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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庸人 当前章节:150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31

“哎呦喂!”几个女孩跟看见毛毛虫似的惊叫起来。

“真是XXX!你看他多帅呀!”

“看他的项链,还有花心呢,真漂亮!真酷!”

女孩们掂着脚,双手抱在胸前,像旧时的尼姑遇到菩萨显圣。

方路又抬眼瞧瞧,塑料袋上的男明星的确戴了条女人项链,他红红绿绿的穿得像马戏团的小丑。方路万分同情地看看窗外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女孩子们,追星族就追这种半男半女的东西,中性的含义是两边都沾点儿,男女都讨好,实际上却狗屁不是。这也难怪现在的女孩子多数心智不健全,将来长大了也是围着肥皂剧抹眼泪的家庭妇女。

“您给我拿两袋。”经过长时间的讨论后,有个女孩子终于翻出了几块钱。

“你买两袋它干什么?”另一个女孩问。

“你懂什么?”女孩的小嘴撅起老高,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我收集所有他的东西,都一箱子了。没有备份,万一丢了怎么办?”她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你们知道XXX的外婆是谁吗?”

“是以前的影星吗?”又一个女孩子问,另外几个一起摇头。

“不对。叫XXX,和我一样也是上海人。”说着她把钱交了。

在上海女孩的鼓动下,小食品转眼间就卖出了七、八袋。她们走后,老妈一脸疑惑地问方路:“XXX是谁?”

“唱歌的。”我没法具体地向老妈解释,谁知道他到底唱过什么歌,没准只有他自己知道。像这种歌星,再过上几年就是古董,你如果在电脑资料里看见他,肯定得点击“忽略”。

其实不过是几袋小食品,谁也没放在心上。可几天后的傍晚,小卖部门口却来了对儿戴眼镜的中年夫妇,他们围着小卖部转了几圈儿,好象没想好到底是过还是不过来。方路当时正和徐光聊天,老妈已经回家休息了。

估计徐光当着外国老板的面憋得太久了,以至下班便成了话痨。最近吃过晚饭都跑到小卖部来就是为了活动舌头,那天他一见面就开骂了。

“嘿!你说现在的人怎么都这德行?”

“怎么?你集资让人家骗啦?”前几天,方路看到报纸说,有个骗子集资了几个亿,溜了。

徐光很不屑地歪了歪脖子。“那都是想占便宜的主儿,活该!我是瞧着我们单位的那个孙子来气。”

“你呀,看见大熊猫受保护,心里都不平衡。”其实刚毕业那两年,方路也是瞧什么都不顺眼,可现在,只瞧自己别扭。

“告诉你说大熊猫真是害兽,破坏竹林啊!不过那倒没关系,好歹人家是濒危物种。可你说我们科里那个小人算什么东西?你说这年头缺小人吗?”徐光索性把背心脱了,卷巴起来,掖在腋下。

“他把你情人抢跑啦?”方路不太愿意谈论缺不缺小人的现实,题目太大。有人说:这年头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德。往米里掺机油,假鸡蛋、凿子党,最可气的是连王八都是注水的……。方路一直不明白这些招数是怎么想出来的,那帮人简直是天才!

“咱是正人君子!一个媳妇够了。再说就算我没结婚又怎么着?凭他能抢我女朋友?下辈子吧。那孙子,前几月刚来的时候,见谁都递烟,碰上个人就吐舌头。现在刚跑下个客户来,就拿一只眼看人了。”徐光指了指自己的臀部。“就是用这只眼。”

方路呵呵笑了笑,看样子徐光是犯红眼儿病了。“多大的客户?”

“一年……”徐光居然嗽了嗽嗓子。“一年一个亿的销售额吧。”

方路的屁股像让针扎了下似的,浑身都机灵了一下。“那人家能不牛吗?一个亿!有几个中国人见过这么多钱?”

“甭说中国人,就是老外又有几个见过?这事要是他自己的本事,咱也不眼儿气。他不就是有个大公司经理的叔吗?听说今年刚升上来,还是个部级的。”徐光可能干了几年也没这么好运气,那神色竟有些气急败坏了。

“现在就吃这个,顾客是上帝,上帝的侄子也是神仙。”方路笑道。

“最可气的还是那帮老外。”徐光突然哈哈笑起来。“平时他们丫老在我们面前吹,什么外国人没有等级观念吧,什么上帝面前灵魂平等吧。原来见了大客户大领导一样点头哈腰,请客送礼点回扣,还专门请人家到荷兰去考察,什么考察?就是玩儿呗!德行样儿大了。”

“你们公司不是日本的吗?跑荷兰去干什么?”方路不解。

“日本经济不景气,我们那家日本公司最近让荷兰人吞并了,哈哈……”徐光忽然大笑起来。

方路赶紧摸了摸他的脑袋,不会是热晕了吧?

