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慕心中想着,美人固好,犹如刺玫,还是要将刺拔的一根不留,才为最佳。
经过莫渊的一番撒气,再没人敢顶撞莫渊,小楚服侍着莫渊更衣,说道,“娘娘这些日子虽未外出,后宫却安静的很,娘娘不仅在战事上精晓,却连这等人心匪测也看的清楚。”
莫渊不知想到了什么,霎时冷了脸,“可不是么?勾心斗角,本该是女子要做的,借的不过是在夏王的刻意维护仰人鼻息,终也是以色侍人的命。”
小楚忙跪下,“娘娘,婢子多嘴,求娘娘恕罪。”
莫渊俯身,说道,“我便是那般狠毒的人么?你好歹跟了我两年,却也这般小心翼翼。”
莫渊绕回梳装镜前,幽幽的说,“你莫看我对着那班狠厉如斯,旁人若不惹我我自不会惹她,夏王一派文质彬彬,其中厉害,日子久了,自是分的明明白白。”
小楚听莫渊一席话,竟觉出三分自怜的感觉,那七分便化做冷汗,洇了小楚全身。
小楚也是个一点就透的人儿,连忙起身,拿着梳子为莫渊理了发髻,层层叠叠的青丝中埋着金钗,小楚一边拈着钗一边道,“娘娘不弃,奴婢便是娘娘身边的人。”
莫渊瞧着镜中女子华服美玉,眉眼精致,正笑的可人,握住小楚,“你能这样想自是极好的。”
可小楚总觉得那笑有些子狠厉在里面。
她是夏子冉两年前送与莫渊的婢子,莫渊那时女伴男装混迹宋国军营,荣显一时,子冉战败,割地赔礼时一并将小楚送与了莫渊。
其中勾结自是不言而喻,莫渊一再对她手下留情,恩情与否,小楚自知。
莫渊在宋国时并不是这般狠厉,平易近人,温润如玉,凭生一股仙风,待她也是极好的,若不是后来夏王反攻兵临城下执意要莫渊和亲,小楚这随侍的婢子还不知莫渊竟是个女子。
小楚虽心有所想然手下却未有一点马虎,大半个时辰,莫渊着好装容,铜镜里女子眉目如画,优雅清贵。
莫渊抚着脸淡淡道,“小楚,非入王室不知其苦,慧剑斩情丝终是有些道理的。”
小楚心下明了莫渊是指她对夏子冉有情,于是她便携裙跪到地上,“还望娘娘成全。”
莫渊笑道,“我不愿成他的妃子,别人倒抢着进他的门。”心里却想着夏子冉到底是狠角色连她身边的人都不放过。
小楚是下定了决心,看着莫渊含笑意的眼眸,尽力全力般磕头。
莫渊看着镜中女子,缓缓道,“我会给你荣极后宫的地位,无人捋袖逆鳞,但你要帮我一件事,这事不能让子冉知道……不过你放心,这无论对他对你都有百利,事成之后,子冉会自动送上你想要的一切,如何?”
“……娘娘,是要婢子做什么?”
莫渊拈着金钗半刻,幽幽道,“不过是了我一个心愿罢了。”
小楚磕头不停,“谢娘娘成全。”
夏慕几日前得了一名美姬可惜性子太烈,夏慕一时近不得身,特地向子冉请教。
子冉正携着湘妃赏花,夏慕跟在后面,直待子冉将湘妃哄回去才讪讪开口。
子冉抚着花道,“你不是一向只喜欢省事些的美人怎么这次下了功夫。”
夏慕憋得脸色有些发红,“是个极难调教的,却让人见之忘俗。”
子冉抚着花,眼神柔的快滴出水来,“美人们心高气傲,然终究是女子,你说的这个,只要放下身段,慢慢接近,将她骗进笼中,折其双翼,在是本事通天,一旦交出了心,也是任你所求。怕只怕……”
夏慕忙道,“怕些什么?”
子冉撕着花瓣,“若是遇上个聪明绝顶,便是折其双翼也想着法的出去。”
夏慕问道,“那该如何?”
