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忽然间,我觉得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是什么?关于一个人?还是关于某一件事?忘得好生干净。
我问宋羿,“夏国丧国之时,我真的没去?”
他点头,搂我入怀,“你那时候患了腿疾,九死一生。”
平素交好的姐妹说,“莫渊,你不若以前爱笑了。”
心里怀揣心事如何笑得出来,我白她一眼,“你真的为我好就告诉我,这三年我去了哪里都做了什么,为何我一点也记不起。”
她猛地捂住了我的嘴,谨小慎微,“当我求求你,以后别提了好不好。”
我究竟是忘了什么?那么重要的,那么不该忘的。
那么刻骨铭心,那么伤人入骨。
隐约想起什么,再细想又抓不住头绪。
有一个人,一件事,应是该记一生的。
有一天做梦,梦见戏子浓妆,高唱南柯,一名男子递予我一杯茶,说着,“莫卿若为女子定当倾国倾城。”
一梦初醒,我坐在榻上,冷汗爬了一身,冷楚楚的月光洒了满地,我还在想,我本就是女子为何那人要这么说。
不想这夜受凉竟生了病,隔日宋羿来看我,我抓着他的手,字字费尽力气却喊的撕心裂肺,“谁是子冉?谁是子冉?!你告诉我!”
宋羿拍着我的肩膀,轻声说着,“没有谁,你病了,要好好睡觉。”
又入梦,有女子话带揶揄,“华灯初上,月光冉冉,子宁不闻?此谓当归。”
塞外,那人的脸看不清晰,一切又像在雾中,他的声音很好听,“莫渊,快去快回。”
他曾为我挡箭,他曾给我吹埙,他把虎符交到我的手里让我快去快回。
那人把他的国家生死存亡交到了我的手里。
我应是爱他的,可是我连他的名字也记不住。
本以为只是一些小毛病,不想身体竟是越来越差,还带出来了一些旧疾,两腿也时不时酸疼的厉害,宋羿请了许多大夫来看,每每只得一句,“姑娘身子弱,多养养就好了。”
面前堆的食物倒是越来越多了,精致的让人不忍下筷。
宋羿总是央求着,“真的饱了?再吃一点。”
“你这是养猪?”
“若真是猪倒好了,这些东西吃下去怎的没一点油水。”
他说的我很是汗颜,于是我特地在宫里圈了块地养只猪来比比到底是谁长的快些。
该死还真是猪长的快!还膘!
所以宋羿说对了,养我不如养猪。
闲来无事,宋羿的长姐约我出宫玩,虽然宋羿禁止我出宫,但小小一次应该是查不出来。
人群拥挤,不知是被冲到了那儿,茶寮那儿说书的先生正说的畅快,我便坐了下来。
先生正说道宋、夏、商,三国争霸,最后宋羿一统三国成为霸主,开立高扬朝,其中还有段不为人知的秘辛。
最后夏国的天子沦为阶下囚其中甚是坚辛。
我浑浑噩噩的走出茶寮,四周的人声鼎沸似乎已与我无关,宋羿找到我时,我正走出城门。
他上前拦着我,“莫渊,你怎么了?”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那人锦衣华服,面容焦急,我浅笑,“宋羿,我都想起来了。”
他没问我想起什么,我自然也没说。
我想起来,三年前,宋羿尚为太子,我出谋,派一个人潜入夏国太子夏子冉的身边。
这个人,必须是宋太子亲信,且绝不会再生异心。
这个人在宋夏之战中,父兄尽丧,一门孤寡。
这个人必须是一个女子。
于是这人扎根在夏国,与夏子冉的种种偶遇,相识相知视若知己,全是在一番谋划之中。
且子冉不知。
于是,恰似一场巧合,子冉很是意外的知道他的莫卿是女子。
后来两相情悦便是再适合不过。
子冉登基,莫卿暗自架空夏国国力使得在宋羿派兵征讨时不战而败。
九死一生,子冉将兵符交给莫卿去调兵。
那位莫大人却跑去了宋国。
一切阴谋到此时已不言而喻。
再见时,夏子冉跪在宋羿脚下三呼万岁,莫卿轻声说道,“对不起。”
莫卿要嫁人了,要做皇妃了。
莫卿只当自己是爱着宋羿的,可是后宫佳丽无数,宋羿左拥右抱,她却没有半点醋意,如此的波澜不惊。
然后她知道子冉的生活过得并不好,她去拜访,那人没有拒之门外,没有冷颜相待,甚至没有一句微词。
那人递予她一杯茶,浅笑着,“皇妃请用。”
内里却是再没有一丝温情与暧昧。
人家常说,面具带的久了便黏在了脸上怎么也扯不干净,莫卿想着,我爱的应该还是宋羿,只是这张面具带久了而已。
子冉起身送她出门,莫卿想说,其实当时莫卿后悔了的,只是当时返关时被守城官扣住,生生挑了莫卿的脚筋,后来宋羿纵使给莫卿接上,终是再不能疾步行走。
莫卿说,“今夜十五月明,我等在城门,你若不弃,我……”
子冉讥笑,随即恶讽不绝,多是言语莫卿不自量力。
莫卿落荒而逃,数日茶饭不思一心想着,若是没有当初,结局会不会好些。
子冉温润,说出那些话来,莫卿若是愿意好生揣摩必能洞察其中不妥。
二十四日,莫卿当了宋羿的的妃子,子冉送来一副子,百年好合。
莫卿尚不明白。
再两日,子冉暴毙,尸骨还乡。
一切也就该结束了。
可惜莫卿听到宋羿与暗卫秘谈,一时间心神俱灭。
宋羿带来子冉为莫卿备下的药丸,莫卿浅笑,原来世上还有一人,至死也要为我打算一番。
一切寂灭之后,莫卿忘却世事之前总是望着南方,那是夏国。
终不是面具,莫卿是喜欢子冉的。
我问着宋羿,“若是没有我,你会不会放子冉一条活路。”
宋羿面色平静,良久,他叹气,“不会。”
我哭了,歇斯底里。
宋羿怔怔看着,久久不言。
那人死了,再不能陪着我,没有他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他怕我对他不能忘情,送来忘情的药丸。
他到死不愿松口,就怕我对他心有所念。
他已做到这个份上,我怎还是忘不了他。
我突觉心口一阵滞闷,周围一切模糊,宋羿大喊着大夫,四周嘈杂的厉害。
宋羿搂着我,好生的紧,他说,“渊儿,不要再吐血了,不要吓我。”
恍惚中,子冉站在我的面前,手里提着花灯,疑惑的问我,“送我这个东西做什么?”
在宋国,乞巧节送男子花灯有定情之用,我只答,“夜深路不耐行,拿着这个好些。”
又是黑夜,我勉力坐起,菱花镜中的女子脸色憔悴,几近苍白。
仕女说宋羿去邀一位隐士来给我治病。
我想笑,奈何没有力气。
大限将至我如何不知,爱也好,恨也好,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只可惜,现在的莫卿,心里只有子冉一人。
现在,再也没有人可以分开你我。
华灯初上,子宁不归。
现在,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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