“我没事。”徐光把他的手推开:“我是乐我们公司那帮日语专业的孙子,这回是坏菜了,等荷兰人一调整班子,他们就成了没娘的孩儿啦。”

方路仔细看了看他,没想到这个老同学肚子里还有这么肮脏的东西,一直以为他是好人呢。他想了想道:“对,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嘛!”

“只要有一个好亲戚就全行,在哪行里都能混。”徐光呸了一声,话题又转到了公司业务上。“最可气的就是那帮老外,平时唱高调,碰上大客户的那副嘴脸还不如咱们中国人呢。”

“你要是到了那天也一样。”方路想起最近自己家干小卖部的经历不禁顿生感慨。平等?在钱面前全是平等的,关键是看你有没有。

徐光思考着方路的话,许久没言语。

“你说说。”方路怕伤了这小子的自尊,赶紧找话说道:“送回扣是咱们跟外国人学的,还是人家到了中国入乡随的俗呢?”

“你内行啊?”徐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把人家市长都送进去了,问我?骂我呢吧?”

“别提以前的事,再提我跟你急。”方路瞪了他一眼。实际上从拘留所出来,他就一直想把那段经历忘掉,可它像个噩梦又像是身上固有的尾巴,似乎永远都能跟着自己。人总有无数个自我,当年在四川苦恋刘萍的是方路,在湖南呼风唤雨的也是方路,他弄不清人生要变换多少个角色,而早晚他们都会变成自己的尾巴。生活就是这样,现在东街上的人都知道他方路是小卖部的老板,可有谁知道以前他也是做大生意的,有时想起自己的经历都觉得可笑!

“这—这还真说不准。不过有个老外跟我说,哪儿的人都卖国,他们得给几百万美元,中国人给个彩电就行。我他妈当时差点儿揍他一顿。”徐光道。

方路没搭理他,前些年给个彩电卖国的事还少吗?现在价码提高了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那个老外要是因为说了句实话,让徐光揍一顿,可实在太冤了。

此时那对中年夫妇已经走过来了。

中年夫妇一看就是对儿没什么出息的小知识分子,男的磨叽了半天才走过来。他指着窗户上的小食品问方路:“这是您这儿卖的吗?”

方路微笑着点点头,听这男子说起话来小里小气的样就知道他是上海人,方路以为是专门为孩子买糖果来的,不禁喜上眉梢。

“那,前几天是不是有个女孩子,在您这儿买过?”男的接着问。

“是啊!”刚说完方路就后悔了。坏了,要是这食品有问题,人家孩子吃出毛病来该怎么办?他赶紧补了一句:“天天都有女孩子来买,有时候一块儿还来好几个哪。”

“没错,小芳说是楼口的小铺,除了这家还能是哪儿?”女的是北京人,看来嘴皮子挺厉害。

方路抱着胳膊不理他们,万一出了事,就死不承认。

“你们这些做小买卖的,总用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骗人。”女的指着小卖部玻璃上挂的小食品道:“这些图片有什么用,骗我们家的孩子买,害得上课摆弄画片。老师今天都把我们请去了。”

方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不仅哈哈大笑起来。

“对我们的下一代,您要有责任心。还笑呢还?”女的双眼圆瞪,面色铁青。

方路这回可不敢再乐了,右手赶紧画了和十字道:“上帝,原谅她吧。这个女人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接着他神色严肃地面对中年夫妇:“是你们的下一代,与我无关。”

徐光夸嚓一声从凳子上摔下来,他左手支在地上,另一只手直捶大腿,眉毛眼睛挤成一堆儿,已经笑不出声了。

中年夫妇窘迫地站在当地,半天没说出话来。等方路、徐光把笑出的眼泪擦干净,女的才缓过劲来:“无聊,真是无聊!你们用这些无聊的东西骗小孩子,居然还笑得出来?满嘴无聊的话题,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方路使劲咳嗽几声,才勉强说出话来:“怪不得我是开小卖部的是吧?幸亏我不是卖耗子药的,要是你们孩子误吃了耗子药,您是不是还得告人家卖药的?自己的孩子素质低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他指指窗户上的塑料袋,满脸不屑地说:“我没那么大本事生产这破玩意儿。再说谁拿枪逼着你们家孩子买了?见了这些半男不女的狗屁明星,比他妈见了爹还亲。自己管教不严,拉不出屎还赖上茅房了。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

“你—你—”男的让方路气得脸都红了,他拉起女人要走:“我早就说过,咱们知识分子怎么能和这些人计较,他们是讲理的人吗?”

“唉呦,天底下就您二位是知识分子?”方路指了指徐光。“这哥们儿学历绝对不比您低,人家怎么没那么多事?”

