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北京爷们儿》作者:庸人【完结】 > 【书香门第】北京爷们儿.txt

第 12 页

作者:庸人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30

如果在平时,我肯定会探抚一番,今天却没这个兴致。我倒的确想过结婚,不过那是几年前在遥远边城做的一个梦。也许周胖子说得对,自己这种人天生和女人互为扫帚星,结婚的事想都不要想。

“方路,你是亏了心了你。”好久陈云凤才一字一顿地说。

我很奇怪,怎么又亏心了?好象以前也曾有人这么说过,谁呢?恍然间又想不起来。“亏什么心?我是给女人解决困难的。”此言出口,我心安理得了。

“我就是不要脸,没错!我是当鸡,可你又是什么东西?”陈云凤破口怒目,她知道我一旦走出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除了我,还有谁会看上你?少做梦吧你!走到哪儿你都是在号里蹲过的。就玩儿个女人,在监狱里呆三年,丢人吧你!还有脸瞧不上我呢……”

第三部分跳槽(3)

“看来还非娶你不可啦?”瞧着陈云凤气急败坏的样子,我觉得很滑稽。这女人居然门第观念还挺强!“街上卖花生米的姑娘一定得嫁收破烂儿的?”

我来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已经停了。路上亮晶晶的积水非常刺眼,曾经人潮如海的大街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慢腾腾地溜达,慢腾腾的一点倦意都没有。出租车擦着身子开过去,司机一直从反光镜里盯着我。路灯成林,它将我的影子拉得极长,长到极处,又突然矮得不象样子。我看到的自己很粗,很短,如铺在地上一张兽皮。安静是一种毒品,享受它的同时往往会生出许多怪念头。我觉得自己是个游魂,毫无目的地寻找下一个可附之身,是人?是兽?都不要紧。人生就是这影子的长短变幻,这就是轮回。陈云凤是又一个红玉,她比红玉更有追求,竟然想和我结婚?下一个呢?会不会再出现一个玉玲?我突然感到特别累,也许陈云凤说得对,自己怎么混也不过是个刑满释放人员,做出什么坏事也不会有人奇怪。我突然烦躁起来,由衷的悲哀让想找个人爆打一顿,打!往死里打,打得他浑身是血,打得他小便失禁。可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咬牙切齿的影子趴在地上手舞足蹈。

最近命中生财,业务多,我颇有些财大气粗的感觉了。那回我又把张工他们请出来吃饭,他已经和我混得很熟了。饭桌上张工说,银川新开了个项目,但西北人脑瓜比较死,估计难度不小。我一口应下来,有宝没宝,也得先把坛子揽住。

周胖子在饭桌上就开始呼我,约我晚上去喝酒,推脱不过,我答应了。

晚上七点多我到了三里屯。早听说三里屯一带是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今天才算开了眼。从外面看,这里和普通闹市没什么区别,走进酒吧便发现别有洞天,墙上都是鬼脸,似乎到了地府。走廊里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洋鬼子,每个老外手里都拎着个漂亮的中国姑娘,这情景让人想起许多电影里的上海租界。看来逼良为娼的现象是个别的,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恨自己没长出漂亮脸蛋来,为的是削尖了脑袋往鸡群里钻。前几天和同事聊天,有个傻家伙与我探讨小姐内心世界的问题。“她们有什么内心世界?她们有心吗?”我说完就走了。

周胖子面前摆着两个扎啤杯子,我刚要骂他,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李经理,就是那个在武汉遇到的女强人,坐在周胖子身边向我点头呢。

“早料到你这狗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地请我喝酒。”我大方地坐下来。“李经理您好,周胖子怎么把您骗来的?”

