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编哼哼着说:“直接给他不就完啦?”
刘小灵没好气地说:“这孩子太成熟了,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咱们不能把这么多钱交给他,万一他要捅了娄子,咱们就得跟着倒霉。”
总编的脸终于多云转晴了,他长出了口气道:“好几天了,你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小赵为难地说:“可咱们也不能扣下这笔钱,人家会打官司的。”
“谁让你扣这笔钱了?”总编又不耐烦了,点着小赵的脑门道:“把这笔钱交给咱们报社的律师,钱还是超然的,谁也不能动。超然要是有开销,就写好单子找律师去要。如果费用合理,比如她们租房子的费用,超然上学的钱,他妈的住院费、娘儿俩的生活费啦,合理的就给,不合理的不能乱给他。等到超然十八岁了,剩下多少全是他的,估计也剩不下。”
刘小灵双挑大指:“还是领导有办法。”
“碰上你们这样的兵,没办法都得逼出办法来。”总编指了指钱箱子:“回报社,你们两个去向超然和他妈解释。”
众人回到报社,刘小灵和小赵已经累得走不动路了。但为了完成领导的嘱托,二人还是把超然和超母留在了群工部的办公室。刘小灵把总编的意思传达了一遍,超然还没说什么,超母就急了。“你们是要眯我们家的钱,那钱是我们家的。我老公那么狡猾的人都没逃过我的眼睛,你们这点儿心眼,就算了吧。快,把钱给我,快点儿。”
“大姐!您冷静点儿。”小赵几乎在吼叫了。“钱是你们家的,谁也不会动你们的。但这钱是通过报社募集来的,报社有监控权。你们的日常开销都可以保证,一分钱不会克扣你们。”
“我不管!我就不管。”超母脚后跟一使劲,人一下子蹿到了桌子上,她拼命地挥舞着胳膊,像一个会喘气的吊扇。超母声嘶力竭地叫喊道:“我要告你们,我告你们去,别以为我好欺负。我要让你们知道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你们这些没心肝的,丧了良心的……”
小赵惊得脸色煞白,刘小灵倒是很冷静,她撇着嘴角道:“好啊,你闹吧。我们现在就给精神病医院打电话,这笔钱足够让您在医院里住两年了。”说着,刘小灵就要打电话。
超母没听见刘小灵在说什么,依然在模仿吊扇的运行。超然却跳了过来,拦住刘小灵道:“刘阿姨,我妈没病,回家歇一天就好了。”说着,超然冲超母一声断喝:“你再闹,我就死,我跳楼。”
嘿,就跟马戏团的训兽表演一样,超母一听这话,顿时僵住了,桌面上如立着一个真人大小的雕像。大约十几秒后,超母麻利地从桌子上跳下来,一把将超然搂进怀里,哭道:“宝贝,宝贝,你可不能跳楼啊。妈就你一个儿子啊,你死了,妈可怎么办呢?”
超然的目光中全是轻蔑,教训孩子似的说道:“那现在就回家,咱们要是没钱了,我再找刘阿姨要。”
“好,好,咱们回家。”超母小孩儿似的跟着超然,走了。
“新鲜,新鲜啦!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跳楼就能把她镇住,下回她再闹,我也跳楼。”小赵大张着嘴,万分惊奇。
“你跳楼?楼砸你身上,她都不会在乎的。人家是在乎自己的儿子。”忽然刘小灵颓然坐下,一股悲哀在全身弥漫着,一瞬间地心引力骤然加强到极点,骨头被压得生疼。她明白了,超然是绝不会把母亲送到医院去的,这孩子清楚金钱的意义。他知道精神病院的开销很大,他不愿意为母亲浪费一分钱,可能,可能他正盼着母亲赶紧死呢!
嘿嘿,这孩子太聪明了!