“你等着,我到消费者协会去投诉你。”女的还不死心,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盯着方路。

方路两手摊开。“您快去,他们正闲得抠脚巴丫子呢,您慢点儿,别忘了小卖部的名字。”他指着小铺的招牌叫道。

中年夫妇不堪忍受方路的凌辱,气哼哼地走了。女的临走时,仔细地瞧了招牌几眼,脸上竟是一副胜利者的神态。

“你真成!”徐光脸上还洋溢着灿烂的笑意。“你幸亏不在商场里干,就刚才这一回就得给你开除了。”

“妈的,无理取闹,什么东西。”方路哼了一声。

“你去看看,商场无理取闹的多了。这还算好的呢,头年买的东西,穿了半年专等3.15去退货。那帮人特会耍死狗,上来就哭天抹泪,就跟把他们家闺女强奸了似的……”

徐光正说着,八爷托着大肚子走了过来。他是个多动症,晚上没事就在街上转悠,空调都栓不住他。他正好听见徐光的最后一句,便道:“谁耍死狗?谁耍死狗大嘴巴抽他。”

“说商场卖东西的呢。”方路给他拉把椅子。

“商场?别跟我提商场。现在商场黑人都黑到家了。”八爷扑扇般的大手挥了挥。“什么呀?几块破布,凑巴凑巴就卖好几百。”

“人家那是品牌。”徐光又开始较真儿了。

八爷鼻子尖儿和嘴唇一起向上举着,他脑袋一伸朗声说道:“拉倒吧,什么品牌?”他突然非常得意地看着方路道:“嘿!前两天,我一个朋友结婚专门来请我。我没特正规的衣服,你猜怎么着?”

在他铃铛般大眼的注视下,方路不得不问:“怎么着?”

“咱二话没说,跑到赛特就弄了件五千多块钱的西服。好!那叫合身,跟订做的似的。”八爷说来非常得意。

“您有钱,谁能跟您比?”方路与徐光对望一眼,八爷可能就这点儿地方值得炫耀了。

“有钱也不能白贴给他们,谁是我亲儿子?咱穿了一天,扭脸就回赛特把衣服给退了。”八爷眉毛高挑,得意非凡。

“人家给退吗?”方路问。

“凭什么不给退,我又没穿坏。咱不喜欢就能退,商场有规定。好,给卖货的小姐给气的嘿……”八爷砸着嘴,肚子上的肉只颤悠。“气得那小样儿,简直跟一个土耗子似的。”

“您就不怕老天爷报应您?人家在您那儿吃完饭,吐出来楞告诉您没吃,您能干吗?”徐光抱着肩膀,歪着眼瞧八爷。

“姥姥!”八爷站起来瞪了徐光一眼:“我是上帝,上帝就是大爷!我怕谁?”说着他气哼哼地走了。

方路由衷地叹口气,上帝肯定是无情的,因为他根本没有人心。

第二卷第三部分 五 千古文章

几个月以来方路的生活异常单调,除了勉强应付库房管理员的工作外,几乎连家都不能回了。老妈值白班兼管做饭、洗衣,小卖部的晚班则全落在方路身上了,他吃、喝住都在这里,而回家只是为了洗澡。虽说是小卖部,可方路和老妈的心胸不小,为了推销商品方便,方路写了张优惠告示,宣布部分商品七折优惠,实际上都是些卖不动的货底儿。然后他偷偷用单位的复印机复印了三十多张,贴得楼群里遍街都是。结果货没卖出去却惊动了居委会的大妈,三天两头的来指导工作,差点儿把方路气死。

真没劲!那女人依然来买擦手巾,而方路却恍惚中总觉得她老公或男朋友就在附近。有时他盼着天上打个雷,把那女人的老公劈死;有时他又觉得如此幸福的一对儿理应得到祝福。

有一次找钱时,他无意中碰了女人的手心一下,吓得自己出了身冷汗,而身下那玩意儿竟毫无理由地硬了起来。方路立刻豳起双腿,他担心这女人能看透自己的一切。女人走后,方路掀开自己的裤子,那东西由坚硬而逐渐消沉,最后一点生气都没有了。忽然窗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方路赶紧洒手。那女人的身影已经离开窗口了,看样子她也许还要买什么,却被方路吓跑了。

再后来,女人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又来买擦手巾,在她的眼神里方路什么也看不出来。而她每次走后,他都想把那玩意儿割下来,实际上他这种欲望越来越强烈,有时他真担心自己会做出来。

前两个月他把家里的电视搬了来,在小卖部只能看三、四个频道,效果也不好。更可笑的是,豆子像脑子里装了天线一样,方路一开电视就能在窗口看见他的笑脸。他知道豆子她妈是个麻将迷,而且是牌技高到天天给人家送钱,前一段时间电视让人家搬走了,豆子只得来他这儿看。方路无奈只得尽量少看,其实他倒不是讨厌豆子,但总和个傻子混到一起,终归不是好事。所以他平时唯一的消遣方式是读书,什么书都读,而且连买带借,几个月里他几乎把楼群里那家租借图书的小店看空了。

有一天方路正在埋头苦读,小周笑呵呵地推门走了进来:“真用功啊?看样子你要考研究生了。”小周道。

“烟酒还行,生咱可生不出来,那是女人的事。”方路笑着为小周砌了杯茶。小周这个人还不错,小卖部开张来没少帮他家忙,例如卫生检查之类的事,小周都会事先通知。

“买卖怎么样?”小周问。

“还行,夏天有冷饮撑着,好干点儿。还不知道冬天爷爷奶奶呢?”