“姓方的,良心让猫叼走啦?我有钱烧的?是李经理自己要来,想交你这个朋友。我死活拦不住,认识你这样的人有什么用啊?可人家是我上司,我敢不答应?”周胖子够话蜜的,一句话招出他一窝来。

“在武汉咱们就应该聚聚,可惜今天才见面。听说张先生另谋高就了?”李经理向服务员招了下手,服务员赶紧拎来两瓶科罗那。

我又看了周胖子一眼,这小子全当没看见。看来今天是劝降宴!我心境颇佳,眼睛在酒吧里扫了几眼。酒吧是北京近几年兴起的时尚场所,酒贵、歌妙、环境好,听说还有外国小姐。有钱人都是贱骨头,许多衣冠楚楚的家伙们站着喝,还说是绅士!

“张先生离开公司是你们老板最大的损失,他去哪儿了?”李丽对张东的去向很感兴趣。

“他不干这行了,人家不稀罕跟咱们抢饭吃。”

“人才!”李丽煞是惋惜。“我败在他手里好几次,但生意上的事不能记仇,他这样的人值得欣赏。”

“方路跟他学得也差不多了。听说你升经营部副经理啦?牛!”周胖子很费劲地冲我挤挤小眼睛。

“你们公司比星达起步早三年。”李丽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笑和自得。“现在的规模还不如我们公司一半。任人唯亲,处处设防的老板都没什么出息。你们公司的业务人员,无论多出色也干不了两年。”

“这两年要不是张东给他撑着,他早完了。”周胖子边鼓敲得倍儿响。“还有你。”

第三部分跳槽(4)

“你犯不着拍我的马屁,我刚入行。”

“你学得快呀!咱们不一样,我就是一车夫,跟您方经理快搭不上话儿了。”周胖子从来不把自己当成人物。

“有事就请您直说吧。”我郑重地向李丽点点头。“出您之口,入我之耳。”

李丽端起啤酒,自己先喝了一口。“市场竞争就是人才的竞争。一般人不过是简单的人力,人才竞争是关键,如果您能加盟我们星达公司,本公司将不胜荣幸。”李丽的话虽然是外交辞令,可越不着边儿的话越招人爱听。

“您把我抬得太高啦,我不过是个学徒。”

“哎呦!您还玩上玄的了。”周胖子捂着腮帮子吸凉气。“我们公司从来都是量材用人,绝不小气。听说秃子的媳妇是财务经理,挨一枪,身子都向前倒,就怕怀里的支票本让人掏走。”

“你听谁说的?”我和李丽同时笑起来。

周胖子一口把杯里的酒干了。“少废话!要来快来,过这村可没这店啦。”

我看着一脸不忿的胖子,忽然想起了张倩。如果她要是知道自己也要走,会不会伤心呢?真是不着四六,我觉得自己快成二百五了,难道真想吃天鹅肉吗?星达从各方面看都比老板的公司强,人家上赶着要自己,还不知足吗?我不错眼珠地瞧着李丽。“胖子是不是把我的实际情况全说了?”

“他好象跟我说你是性情中人。”李丽眼里流露出欣赏的意味。

周胖子闷头喝酒,又成聋子了。我笑着说:“我听说您手下大本学历的人多得是。我入行时间短,只学会些邪门歪道。”

“高学历并不见得就有高能力。我们公司的技术、管理人才都不错。但做生意,老老实实的人什么也做不成,在武汉的事我们心里都明白。星达公司就缺这样的人才。”

“您好好培养一下,他应该没问题。”我拍周胖子摸不到骨头的肩膀。“这家伙从来就没正经的,邪门歪道学来比谁都快。”

“别拿我说事。”周胖子挺不高兴。

李丽笑得很轻松。“他的形象太个别,很难让人接受,也见不了大市面,当着大官说不出话来。不信问他自己。”

“就这缺点还全让您说了。”周胖子根本没有难为情的样子。

“也是。”我打量着周胖子两颗又贼又亮的小眼睛。“你长得是挺奇的!怎么就没个导演发现你这号人才?”

“怎么又拐我这儿来了?我要不是当了十来年运动员能这副揍性吗?”

