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路不自觉地向马路对面望去,有个浓妆艳摸的小姐正叉着手站在发廊门口,向小卖部张望呢,她就是老妈说的,夏天都穿牛仔裤衩的节子。这女人长得也说不上哪儿不好,俗话说就是长咧巴了,大手大脚一脑门子抬头纹,肉眼泡里一双斗鸡眼儿,透着那么刁。看来洋二说的靠谱,狼骚儿真让小狐狸精给迷住了,王八看绿豆。狼骚儿完了,这回连老鸨都没资格当了,只能改行当王八。此时,狼骚儿打完了电话,节子也一路小跑着扭了过来。
“她又怎么糊弄你的?”节子是东北人,说话嗓门挺大。
狼骚儿点上一支烟。“要钱呗。”
“要多少?”
“还想再要十万。”狼骚儿说到“万”时竟然没了底气,身体一个劲往柜台下面出溜。
“你答应啦?”节子挺着胸迈前一步,逼得狼骚儿靠到小铺窗户上。
“不答应,她要做亲子坚定,那咱俩不得恶心一辈子!”
“你不是说那孩子不是你的吗?”节子瞪着眼,手指头一下下地戳狼骚儿的脑门子,似乎要把他顶进小卖部去。
狼骚儿面如死灰。“一块儿住着就有了孩子,没准真是我的。”节子的眼珠子突然暴了出来。“十万!你答应啦?你傻啊?你死人哪你?闹着玩儿哪?十万块钱!你……”
狼骚儿给逼得无处可去,他从眼角里瞟了方路一眼,面目忽然凶恶起来:“他妈的,吵什么吵?”说着他拉起梗脖子瞪眼的小情人,向发廊相反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在念叨着:“小孩儿似的,这不是快吗?赶紧了解不就完了吗?……”
没过一分钟,洋二就跑过来了,现在他和狼骚儿算是唱上对台戏了。“没见过你喝酒哇?”他惊奇地看到方路手里正拿着瓶啤酒灌自己呢。
“吓的,我得压压惊。”方路真是说不出自己的感觉。小时候,有一次学校组织运动会,自己报名跑百米。快到终点时终于把所有人都超过去了,他张着嘴向终点猛冲,这时突然觉得嘴里吹进了个东西。跑完后扣了半天才吐出来,原来是只苍蝇。当时他足足恶心了半年多,今天居然又是那种感觉。
“那一对儿给你吓的吧?”洋二一脸不屑地望着狼骚儿去的方向,这小子肯定在修车铺里看了个满眼。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自己的儿子都不认了。”方路继续喝酒,喝得太快,啤酒的白沫流了一手。
洋二的眼睛一直盯着狼骚儿他们走的方向。“狼骚儿肯定脑子里有屎,让个小姐逮着短儿了。废物一个!”
方路点点头,也许这回洋二是对的。
“俩人从秋天就开始腻糊,狼骚儿还为这事寻死觅活哪!”看到方路怀疑的表情,洋二接着说:“你在小铺的时间短,你们家老太太都看见过,大白天的俩人就又摔又打的,狼骚儿都快成神经病了。”
后来洋二又说了不少事,有几件老妈白天已经说过了。直到阿图来打长途电话,方路才从他的废话堆里脱身。还是阿图的新疆话值钱,五分钟就收了他十块。临走他又拿了瓶二锅头,扔了二十块说先存着。
“告诉你,哥们儿楼房的定金已经交啦。”洋二得意地说。
“哪儿?”
“南三环边上,样板间都看好了,下个月就可以入住。”洋二兴奋地搓着手。“二十七万,80多米的两居室,牛逼。”
“不是三居室吗?”