“买卖得靠养,慢慢养不能着急,瞧人家八爷的饭馆儿,真是老手!夏天弄个大排档,火了吧?”

方路苦笑一声,他可不愿意提八爷的大排档,烦死人了。其实最近东街的确是红火了不少,特别是晚上,其主要原因是八爷的大排档。天刚热他就在街边支起一大排遮阳伞,主要卖些毛豆、花生、麻辣烫,兼营炒菜,结果生意出奇的好,周围那些闲散的夜猫子闻着风似的来了,每天都能折腾到夜里两三点钟,猜拳行令撒酒疯,乌烟瘴气!弄得他家的小卖部也得跟着熬,你这儿刚想睡觉,那边就会跑过来一个买烟的,等你刚迷迷糊糊地要睡着,那边一个酒瓶子就飞上了房,虽说一晚上卖不了二三十块,可总不能让人家老砸窗户吧?更可气的是早晨的情景,简直不能出门。整个东街就如同一个什么遗址,满地的垃圾、烟头、酒瓶子和醉鬼们吐的一滩滩黄屎。

方路不好诋毁八爷的政绩,只得道:“八爷多大的买卖,咱家的小卖部再怎么养也不行。”

“谁家的买卖不是从小干起来的?明年你家开个分店,以后越滚越大,没准儿你成了大老板也说不定呢。”小周笑着说。

“您可真向着我,咱又不是阿信,就这个小买卖都快把人熬死了。”方路说的是真话,小卖部本来就是老妈硬套在他脖子上的,为这事他没少跟老妈拌嘴,而徐光一直劝他到外面去混。

“那是你家有这个本事,多少人想开还开不成呢?”

方路没答腔,其实他真不知道自己除了在女人方面算有点儿特长外,还有什么本事。

“对了,我是找你帮点儿忙。”终于小周把话扯到正题上了。“我最近有个晋级考试,开卷的,本来也没什么事,及格是没问题的,这不是想混个好成绩吗?”说着小周嘿嘿笑了起来。

方路楞楞地看着他,实在搞不清小周考试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也知道小周的学历不高,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但自己总不能帮他去考试吧,再说谁知道他们考什么呀。“我可没那个水平,再说咱俩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啊!”方路道。

“不是找你帮我考试,开卷的我还担什么心?其实没别的事,就是想找你帮写篇作文,那东西在书上查不着。不多,800字就行。”小周期待地望着他。

“我写作文?您这是唱得哪一出,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您——您——”方路点着自己的脑袋,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嘿,你妈说的。”小周显然不信方路的话,他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已经很不满了。

“我妈说什么啦?”方路下意识地朝自己家楼群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妈说你天天看书,就跟吃书似的,写几百字算不了什么。”

“我是个傻逼,再不看书不就更傻啦?”

小周一听这话有点儿不高兴了:“你看书都是傻逼,我连书都不看那不就是大傻逼啦?”

方路狠狠拍了下大腿,好久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老妈想讨好小周,可拍马屁总不能把自己儿子卖出去吧。

“怎么样?怎么样?你妈的话没错吧?别谦虚了,就当帮哥哥一把。”小周重重拍了方路肩膀一下。

方路不能再说什么了,再说下去就是不给小周面子了。于是他只得道:“我是怕写不好,到时候影响你的成绩。”

“你放心,要真不及格那是我活该。再说你的水平我还不放心?我还怕你把我们那些考官吓着呢。”说着小周拿出一张纸:“这是题目,明天就要,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的水平?”方路掂着那张纸直哆嗦,他都不知道自己吃几碗饭,可别人却胸有成竹,这不是起哄吗?

小周走后,方路还没来得及琢磨作文的题目,蓝薇就在窗口出现了。她来得神秘而无声,忽然间就把窗口堵住了,方路给吓了一跳。

“呦,您来点儿什么?”方路强装笑颜地问,他从未没点破幸福一条街的事,何必呢!其实蓝薇只在狼骚儿的发廊只干了一个多月就走了,小姐们都说蓝薇专业写书去了,而且马上就要出名了。方路却认为这丫头肯定又换地方了,小姐换地方是常事,一来安全,二来免得被熟客纠缠。

蓝薇指了指货架上的二锅头,并没说话。方路拿了一瓶,蓝薇又面无表情地伸出两个手指头,那神态活像个机器人。最后她提着两瓶二锅头进了发廊,望着蓝薇的背影,方路发现这丫头几个月来清瘦了不少,本来话就不多,这次买东西居然一个字都没说。实际上在幸福一条街上碰上蓝薇(那时叫小雪)是认识她以来说话最多的一次。