“好,好。”我顺手摸摸自己的脑袋,都是骨头,太瘦了!“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呢,我想听听您的条件。”

“如果你能干出象样的业绩,我破格提升你。而且你负责的业务,任何人不允许插手。你不受制约,直接向我申请人、财、物。基本工资嘛,不算高,先订一千五吧。”李丽斩钉截铁,干净利落,这事她早设计好了。

“盛情难却,要是不来周胖子只不定怎么骂我呢。在您这样的领导手下工作应该很愉快。”我微笑着端起酒杯,却看到李丽的眼神突然呆了一下。

喝完庆功酒,李丽为给两个大老爷们创造畅饮的机会,率先告辞了。周胖子又要来几扎啤酒。“我早就有预感,咱俩肯定还能凑在一块儿。”

“丧气!上回和你小子同屋,我服了三年兵役。”

“碍我什么事?我又不是扫帚星。”周胖子气得大呼小叫,弄得我赶紧示意他老人家轻声。旁边酒桌上的一个白毛老外正和中国小姐调情呢。

我知道斗贫嘴不是周胖子的对手,运动队出身的家伙嘴上工夫都不善,赶紧说正事:“李经理为人怎么样?”

周胖子酒杯停在半空又放下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女的。”

“有脾气!能把你治喽?”

“也不是说脾气有多大,可人家往公司一站就没人敢扎毛。有点儿……怎么讲来着?”

“不怒自威?”

“对!你想啊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管理一家大公司?琢磨吧你!”看来周胖子的确很佩服李丽。

“公司是她自己的?”

“嘿嘿!”周胖子忽然笑了一声:“这年头的人没点歪的邪的,谁也成不了气候。怎么着?有心思傍款姐吗?”

“我阳痿了。”我起身走了。

第三部分跳槽(5)

回家路上我象打了吗啡,兴奋难耐,回到楼群,我哼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儿,围着自家的楼转了好几圈。已经快十一点了,走廊里堆满自行车,楼群的路灯早坏了,几户亮着灯的窗户里传来稀里哗啦的搓麻声。人们消遣着生活,实际上就是消遣自己,他们一代代繁衍,一代代进化,或者一代代退化。生活全是轮回!高峰,低谷,低谷,高峰,而此次跳槽,或许好日子真不远了。哎!人一辈子倒回霉就够了,总是倒霉就没活头了。

我隐约觉得黑暗中有个人在后面跟着,光线太暗,好象是个女人。

此时那人离我很近了。“方路?!”

柔和的声音如风中拂过水面的蜻蜓,我象给人点了穴道,伫立在黑暗里,思绪的波纹无止境地延展着。我惊呆了,浑身战栗,四肢酸软,楼群、夜空、星斗、皓月统统游离出模糊的视野,万籁俱寂,四野空明。这一刻,我仿佛又置身于川北云雾缭绕的小县城,鬼影幢幢的舞场,九曲八弯的山路,阴暗潮湿的看守所以及如梦如幻的邂逅,相约,同游,分手。心忽悠忽悠地在往下坠,肚子里翻江倒海般闹腾起来,我几乎有点站不住了,脚下象有无数条绳索缠绕着。

“你怎么了?”说话的人走过来扶住我。

街道上越发空旷,几盏路灯白惨惨的,映得我们的脸色也阴晴不定,我尽量地避免正视她。“你来北京干什么?首都坏人多,专门倒卖纯洁的女人。”

“我上午到北京,整个下午都在楼下等你。”刘萍的声音依然充满磁性,她的光彩、风姿并未因年龄而减弱。

“找我?不怕我掐死你?”肚子疼得厉害,我不得不停下来揉。

“真想掐死我,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刘萍望着我,秋水般的目光清澈迷人。

星空失色,明月无光,我又感到心里有股东西不停的往上漾,五脏六腑似乎浮于旋涡中,水向八方涌动,身体快散开了。我站在马路中间,不自觉地扯头发,一绺一绺的,扯了好一阵儿,脸才凉下来。

