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路刚把蓝薇的事摆平,洋二又出事了,他差点儿上了吊,要不是蛐蛐儿发现得早,老少爷们儿拼死拼活地把他救下来,没准儿户口都注销了。不知怎么最近东街上的变故特别多,说出去还有点儿匪夷所思,八爷对此的评价是:“乱世必出妖孽,东街真快混到头了。”
洋二的事说来真不简单,据说是撞上了北京亘古未有的奇案。
原来洋二已经从排子房搬了出来,他不搬也不行,他家那一片房子已经被拆平了。洋二把家具分散到朋友家和修车铺,自己开始了走遍北京的买房过程,最后他在南三环一带相中了套九十平米的两居室。洋大爷认为自己最少也是大款,按揭贷款买房有失面子,于是将开发公司给的三十多万都拿了出去。房地产公司的售楼经理给了他一个九五折,并答应他一个月后入住。房子还没住上,洋二却把消息散布得满街尽知。“你们是没瞧见,就我那套房子,可着北京你也找不着?光客厅就有三十多米,摆上三桌麻将还有睡觉的地方呢。”不久,连街上跑的小孩都知道,洋二准备开麻将馆了。
一个月后,洋二去看房子。而售楼小姐却说什么也不给钥匙,这一来洋大爷急眼了。
“我的房子,你凭什么不给钥匙。”于是他拽着漂亮的售楼小姐,硬把人家拉到了自己的房子。可门一开他就傻眼了,原来这房子已经住上了人。
洋二当时就跟老业主吵了起来,最可气的是老爷主也是手续齐全的,两人当时都快动手了。售楼小姐上来一劝,洋二突然明白了,他抓住售楼小姐的脖领子,当下就是两个大嘴巴,小姐被打得满嘴喷红,立刻哭着报警了。洋二抻着脖子道:“报警!一姑娘嫁俩主你们还敢报警?铺盖卷当盖头,好大的脸!”更可笑的是警察还没赶到,第三拨要入住这套房子的买主儿又来了。当时洋二和老业主都气昏了,三拨人提着菜刀、擀面杖准备去砸房地产公司的办公室。半路上警察把他们截住,差点儿鸣枪示警。
后来洋二和另外两个倒霉的业主才知道,当时接待他们的售楼经理头一天去加拿大了。他一走房地产公司就发现了问题,这小子最近卖了十几套房,居然卖给了三十多个业主,而售楼经理把多余的钱卷跑了。如此一来便出现了一房多主的局面,更可怕的是售楼经理发出去的单据全是合法的。
洋二和其他业主认为手续全是房地产公司的,跑了和尚,庙还在。于是集体找房地产公司要房,而公司却说那是售楼经理的个人行为,他们已经报案了,在审理未完之前概不负责。
那几天洋二真成了苦菜花,他是见人就哭诉,逢人就叹息,在他嘴里天下一个好人都没了。狼骚儿私下说:“该!洋二这是白使唤人的报应,谁让他当时不请我吃饭的。”后来话传到洋二嘴里,他堵着发廊门口骂了三天。狼骚儿怕他的语言影响了孩子的胎教,硬是和节子五天都没露面。
那几日东街为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所有的高人都站出来了。
八爷出主意说:“你不是有个美国妹夫吗?跟他说说把这事往外国报纸上一捅,用不了几天就能解决。”
徐光认为这事不妥:“没戏,没瞧见售楼经理跑加拿大去了?他们喜欢中国的罪犯,能带来银子呀。我看还是去市政府门口上访吧,没准儿碰上市长出巡,你这事就解决了。”
半拉人的主意最损:“我要是你就把床搬到房地产公司的售楼处,天天住在那儿,还他妈生个炉子,看谁敢管我?”
最后有人说他们应该去告状,证据在自己手里怕什么,怎么说都是房地产公司没理。于是洋二网罗了三十几位业主,把房地产公司告上了法庭。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房地产公司要么给房,要么还钱,没别的选择。可官司就是这样,打起来就旷日持久,没几个月是完不了事的。于是洋二们只得等,他的家具一时半晌是没地方搁了。
第二卷第五部分 二 大广告
洋二倒了大霉,狼骚儿却乐开了花,他天天美孜孜地在街上转悠,就差到处嚷嚷:“售楼经理万岁!”了。好在他不敢在洋二面前太过张扬,有时甚至故意躲着他,否则急红了眼的洋二真会把他的发廊一把火烧喽。其实狼骚儿意气风发并不完全是因为洋二的遭遇,这家伙满心想弄个儿子,而且专门跑到白云观和雍和宫烧了香,据说还捐出了一笔相当大的香火钱。方路听说这事后断定,狼骚儿的做法保证是受八爷启发的。这小子不清楚佛、道的区别,但双保险总是没错的,不管哪家是真神,总能保佑他生儿子的伟业顺利完成。
蓝薇走后的第四天,张东突然给方路来了个电话,约他来自己的办公室谈谈。方路本能地想拒绝,可张东这小子有个习惯,电话里把事说完立刻挂掉,连拒绝的话头都不留给你。
下午他特地请了半天假,然后坐上300路公共汽车,从北三环一直坐到南三环,在方庄附近下了车,张东的公司就在三环边的一栋写字楼里。方路知道那栋楼,似乎叫天堂大厦,楼后停车场里全是奔驰、宝马,当地不少住户把天堂大厦的停车场当成了免费的名车展览会,没事就带孩子去参观。参观这种展览往往是有口头禅的,一般来说是这样:“这是哪傻逼的车?真牛逼!”