方路独自在小卖部里呆坐了半天,老妈真是多事。虽然他一直在读书,但大多是些闲书,有一次徐光说他是在书里逃避现实,方路也不否认,其实他是懒得跟徐光辩论。这事要是于仁在就迎刃而解了,可这小子偏偏跑到美国去了,不知道他和比尔。盖茨间哪个更聪明些。想到此,方路不得不拿起那张纸条,作文的题目是:浅析矛盾的内因与外因。

方路差点儿笑出声来,前几天他正好看了一本介绍东西方哲学派系的书,其中在点评马克思主义时专门有一节是谈矛盾的。方路看看小卖部外没人,便趴在桌子上写了起来。其实文章就是这么回事,往往第一个字写下去了,以后的事就成机械劳动了。一个小时后,一篇挺象样的文章就出笼了,他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竟发现没什么要删改的地方。此时方路真有些吃惊,从学校出来后自己就再没写过作文,但文笔怎么会有如此长进呢?看来所谓千古文章也并不难写,无非是东拼西凑,南拉北拽几句就行了。

方路得意地放下文章,正准备伸个懒腰,一抬头竟发现窗口里有张脸一直对着自己笑,那笑容充满诡异。方路吓得整个人升了起来,似乎魂魄都给吓丢了。他使劲按了下太阳穴,才稍微清醒了些,那人原来是蓝薇,也不知道她在窗口呆多久了。“你……你还要点儿什么?”方路颤颤巍巍地问。

蓝薇肩膀一耸,少半瓶二锅头就到了眼前,她抬嘴就闷了一口,酒顺着嘴角一直流到脖子上。此时她脸上又出现了诡异的微笑:“你也写文章?你也能写文章吗?”她的语调很慢,一听就是在强压着酒劲。

“跟您大作家可没法比,我是帮别人点儿忙。”方路挖苦着,看到蓝薇干喝二锅头便笑道:“是不是要点儿花生米?”

蓝薇摇摇头,她的眼睛又盯上了二锅头:“再来—再来两瓶。”

要在平时,十瓶方路也卖了,可看到她这副模样,知道是在找酒喝。于是道:“你回发廊休息一会儿,明天再喝。”

“你怕我喝多喽?”蓝薇掉起眼睛看他。

说实话,蓝薇除了长得黑一点,还是挺有女人味的,特别是那双吊眼,十分勾人。可方路每想起她吹嘘自己是女作家就恶心得想吐,所以平时不愿意搭理她,除非她来买东西。

“好多男人都希望我喝多了呢!你怎么不愿意?害怕,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蓝薇竟然在挑逗他了。

“去,去,去,回发廊去,我这儿还做生意呢。”说着方路毫不客气地把她从窗口推开,探出头对着发廊喊道:“嘿,狼骚儿,狼骚儿……”没两声,狼骚儿真的探出了半个身子。方路叫道:“把你的人带回去,别耽误我的买卖。”

狼骚儿干笑两声道:“你自己留着使吧,丫早就不在我这儿干了。”

方路一着急从小卖部里跑了出来:“你什么意思?”

狼骚儿竟有点儿舍不得出来,好不容易才走到方路面前:“这姑奶奶我可真惹不起,丫把我好几个小姐都灌多了。”

“那她在我这儿捣乱算什么事啊?”方路顺手拉了蓝薇一下,没想到只轻轻一拉,蓝薇的身体竟似被人抽去了骨头,立刻就躺下了。她躺在地上,微笑着望着方路,四肢舒展地伸开了,似乎很是惬意。“嘿嘿,你起来,这是我家门口。”方路真急了。

“哈哈。”狼骚儿笑起来:“怎么样?你看见了吧,这醉鸡怎么样?要不你给丫操醒了,这臭逼就欠这个。”

“去你大爷的,我们家小卖部不是炮房。”

“好,好,好,你要对付不了就报警,让110给丫送回老家去,咱们就省心了。”说着狼骚儿转身就走,方路叫了两声他连头都不回,最后咣铛一声把发廊的铁门关上了。

“瞧你丫那操性。”方路恶狠狠地骂,但狼骚儿肯定听不见了。

此时蓝薇依然在微笑,嘴里还喃喃地说着什么。而方路却一筹莫展,已经很晚了,八爷的大排挡都没人了。而此时小卖部门口躺着个自称是女作家的小姐,还一个劲儿笑,这真是天下最操蛋的事。最后方路决定先把她弄到屋里去灌点儿醋,醋钱等她醒过来再要。

方路刚把柔软如泥的蓝薇拉起来,马路对面就跑来一个小姐,她提着个挎包飞快地放在柜台上:“这是蓝薇的东西,她刚才砸东西了。”还没等方路问话,小姐就惶恐地跑了。

看来蓝薇可能真把发廊折腾得不善,方路无奈地摇头,然后将蓝薇弄进了屋里,小卖部有张床,这是方路平时过夜的地方,今天却给小姐醒酒了。

蓝薇疏懒地趴在床上,她一多半的头发在床沿上耷拉着,而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找醋的方路。“你知道我是小雪,对吧?其实我从小就叫小雪,蓝薇是我的笔名,这名字也不错吧?”