此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尴尬而令人窒息的沉默,星空下最无聊、最无奈的沉默。我们只是默默走着,数自己的心跳,脚步清脆而毫无意义。穿过条胡同,不知不觉中,我们已来到广场附近。时间太晚了,哨兵从远处就向我们挥手,广场已沉沉睡去。我们谁也没有继续走下过去的意思,于是都停下来。四周恢宏巨大的建筑群,在深蓝色的夜幕里分外神秘、空洞。洒水车刚刚泼过水,雪色华灯铺在地面上的光辉淌成一片片的,广场中央伫立着的一块方方整整的纪念碑,它很孤寂地站在那儿,据说它曾是深山中风吹雨淋的一块巨石,亿万年来倒也与世无争。后来被人们立在这儿,刻上些金色符号,就赋予了某种意义。从此它便远离了深山,远离了旷野,远离了清新的空气和群鸟的鸣吟,于这喧闹的都市里分外孤独。而我此时也摸了摸脑门儿,真担心脑门儿会被刻上字,自己也成了某些事的纪念物。

“我一直相信,我们不会那么简单就完了,现在我们终于又站在一起了。”刘萍的声音在颤,整个人在抖。

“再送我进去呆三年?”

“上回的事,我不知道怎样向你道歉,我明白你的……”

“道歉?!”我几乎喊起来。“杀了人,烧一百回纸又顶个屁用!”我还是不敢看刘萍,她的明艳与美貌对自己依然有无穷魔力。

“我不知道是谁写信告诉他的,没跟你去西安是因为给他部队打电话时,知道他马上就要回来,我觉得情形太怪,才中途下的车。”即便面颊通红,刘萍说话依然条理分明。

“胡说!当时干嘛不告诉我?”

“我不想失去你,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刘萍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当时我不知道有人把咱们的事告发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唉!”我叹口气,美丽的女人,动听的声音,谈论的事却那么令人心悸。

“你看。”刘萍从包里拿出封信。

我迟疑几秒钟,最后还是接过来,信上尽是讥讽刘萍老公的话,与我们俩相关的内容有点捕风捉影,但我的身份却介绍得非常详尽。我隐隐约约地觉得纸上的笔迹有些眼熟,绝对见过,却又想不起是谁的。

“这封信是两年前才偶然发现的,要不我还一直不清楚,他是从哪儿得到消息的呢。”刘萍靠在棵树上,出神地望着广场。

“法院就凭这封信就能定我的罪?”我怒视着刘萍,心里分明又想去拥吻她,抚膜她,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还有萍萍的话,还有,还有我。”她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肩膀充了电似的急速抖动。

“对,您还没忘了自己是怎么编的,你说什么?说我当时把你灌多了?哼!我都他妈懒得理你。”脑袋发昏,我又开始扯头发,狠狠地扯,头皮充血了。

刘萍狠命一点头,仰脸望着我,泪水迅速向两腮滑去。“我不想失去金矿。”

“因为您还要再蒙你老公他爹的钱,您就把我送到监狱里隔离了,您倒挺爱护我?!”我笑着,笑得嘴角麻木。

“是,我利用你也出卖了你。我的钱挣够了,上个月我离了婚。”

“狗都得替那位少校喊冤,天下最毒妇人心。”我从未想过刘萍敢再来找自己,除了快活一下嘴,甚至不晓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恨我?”

