为他们清楚,清楚其实本大爷是多么讨人嫌的家伙。清楚在本大爷的心中到底压抑了多少憎恶。公寓的大家虽然都很喜欢本大爷,但本大爷内心的某处却不断在说讨厌他们,他们那种幸福的样子让我火大」

「——这样啊」

「幸福的家伙们——」

真心说。

将所有憎恶聚集在一起化作声音。

「幸福的家伙们,全部,都去死就好」

聚集之后才发现——

那是如此微量的憎恨。

听起来——

只像悲鸣一般。

「那么——你,这样就好对吧」

「……什么?」

「我就这样回去,然后,再也不会和你见面,随后,你会一直这样活下去——不,独自一人,就这样存在下去——这些你都能够忍受对吧」

像是严厉责备一般。

重重的打击着真心。

「你的寿命,大概,也会是一般人的十倍到数十倍吧。虽然不是露乃诺小姐,但是单靠啜饮泥水就能够维持生命不至于饿死。不断受苦,不断受苦,反正无论是怎样的痛苦你都能够忍受下来不是吗。凭你的耐久力就算再怎么变相自杀也不会成功。你只会继续受苦而已,重复着受苦的过程,况且在受苦的时候,我不会陪在你身边哦,这样也无所谓吗?」

「…………」

「这样也无所谓的话,我就要回去了。毕竟,再怎么说,替你解开锁的人就是我,没能够遵守约定帮助你的人也是我,可以说我是曾经杀死过你一次的人,所以我既拥有被你憎恨的资格,一旦遭到拒绝,也无法对你伸出援手」

所以。

所以,我。

「所以我——无论心中多么渴望帮助你——和你分别对我来说多么残酷,对此有多么厌恶——我也会忍耐。默默的,看着你死去」

「…………」

「我再也不会帮助你」

说完——

从真心身边,后退一步。

仅仅只是这样,真心的身影就缩小了许多。

又小,又遥远的身影。

「怎么样,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吗?」

「当然,不愿意了!」

真心猛的抬起头怒吼道——

泪水不断涌出。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就在寻求帮助啊,听不出来吗,你这个窝囊废」

「……我听到了」

我,撤回了后退的一步——顺势又前进一步,低下头,视线与真心对到一起——手指穿过橙色的头发,把那小巧的头,抱到肩上。

「希望我帮助自己——这句话,很久以前我就听到了」

然后,我说。

「所以我,一定会帮助你」

「……但是,怎么办才好啊」

真心一边抽泣着问。

「到底怎么办才好啊……活下去什么的,根本搞不懂……就算像现在这样,我也不确定阿伊到底在不在这里。这个世界的存在,对我来说——有太多不确定了。连自己是死是活都不能确定。世界否存与否在都不能确定。简直就像,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一样」

结束。

终结。

世界的终结。

物语的终结。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

人类最终的存在。

原本,真心从一开始——就是按照已经终结的存在,无法继续提高的存在,被创作,制作——流通出来的。

因为已经终结——

所以,不会获得任何东西。

用眼注视也能发现。

用手触摸也能察觉。

在公寓生活中,看着对未知的经验,未知的存在‘好厉害’‘好厉害’不断这么感叹的真心——我感到十分悲哀。

世界没有看头。

世界不值一提。

对真心来说,活着,十分简单。

过于简单到。

连怎样走路——都不禁会忘记的地步。

那件事,谁也无法教给她。

只要不是生有百足的人,就不会明白。

真心的走路方式——

除了真心意外没有任何人会懂。

明明如此——却又忘记了。

不过只是,看清了自己的心声。

从中看到的,一定不只是自己丑陋的心声——自己,被称作苦橙之种的存在,到底终结到何种程度这种——一切。

闻所未闻。

见所未见。

从未发生。

「……有一个人」

我——开口道。

这是早已考虑过的问题。

早已,做出决断的问题。

「还有一个人,对你来说,没有结束……有一个没有被你终结的人,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要被称作最终你还不足,有所欠缺的部分——还有一处。仅有的一处破绽」

「…………?」

真心——

把头,从我的肩膀上挪开。

「是……谁?阿伊?」

「我的事,早在ER3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你还没有完成的事,是与你的前身——做个了断」

直视着真心橙色的——

与我所看到的事物完全不同的双瞳,我说道。

「还没有,跟哀川润——做个了断」

「…………」

「必须做个了断才行」

3

不希望被木之实小姐询问什么——不可以被木之实小姐询问什么,因此,绕行至北野天满宫后门离开之后,我找了一处隐蔽的场所,在那里,用手机拨打了西东诊疗所的号码。

接听的人是绘本小姐。

「啊……伊君」

「是我」

「发生什么意外了吗?出去购物这么久还没有回来……大家都很担心你哦。深空和高海已经找你去了,途中没有遇到她们吗?」

「没有……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么说来,绘本小姐的奔驰还一直留在我这里呢。真是抱歉,看来必须再借用一段时间了」