听了这句话,方路把找醋的工作停下了。他仔细端详着蓝薇,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可蓝薇说过那句话后又准备翻身下床了。“你干什么?”方路问。

“我的酒呢?”蓝薇嘻嘻笑着。

方路一只手按住她,另一只手赶紧把她的酒瓶子藏了起来。“你明天再喝,现在喝点儿这个。”说着方路把一杯醋递了过去。

蓝薇以为那是酒呢,一仰脖整杯醋就灌了下去,结果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方路抱着肩膀,不知怎么他竟在蓝薇身上看到了李丽的影子,那个女强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是什么破玩意儿?”蓝薇一甩手把杯子摔了,她凶恶地盯着方路:“你为什么不让我喝酒,我的酒呢?”接着她又委婉地笑了,指着方路的鼻子笑:“你们男人不都希望我喝多了吗?玩儿醉鸡不是挺有味儿的吗?”

方路想不出怎么回答她,这女人真喝多了,正如秃子从来不说自己是秃子,妓女都知道自己是鸡却从来不这样称呼自己一样,除非喝多了。

这时蓝薇坐了起来,可能是酒精作用吧,她两颊泛红,醉眼迷离。“你就真不想?”说着她一把将前胸的口子拽开,粉红色的乳罩漏了出来,紧接着蓝薇竟把自己的手伸了进去。

方路一把将她的手背到后面,天哪!这发骚的女人真是什么都不在乎,小卖部的门还没关呢,从外面一眼就能看清里边这点儿事。“告诉你啊?别胡闹,再胡闹我就叫警察了。”方路正色道。

“警察!?警察怎么不抓别人哪?就知道跟我们过不去。”没想到,蓝薇一听警察两个字竟暴怒起来。她摇晃着脑袋,手指着窗外叫唤道:“为什么不抓他们,为什么?”

方路现在是恨透狼骚儿了,肯定是他禁不住蓝薇的折腾才故意把她支出来的,结果自己着了道。“告诉你,警察谁都抓,特别是那些当鸡的。”

“当鸡?我当鸡怎么了?我自食其力,我没偷没骗……”

方路立刻觉得这话耳熟,似乎前几个月她教育自己时也是这个口吻,看来蓝薇的确是入错了行,按说她应该去当老师。

“全是混蛋,全是混蛋。”蓝薇愤愤地说。“全是混蛋,安兴这个兔崽子!他骗了我的人,骗了我的书,还想骗我的钱。这个王八蛋!”突然她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指着方路的鼻子骂道:“你们男人全是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就你们心里那点儿事!恶心,真叫人恶心!哼!”

方路被这个女人弄得实在忍无可忍,他抬手就把她推了回去。然后提着醋瓶子扑上去。蓝薇吓得手足无措,她张嘴要喊,结果正好被方路的醋瓶子堵住,好几口醋就这样咕咚咕咚地灌下去了,这回蓝薇足足咳嗽了五分钟,鼻涕眼泪流了方路一床,而脸上却成了花瓜。

“闹,我叫你闹。”方路坐在一旁解恨似的说。

又过了几分钟,蓝薇真的好了些。她歪坐在床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你们,你们就知道欺负我。”说着她竟抽泣起来,哭得异常伤心。

方路本来就是个惜香怜玉的情种,蓝薇没哭几声他就有些看不下去了,估计这小姐最近是受了什么打击。于是他走过去扶着蓝薇的肩膀:“要不,你明天回老家吧?你是哪儿的人?”

“安徽。”蓝薇抽泣道。

“要不我明天帮你去买车票。”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让方路差点儿抽自己一个嘴巴,这个小姐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这不是贱的吗?蓝薇狐疑地看了他几分钟,方路却在乞求老天爷:最好这丫头还没醒,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让他没想到的是,最后蓝薇竟挣扎着下床了,她晃晃悠悠地走向门口。“你——你去哪儿?”

“我该回去了。”蓝薇道。

“远不远?”此言出口方路又后悔得直咽唾沫,万一蓝薇让自己去送怎么办?

“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说着蓝薇开门走了。

蓝薇出门的一刹那,方路就如获了大赦般轻松,这丫头总算走了,如同一只患了狂犬病的恶狗围着你转了好几圈,最终决定放弃你一样庆幸。自从与刘萍分手后,方路就一直不敢招惹女人,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雨果曾经说:男人是女人的玩物,女人是魔鬼的玩物。看到这句话,方路拍案而起,看来这位大作家并不比自己高明多少,他肯定被女人玩弄过。刘萍、李丽不光现在有、中国有,放之世界她们的行为都是女人通用的准则。一向自认为在女人方面有超强能力的方路困惑了,像以前一样宠着她们,这女人就会骄横,如现在一样漫骂侮辱,她们就会哭泣,你要真把她弄死,没准那娇柔的阴魂就会缠着你不放,怎么办好呢?