方路从没进去过天堂大厦,他只知道大厦的一到三层是商场,在商场里转了一圈才从保安嘴里得知,写字楼的入口在后面。骂了半天娘却不管用,没办法只好又围着楼转了半圈。
张东的广告公司在十八层,走出电梯间,方路向前台小姐点了点头。前台小姐非常礼貌地站起来,这一下方路吓了一跳。原来方路自己就有一米八几了,可小姐将好象比自己还要高出不少。方路使劲眨眨眼才定下神来。他痛苦地笑道:“我,我找张东。”
“张总在自己的办公室。”小姐殷勤地为他引路,可方路依然觉得压力不小。
张东的公司占据了整整一层,方路依次经过设计部、策划部和客户部,他只觉得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偶尔闪出个也是个穿西服打领带的马弁装束。张东的办公室在楼层的最里面。前台小姐替方路敲门,屋里却传来一声闷哼。“谁呀?”这是张东很不耐烦的声音。
“张总,有一位姓方的先生找您。”前台小姐尴尬地冲方路笑笑。
“请他自己进来吧。”张东的声音里居然有些无奈。
前台小姐做了个请的姿势,自己转身走了。方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进去再说。
推开门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足有五十多平米,正面的墙上挂着张两米多宽的泼墨山水,字画前摆着张暗棕色的老板台,笔记本电脑是老板台上最显眼的物件。办公室的左侧是整幅的玻璃窗,窗前并排放着两只精致的小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是成套的紫砂茶具。沙发是对着窗户的,窗外是一片一片的楼群,此时阳光明媚,蓝天如洗。张东正在沙发上回头看着方路,满脸的狡黠与得意。他身旁有位身段妖娆的女人正往身上套裙子呢。方路吃惊地望着他们,而张东却跟没这回事一样。女人一直低着头,以致方路根本没看清她的模样。
“来啦,坐。”张东坦然地指指身边的沙发。
方路咳嗽了两声,他迎面向女人走过去,怪了,这女人眼熟得很。此时女人穿好了衣服,她略一抬头,方路就认出来了。她就是开着奥拓车在小卖部买擦手巾的那位。她也认出了方路,在0.1秒的迟疑之后,女人走向了门口。方路的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在那一刻他几乎想笑出声来,这就是自己未来的样板?这就是自己的梦想?他又仔细看了看张东,这小子在模样上一点不比女人的男朋友强啊,金钱伟大!金钱是世界之父!
他无奈地来到沙发近前,脚下发软,眼角瞟着女人出门。门刚关上,他就仔细在沙发上搜寻起来。
方路的举动把张东弄糊涂了,他茫然地问道:“你找什么呢?”
“我想看看沙发上有没有脏东西。”方路皱着眉说。
“没准儿你再晚十分钟就看见了。”张东示意他赶紧坐下,他拿出一只棕色的烟斗问方路道:“试试?”
方路摆摆手,颓然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腰疼得很。
张东点燃烟斗,神色悠然地说:“听说你是淫太郎啊,知道光天化日下与别人的老婆做爱是什么滋味吗?”
方路回想了一下,虽然当初他与刘萍的确没少干这事,但都是晚上,光天化日下作恶是需要勇气的。最后他心甘情愿地摇了摇头。
张东望向门口,目光中流露处一丝恶毒:“别人的媳妇就是好。”
“你找我来不是来探讨别人的媳妇吧?”方路有些厌烦,他想起这种事心里就难受,是啊!别人怎么干都没事,自己干一次就进监狱了。更可气的是,张东这孙子打碎了自己心中的偶像,那是他一年多来连碰一下都觉得是亵渎的女人,如今被张东在光天化日下羞辱。
此时门开了,刚才出去的女人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她套装整齐,除了眼神总是躲着方路外,丝毫看不出刚才正与张老板翻云覆雨来着。
女人再次离开办公室时,张东的面色严肃了很多,他从茶几上拿出一本书,扔给方路。“这本书你见过吧?”
方路只看了眼封面就知道那是蓝薇的《欲望陷落京城》,他立刻想起前几天蓝薇求自己介绍她与张东认识的事来。不用再问了,方路明白蓝薇这丫头自己送上门来了。“她找到你啦?洋二把电话给她的吧?”