「没事的……只要你平安就好。我想一定是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了吧」

「那个——绘本小姐,能不能麻烦你叫狐狸先生来听电话呢?」

「哎……?啊,嗯。等一下哦。他现在正在二楼跟露乃诺谈话,要多会花一些时间也说不定」

「没事,我可以等,无论有多久」

响起了保留的提示音。

金诺佩蒂(曲名,作者:理查德克莱德曼 Gymnopedie)。

数分钟后,从话筒那边传来了狐面男子「怎么了,在哪里迷路了吗,我的敌人」这样,极度无聊般的问候。

我,将问候和前言悉数省略——

单刀直入的,切入正题。

「哀川小姐和真心——如果再比试一次,觉得哪一边会赢?」

「真心,想都不用想」

「那么,狐狸先生」

我说。

「如果真心赢了我愿意去死——所以,如果哀川小姐赢了,请你去死可以吗」

「…………」

「由我,亲手杀死你」

狐面男子——

沉默许久之后

「呵呵呵」

的,笑了

「如果真心赢了,到时候就由我杀死你,是这样吧」

「是的,正是如此」

「西东天」

然后,他第一次——向我,报出了那个名字。

「我的名字——给我好好的刻进脑子里去」

「……XXXXX」

然后。

我也,立刻,做出回应。

「这是我的名字——没有刻意去记的必要,反正,很快就会成为让你终生难忘的名字」

第二十二幕 撕裂扯裂断裂开

最终,错的到底是谁呢

1

一切开始步入终结。

不约而同。

出乎意料。

像是要随波流逝般。

像是要顺势收敛般——步入终结。

最初——是从杀人鬼开始。

零崎人识。

「那么,我差不多该离开这里了」

肩挎着经过简单整理的包裹——虽说,实际上里面的行李总量并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清早,在其他人都还不会起床的时间,偷偷出现在我枕边的零崎这么说道。

「……哦,这样啊」

「什么嘛,连句挽留的话也没有吗?」

「现在超困的」

「给我清醒点!」

「发什么脾气嘛……不过,就算说要走,零崎,你到底准备去哪里呢?在一贼全灭的现在,应该没有剩下什么可以依靠的人脉才对」

「也不全是这样啦」

像是要与抬起上半身的我四目相对般俯下身子,零崎露出了微笑。

「仅限于短时间内的话,可以信任的旧识还是有那么几个的。况且,妹妹的事情,大哥已经全盘托付给我了。虽然觉得麻烦所以一直拖到现在,不过因为繁琐就置之不理这种事果然还是做不到啊」

「……那孩子至今为止,都在哪里做些什么呢?」

「今后会开始调查的。这么说来,去找‘团队’的那些家伙帮忙也未尝不可呢……反正,不管怎样应该都会很快有消息的。我特别擅长情报收集这件事,之前告诉过你一次还记得吧」

「原来如此」

「明明只是短暂的一段时间,却有种久违的,令人怀念的感觉呢——这种共同生活。咔哈哈。毕竟没有不散的筵席。就算继续呆下去感觉也会因为那个变态女的缘故搞得气氛奇怪起来」

「真的是对绘本小姐很没辙呢」

「那一类东西我实在是受不了——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似乎有本能性的排斥反应。会不会过去有过什么心理阴影呢,自己和那样的人之间」

「该不会说,你的父母就是那样的人吧?」

「那样的话我的性格岂不是无法解释?如果双亲是那种德行一定早就自杀了,我这个人。真是的——总之,如果继续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恐怕我都会选择那种造型」

「确实……很恐怖呢」

不小心想象了一下。

晤哇……

咔哈哈,零崎笑着。

「况且」

这么说。

「看样子——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了」

已经结束了——

零崎说。

「那么,找到妹妹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结束零崎这种程度以外,就没什么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我们两个应该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应该是这样没错,要说我敢肯定的也只有这点了」

突然,嗯?的一声,零崎侧过头去。

「在这里派没派上用场这点暂且不论,话说,我来这里的初衷到底是什么来着」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来见我一面吧」