“现在的间量大,两居室就八十多米,打着滚儿住都没问题。”洋二估量了一下小卖部的面积:“得有六七个小卖部这么大。”
“手续都齐啦?”方路没兴趣,可不得不搭讪两句。
“齐了,全套的,哥哥我现在也是业主啦。” 忽然洋二得意地拍拍口袋。“昨儿,你们家老太太终于把收的二百块钱假票给我了。”
“真的?”方路从心里瞪了老妈一眼,她要不是老妈,自己就该骂人了。
“钱是假的,事儿可是真的。”洋二在这条马路上是出了名的抠门,占了便宜自然美不胜收。
“我们家老太太怎么能跟你这路人同流合污?你让人抓住还得连累我们。”方路真想把他那条短腿拽长了。
洋二哈哈笑起来:“谁聪明也聪明不过你们家老太太,本来她死活不给,我告诉她:”咱保证早晚把钱花到大眼儿的小卖部去。‘老太太这才给我,你妈不白给。先在我这儿存着,瞅个机会咱保证能花出去。“
方路苦笑着摇摇头,自从大眼儿的小卖部开张,老妈就没一天不盼着大眼儿倒毙身亡或者鸽子窝着火,想办法坑大眼儿是她一直的心愿。赊帐、给民工取暖、每天变着花样地搞优惠都是她的主意。真可惜,要不是姥姥、姥爷死得早,老妈跟她几个叔伯哥哥似的上了大学,中美入世谈判还至于这么费劲,美国人早让老妈算计了。
小卖部的生意看起来杂乱实际上却很有规律,大宗买卖基本上跑不了那几家。啤酒的大主顾是八爷的饭馆儿,二锅头的主要买主是半拉人的施工队,卫生用品则大部分被狼骚儿发廊包了,至于香烟大多是过路客和民工买走的。小卖部唯一的无形资产——公用电话的最大贡献者则是阿图。其实阿图打电话的次数并不多,每周也就三、四次的样子,可他打的是新疆长途,每分钟一块四,时间还特别长,基本上打一次就得扔下五六十块钱。方路特地为他计算过,最多的一回他竟花了一百三十四块的电话费,可这家伙居然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有一次阿图打完电话告诉方路,他在老家有四个孩子。方路不禁为少数民族兄弟大声叫起苦来:“那可够你累的!听说你们穆斯林能娶四个老婆,是不是一个老婆给你生了一个?”其实方路知道他不是穆斯林,这么说不过是投人所好。
“娶四个老婆得有钱才行,所以我要拼命赚钱。”阿图呵呵笑起来,手不自觉地在腰包上摸了一把。他说汉语时专门把舌头卷起来,每句话的尾音特地突噜一下,不看长相还真以为他是维族呢。后来有个在新疆住过的朋友告诉方路,在新疆和当地少数民族打交道,人家要是不会说汉话,你尽可以相信他,绝对不会害你。可少数民族要是会说汉语了,可得加一百个小心,比汉人还油。方路想起阿图便试探着问道:“要是碰上总说维族话的假汉人呢?”朋友听后大吃一惊道:“完了,跟这种人打交道你就离死不远了。”
“就你们那个破饭馆儿能挣什么钱?四个老婆?你能养活一个就不错了。”因为阿图总往方路家小铺贴电话费,老妈没事儿就为人家的生意着急。其实方路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帮真假新疆人开饭馆明明是赔着本儿,可一个个肥头大耳,肚满槽平,悠闲得连声吆喝都懒得赚。全街的人早就为这事儿惊奇不已了,难道他们学会了阿凡提变银子的法术?
“你们北京人脑筋太死,其实赚钱很容易,发财也不是什么难事嘛。”阿图眯眼一笑,撇开两条腿得意地走了。
方路趴在柜台上苦思良久,这家伙的样子居然挺神秘,似乎没拿一千多万北京人民当回事。哎!少数民族的心思我们永远难以理解,要不人家叫少数民族呢,而假少数民族就跟稀有动物差不多了。
“嘿!不做买卖啦?”不知什么时候,徐光走进了小卖部。
方路递给他一支烟。“有买卖才做呢,没生意就得干熬着。”
“可开春啦!”徐光饶有深意地瞧了方路一眼,他坐到柜台后面,眼睛骨碌骨碌地围着发廊转。
“开春怎么了?”方路不明白他的意思。
“春天老鼠出洞,各个外企都在招人。我们公司准备招聘几个业务经理,你的水平应该没问题。”徐光道。
“我他妈才中专学历,还进过两回局子,荷兰人也不是傻子。”方路全然没当回事。
“你不会去中关村买一个?清华、北大的都有。”
“假的,人家看不出来?”方路觉得这事骗不了别人,《围城》里的方鸿渐好歹还出过一回国呢,自己却连大学的门都没进去过。
“跟真的一样,甭说荷兰人连外星人都看不出来,我们单位就有好几个拿假文凭的,甭怕。再说了,进局子的事你自己不说谁知道哇?别的事我帮你运做,只要进去了就好办。”徐光很有把握。
方路靠在椅子上,脚尖轻轻地在屋墙的铁皮上敲着。外面正在刮风,一株爬山虎焦黄的叶子从窗户上耷拉下来,它在风中悠闲地摇摆着,舒展着,似乎在向方路招手。前几天老妈又种了几棵爬山虎,等到夏天整个小卖部又会被它们包起来。扭脸望去,自己身后货架子上花花绿绿的零碎儿已经越堆越高了,小铺的地面也是刚用砖头铺过的,此时不知有种什么东西在方路心里漾来漾去,久久难平。有人说,生命需要支点,可现在他已经无法想象离开小铺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了。老妈把小铺当成了儿子,方路却把它当成了情人,一个倾心呵护的情人。可那女人又是什么呢?方路又想起那女人,自从开上奥拓后,她很久不在小卖部买擦手巾了。有时她开车从门口过,隔着玻璃方路觉得她的眼神高傲而冷漠,似乎不可接近。就当她是个梦吧,一个幸福的梦,一个未来的样板。
“你们这条街可够热闹的,耗子满街窜。”徐光见方路没抻茬儿,觉得脸上无光,马上换了话题。
“你见着什么了?”方路问。
“我昨天晚上加班,十二点多才回来。路过东街的时候……”他伸手指了指街面,满脸笑容地说:“你猜我看见什么了?你信不信我看见你们家对面发廊的老板正蹲在马路边哭呢。”徐光双手弹钢琴似的点着发廊,一脸困惑的笑意。“唉呦!那叫伤心,‘呜呜’的都哭出声了。”
“什么?”方路着实吃了一惊,狼骚儿又犯什么病了?于是他一五一十地把狼骚儿最近的光辉事迹说了一遍。
徐光听完了方路的介绍竟没一点儿吃惊的表示,他满不在乎四说:“鸡头爱上小姐有什么新鲜的?我有个朋友跟一个军婚的女的搞上了,跑到监狱接受了三年再教育还死不改悔呢。”
方路照徐光后背就是几拳,徐光起身想跑,可小卖部里地方太小,最后他被方路逼到了角落里。方路指着他的鼻子痛骂道:“我他妈最不爱听别人提这事,你不知道吗?”