“一猜就准,你真是个明白人!”张东赞赏地望着他:“你跟人家说我对拍电视剧的事没兴趣?”
方路点头。
“你怎么能替我做主呢,这不是假传圣旨吗?……”
张东的话还没说完,方路就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双手在沙发扶手上一拍,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说什么呢你?真拿自己当皇上啦?我传你的圣旨?手纸!告诉你吧,我不是你的员工你知不知道?我不想给你拉这个皮条你知不知道?我是开小卖部的,可我没求过你什么吧?真拿自己当回事了!你就欠让篮薇教训教训你,人家一只鸡都知道只有社会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好歹也算个识字的人吧?连这个都不懂?”方路是越说越气愤,刚才心中积聚的郁闷顺着七窍往出喷。说到最后方路甩手便大踏步朝门口走去。
张东的反应比想象的快,他率先冲到办公室门口,用身体挡住了门。“你是属炮仗的是怎么着?得,得,我错了行了吧,我是傻逼行了吧?”方路喘了几口粗气,他不想和张东翻脸,却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实际上他多一半的怒火是因为看到那女人穿裙子的情景。最后张东连推带拉地把他弄到了沙发上。“吃枪药啦?哪儿那么大火?”
“我不想当别人的催巴。”方路腰板笔直,瞪着眼睛说。
“好好好,谁也没让你当催巴?人有多大本事就有多大脾气是不是?”张东双手往他肩膀上使劲按了按。“你刚才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篮薇那种女人会说这样的话?”
方路的嗓门又提了上来:“这可是真的,是篮薇在床上教育我的话,你是不是也想听听啊?”
“我不想听,我也不想跟她上床。”张东用手掂了掂篮薇的小说。“篮薇真是鸡吗?”
方路长出了口气,刚才的激动已经烟消云散了。此时他担心起篮薇的命运来,落到张东手里,八成讨不了好去。“英雄莫问出处。篮薇是个作家,但出身是鸡,现在也很难说她到底是鸡还是作家。”
“能写本书,肚子里多少是有点货的。”
“你真想拍电视剧?”方路不相信张东会真有这个念头。
“我没兴趣帮她出名,可这不能担保别人也没兴趣,是吧?”张东坦然地仰在沙发里。
“书你看了吗?”方路指了指茶几上的书。
“看了,根本没法拍。”张东脸上出现一丝不屑。“这种书!什么玩意儿?除非中国出现性工厂(德国拍摄三级片的企业)。”
方路不解地看着他。
张东站了起来:“明天早上你跟我去山东,谈个事。蓝薇也去。”
“我不是你的员工。”方路觉得脸上发烧,他又有点急了。
“我代表本公司三十五名员工正式邀请你去,您赏我们内大家一口饭吃吧。”张东恭恭敬敬地给他作了个揖。
“你们倒有饭吃了,我回来怎么办?”方路没抬头。由于同张东这家伙合作过几次了,他知道自己是有价值的,既然有价值就得贴标签。
“好,亲兄弟明算帐。一天三百的差旅费,做出创意来价钱单算,要是整单广告都接下来,辛苦费一万。行不行?”说着,张东从口袋里拿出一打子钱来:“甭管去几天,这一千块都是你的。”
“那,那你带蓝薇干什么?”方路疑惑地问。
张东脸上闪过一丝诡秘的微笑:“我给她介绍个大老板,那家伙手里有个大制药厂,比我可厉害多了。”
当天晚上方路打电话向老板请了假,老板酸溜溜地问他干什么去,方路只得道:“一个外地亲戚死了,去奔丧。”奇怪的是老板心情出奇的好,在电话里跟他探讨起奔丧的问题来了。他说前几天参加了个婚礼,头车是奔驰,尾车是桑塔纳,大家伙都说这是奔丧车队,丧气得很。最后娘家人都不上车了。方路只得在电话里跟着乐,实际上他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然后他又跟老妈请假,老妈本来一千个不愿意,但看到方路掏出来的一打子钞票,老妈顿时安静了不少:“你没干犯法的事吧?”方路只得将自己跟张动的来往粗粗说了说,老妈最后道:“你可要当心,听说张东从小就是个流氓。”
当天晚上,方路折腾到两点多也没睡着。今天那女人的奥拓车没有出现,方路特地跑到楼群里看了一眼,奥拓车还在,看样子这女人改变了行车路线。其实方路应该很欣慰了,他知道仅仅为了那0.1秒自己也该满足了。虽然她只为自己耽误了0.1秒,但这世界上值得迟疑0.1秒的事并不多。
第二天方路五点钟就起床了,他刚将钥匙放到窗户逢里,就看见君王车远远开了过来,张东正在后座上向他招手呢。
上车后,方路发现西服革履的客户总监当上了司机,副座上是空的。他向客户总监点了点头,客户总监赶紧在座位上欠了欠屁股。
“蓝薇呢?”方路坐在张东身边,脸上的微笑立刻收缩了。
“现在就去接她。”张动无聊地挥了挥手,似乎要把方路的故意轻视趋散。他示意客户总监开车,然后笑微微地对方路道:“蓝薇这丫头写字的工夫一般,床上活儿不错吧?”