子冉笑笑,“你那姬妾不过是个寻常货色,费不得那些事。”
“那若是以后遇上也好。”
子冉半刻后慢慢说着,“若是碰上了这个,用尽法子也不肯……”子冉揉捻着花瓣直揉出水来,看着手中花瓣道,“那只有毁了她。”
夏慕看出子冉眼中染了一丝血气,手上香消若散的花瓣犹存,心里发出一丝冷气,擦了擦汗道,“还是莫要遇上的好。”
子冉淡淡笑着,“扯的远了。”说着将手上花瓣拭了,“留下用了晚膳再回吧,母亲也想你的紧。”
夏慕焉有不从,连连称好。
将近入夜时分,子冉缓缓步入清凉殿,莫渊尚未睡下,殿中灯火分明。
莫渊正教着小楚识字,纤白的手指握着小楚的手一点点临着帖子。“不错,不错,小楚果然是个一点就透的可人儿。”
夏子冉让一旁的婢女噤声立在一旁看着。
莫渊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些许沁人心脾的舒爽,一身纯白的流纨素衫。
一如记忆中那桃花纷飞中笑得纯真的少女。嘻嘻笑着的卷起书卷,追着子冉说着,“子冉,不准跑,骗我的五两银子快些拿来…”
子冉不觉就染上一丝笑意,绕到莫渊身后,问道,“临的什么?”
入眼是一本兵法大全。
子冉的笑僵住,莫渊回头正看见他若有所思,不觉问出,“愁眉苦脸的做些什么?”
子冉拿起那本书,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更是这兵书乃是男儿读的,不如学些女戒诗经,既修了性情,又增些风采岂不更好。”
莫渊隐隐觉得他说的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竟停下笔,细想起来。
在莫渊小的时候日复一日的看书,涉猎极广,从没人告诉她什么书好,什么书不好,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可看书不就这么回事,看的多了自然精了。大部分的闺秀们自然不会像莫渊一样去狠狠的读。
莫渊聪明,在一些人情事故上却像个孩子,她手段狠厉却只是自卫所用,莫族的长老们一直这么训练下一代,莫渊自然也不例外。
像一只高贵的珍麒,必须放养些时日才能锻炼成真正地王者。
而夏子冉要做的就是在她长大前打掉她的爪牙,压下她的野性。训养成乖巧的猫。
夏子冉挥去了奴婢,将莫渊拉到床边,抚着莫渊的手说着,“这些日子可好受些?四个月的身子必是不方便的吧。”
莫渊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复又笑笑,“怀孕不都这样的么?”
子冉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一笑。
俩人说了会话,像极了最为恩爱的夫妻,相敬如宾。
可时就如莫渊日后说的,人世间最看不懂的却是人心,心里想的面上做的总是不一。
直到两年后,莫渊在清凉殿被白芷叫醒,这场戏才不得不结束。
可白芷来的,确实不是时候。
白芷一身黑衣正站在床前,上前拉着莫渊,小声说着,“姐姐,我来接你,现在夏子冉正在议事,我们快些离开。”
莫渊哭笑不得,扯开了她的手,“我为什么要走,在这儿不就挺好。”
白芷急道,“姐姐,你不必再骗我了,我这几日都在看着,还瞒我些什么,你快和我走吧!”
“白芷,你懂什么?!快些离开,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姐姐难道忘了当日曾说过,今者天下多乱,然这其中唯三,在莫渊有生之年必要助一明者一统乱世,让人知道女子也有一番作为么?余音犹在白芷耳侧,姐姐便忘了?”
莫渊怎会不记得,一时走神,白芷立马点了她的穴位,将她背了起来,莫渊不敢大声叫嚷,声音低沉着道,“白芷,你听我说,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你若继续,只有死路一条!”
“白芷来便没打算活着回去。”
白芷轻松便带着莫渊离开了夏王宫,出了王宫,两人便易了容,除去锦衣华服,莫渊换来路旁的乞丐的衣服让白芷换上,“天亮时,他们以为我们出了城,那时追兵太多我们必逃不出,只能等追兵全部出完再出城。”
果然,次日,夏国十八铁骑全出,城门紧闭,城内盘严,直到第三日,城门方开,入口皆贴画像,每人都仔细检查,第五日,莫渊叫醒白芷说着,出城。
两人一副乞丐装容,浑身酸臭,守城兵捏着鼻子让她们离开,
出了城,除了乞丐服,依旧易容,白芷一身书僮短打,莫渊身着绿色粗布衫,像极了学堂里的刚下学的书生书僮,乘着夕阳回家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