徐光见他真急了,赶紧道歉,好在两人是多年朋友,怒气一会儿就过去了。
后来方路才听说,因为狼骚儿答应了给前任女朋友五万块钱。毒火攻心的节子头天晚上跑了,而且是带着狼骚儿的钱跑的,徐光见到他时,这小子正独自伤心呢。不到半天,东街便被这条新闻搞得鸡犬不宁了,大家奔走相告,像发现了第八块大陆。八爷说节子拿走了七千,洋二说拿走了一万二,晚上蛐蛐儿说得更邪乎:“没错,肯定是两万,是揣在裙子里跑的。”
方路和老妈没加入他们的行列,老妈早就说过:“欢乐没好喜,有狼骚儿哭的时候。”
当天下午,狼骚儿彻底把方路家的公用电话霸占了,他魔怔似的狂呼了节子二十多遍,可哪次电话响都不是他的,最后方路都不好意思向他要钱了。
不过两天的工夫,狼骚儿平时酷得打绺儿的头发忽然垂了下来,眼窝深陷,嘴上起了好几个大燎泡。他手里掂着手机,没事儿就围着小卖部转悠,一开始他还心急火燎地见谁接电话都瞪眼,生怕别人坏了他的好事。后来,脾气逐渐没了,连表情都懒得转换了。那天晚上,他又跑到小卖部打传呼,这次终于有人回电话了。“我的好妹妹!你帮我劝劝她吧,你肯定知道她在哪儿……,就十分钟的路,来一趟行不行?车费我报销,要不我去接你?……得!小祖宗您就别拿架子了好不好,就算我求你……”狼骚儿打完电话,背着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发现方路在小铺里贼眉鼠眼地望着自己,便到马路对面溜达去了。
此时蛐蛐儿叼着烟跑进来。
“你也不怕你们老板把你开回陕西去?”方路给他誊了块地方坐。自从上次为蛐蛐儿募了捐,他可把方路和老妈当成好人了,没事就来坐坐,有时方路竟觉得他取代了豆子的位置。更让方路惊奇的是,蛐蛐儿从此再不结巴了,而且说出了口流利的北京话,难道那次车祸把他撞开壳了?
“刚修好了两辆卡车,谁不得喘口气呀?”说着,他从货架子上拿了一盒烟。“您甭管,我自己写。”他拿起帐本,一笔一画地在洋二帐本上写起来。其实蛐蛐儿的变化非常大,说北京话不过是表面现象。蛐蛐儿最大的转变是再不拿洋二当人了,他清楚修车铺离不开自己,于是处处与洋二做对,甚至公然占他的便宜。洋二自知理亏,更不敢得罪摇钱树,只得睁只眼闭只眼了。
“光往帐本上写管什么用?把本写满了也不是钱。”方路早认可了他的做法,反正是洋二掏的钱。
“下礼拜,告诉你下礼拜我们老板能收回一笔钱来,一万多呢,到时候你找他要去呗。”蛐蛐儿是方路家的免费信息员,洋二何时有钱他们家是摸得清清楚楚,这样也少走了不少冤枉路。其实洋二和徐光虽然收入不一,情趣各异。但花钱的方式却差不多,有钱的时候可着劲地造,没钱了只好记帐,好在徐光有个会藏钱的老婆,每个月的大部分工资都入柜上,而洋二却经常漂底。为了他赊帐的事儿,方路和老妈探讨过无数次,最终还是挤垮大眼儿的决心坚定了老妈的立场。
蛐蛐儿忽然指了指对面转悠的狼骚儿道:“哎!他干嘛呢?”
“好象在等人吧?”方路也不清楚狼骚儿在等谁。
“我今儿上午去前门给我们家老板买药,你猜看见谁了?”蛐蛐儿似乎怕狼骚儿听见,特地压低了声调。
方路把帐本收起来。“看见你老板娘啦?”
“得了吧你,就他?他还真没那个道行,没准我们老板这辈子得打光棍儿了。”蛐蛐儿满不在乎,看得出他对洋二一点儿尊重都没有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瞧见节子了。”
方路使劲瞧了瞧对面的狼骚儿:“真的?”