方路警觉地地纂了纂裤脚:“这事我也是听说的,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
“昨天你不还引用她床上的名言吗?放心,我对这丫头没兴趣。”张东得意地笑了,他双手抱住后脑勺,轻松地说:“既然真当过鸡就没事了,反正也是个烂货,不在乎多烂一回。”
“你到底憋什么坏呢?”方路觉得他的笑容十分暧昧,似乎策划着什么好玩儿的事。
张东哈哈笑道:“这女的,光写书就糟践了,我给她派个大用场。”
“你是不是想让她伺候山东那个老板呀?”方路问。
“你怎么知道?”张东很是奇怪。接着他又笑了:“你当然知道了,你的外号不是淫太郎吗?这点儿事还能不懂。这回你心理平衡了吧,你道德高尚,不愿意给我拉皮条,我给别人拉皮条行不行?”
“拿一个妓女去凑合人家,人家好歹是个老板。”方路的心在下沉,他预感到篮薇要倒霉。
“别瞎说啊,蓝薇还是个作家呢。告诉你我们做过市场调查,这个山东老板特好色,而且对名女人最有兴趣。蓝薇不是个作家吗?就让她上,投其所好嘛。”张东面目悠然,似乎在自鸣得意。“国外广告公司的市场调查是调查产品,中国是调查老板,只要合了老板胃口,什么广告都能做。”
“这么说你根本不是为了给她找投资,是……是……”方路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当初他不愿意把蓝薇介绍给张东,主要是不想做拉皮条的,怕人家看不起自己。现在倒好,张东自己就是个拉皮条的,而且得意得很。他正要说些挖苦张东的话,却见张东轻轻摆了摆手。
蓝薇就站在前面的路口。
“电视剧的事就看篮薇自己的造化了,万一那老板是个傻逼呢。哥们儿,你可别坏了我的事。”张东嘴里小声叮嘱着方路,脸上却笑意盈盈地冲篮薇打招呼。
蓝薇上车时见方路也在不禁吃了一惊,她正要说什么却被张东拦住了:“你们认识吧,这次去山东全靠你们了。”说着他拿出两套资料,递给他们:“路上看看,到时候用得着。”
蓝薇狠狠瞪了方路一眼,而方路假装低头看资料。此时只听蓝薇问张东道:“我不会做广告,看这些资料有什么用?”
“你得好好了解一下人家的公司,拍电视剧的钱就得人家出。你好好跟他套套近乎,等到时机成熟了,我替你出头。”张东信誓旦旦地说。
蓝薇美美地低下了头,眼角却在方路脸上剜了一下。
方路假装没看见,心里却叫了一声苦,落到张东这个奸商手里,蓝薇就等着挨宰吧。山东那家公司叫大天公司,在即墨,据说是当地的明星企业,老板更是野心勃勃地想当中国企业家协会的会长。由于睡眠不好,方路只看了三、四页资料就睡意朦胧了,临闭眼时君王车已经看上了京津塘高速。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剧烈的震动把方路颠醒了。他睁开眼后,发现他们已经开出了高速公路,正在一条颠簸的破公路上行驶着。他辩了辩方向,车大约在向东南开。此时身边的张东正在抽烟,副座上的蓝薇还在睡着,她的头低垂在胸前,三个圆球随着车身的颠动一起抖着,样子异常滑稽。
方路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即墨,这条路他从没走过。“这是到哪儿了?”方路揉着眼睛问道。
“刚过小王庄,快到黄骅了,河北的路实在不行,就这种路他们还舔着脸收钱呢。”张东道。
方路望向窗外。
快到夏天了,路边的树新鲜得耀眼,远方是一层层的青色麦田,隔不远就会有个稻草人孤零零地站在田埂里。方路无事可干便数起稻草人来,连数了十几个最后眼都有些花了。不知怎么他又想起张东办公室的那个女人来,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却在这样一个场合见到了,她知道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觉呢?估计够戗!在她眼里或许只有张东这样的人,不,她的眼里没有人,有的只是钱。此时他再次向前排座上的蓝薇望去,篮薇睡得很甜,头发披散到肩上,脑门上棕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光。看样子她挺像个淑女的,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鸡。唉!她拍电视剧干什么?写两本书还不甘心吗?
“到黄骅了。”张东咳嗽了一声:“我们在黄骅吃饭吧。”
他们在黄骅市中心广场附近的一家小店里,吃了顿牛肉饭,方路对这个肮脏的城市没有一点好感,对那碗热腾腾的牛肉却印象颇深。再次出发后换成张东开车了,蓝薇坐到了方路身边。张东的车开得不快,而且非常规矩。这是方路没想到的,于是笑道:“真不容易,您也能守规矩啦?”