第三部分跳槽(6)

“刚进去的时候真恨。”我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正如不清楚对她是爱好是狠。

“为了和他离婚,我放弃了萍萍的抚养权。我爱你,我想补偿你,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想怎么报复都行!”刘萍扶着棵树,深色长裙被风吹得飞扬起来,裙角不时地撞在树上。

“你走吧。”我心累。在空旷的广场边缘,每个人似飘于半空中的一片废纸,渺小、可怜而无助。

“我真的爱你!几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我拼命攒钱,拼命工作,受公公、小叔子们的白眼,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补偿你受的苦,我们可以结婚,我们会很幸福,我们……”刘萍窜过来,很费劲地搂住我僵硬的脖子,目光在我脸上游移着,搜索着,渴望着。

我觉得似乎有根稻草在脸上划来划去,奇痒无比。几天来这已经是第二个女人向自己求婚了,想来可笑,求婚似乎是男人的专利,而自己获此殊荣,居然一点也不兴奋。“你不是爱我。”

“我爱你,这几年来我过得一点也不轻松,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她喘息粗重,目光迷离,头甚至不住的晃着,似乎在寻找我的肩膀。

“不!”我推开她。“你爱的是我的小弟弟,对吧?除了我,也没什么人可以满足你的饥渴,对不对?什么他妈的爱情?你找两个男人跟你干那事儿,效果也见得有我一个人效果好是不是?女人?女人全是贱货!告诉你吧,三里屯有的是鸭子,哪个都比我英俊、年轻,你不是有钱吗?去呀,找把尺子,挨着个儿地去量,也没准能碰上个那玩意儿大的,有钱你还发什么愁?老天爷不可能就生我老哥一个,无非就是稍微难找些而已。”我从来没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字。

刘萍铁青着脸,惊恐、愤怒、无奈、诧异的眼神象天上的月光般清冷、无尽。“滚!”

我冷冷一笑,“滚就滚。”

脚步越来越沉重,我甚至在后悔。刘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能将再也见不到这美丽而令人梦绕魂牵的女人了,人生的悲欢离合又是那么神秘而不可测。举目望去,空旷的街道更加空旷,灿烂的星空更加灿烂,而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于此刻将被星空永久地保存下来,我背弃了自己深爱的女人,也许今后的方路可能将变成行尸走肉,变成没有情感的躯壳,没有灵魂的骨架子,又有什么?谁有没干过背弃自己的事?一个曾深爱着刘萍的方路被埋在这儿了,正如这无尽的岁月,其实度过的每一天都是死去的一天,岁月从来不会复制自己,它创造的光明与黑暗,欢乐与悲哀,而这一切都是反复无常的,只有它一往直前,决无返顾。

无奈着,叹息着,行走着,那封信仍死死地捏在手里。

第三部分跳槽(7)

我极度失望地从银川转道西安南下。真他妈邪了,张东的技巧在西北这穷地方数度失灵。陕甘宁老区的乡亲们除了会闹革命,就知道蹲在家门口大碗大碗地吃面,吃得嘴巴被辣椒面刺激得充血,吃得大冬天里四脖子汗流,可他们居然连拿回扣的气概都没有。世道太怪,越是要回扣要得多的地方,经济发展越快;越是不敢玩偏门的地方,越是贫穷落后。

我失败了,败在一家上海公司手里。每个行业就是那几家厂子,这家上海公司我就在武汉就碰上过,那次我和张东满载而归,这回让人家搞糊涂了。

李丽在电话里是询问的口气,我自然明白,湖南是非去不可的。于是两天来一直在列车上,晃晃当当,没完没了,真想找张床睡他个昏天黑日。

我是半个月前在秃老板公司辞职的。真可笑,当时老板的胖脸儿都成了猪肝色,他不好当着我的面发作,只好从没了毛的脑袋顶冒热气。同事们大多幸灾乐祸,只有张倩流露些伤感。在财务办交接手续时,她阴着脸,似乎对我的事没兴趣,我只好装傻充楞。不打算和她告辞,以免招麻烦。让方路成为她一个残缺不全的梦吧,这样总比将来亲手把它毁掉好得多。张倩善良、聪颖,还特有理想,我是什么东西?有一回周胖子曾感慨道:“有画家、作家、雕塑家,好象什么家都有,你一辈子也成不了家,只能是匠,花匠!”我当时骂道:“你这堆臭狗屎,还敢说我?”