“那可不,节子在快餐店吃饭,和一个男的特亲热。”蛐蛐儿说着说着,哈哈笑起来。
“哼!”方路鼻子里直痒痒,如今蛐蛐儿没有以前朴实了,东街真是个酱缸。“狼骚儿是神经病。”他解恨似的说。
“本来就是!”蛐蛐儿清楚狼骚儿和洋二是发小的兄弟,所以狼骚儿的丑事自然而然地加到了洋二头上。“他和我们老板一样没出息!都快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会看上小姐?节子是什么人,拎条黄瓜都颤悠的鸡!狼骚儿还拿她当一宝了。”
“这话是谁跟你说的?”方路不相信蛐蛐儿会说出这么损的话来。
“八爷,今天八爷碰上我……”蛐蛐儿的话没说完,就见有个小衣襟短打扮的小姐走到狼骚儿背后。初春的夜风很凉,她却穿了条皮裙,走起路来大腿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蛐蛐儿眼睛尖,一下子便认了出来:“那不是头年在新子发廊干过的,叫什么来着?”蛐蛐儿歪着脖子问。
其实方路也认出来了,可小姐的模样似乎都差不多,很难把她们区分出来,他根本记不起这小姐叫什么。古人不是说“野鸡没名”吗?估计先辈们也为这事发过愁。但看样子狼骚儿等的肯定是她。
此时狼骚儿已发现了身后的小姐,挺老远的就能看出他惊喜莫名的样子。狼骚儿指手画脚地拉住小姐说着什么,一会儿神态兴奋,一会儿又沮丧得连方路们都能听见叹气声。小姐只是表情沉重地倾听着,不见她开过口,甚至连头都没点过一次。最后,狼骚儿双臂上下挥舞起来,他尖声高叫着:“我容易吗我?我容易吗?为了她,为了她我都离婚了,儿子都不要了。我是为了谁?钱不是人挣的吗……”他声嘶力竭地叫了一会儿,后来竟带着哭音了。
这时蛐蛐儿碰了方路一下,他伸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几家店铺,只见数不清的脑袋在发廊、饭馆和修车铺门口里出出进进,时隐时现。不用问,马路这边的几家买卖肯定也和他们一样没心思做生意了。狼骚儿有本事,居然能让一群钱串子暂时忘了对金钱追求。方路望着哈喇子一直挂在嘴角的蛐蛐儿,突然无端地自卑起来,蛐蛐儿他们是群市井小民,可咱好歹看了那么多书,是东街上最有学问的人,怎么也这副德行?人这东西,没准儿骨子里都是男盗女娼的,只不过有些人是伪君子,譬如自己,有些人是真小人,譬如洋二。
终于他们看见一脸庄重的小姐开口了。她摊开手,像大姐姐似的苦口婆心的样子让人感到滑稽。她足足说了十分来钟,狼骚儿一边儿点头一边儿争辩着什么,最后他诚惶诚恐给小姐作了个大揖,脸上流出的感动能装满一水桶。
不一会儿,狼骚儿心满意足地拉着小姐向小卖部走来。蛐蛐儿不怀好意地看了方路一眼。
“这事跟我没关系,他们不是来找我的。”方路用眼角狠狠剜着蛐蛐儿,恨不得抽他一个嘴巴。
“你先跟她说吧。”狼骚儿拉着小姐,边走边说道:“干什么呀,说走就走。不能老跟小孩似的。”他们来到方路的柜台前,狼骚儿拿起话筒递给小姐。“别忘了说你的名字,她不给我回。”
小姐放下话筒,突然手指着狼骚儿笑起来。
“你乐什么呢?”狼骚儿的脸上怒意明显,可又不敢发作。“都什么节骨眼儿了,你还有心思笑?”
“原来我在你发廊干的时候,就知道你抠门儿,可您还老说人家洋二是焐着钱下小的。”小姐侧着脸,眼睛上挑,满面媚态,一脸讥讽。在方路印象里这是她离开发廊后第一次回来,再不是解放前了,平等意识深入人心,当面挖苦自己的老板可能是各阶层人士共同的追求。
“我怎么抠门儿啦?满大街撒钱才不抠门儿?”狼骚儿很不服气。
“都什么时候了,您不用自己的手机还跑到人家这儿打公用电话?真知道节省!”小姐揪了下狼骚儿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天线。
狼骚儿抬手在鼻子前面扇悠了几下,又冲着小姐使劲扒拉一下凌乱的头发。“都这样了您还拿我逗闷子?手机声音不清楚,她又知道我的号码,肯定不接。这都什么时候了?再省我也不缺两毛钱吧?”他突然看了方路一眼,方路赶紧拿起本书,装做没听见。“跟你说我都拿手机呼了她好几十回了,她真不回。要不必须得说你的名字啦?”
此时电话响了。
小姐说话时,眼睛一直瞟着狼骚儿,那是种非常特殊的表情。“钱是人挣的,你们有买卖怕什么?……要不你就回来吧?他也挺不容易的……,看来他是真心的,嗨!这样的男人不多见啦。”
狼骚儿一把将电话抢过来,对着话筒喊道:“为你我都什么样了?咱回来成不成?我给她五万,咱就能挣回二十万来,你信不信?老大不小的人了,别动不动就跟小孩儿似的,让人看了笑话,啊……,要不我去接你?……”
狼骚儿谈判成功,终于放下电话走了。方路和蛐蛐儿像在水下潜泳了许久,终于有机会露了下脸,同时大出了口气。“我的天,怎么跟看电影似的?”蛐蛐儿瞅着狼骚儿他们的背影直撅嘴。
“还是你们老板省心,没媳妇也有没媳妇的好处!”其实方路自己也说不清,这是在夸洋二,还是在挖苦他。
“我们老板一身的毛病,可就这点儿招人稀罕,不近女色。”蛐蛐儿在背后没少骂洋二的上辈,今天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洋二这辈子也别想娶上媳妇。
“那你说万一狼骚儿和节子真能过上几十年,这话又怎么说呢?”这是方路刚刚想到的。
“那……那……。”蛐蛐儿向前疵着两个大门牙,不知说什么好。“你说,他们能过几十年吗?”