很久没生意了,方路准备关门。一低头他忽然发现蓝薇的挎包还在柜台上,他赶紧跑出去,茫茫夜幕中哪见蓝薇的身影。“也许明天她就会来找。”方路想着便把挎包塞到了货架里。

半夜,方路被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打开了蓝薇的挎包,除了一点儿钱和化妆品外竟是厚厚的一叠纸,那是蓝薇小说的稿子。

方路躺在床上一直看到后半夜,真没想到,蓝薇的文笔不错,实际上这部小说至少不比已经出版的那些差。她写的是自己的小姐生涯,从安徽写到北京,从北城写到南城,十几个人物在小说里栩栩如生,嘴脸各异,唯一刺眼的是床上戏写得太多,也许这是小姐的偏爱吧。小说没看完,方路就实在支持不住了,临睡时他还在想,这玩意儿真是蓝薇写的吗?

第二天早上,方路与老妈交班时说货架里那个挎包,是一个买东西的小姐丢下的,人家要是来取就给人家。小周的作文也写好了,以后千万不能再接这种事,叮嘱完方路便上班了。

当天晚上,老妈一见面就说小周的作文已经送过去了,他特别满意,想来找你呢。而挎包的主人一直没露面,老妈建议交派出所。方路知道蓝薇早晚会来,便道:“等等再说吧。”

没聊几句老妈又把话题放到了公共电话上,最近老妈的心气儿却越来越高了,这几天,她四处张罗着要为小卖部添部公用电话。“您都快成老阿信了。”方路觉得小周的话也不是没道理,至少老妈想当阿信。

“听说安个公用电话就能顶你一个人工资呐!”时代是前进了,连老妈的嘴皮子都更新换代了。

“我知道我挣得少还不行?”自从开了小铺后,方路在老妈眼里的地位直线下降,以前她逢人便把自己如何培养儿子上中专的事儿挂在嘴边,现在她都快把方路当成小工了,剥削廉价劳动力不说,还有事没事都忘不了敲打几下。“咱家没营业执照,电话局不会给咱们安的。”方路道。

“那怕什么?香港都快回归了,安了电话能有多难?”老妈信心十足地说:“找找人,小卖部都开了还安不上一个电话?我看了,没准许处长能帮上忙。”几个月的商场征战使老妈从家庭妇女蜕变成了社会油子,功利欲特别强。她说的许处长就是那个让装修工人剃头的那个,平时根本买不了什么东西,却总跟大干部微服私访似的在街面上体查民情。隔上两三天就会来一趟,哼哼哈哈,问这问那,就差问问同志们还有什么困难了。

方路无奈地笑笑,他一直瞧不起那个家伙:“不就是个处长吗?!在咱北京,楼上掉块砖头砸死六个人,有四个半处长。”

“哪儿来的半个处长?”老妈眨眨眼,一脸茫然。

“还有一个副处啊。”

“别跟我逗贫,你当个副处我瞅瞅。”老妈算是认定方路成不了气候。

“他到底是哪个单位的头儿?为这事要是拐八个弯儿可就不值了。”隔了好久方路才把这口气喘上来,他现在没资格和老妈赌气。其实方路对许处长的印象真是差至极点,挺大的岁数还屎克郎螂爬城门,假充大冒钉,要不是北京人肯定是个骗子。最近狼骚儿总说许处长的老婆是个神经病,要真那样还是少惹为妙。

“好象是二轻局一个什么处的处长,听说手里管着好几个企业呐。”老妈自顾自地点点头。“过两天我问问他。冰箱里有小肚,我得回家洗衣服去了。”说完,老妈扔下几个烧饼走了。

第二卷第三部分 六 书商与处长

方路在班上整天都迷迷糊糊的,主要是没睡好。蓝薇的小说他已经看得差不多了,现在他相信蓝薇说自己写书并没有吹牛,而更让方路觉得可笑的是自己一留神真玩儿了个女作家,这可能是自己所有艳遇中最辉煌壮丽的一次了。不知为什么,这一整天里买擦手巾的女人总在方路脑子里晃悠,他真怕那女人晚上会再来买擦手巾。方路知道这种担心全是瞎掰,他也不想深究下去,于是篮薇成了他眼前唯一的光亮。

下班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惦记着挎包的事,直觉告诉方路要是蓝薇今天晚上来取,弄不好又要闹出翻故事来。

刚走到东街路口,迎面碰上了小周,他大老远就伸直了胳膊:“兄弟,我等你一个钟头了。”他几乎是跑了过来。

“作文不行吧?”方路立刻想起了那篇分析矛盾文章来,这小子不会又让自己写吧?

“怎么不行啊?”小周摇晃着脑袋,满脸感慨。“怎么不行,都把他们震了,成绩都下来了。”

“这么快?”方路头一次听说政府机关的办事效率如此高。

“不快行吗?下礼拜就晋级评审啦,不麻利点儿我们这帮人不得把考官他们家孩子扔井里去?”小周的兴奋有点按捺不住了,看来晋级的事板上钉钉了。他接着说:“再说总共才五个参加考试的,判卷半天就完了。你猜怎么着?咱那篇作文最后给了100分。”

“什么?”方路一把将他推开:“没听说作文给100分的,你们的考官是不是发烧啊?”