路基不好,列车叮叮当当地响。我忽然有种新奇的想法,这算不算漂泊人生呢?张东是在漂泊,可我认为他是作践自己。我方路虽沦落风尘,一届小奸商,但也是四海为家,居无定所。没准哪天我会在车窗里看见张东背着破包袱,胡子拉碴地在路上走着。有本事你就光着脚走,省得费鞋。

人生总无常,变幻似云烟。昨天早晨,我还在银川街头打听枸杞子卖什么价钱,满街都是粪球球儿和杂碎汤刺鼻的膻气味。西北姑娘们红透了的脸蛋让我为内陆恼人的气候感慨,而现在奔驰轰鸣的列车跟得了羊角疯似的,颠得两条腿失去了知觉。我也跟着摇头晃脑,瞳仁快给摇散了。惨哪!靠在座位上打了两天瞌睡却怎么也睡不着,每到一站,我都缠着列车长希望弄个卧铺。可那段时间要在火车上找卧铺比娶两个媳妇都难。列车长眼睁睁地看着我塞过去的一张四个老爷爷,却没办法收起来。公身不由己!什么都有价!打猪肉有价那天,人就论斤卖。只不过猪称肉,人卖脑子。除非你敢风餐露宿,与狼共舞。

在银川时,我垂头丧气地给李丽去电话,说银川项目情况不妙。李丽挚诚地安慰我几句,话锋一转,询问我能否马上赶到湖南。我一口答应,李丽又说,工程在湖南某小城,项目很大,情况不明,此去接洽,要不惜一切代价,公司在南方市场业绩一直不佳,望我倍加努力等等。临挂电话时,她还特意告诉我,秃子老板也盯着这笔业务呢。

于是我感恩戴德,诚惶诚恐,急匆匆赶来受罪。快两天了,除去在西安倒车的两个钟头外,我就跟只死猪似的被众人挤在车厢里。如今双腿麻木,脑袋膨胀,脚脖子都粗了好几圈,喉咙里也象插根鸡毛似的直想吐。迷迷糊糊,似睡似醒的状态又让我想起刚进看守所的时候,

窗外无穷变幻的风情已无法刺激我的神经了。如果倒退几年独自长途旅行我肯定兴奋异常,至今仍能回忆起第一次白天过秦岭,我惊喜莫名的心情。而现在,旅行已经成了工作的一部分,任何美妙的事物,一旦成为习惯就再无情趣可言了。

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车窗两侧的视觉效果非常动人。仅仅两天,那几尺见方的风景画就更换了几千几万次,比梦都快!昨天是塞外秋风,黄河落日,狂沙中一排排萧瑟颤抖的钻天杨如士兵般呆板。偶尔路过条大河,河床里除了滚圆滚圆的大石球,就是阳光下晶晶闪亮的细沙,桥下的几汪可怜的泥水潭连蛤蟆都养活不了。今早一夜梦散,扑面而来的南国水乡让人们好一阵欣喜。碧水涟涟,田野葱葱。一群花花绿绿的小姑娘在远处向我们的列车指指点点。路边的大树下,几头水牛或立或卧,尾巴悠闲地抽打着潮湿的空气,有头牛的褐色犄角上还挂了个小花环。远处是精致小巧的丘陵,一片片的樟树林茂密繁盛,它泛出的淡淡水汽让地平线越发朦胧多变。南方的阳光也是清丽潮湿的,河里全是水,碧绿湛青,如群山。我无聊地在附了层厚厚水汽的玻璃窗上抹了几把。从悠悠无垠的黄土高原北端到风光绮丽的湘江两岸,已是遥遥数千里。如果时间倒退几百年,这次旅程也许就够咱哥们儿写本《山经注》了。