下班了,刘小灵疲惫不堪地回了家,豆豆为她开的门。刘小灵竟盯着豆豆的脸,研究了好半天,还好,她没在豆豆脸上看出任何与超然相关的表情来。
饭是老妈做的,最近老妈改吃素了,据说是为了让儿女的前程更加远大,要多积些功德。
说来可笑,老妈年轻的时候,一门心思要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可岁数一大,什么歪里邪说在她那儿都很有市场。
前一阵子老妈迷上了放生,没事就跑到自由市场上去买些活物,然后高高兴兴地放掉。如是几次,老妈竟越玩儿越上瘾,后来她听说请和尚在放生的时候念经,最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于是老妈伙同几个志同道合的老姐妹,一口气买了一百多只鸟,然后不知从哪儿请来个和尚,要放生超度。
和尚说放生要选择吉日吉地,然后他掐指一算计,17号是个好日子,大家觉得天坛是个有灵气的地方,放生地点便选在了天坛。但一百多只鸟无法安顿,众人又找了个大鸟笼子,用木板把笼子分成了几层,鸟都被装进去了。
老妈是活动的发起人,于是自告奋勇地担当起饲养员的角色。
这倒好,他们家里改养鸟了,一百多只鸟,光鸟粪味儿就让贾七七和刘小灵呕吐了好几次。贾七七让老妈把鸟弄到阳台上去,老妈怕鸟被冻死,娘儿俩为这事发生了好几次口角。老妈很委屈,自己这么大岁数,有福没福的也活不了几年,自己是为了孩子,为了全家的福祉呀。贾七七却说老妈的神经快出问题了。刘小灵也不愿意,但小姑子已经急了,自己总不能再添乱,只能强忍着。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17号盼到了。一大早,老妈雇佣了两个民工,大伙儿跟着和尚,把百十斤重的大鸟笼子抬进了天坛。看来老天爷与和尚肯定不是一条道儿上的,那天是风雪交加啊,雪花打在人脸上生疼,而且从晚上一直下到天亮,依然不见停止的迹象。
众人在天坛里把鸟笼子安置在一棵大松树下,和尚就开始念经了。老妈和姐妹们都没想到,这和尚呆傻得厉害,念起经来没完没了,足足折腾了半个钟头,依然见不到终止的劲头。
民工的衣服少,被冻得实在扛不住了,直给老妈作揖:“大妈,您就积点儿德吧?再冻一会儿,鸟笼子就抬不回去啦。”
老妈还没说话,和尚却不愿意了:“施主,老施主已经给你们钱了,不要贪心不足吗。”
民工是没有信仰的,当下就翻脸了,指着和尚的脑瓢骂道:“你一看就不是个正经和尚,你也就蒙蒙老太太。这鸟笼子你自己抬吧。”说完,两个民工全跑了。
和尚本想追上去与民工对骂,但祸从天降,松树的一条枝子被雪压折了,正好把和尚砸了个跟头,好久都没爬起来。全乱了,众人只得草草放生,鸟笼子不能在公园里扔着,老妈和姐妹们磕磕绊绊的,好不容易才把一人多高的大笼子弄了出来。和尚没被砸伤,而且还拿走了二百块钱的香火费。
回家后,老妈就感冒了,要不是慧芳把豆豆送来,老妈这病没准还没好呢。于是全家人一致反对老妈再参与这种活动,老妈嘴硬,却真没再去过。
至于吃素的事,刘小灵等人是积极鼓励的,这样的饮食习惯还是值得提倡的,又省钱又养生。
一家人吃过了晚饭,老妈坐在地板上陪豆豆下跳棋。刘小灵和贾七七在客厅里看电视,节目是《神奇的地球》,这期介绍的是中美洲的动物。刘小灵和贾七七有个共同的爱好,都喜欢旅游却又懒得动身,所以只好在电视中周游天下。节目演到最后,节目中出现了一种美洲特有的物种——吼猴,这种猴没别的特长就是爱叫唤,叫唤起来没完没了还异常难听。刘小灵和贾七七看得欢笑不已,豆豆突然跑到电视前,学着吼猴的样子,高声吼叫起来,逗得一家人前仰后合。
孩子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大家笑过一阵儿,豆豆却没完了,她越叫越卖力气,震得贾七七和刘小灵的耳朵嗡嗡直响。刘小灵是婶婶,自然不好说什么。
贾七七可不管那套,说了豆豆两句见没有效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巴掌。嘴里骂道:“真讨厌,你怎么不知道讨厌呢你?”
老妈心疼孙女,拼命拍打贾七七的后背,这一来形成了连环套。老妈揍贾七七,贾七七揍豆豆,豆豆抱着奶奶的大腿不撒手。
刘小灵好不容易才把她们拉开,这回豆豆吓得不敢叫唤了。而老妈却开始骂贾七七容不下孩子,贾七七说老妈是溺爱过度,娘儿俩眼看又要吵翻啦,刘小灵又只好将贾七七拉进自己的房间,把她们隔离开。
贾七七一进门就气乎乎地说:“二嫂,你和我二哥真英明,我将来也学你们。要孩子有什么用?一点儿用都没有,还招人讨厌。”
没想到贾七七一句话提醒了刘小灵,她这才想起来,贾七一已经一整天没消息了,于是赶紧打通了贾七一的手机。原来贾七一他们已经找到了表弟,正准备坐火车回北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