方路摇摇头,这年头什么东西都能修炼成人形,什么新鲜事都不稀罕。鸡头狼骚儿没准就是个当代梁山泊,那节子呢?嗨!爱情的故事要是合乎常理,岂不就没意思了。
第二卷第五部分 一 后遗症
不久狼骚儿真的把节子接回来了,他们在东街上招摇而过时,狼骚儿甚至自豪地向小卖部瞥了一眼。从此这对情人便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姿态粘在一起,他们在街上走着,旁若无人的亲昵着,大大方方地窃窃私语着。也许是对她与狼骚儿成双入对、腻腻乎乎的样子习以为常了,功夫一久东街上的人除了背后呕吐,居然没什么人再议论什么了。
有时方路想:能做小姐的都不是凡人。前几天看报纸发现有些什么副市长、副委员长之类的人精儿都栽到她们手里了,其实她们才是反腐败的前哨。狐狸尾巴都是这样抓住的。狼骚儿算什么?不就是再浪费几年青春吗?
后遗症是指人生病后遗留的不适,比如洋二被打折腿后便成了瘸子,阴天下雨时八爷则总嚷嚷着腰疼。其实人何止是生了病受了伤才会留下后遗症?大多数后遗症并不是来自身体创伤。
狼骚儿与节子轰轰烈烈的情事刚刚落下帷幕,东街又流传起节子怀孕的传闻。传闻这东西一向逼真而神速,方路得到这个消息时大家都知道了,八爷竟认为他是装傻。
“你们离这么近,你会不知道?”八爷冷笑着说。
“真不知道。”方路的很样子诚恳:“再说谁跟您似的,您是大老板,操心的事都让底下人干了,没事就往发廊里扎。”
“你不是骂我这个老不要脸的,没事就跟小姐起腻吧?”八爷有些不高兴了。
方路扔给他一只烟,笑着说:“您别多想,您的人品没的说,可着东街也没比您高尚的。”
八爷这才转怒为喜,他指着自己的脑门子说:“不是我这人背后传小话儿,这事还真是狼骚儿亲自说的。你没看见,丫那个美呦!说砸锅卖铁也得把孩子生出来,这是他们俩的结晶,好嘛!鼻涕泡都出来了。”
“节子回来不会是因为怀孕的事吧?”方路突然觉得这事可能是一个女人终身的阴谋,而狼骚儿不过是实现这个阴谋的工具。顿时他感到脊背上一阵发麻,耳朵里像爬进几只小虫子,痒得厉害。
“谁知道?男女之间就这点儿后遗症,女的有了男的就得负责。”八爷道。
“我还以为是节子良心发现了呢。”方路望着街面直喘大气,有个巨大的问号在脑子里串来串去,而八爷棱圆棱圆的脑袋竟成了问号的那个点,这个点儿居然还会晃悠。
“呸!做小姐的有什么良心,她们丫就认钱。”八爷义愤地站起来,手指狼骚儿发廊道:“兄弟,这女的我算看透了,裤衩都不要的人还要什么脸哪?这孩子?丫狼骚儿只不定是为谁养的呢,不信你就看着。这傻逼还美呢,慢慢美吧。”说完八爷摇摇晃晃地走了。
方路呆坐了许久,他在疑虑之外又感到一丝恐怖。不知为什么,方路似乎在最近狼骚儿的身上发现了自己多年前的影子,那个在四川小县城里徘徊的阴魂怎么在这家伙身上附体了?自己在四川发神经的后遗症是三年的牢狱之灾,看来狼骚儿这小子的确是离倒霉不远了。
天刚擦黑,狼骚儿便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他先是向货架上张望了一会儿,然后极其认真地对方路道:“兄弟,你这儿的货不全,应该进点儿尿不湿、奶瓶子,我可跟你说这小孩玩意儿的利可高。”
方路先是一楞,然后哈哈笑起来,他指着狼骚儿的鼻子笑,最后竟笑得前仰后合了。方路听洋二说起过狼骚儿这个名字的由来,这家伙小时候让地震给吓坏了,结果落了个尿炕的毛病,快二十岁了才治好,如今这毛病是不是又犯了?
狼骚儿不明白他笑什么,等了一会儿继续认真地说:“我他妈没开玩笑,进这种货没你的亏吃。”
方路好不容易才不笑了。“尿不湿?我卖谁去?谁尿炕啊?”
狼骚儿终于明白了,他恶狠狠地瞪了修车铺一眼:“这有什么新鲜的?哪个小孩不尿炕啊?”
方路不忍心再挖苦他了,假装正经地说:“咱们这条街没小孩,就是有也是民工的孩子,人家用介子,不用尿不湿。楼群里倒是有孩子,可北京人的崽子金贵,人家能到我这儿买这玩意儿?”