张东低哼了一声:“我手下有好几百口子里等着吃饭呢,开那么快干嘛?”
“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车疯子呢。”方路听说北京有一帮专业玩儿车是,天天耍,年年死人却乐此不疲。
“我有个铁哥们就是和别人飙车时撞死的。唉!”张东幽幽长叹,一时间车身竟哆嗦了一下。
方路似乎听说过这事,他对张东的生平没兴趣,认为大部分是他自己编的,只是假装疯魔地点了点头。此时蓝薇忽然把头探到了两个前座的中间,娇声娇气地问:“你的哥们儿一定很帅吧?”
张东点了点头,再也不说话了。
车过庆云、无棣到滨州,路面豁然开阔了,山东的路就是好,而且路边不种树,绿化带是一条矮矮的灌木丛,视线极其开阔。开到淄博时张东和客户总监又做了次位置调整,过了两个小时,即墨终于到了。
方路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家叫大天的保健药品制造厂,就在即墨市郊。客户总监看样子来过好几次了,君王车根本没在即墨市区停留就一直向东下去了,出了市区大约走了七、八公里的样子便看到高坡上有一大片白色的厂房,四周是高大的围墙,围墙上居然还装着电网。
张东指了指:“到了。”
此时方路看了看表,下午六点半。
君王车在大天公司门口耽误了十多分钟,最后有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一溜小跑地冲了过来,警卫才举手放行。看来客户总监认识小伙子,两个人握了手,客户总监然后把张东他们依次介绍给他,小伙子依依点头,自我介绍道:“我是小刘,是总裁的秘书。总裁下午就通知我了,说你们一来就马上见面。现在咱们就走吧。”
“你们总裁在哪儿呢?”张东挺着胸脯问。
“在广场。”小伙子上车带路了。
厂区非常大,到处是巨大的厂房和各种各样的大罐,小伙子一路指点,方路却一点儿没记住。车开到大院东侧时眼前豁然开朗了,前面竟出现了一片大海,白浪翻涌,欧鸟纷飞,篮薇拍着手叫好。原来厂房是建在一片海崖上的,在靠近大海的一侧索性连围墙都省了。
“别具匠心哪。”方路慨叹道。
张东哼了一声,他咬着后槽牙道:“当然是别具匠心了,厂子建在这儿得省多少污染清理费呀。”
方路恍然大悟了,污水、废水往海里一排就完啦!真是节省!他拍了下坐在前排带路的小刘:“小刘,你们这儿的人吃鱼吗?”
小刘尴尬地笑道:“吃,咋不吃呢?”
“你们就不怕中毒?”方路刨根问底了。
“反正,明白点儿的人不吃当地鱼。”小刘道。
方路与张东同时对望了一眼,方路明白他们想的是一码事。谁能担保其他的海滨城市没有这种黑心厂子呢?看来中国人早晚都会被毒死。
最后,车驶到一片广场边停下了。
广场上黑压压的,聚集了好几百号人,正面的高台上却只站着一个人。方路他们刚下车便听见扩音喇叭里喊道:“是谁给了你们工作机会?”
方路被这句话问傻了,他张大嘴一抬头竟看见张东疑惑地望着自己。此时黑压压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呼喊:“大天!”其声震云霄,气势如洪。本来蓝薇一直站在最前面,随着那声呼喊,方路明显看到她的肩膀哆嗦了一下,然后便端着双肩躲到了众人身后去了。接着扩音喇叭里又喊了出来:“是谁让你们在亲朋面前自豪?”接着又是一阵咆哮:“大天!”
此时方路算是明白了,他刚要说什么却听见张东嘴里唠叨着:“牢记阶级仇,不忘民族恨!生是大天人,死为大天鬼!”
小伙子一直在前面带路,方路他们从人群边上绕了过去。他特地注意了一下工人们的表情,这些人面色庄重,神情亢奋,一个个握紧了拳头,似乎台上人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义无返顾地从围墙的缺口里冲出去。
扩音喇叭里再次喊道:“大天是什么?”