我对面坐的是个北方中年妇女,她从西安到现在就没怎么清醒过。这女人大脸大嘴大脑袋,怀里搂着个孩子却也能睡得挺香,她睡像难看,口水竟流了孩子一脸。小孩裹着件花袄,看不出是男是女,他长得圆鼓隆冬,整个是个小冬瓜,跟他妈倍儿像。现在的孩子都营养过剩,不大的眼睛被挤在面颊和眉骨之间,睁开来都挺困难,眉毛下垂,还离得特别远。双颊高高隆起着,鼻子象是硬塞进去的。小孩的嘴也很有特点,老跟生气似的翘着,哎!天生的一脸忧国忧民!孩子他爹就在旁边倚着,这家伙准能长寿,吃得饱睡得更香。他把头紧紧包在风衣里,鼾声忽而高亢忽而低沉,抑扬顿挫,节奏感十足。他的睡像比老婆还夸张,臭脚巴鸭子一直伸到我的座位下面,酸臭熏人,我情不自禁又想起看守马桶的那段岁月,味道已经不习惯了。

第三部分跳槽(8)

昨天上车时,人们还在喊冷。现在车厢里热气逼人,不少家伙解开扣子晾肚子了,车厢如一个巨大的肉库。人太多了,他们或躺在地板上,无所顾及四脚朝天地呼呼大睡;或蹲在角落里半死不活地翻白眼,弄不好还会一头栽下去,摔得七荤八素;还有的精力旺盛,特工似的到处刺探下车信息。我也热得厉害,幸亏要入冬了,要在夏天可怎么办?我忽然记起小时候第一次去香山,在罗汉堂惊恐万状的感受,那千奇百怪的情景只有在看守所和车厢里才能见到。大千世界!不,应该说是大万世界。昨天夜里,混混沌沌地睡着了一个多小时。醒来时,身上较劲,我发狠地伸了个懒腰。却一脚将对面座位底下躺着的那位客官踢得叫起妈来,也不知这位老哥下车没有。据说今天的列车还算好的,春运紧张时,有的火车连人站的地方都没有,不得不几个人挤在厕所里,弄得一车旅客尿急攻心。

“各位旅客:列车前方到站是驻马店。”播音员的陕西腔很重。

“驻马店!”我想起来了,同张东去武汉时曾路过驻马店。当时张东曾大发感慨道:“驻马店!地名多气派!肯定是古代的驿馆、兵站之类的地方。古人都是实心眼,起地名都那么干脆。”

我注意到身边那位大胡子正在收拾东西,看来是要驻马了。昨天这位大侠上车来就惊得我臬呆呆愣磕磕,一身鸡皮疙瘩半天没下去,还以为是神农架野人国的先遣部队下山了呢。大侠半尺多长的灰色胡须打着绺,只能看到半张脸,蓬头垢面,双眼通红,披着件根本分不出色来的破大衣,硬邦邦的,撞在座位上蓬蓬作响,不知是买来就没洗过还是特殊材料制成的?近来街面正在流传东北虎入关,打家劫舍。这位大爷要是来个立马横刀、虎啸车厢?!老天爷!我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此君一步三摇的来到我身边,把包袱卸下来,放在座位上,人却站着不动。我象被人揪着脖领子不敢正眼瞧他,甚至想赶紧掏点钱,让大爷另安金身。大侠忽然高声咳嗽几下,他把手伸到背后,抽出两片挺长的竹板来。然后丁字步一站,拉开架势,自打自唱起来。大侠是河南口音,我费了老大气力才听明白:“山东响马河南的贼,山西老客比煤黑,四川龟儿最聪明,东北野鸡满天飞。”

大侠换了个调儿,唱起歌来,明明就是《好汉歌》:“下岗不用愁哇,拿起镰刀和斧头啊……跟着大款后头走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洲啊。”

我心里塌实了,原来是个民间说唱艺术家,也是,艺术家们似乎都爱留胡子。我甚至想塞给他几块钱。

“不要钱。再给您来一段,帮我照看照看东西。”艺术家面目和善地指指座位上的包袱。“下岗女工不流泪,扭头走进夜总会。不挣工资挣小费,谁说妇女没地位?呸!那是万恶旧社会。”