狼骚儿突然拔了拔胸脯,一脸自豪地说:“哥们儿马上就要当爹啦,到时候不照顾你照顾谁去?进点货你还发愁卖不出去?就咱那孩子也得用不少哇。”
“歇!歇会儿吧您,是你的孩子,可不是咱的。”方路赶紧纠正,他可不想与这个孩子有什么牵连。
“有学问的人就爱扣字眼儿,等我儿子生出来,我叫他认你当干爹,咱也让他跟你学学做学问,到时候我儿子也弄个局长、处长的。”狼骚儿兴奋地说。
“行了吧,我可是开小卖部的,擎受不起(承担不起)这么大福分。”方路没兴趣再谈下去了,于是决定打击打击这小子,最好让他赶紧走。“对了,这不是你第一回当爹了吧?”
狼骚儿的脸色立刻暗淡下来,他扭捏了一会儿才说:“那是小时候瞎胡闹,谁想到能种上子儿啊?要知道麻烦事这么多,当初谁敢碰她呀?”接着他又高兴起来,大拇哥顶着自己的鼻子道:“可话说回来,这事咱也算拔份了。你说我牛逼不牛逼,咱哥们儿正经是个战士!别人都只能要一个孩子,咱要俩,一对儿!满东街谁敢说自己有两个孩子?咱有!节子真给哥们儿争气,你说她真要生个儿子,我们家就是龙凤胎啦!”
“去,去,龙凤胎指的是双胞胎。”
“反正是一样一个,俩孩子将来总是个照应。”狼骚儿忽然神秘起来,他凑过来小声说道:“下个月哥们儿就结婚了,节子预产期是十月份,当年结婚当年抱儿子,真他妈爽!”说完他摇头晃脑地走了。
其实方路刚才特想问他:“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好出口,狼骚儿终归没毁过自己。让他自己去高兴吧,孩子是他自己的当然好,万一是别人的就当狼骚儿积德行善了。
晚上十一点钟了,天高月黑,已经四十分钟没有顾客了。方路正在看小说,忽然他觉得该干点什么了,于是将一张五块钱的票子夹在书里,站起来准备关门。小卖部每天都是要上窗板的,所谓窗板就是几块铁板子,往窗户下的铁槽一推,然后在边缘处按上一把锁,这样除非把铁棚子砸烂,否则小偷是进不来的。方路之所以睡在小卖部,上窗板也是原因之一,每块板子都有十几斤重,纯粹是体力活儿。
方路把窗板上好,一回头却发蓝薇站在身后。她怯生生地走过来:“我可以进来吗?”
“我都要关门啦。”方路戒备地站在门口。
“关就关呗,我们俩谈事时还省得别人打扰呢。”蓝薇白了他一眼,像主人似的进屋坐下了。
方路无奈,只得继续关门。
“知道吗?节子怀孕了。”进屋后,方路特意将话题转到发廊的事务上,其实他是提醒蓝薇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谁?”蓝薇睁大了眼睛。如今的蓝薇已经不是那副小姐打扮了,她穿着一条褐色长裙,上身是对襟的中式坎肩,肩膀上还围了条暗红色的披肩,猛一看已经很有些艺术女性的风范了。
“节子,就是介绍你来发廊的那个女的。”方路本来想说那个小姐,可又怕勾起蓝薇的伤心事。
蓝薇点点头,很不屑地说:“其实我跟她也不是特别熟,她是东北的,满脑子想嫁一个北京人。”
“你就不想嫁个北京人?”方路笑道。他猛然想起那个叫孟殊的湖南小丫头,当时他真怕这丫头为自己寻了短见,好在时间一长也就淡漠了。真快!自己离开湖南已经两年多了,这丫头没准早嫁人了。其实孟殊一直是方路心里的阴影,在他眼里,世界上只有两种人,男人与女人,而女人同样也分两种,鸡与非鸡。但孟殊是个特殊的例子,方路很难为这个女人定位。
“嫁男人有什么用?我这种人终归是要靠自己的,靠自己的才华,靠我的书,才能在北京站住脚。对了……”她嫣然一笑,一朵盛开的桃花出现在方路面前:“对了,我还没谢谢你呢,那本书要不是你帮忙的话,出版的事还要费一翻周折,严格来说你是它的第一个读者。”
方路突然发现几个月不见,蓝薇像变了个人。说起话来文绉诌的让人脊背上起鸡皮疙瘩,而那俏然高坐的神态竟是一副十足的淑女状。难道出了本书,人的本质就发生变化啦?文学改变人的功效竟有这么大?要真是这样的话,管教所的管教内容就得彻底更改,让所有被收容的妓女写本书,书成之日便是她们重新做人之时。“我在书摊上看见这本书了,听说卖得不错。”方路应承了一句。
“你在书摊上看见的都是盗版的,不像话。”蓝薇突然激动起来,她将披肩重重摔在床上。“真不像话!现在的盗版书商实在不像话。作者辛辛苦苦才弄出本书,他们说盗就盗,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天天嚷嚷着保护知识产权,这叫保护吗?”