这次的回答已经不能一阵或一股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大规模的火山爆发,只听工人们整齐化一地背道:“大天是天,大天有广阔的胸怀,大天创造了我们的世界,大天给予了我们一切,我们感谢大天,我们要为大天付出我们的所有……”
此时方路他们已经走到了讲台下面,他们充满敬意地望着台上那高大的胖子,几乎都想跪下了。而台下荒诞的背诵声仍在继续,这一篇二三百字的小文,竟前后让工人们背诵了三遍。
最后只听台上那个胖子声嘶力竭地嚷道:“现在去吃饭,九点钟下班。”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黑压压的人群如狂风卷起的落叶,“呼”的一下便冲了起来。他们以高台为中心,呈环型运动,频率之快让人难以想象。一时间方路他们被裹旋涡在当中,如汪洋里的一叶独木舟,满眼都是焦急的面孔。而这股巨澜来去如鬼魅,转瞬便消失了。
方路、张东、蓝薇和客户总监大张着嘴,像狗一样喘粗气。此时胖子从台上慢吞吞地走下来了。一直面无表情的小刘迎了上去。“总裁,北京的客人来了。”
总裁强挤出一丝笑容,他径直走向张东,远远的就伸出了一只手:“这是张总吧,久闻大名。”
张东赶紧双手捧住总裁软绵绵的手:“久仰,久仰啦。”
总裁与张东拉着手,脸却转向了小刘:“要不你先到食堂去,让他们准备一桌饭菜吧。”
小刘点了一下头,第二下头却在五步以后点了。
天色有些暗了,总裁与张东并排在空无一人的厂区里走着,方路他们三个跟在后面。不知为什么,方路竟觉得这情景像某个魔幻小说里的场面。阴风翻滚,飞沙走石,两个魔头在某个阴暗的城堡里照面了,在大魔头面前,小魔头顿时失去了往日的威风。此时只听张东低声赞叹道:“您的企业真是管理得井井有条!您是不是当过兵啊?”
“当兵?当兵有什么用?这是现代企业管理,是公司花大价钱在香港人那里买来的。”总裁仰着头道。
“是,是,是,企业策划嘛!行如风,站如松,时刻牢记企业信条。”张东也像小刘似的频频点头。
“是的,我们都是搞企业的。”总裁赞赏地看了张东一眼。似乎找到了知音:“企业要以人为本,我们就是要让工人时刻记住,只有企业发展了他们个人才有前途。所以要让人紧张起来,动起来,整个企业才有活力。就拿吃饭来说吧,人活着不能光顾了吃饭,首先要工作否则就没的吃。所以我们规定无论午饭还是晚饭一律十分钟,如果时间到了不上岗就以旷工论处。”
“包括从车间到食堂的时间吗?”方路终于忍不住了,他紧走两步问道。
“当然了,企业不能有模糊规定,一是一,二是二。一定要守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我们搞企业的就是要守规矩,不守规矩的是奸商。当工人也是一样,雷锋说得好,做企业的螺丝钉嘛,每一颗都是不能有疏忽的。”
方路咽了口唾沫,这老小子满嘴规矩,自己却往海里排毒。他偷眼看了看蓝薇,只见她轻轻点头,脸上全是钦佩。
此时他们走到了食堂门口,总裁抬手看了看表,然后双手拢在后背,做了个靠边站的手势,然后他自己也飞快地跳到门边去了。
荒诞的场景又出现了,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头,大约0.1秒后便出现了十个、二十个,而后人头如无数只香滨酒的瓶塞,“仆仆”地向外喷。紧接着便是无数只人脚,人手,以及在半空中飞行的勺子,它们会聚成一条湍急的洪流,从一米多宽的食堂门口喷泄出来。然后散向八方,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方路看了看表,这场景最多只持续了半分钟。
总裁也骄傲地看了看手表,然后向张东他们一挥手。大家走进食堂时,看到几个穿制服的中年妇女正在收拾长条桌上罗列的餐盒,那桌子是方路平生所未见的,足有五十米长,而那小山一样罗列的餐盒也壮观到了极点,四条桌子简直像四排等待检阅的败兵。方路长出口气,本以为刺激到此为止了,一抬头却看见食堂屋顶上挂着着三条横幅。三面墙上各有一幅,几乎贯穿了整个墙体,红底白字,分外的显眼。中间的一条上用宋体字赫然写着:“没有免费的午餐”,左边用的是隶书,写的是:“没有免费的早餐,”右边则用黑体字写道:“没有免费的晚餐”。方路痛苦地摸了摸口袋,无论怎么说这顿饭都是不用自己花钱的,万一总裁让张东掏钱,那是活该。
此时小刘出现在食堂尽头,他示意大家走进一个小房间。桌子已经摆好,凉菜也上来了,总裁与张东略微客气了几句便就坐了。这家伙真是奇怪,落座后二话没说便开始大吃起来,居然连头都不抬一下,方路、蓝薇倒没什么,反正甩开腮帮子吃就是了,但方路多了个心眼,桌上的海鲜一口没动。张东和客户总监最尴尬了,方路在桌下看见张东踹了客户总监一脚,而客户总监却小声解释道:“咱们没得罪他,人家总裁就是这个习惯。”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总裁找了张餐巾纸。轻轻在嘴上摸了两下,然后端着肩膀四下里看看。“咱们谈正事吧。”
张东还没吃完却不得不干笑道:“好,好。”他瞧了客户总监一眼。