「就算再怎么闲也不会有这种打算的」

或许——零崎说

「或许,是为了来交还五月份你遗落在这里的东西,顺便找回五月时自己丢失的东西吧,反正这一定是最有型的说法没错」

「什么啊,丢失的东西该不会是指那句,收尾的台词吧?」

「戏言罢了」

「真是杰作」

「说是杰作?」

「戏言又如何」

零崎依然是面带微笑——

我也仍然,面无表情。

「我说零崎」

「怎么了?」

「对你来说——」

向着零崎的内心问道。

「——活着这件事,很无聊吗」

「…………」

短暂沉默后,零崎

「不会啊」

这样答道。

对这个回答,我认同了。

「那么,一路顺风,人间失格」

「啊啊,好好努力,欠缺制品」

「再会了,塞利努绨斯」

「奔跑吧,梅洛斯」

啪啪啪,的。

用手背相互拍打三次后,

杀人鬼,消失在了薄暗之中。

最终——如果可以把这称作最终的话,最终,零崎和狐面男子——西东天之间的因缘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抑或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一点,仍处于不明之中。从零崎那里听来的他自己近半的生平中,有某个片段与狐面男子产生了联系也说不定——实事上并非如此也说不定。那么一来,那种片段一定是——无论存在也好不存在也好结果都是一样那种程度般的陈年往事,也说不定。

那又是——其他的故事了。

然后——

接下来是,『十三阶梯』。

『十三阶梯』也迎来了它的终结。

匆匆的。

仅凭狐面男子的一句话。

「我要解散『十三阶梯』」

狐面男子,如此说道。

「昨天——在我心中,明乐死了」

『十三阶梯』一段目——架城明乐。

「所以,『十三阶梯』到此为止。我已经——不再需要十三只的手足了,只要还有这个头脑在就足够」

那语言,即使在本质上早已脱离『十三阶梯』的绘本小姐听来也过于的残酷。

更不用说——

一里塚木之实。

右下露乃诺。

澪标深空。

澪标高海。

对狐面男子,人类最恶抱有即使换言为自我牺牲也毫无不妥之处般忠诚与狂信的她们受到打击之重——一定远超想象的界限。

比起解散,说是解体更为恰当。

但是,对于这些,狐面男子自然不会去在意——虽然对于那平淡的语气,即使是我都按耐不住,险些说出什么来,但他却像要极力掩饰这一点般,

「既然真心并没有取我性命的意思,那么大家也没有必要继续呆在一起了」

这样说完,

快步的——

从西东诊疗所——走了出去。

「别担心——我既不会躲也不会逃的,只不过有些自己的打算罢了」

似乎是这样。

随后,虽然『十三阶梯』各成员各自做出了不同的行动——最终,都在当天离开了西东诊疗所。

就这样——结束了。

终结了。

「实在是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以这种形式迎来收尾,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种情况下,垂死挣扎才是最不可取的」

不愧是只有木之实小姐才具备的豪迈气度。

虽说最终以解散的形式收尾,不过就算如此,身为『十三阶梯』中资历最深成员的自己也不能一直表现出那种丧家犬般的态度,似乎是这种感觉。

「仔细想来——对狐狸先生来说,架城先生的亡故是一件好事」

「什么?」

「毕竟那对狐狸先生既是咒缚——也是亡灵一样的存在」

木之实小姐随后说道。

「那么——虽然站在我的立场来这么说多少有些不负责任,今后的事情——还要请您多多关照了,戏言玩家先生」

「没问题」

今后的事。

听她这么说——感到略微的心痛。

心,极度的痛。。

但是——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然后,木之实小姐之后,是露乃诺小姐。

「可千万别告诉医生呐,反正她一定又会过来千叮万嘱」

「但是,身体不需要再修养一阵了吗」

「不要紧呐——这不是自暴自弃的意思,真的已经没问题了」

「……想要,去追他吗」

「没有那种打算——再怎么说,对这种情况我也还应付的来。被甩后才更具魅力这点,可是作为好女人的基本特征呐」

「那么,为什么——」

「只是想要恢复独自一人的生活罢了」

露乃诺小姐干脆地说。

「只要呆在这里就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快乐——等到伤心的时候,会很难熬的……我想大半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吧,‘阿伊’」