“我告诉你,我还不知道他们那个水平?蒙鬼子都蒙不了,自己考试都是请人代笔的。咱那片作文是真东西!往那儿一放,他们见过吗?”小周扶着他的肩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改日,改日我请客,真有学问!”说着他摇头晃脑地走了。

方路在路口站了很久,他倒不是惊异自己的水平,主要是觉得那100分简直太神奇了,要是蓝薇写一篇他们得给多少分呢?

回到小卖部,老妈手掂着当天的帐本,颇有成就感地说:“看看,今天我卖了400多,你晚上要卖不出100块钱,就自己看着办吧!”

“我明天不吃早饭行了吧?”方路一眼看见那个挎包还在货架上,不禁皱了皱眉。

“还是没人取,要不送派出所算了。”老妈道。

“明天再说吧。”方路在柜台里坐下。

老妈又走了,虽然说娘俩生活在一起,实际上方路和老妈见面的时间不多,每天就是一早一晚,跟特务交接班似的,而监视对象就是从小卖部门口过的每一个人。除此之外他们见面的时间就是老妈送饭,一天加起来不过个把钟头。

方路看看挎包,禁不住又把那部小说拿了出来,稿子很厚,足有二十几万字。这几天他总觉得有根绳子在向某一个方向拽自己,而那方位又是他从来没涉足过的。人就是这样,总容易想入非非,画上两天画就以为自己是毕加索,写过几个字就拿把自己当成李白了。最可笑的是方路上学时有个玩伴,在射击队集训了三天就满脑子琢磨着参加奥运会穿什么了。

第二次翻看蓝薇的作品,那股新鲜感荡然无存了。说实话蓝薇的小说的确有些稚嫩,结构、语言都没什么新意,充其量不过是一位风尘女子的自述。但那字里行间却充溢着一股不满,一股躁动,一种真挚得夺目的东西,特别是对那些嫖客细致入微的刻画,活灵活现,各有千秋。这几天方路觉得好几个嫖客的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而仔细注视他们又变成了自己,是啊!每个嫖客的表现都是不一样的,每个嫖客在每次嫖娼的时候自然也会表现出他的不同方面,这也许就是世界的千差万别吧?前两天看得很仓促,方路准备再看一遍,时间过得真快,除了偶尔几个买东西的,方路一直沉浸在小说里。

小说的内容并不复杂,主人公是个生在小城镇的女孩子,她喜好文学以至因此荒废了学业,大学没考上,于是想进大城市找出路。她先是在同学的介绍下在北京的一家餐厅找了个服务员的差事,但没半个月就被老板强奸了,不久自暴自弃的女主人公便进了歌厅,于是她成了周旋于男人间的一个肉体……。等他终于看完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方路突然有种很可笑的感觉,要是蓝薇跟豆子一样是个白痴,估计就没这么多烦恼了。

此时是八爷的排挡最喧闹的时候,他把头伸出窗口,想看看八爷今天能挣多少,结果却意外地发现蓝薇正站在马路对面,呆呆地看着自己。这一来他竟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管怎么说,没经过人家同意就打开小姐的挎包终归不是一件光彩事。

看到方路发现了她,蓝薇索性走了过来。她趴在柜台上问:“都看完了?”

“要不你先进来吧。”方路把小说放到蓝薇的挎包上。

蓝薇进屋后,颇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前天我在你这儿闹了多久?”

“不到俩钟头。”方路为她搬了把椅子,此时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不知道蓝薇的底细而是光看现在,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她是个卖肉的小姐。虽然蓝薇长得黑点儿,但黑得并不难看,正如她自己说的:黑紧。的确是紧,不光是下面紧,她浑身都是种紧绷绷的感觉,那是种年轻女性特有的质感。

“没在你这儿吐吗?”蓝薇下意识地向床下看了看。

“没有,没有,你挺老实的,就是说了几句胡话,还浪费了我半瓶醋。”方路笑道。

“其实我一喝多了就这样,第二天醒了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喝多都一样,我有个朋友喝多了,一晚上都是在垃圾堆上睡的。”方路心里又咯噔了一下,这丫头不会以为自己乘机占了她便宜,来事后收钱的吧。他仔细打量了蓝薇几眼,却看到她正盯着自己的脚尖,样子异常贤淑。

好久才听到蓝薇问:“写得不怎么样吧?”

“啊!”方路知道她问的是小说,可还是顿了一下脑筋才转回来。“真挺不错的,什么时候出版?”

蓝薇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是小雪对吗?”

方路不得不又来了一次脑筋急转弯,这女人的话题怎么转换得这样快,他微微点了下头。其实有一点方路是非常自信的,凡是与他有过那事的女人都不会忘记自己,当年周胖子曾说:你是天生的异种!(看过《天痴》的读者想必会知道那是为什么,方路的阳具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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