客户总监赶紧微笑道:“总裁,蓝薇小姐是一位女作家,一直仰慕大天公司,这次随我们专程来拜望您。”
可能是方路在车上睡觉时,张东他们已经嘱咐过蓝薇了,她立刻从挎包里拿出本《欲望陷落京城》来,然后双手递了上去。“这是我新出的一本书,送给您指正一下。”
“好,好。”总裁微笑着捧住蓝薇的小手。“原来蓝小姐是个女作家,好,好,我最喜欢作家,你们是文化人,与众不同,与众不同啊。其实咱们是异曲同工啊,搞企业不懂文化怎么行呢?我本人就最喜欢和文化人打交道了。”
“需要您多指教。”蓝薇瞄了张东一眼。
“总裁今天好好看看蓝小姐的书吧,蓝小姐还等您提意见呢。”张东道。
“提什么意见,有机会我还让和蓝小姐谈谈文学创作呢。刚才你们听到的那篇散文就是我写的,怎么样?”总裁握住蓝薇的手一直没松开。
“好,写得好,听了一句我就被吸引住了。”客户总监头一个叫了出来:“大天是天,大天有广阔的胸怀……”
张东和方路不得不赶紧点头。
“不要光说好嘛。”总裁在蓝薇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我总说,企业是不能没有文化的,没有自己的企业文化就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嘛。现在每个月都有外地企业到大天来参观取经,人家看的是什么?看的是文化,是我们与众不同的企业文化。美国企业家协会下星期请我去讲学,讲的就是管理艺术。所以企业与文化的嫁接是不可少的,有机会我还要请蓝小姐帮我参谋参谋,把我那篇小文好好改一改,您是专业人士嘛。”
蓝薇笑着点头:“就怕改不好。”
“一定行,一定行。”说着总裁松开蓝薇。在他的手离开蓝薇的一瞬间,总裁立刻恢复了严肃,他双手按在桌面上,朗声说起来:“你们是来自北京的客人,很好,很好。我们大天公司最近新研制出了一个新产品,希望你们来包装它,把它尽快推入市场。我们的产品具有国际领先水平,具有很高的科技含量,而且是我们山东的祖传秘方,七百多年啦,……”接着总裁便开始滔滔不绝介绍起新产品来。
方路听了十分钟才知道他们的产品是一种新药,按总裁的说法似乎是包治百病的。最后他实在听不下去了,便插嘴道:“总裁,做广告得选择产品最重要的宣传点,一个产品可以有很多用途,但我们必须找他最重要的地方宣传,否则消费者是记不住的。”
可能是方路扰了总裁的兴致,他狠狠瞪了蓝薇一眼,然后望了小刘一眼。小刘很知趣地咳嗽了一声:“这种药可以缓解很多疾病,疗效最显著的是,最显著的是能提高男性的性能力。我们要把这一点告诉大家,但必须得找一个适当的方法。另外市场拓展方面,你们也得考虑考虑。”
方路突然想起前几天在报纸上看到,美国新出了一种叫龙哥男性春药,据说效果特好,市场反映剧烈。于是他灵机一动道:“起名了吗?”
“豹男。”小刘道。
“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方路微笑着摇了摇头。大家都看着他,可方路就是不说话,最后总裁实在忍不住了。他闷声道:“有好主意你就明说,我又不会白用你们的点子。”
“其实这主意也是我刚想出来,合适不合适你们自己斟酌斟酌。”方路又顿了一会儿:“依我看叫龙哥吧,而且马上去注册。”
总裁第一个跳了起来:“好,这招儿太绝了,让美国人干瞪眼吧。”他马上转向小刘:“明天,你什么也别干了,专门干这事。半个月内把这事搞定,花多少钱都行。”
小刘又咳嗽了一声,面有难色地说:“总裁,美国人要告咱们怎么办?而且您下礼拜还要去美国讲学呢,新闻通稿都发给记者了。”
“讲学的事怕什么?不就去一个礼拜吗?宣传效果出去不就行啦?两个月后美国人能知道咱注册了就不错,你以为美国人有多聪明?只要注册下来,我就让他们去告,越告越出名。广告呢,你们准备怎么做?”他最后这句话是问方路的,一时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广告?广告么?”方路的眼睛在张动和客户总监脸上乱转。
很明显,张东和客户总监还沉浸在龙哥事件的成功中。张东的脑子还快些,他赶紧接口道:“我们这回来就是专程来听您的意见的,创作人员需要对产品有一个感性认识……”
“什么感性认识?是男的不是?是男的就有感性认识。”总裁偷眼看了看蓝薇,然后挑着眉毛道:“当然了,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需要龙哥,但一定要站在别人的角度上考虑问题,只有这样我们的广告才能做好。要不,你们先去睡一觉,旅途劳顿吗?明天上午,我们接着谈。产品已经快下线了,广告一定要跟上,这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那天晚上,总裁连说了七八次让他们休息的话,可他的独角戏却一直唱到十一点多,最后张东他们都开始摇晃了,总裁才允许大家去睡觉。
总裁把他们带到厂区角落的一座小楼上,楼分三层。总裁说三层是他的卧室,二楼是客房,六间客房,房间由他们自己挑。他们来到二楼休息厅时,总裁突然亲热地拉住了蓝薇:“蓝小姐,我的书房里有两幅扬州八怪的书画作品,想不想去鉴赏一下?”