「……露乃诺小姐」

我——将之前曾经说过的话,转达给露乃诺小姐。

将那份决意,化作语言。

「我决定——要拯救这个世界」

「…………」

「决定为世界而战」

「……这样呐」

听完我的话,露乃诺小姐迷惑的表情虽然许久未散,但最终还是轻轻的,一如既往地笑了。

「那么,嘛,如果都能活下来,让我们今后再见吧——那时或许还会是敌对的关系,不过,要我来讲,还是希望能和你站在一边呐」

话音未落——

露乃诺小姐,从二楼的的窗口跳了出去。

一条腿明明上还打着石膏,但是勉强着陆后,露乃诺小姐就这样徒步走出了我的视野。

接下来……

大体上不出所料,最为棘手的澪标姐妹,深空和高海两人——在接待室中一角像是照镜子般左右对称的抱膝坐着。

「……看着好碍眼哦,把她们赶出去算了」

绘本小姐随口说出了相当过分的话。

真是的,这个人。

不知是否是因为听到这这句话的缘故,深空和高海在黄昏时刻,二人同时,站了起来。然后,向着我,左右对称的走了过来。

会不会是对我的仇恨突然涌上来,所以萌生了杀意呢?不好,为什么零崎你急着要走啊,我这样想着,瞬间摆好了逃跑的架势,不过——

「给你添麻烦了」

「给你添麻烦了」

深空也好高海也好,二人一起出人意料般可爱的低下了头。

「不……倒也没什么」

「想要杀你的事,请原谅」

「想要杀你的事,请原谅」

「…………」

也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吧。

或者说,单靠这样的道歉不可能扯平吧。

「我们……人家,暂时,决定回到故乡去」

「我们……人家,暂时,决定回到故乡去」

「故乡?」

啊,也对。

原本,作为匂宮杂技团的分家,家人亲戚之类的,会有这些也是理所当然。再说深空和高海她们,看起来也不像是已经成年的样子……虽然名义上是『杀人集团』什么的,对父母来说,双胞胎女儿一直跟着叫人类最恶,狐面男子的人粘在一起不过像是加入了什么邪恶教派一样,担心也是难免……

「不需要那么着急吧,继续待在这里也无所谓哦。狐狸先生嘴上虽然那么说,心里一定也很担心——」

因为心中温柔的一半作祟,刚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她们,不想深空和高海同时,把头摇得叮咚作响。

「狐狸先生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

「狐狸先生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

「哈?」

「那么,衷心祝愿你逢凶化吉」

「那么,衷心祝愿你逢凶化吉」

贵安。

只有最后一句像是约定好般同时说出后,二人三两下换好僧衣,不同于露乃诺小姐,从玄关堂堂正正的离开了。

什么嘛。

只要认真起来,正常的问候不是也没问题吗。

正这么想时。

「伊君,不得了了呢」

绘本小姐突然出现。

不知为何正在偷笑着。

「……哈?」

「从精神医学的领域来看,信仰崩坏的人比起放弃信仰会更倾向于选择转移信仰以求自保哦」

「就是说?」

「被她们迷上了呢」

「别开玩笑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理论。

或者说,为什么绘本小姐会这样气氛高涨这点实在是搞不懂。一瞬间让我联想到了理澄妹妹。

「对……对不起,太,太没分寸了对吧……我,我和人一旦亲近起来,马上就会说一些多余的事情……对,对不起,伊君,啊,一,一定开始讨厌我了吧……」

「…………」

被人吐槽的话就会受伤这点,真是麻烦。

虽然可能是错觉,不过感觉绘本小姐这个人越亲近就越难相处。

「那么」

我就这样站在玄关口问道。

「绘本小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哎?」

「那个,虽然对绘本小姐来说,『十三阶梯』解散与否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在露乃诺小姐已经离开的现在,绘本小姐应该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意义了吧」

「嗯……就是说……是这个意思没错吧」绘本小姐说「……是要赶我出去没错吧?你,你这种家伙太碍事了所以趁早从这里消失,这样?太,太过分了……这样也能算是人吗?为,为什么伊君能够若无其事的把这么过分的话挂在嘴边?」

「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何况,类似的话你刚才不是也对深空和高海说过嘛……」

将句尾暧昧化以回避吐槽的义务。

悟到了新技巧。

「虽然不是指深空和高海那样……绘本小姐平时有什么固定的住所吗?貌似连出梦君都有很多隐秘的藏身之处呢」

「嗯……这么说来」

「这么说来?」

「别墅什么的……在这一带也不是一栋都没有……」

「…………」

听到‘别墅’这个词,有种久违的感觉。

暗医者……这可不止是用资产阶级,名人就能一语带过这么简单的事。

「不过……物权什么的都怎么样了呢……?这些东西全都放手交给代理人管理,所以并不是很清楚……」

「不,已经足够了……我不想再听下去」

绘本小姐,突然捧起我的双手来。

翻来覆去的检查着。

「伤口,看来已经愈合了呢,没有感染的征兆」

「啊啊——公寓那时的」

帮我治好刺满木屑与玻璃碎片的双手的人,正是绘本小姐。虽然并不是什么很深的伤口,连绷带都没有用到,不过绘本小姐对此似乎一直很在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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