“是,这就跟被强奸一样。”方路叹息一声,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勾起了女作家如潮的正义感,于是赶紧安慰道:“强奸这个女人是说明这个女人有姿色,丑八怪是没人强奸的。所以我说盗版也不全是坏事,人家盗的都是市场看好的书,对不对?说明这书写得不错,也说明我的眼光不错。”
“话到你嘴里怎么就这样难听啊?”蓝薇娇媚地斜了他一眼:“不就是你想说自己眼光好吗?真会夸自己,算了,就算你说得有道理。”
方路被她的样子弄得差点儿吐出来,他觉得有必要让这位刚露锋芒的女作家清醒清醒,于是表情沉重地说:“还是小心点儿好,出色的作品都是充满争议的。现在舆论对你很不利,有人说这是……”他偷偷看了看蓝薇,发现她正全神贯注地听着,于是接着说:“说这是妓女文学,是对文化的背叛。”
蓝薇幽怨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愤慨和孤独,一时间方路竟有股无地自容的感觉。过了一会儿蓝薇悠悠地说:“我的遭遇你太清楚不过了,我只是想把那惨糟蹂躏的感觉写出来,那都是真的。他们说我是撩裙子,可这世界上有几个女人不向别人撩裙子?不过是有人向固定的人撩,有人向不固定的人撩而已。那些美女作家又算什么东西,如果她们不想撩裙子,又干嘛说自己是美女?别管什么舆论!不过是虚伪向真诚的挑战,我才不怕他们呢?你呢?”她直视着方路,似乎在等着方路鼓起勇气来拥抱她。
方路情不自禁地点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蓝薇的话有道理,说起女人撩裙子的事,他方路是最有发言权的。
“你是我第一个正式的读者,也帮了我很大的忙。”说着蓝薇坐到方路旁边,一股幽香熏得方路直想打喷嚏。蓝薇接着说:“其实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挺与众不同的,真的。”
“在幸福一条街那次?”方路有点儿难受,似乎有块巨石向自己压过来,而自己却怎么也躲不开。
“对,那次我教训你来着。”蓝薇忽然扑哧一声心了出来。“要是换了别人,早大耳刮子抽上我了,你就是与众不同。”说着蓝薇竟把嘴唇送了上来,在方路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方路本来就是风月场打拼过来的,他知道情场上的规则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走一个,何况自己现在是个无钱无势的笨蛋,有人投怀送抱就更不能错过了。于是方路翻身将蓝薇扑到身下,一只手蛇一样伸进她的腿缝里。
“嗯——你坏,你欺负我。”蓝薇扭着身体,身上的肉色一堆堆的往外挤。
方路的情欲被激发起来,他象只被烫伤的牛,疯癫着、颤栗着,却无处发泄。没辙,床上地方太小,这丫头又穿得太多,于是只好学着色棍的样子吻她。从白嫩粉红的脖子到微微颤抖的胸部,从耳根到发稍,从指尖到嘴唇。而此时的蓝薇则翘着牙,嘴里发出“呵呵呵”的声音。她八爪鱼般的搂住方路的后背,长裙一圈圈儿地向上卷着。
方路很久没看见女人真实的侗体了,最近他经常做春梦,常常一夜醒来身下便湿了一片。现在那晶莹剔透的肌肤,生机动人地展现在面前,那圆滑雪白的大腿断玉般地围绕着自己,一时间神魂迷荡起来,连蓝薇腋下淡淡的体香都那么诱人,令他癫狂。她半睁着眼,小肉山似的身体不自觉地上下起伏,而方路则像苦力一样忙碌着,汗顺着面颊下来,有几滴竟掉到了蓝薇嘴里。她贪婪地吸允着,两只手在方路胸前抓来抓去。
方路忽地感到自己滑进了一个小火盆,滚烫而炙烈。蓝薇的面目狰狞起来,她牙缝里丝丝作响,如一只巨大的蜥蜴。方路如伏在一叶小舟上,晃晃悠悠,上下浮动,整个身体眼看就要虚脱了。突然一股滚烫的东西从下身冲了出来,他几乎是惨叫着瘫倒了。
蓝薇在方路怀里趴了很久,那一刻方路竟有些神圣的感觉,他知道自己真有点喜欢蓝薇了,经验告诉方路,蓝薇今天是玩儿真的,而前几次都是敷衍。女人嘛!宠她则暴虐,弃她则悲切,只有爱她才是唯一选择。此时的方路颇有些进退维谷了,自己要是再有些其他表示,没准儿这女人一辈子就会缠上自己,而现在就退出又真有点不忍心。
终于蓝薇将脸抬起来,笑意盈盈地说:“你身体真棒,是不是好多女人都喜欢你呀?”方路懒得开口,只是将搂着她的胳膊微微紧了紧,蓝薇发出小猫一样的嘤嘤声。“轻一点儿,骨头都被你勒断了。”
“我才不在乎呢?”嘴里说着,方路还是松手了。他把蓝薇平摊在床上,手像抚摩锦缎一样在她身上来回划着。
蓝薇大喘了几口气,很有些嗔怪地说:“你这种人就是外强中干,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骨子里脆弱得很。”
“又碰上个神仙!”方路笑了,他把身子挪开,对自以为是的女人方路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别以为你写了本书就了解男人了,男人是世界上最会演戏的动物。就拿我来说吧,看着跟人差不多可内心肮脏得很,保证比茅坑还臭。”
“好吧,我倒想看看你有多肮脏。”说着蓝薇坐起来,将方路的两只手抓在自己怀里。“要是现在突然来了股龙卷风,把咱们两个刮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上,你怎么办?”