方路与张东互望了一眼,蓝薇瞥了方路一眼,然后满脸高兴地说:“好哇!我从没见过扬州八怪的作品。”说着便蹦蹦跳跳地随总裁上楼去了。
张东疲惫地打发走客户总监,将方路请进自己的套间。“你说他们到底是鉴赏什么呀?我看是相互鉴赏吧?”他笑着问方路。
方路觉得嗓子眼里发堵,刚才喝的两瓶啤酒撞了上来。他伸长脖子,两只手轮番地往下捋。
“一定要想个好创意,要不咱们这次皮条就白拉了。老杂种!”张东狠狠地倒在沙发里,腮帮子上肉“嘣嘣”直蹦。
“我从来没正式干过广告,你把宝押在我身上是不是太冒险了?”方路早就想问这个问题。
“什么叫正式?以前当流氓还得有个入会仪式呢,现在有吗?你知识面广,满脑子歪招儿,这种人最适合干广告。其实我的公司陆续来过好几十个人,什么新鲜的都有,就是没一个有真才实学的。”张东又使劲甩了几下胳膊:“今天晚上你一定得想个好办法,明天过了关,回北京我请你去天上人间,咱们找几个最漂亮的姑娘。你是喜欢北大的,还是清华的?研究生也有。对了,你身体怎么样?要不咱们跟那个老色鬼弄点儿春药……”
“那小子保证不行,要不人家能做春药?”方路笑道。
“我也看出来了,不知道蓝小姐是不是满意……”
听到这儿,方路突然拍了下脑门。“我有了。”
张东顿时来了精神,他腾地从沙发里跳了起来:“说说。”
方路在屋里来回转了几圈,他用手指掐着眉头道:“你让我好好考虑一下,明天再说。”
“对,对,你先去睡一觉吧。”张东把卧室的门打开。“你就睡这儿,我去对面的标准间。”说着他悄悄地出去了。
后半夜,制药厂哗哗的机器声才逐渐停下来,之后便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方路直到把广告计划敲定才昏昏睡去。早上,他是被惊天动地的“大天”声惊醒的,看看墙上的挂钟,才七点钟,大天的工人简直太敬业了。
九点钟,总裁召集的会议开始了。红光满面的总裁连一句开场白都没有,上来便直奔主题,他盯着张东问道:“创意怎么样了?”
本来张东他们一起来会议室时,还私下里畅想过,总裁收到篮薇这份丰厚的礼物后多少会客气些,没想到这小子是茅坑里的砖头,又臭又硬。方路早晨只在食堂里见了篮薇一面,估计现在是睡觉去了。而张东则手纂裤脚,嗓子沙哑地说:“我们昨天几乎一夜没睡,但广告是一门科学,不是随心所欲的……”
“什么科学?不过就是个点子,你们就是卖脑子的,别人想不出你们就得想得出来。”总裁扬眉吐气地向在场的所有部下挤了挤眼睛。
此时方路断定,昨天晚上总裁弄不好是阳痿了。此时他看见张东面色铁青地看着自己,于是赶紧站起来道:“总裁您说得对,我们就是卖脑子的,要不您请我们来干什么呀?”
总裁点了点头。
方路走到会议室的黑板边,他大声说道:“广告是要讲究策略的,我们的目标就是让全国人民知道龙哥独一无二的特性,推广也要逐步深入,所以我们的第一步就是要让广大消费者记住我们的产品。第一个广告创意的题目:男人的问题女人办。”望着大家疑惑的目光,方路一般正经地说:“以一个女人的口吻告诉大家龙哥的妙处,广告要拍得精巧,要含而不露。”
总裁面无表情地思索了一会儿:“你接着说,第二步呢?”
“第二步的广告语是:每天舒服一点。让男人自己来说,实际上这则广告是第一个广告的延续,他对第一则广告做了最好的解释。”看到总裁依旧一言不发,方路不禁不要些心虚了。他清了清嗓子道:“第三步依然回到女人身上,让一位风韵绝佳的女性告诉大家:他舒服所以我舒服。这就是我们的三部曲,层层深入,即把药物的特性告诉了大家,却又不点透什么……”
此时总裁忽然问身边的部下道:“小刘呢?”
部下赶紧站了起来:“小刘正在与商标管理局联系注册商标的事。”
“我今天就要知道消息,一定要用龙哥这个名字做这三则广告。”总裁站了起来,他指着一位经理模样的人道:“今天马上与张总他们签合同,不要让北京人说咱们小气。”
晚上,张东不敢吃当地的饭菜,于是几个人特地跑到青岛吃海鲜去了。在饭桌上张东感慨万千:“我真没想到,这个几百万的生意这么顺利,多亏了你们俩。”他望望方路,又饶有深意地看了看蓝薇。
“你跟他说电视剧的事了吗?”蓝薇关心地问。
“说了,总裁说先要看看你的小说。”张东平静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