“岛上没别人?”方路问。
“没有,就咱们两个。”
“吃的呢?”
“连水都没有!”蓝薇抓他的手越发紧了。
“这么说死定啦?”方路把手抽回来,点着蓝薇的鼻子道:“反正也是死,那我就跟你做爱,没完没了的做。最后把你操死,把我累死不就完啦,这样死得多舒坦,总比饿死强。”
蓝薇失望地摇摇头,她目光暗淡地说:“我还以为你会帮我去抓鱼呢,要不搭一间花房,咱们住在里面。”
“住在花房里面?来群蜜蜂怎么办?那岛上不能住人,蛇也得把咱们俩吃喽,还是老老实实做爱吧,这是真格的。”方路道。
蓝薇嘿嘿笑了几声,她的手在方路脸上轻轻拍打着:“你呀就知道做爱,其实人活着还有很多事可干呢。”
方路突然产生了一股由衷的厌倦,这女人应该去当老师。他不愿意蓝薇看出自己的心思,索性躺下了。
“我有件事。”蓝薇换了种口气,似乎很郑重。“我现在想把小说该成剧本,你觉得怎么样?”
方路一跃而起,他差点儿说道:“那不成毛片啦。”可他终于忍住了,正正经经地说:“还行吧。要真拍成电视剧你就出大名啦,前途无量啊!”
蓝薇花一样地笑了,她自得地仰了仰下巴:“改成剧本肯定是没问题的,二十集的言情电视剧,保证好看。现在的问题是要找一个投资方,我没有钱,影视公司同意拍摄但不会出钱的。”
方路狡诈地笑了,他指着小卖部的货架道:“如果够的话就把这小铺卖喽,我投资。”
“我知道你没钱。”蓝薇眼睛闪现出一丝轻蔑,虽然只是一闪但还是被方路逮住了。只听蓝薇继续说道:“得找一个有钱的投资方,最好还是多少懂一点文化事业的。这种投资有风险,但也能赚大钱。”
方路摇摇头,蓝薇轻蔑的眼神一下下撞击着他的心。“我可没这方面的朋友,咱认识的人全在这条街上了。”
“你不是认识一个广告公司的老板吗?听说那个公司挺有实力的。”蓝薇似乎是随意一说,而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方路的脸。“听说那个老板跟你关系不错,能不能去找找他,没准儿是一条路呢,要不你找个机会介绍我跟他认识一下,有些事作为作者来表达,可能会好些。”
刹时间,方路的脑子转了七、八个圈,他全明白了。自己和张东的关系,整个东街只有洋二清楚,洋二是不会轻易宣扬这件事的,这家伙不想让别人知道东街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能和张东搭上话。他断定蓝薇这丫头事先已经在东街活动过了,说不定早和洋二的上过床了。这次她来找自己,目的非常明显,就是想通过自己和张东接上头。而自己竟真以为这女子是有感情的,傻乎乎的差点儿钻到她的圈套里去。当时他连续设想了几种解决方法,最痛快的是当时就回绝她,可那样做后患无穷,最危险的蓝薇恼羞成怒之际没准会告自己强奸了她,据说精子在人体内能活上一整天呢。再有就是帮他去找张东,可那样自己成什么人,以蓝薇的风格保证会和张东上床的,而他方路也就成了为张东拉皮条的下三烂,永无尊严可讲了。最后他决定先敷衍蓝薇几天,等自己的精子死了再说。
其实方路这一翻心理斗争只持续了一秒钟,而且脸一直挂着灿烂的微笑。“先这样吧,明后天我给他打电话,看看能不能约个时间。”
蓝薇娇柔靠在他肩膀上:“你不能现在就打吗?”
方路真想揪住她的头发,然后照自己膝盖上狠命一撞,看她满脸烂肉的形象应该是一种享受。方路使劲忍住怒气,平静地说:“我跟人家没那么深的关系,你看看都几点啦?”
蓝薇真的看了看表,她一下子跳起来:“都两点啦,我得走了。”
“你不会是已经嫁人了吧?”方路狞笑着。
“太晚了,我住的小区就锁门了。坏了,现在已经锁了,又得跳墙了。”蓝薇慌慌张张地整理衣服。“张东的事你帮我问一下,明天我给你打电话。”出门时她也没忘了给方路来个回眸一笑。
方路笑着把她送走,蓝薇前脚一出门,方路便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这个骚货!”其实蓝薇的最后一句话已经证实了方路的判断,今天他自己根本就没提张东的名字,而蓝薇临走时却直接把张东的名字说了出来。方路真恨自己,怎么无意中喝了洋二的洗脚水了?耻辱!天大的耻辱!!
为了不留下后遗症,方路第三天头上才正式通知蓝薇,人家张东对电视剧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另找他人吧。在电话里他都听出蓝薇粗重的喘息声,方路断定,自己在她下一本书里保证要扮演一个不光彩的角色了。好在他不在乎,自己的精子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