第三部分跳槽(9)

车厢咣铛一声停下了,大胡子艺人用难以辨认的表情向我示意,然后转身下车。他走到车厢口时顺便吐了一小撮粘痰,老远我都能听见小霸王落地的铿然之响。它昂首戳在地板上,人见人躲。

人生是条无舵的帆船,随浪前行,顺风而动,根本不知道下一个口岸迎接你的是人是鬼还是狗。正如这窗外,转瞬就成了黑夜。今天,火车上这帮家伙活得有滋有味,吃喝不愁,可谁能担保明天是否就会有几个倒霉蛋一命呜呼,驾鹤西游呢?而人死后,最多有几个至爱亲朋烧一摞废纸,真真假假号上几声,除此还能剩下什么?达官显贵,至圣至贤者皆不过如此。其实又何止明天,没准现在火车就出轨,大家一块儿玩儿完,倒也痛快得很,中国人太多,出几档事儿,多少也算个贡献。

小时候在农村疯玩傻跑的那阵子,我就躺在田垄上想起过死亡的话题。村里死个人象过节一样热闹,于是我也设计过死亡的过程。为别人设计,为自己设计,甚至为当时家里的那只大花猫也设计过几套。后来逐渐意识到时间死亡的过程也是发人深思的过程,最终我发现意外事故才是真正的善终。死者不用在衰老的过程中苦恼,在疾病的痛苦里挣扎,而且痛快淋漓的死亡还能为亲朋家人们留一些茶余饭后的消遣。

车厢里的荒唐景象和看守所的感觉的确差不多。很久了,我发现自己出狱后,碰上点屁事儿就容易胡思乱想。听说看书能使人长进,可看了三年书,却觉得自己都快成娘们儿了。

第四部分边城(1)

我在长沙的招待所里睡了十二个钟头。湘江清凉的空气似乎有解乏功效,醒后打个哈欠顿觉神清气爽,腰腿舒坦。我给李丽去电话,通知自己的行踪。然后跑到车站买了张去庆阳的车票,又是夜车,幸好长沙的卧铺容易买。时间尚早,我决定在长沙游历一番。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橘子洲本是普通的江心小岛,这种景致在江南随处可见。我在林间小路上走走看看,空气清新、潮湿、沁人心肺,四下弥漫着橘子淡淡的苦味儿。小丘上全是低矮的橘林,橘子成熟了,星星点点地镶嵌在茂密碧绿的树叶间,远远望去错落有秩。径直穿过橘林便是橘子洲,一面巨大的影壁破坏了景致,只得绕过去,站在洲头,举目四顾,视野从未这样开阔过。秋水共长天一色,朝霞与孤雁齐飞!水天如梦,浓雾锁江,白茫茫一片如飘着雪雾,远方群山的幻影似天地的缺口,时隐时现。无数的机帆船水兔子似的哒哒哒地横冲直撞,偶尔一、两条大船从雾里探出半个身子,未及细看又无影踪了。

我置身洲头,不禁油生股往事如烟的沧桑感。于此壮怀激烈,笑傲人间的大神早就作古了。那些嬉笑怒骂如今还会有多少人再读呢?其实江山又何必指点?正如这漫漫大江,亘古长流。五百年前,五百年后,它们都是如此浩荡,清丽,夺天地之工,藐世间万物。江山常在,不会因为神仙临幸而增色,亦不会因为远在深山而自怜。宠辱不惊本是天地真义,世界没有道德可以沦丧,因此永远伟岸。而我这些巧取豪夺的狗屁伎俩,机关算尽的鼠肚鸡肠在无限江山面前,是如此微不足道,可笑透顶。思绪玄得不着边际,我不得不使劲摇晃脑袋,真有点累了。我顺着大堤的台阶往下走,呼呼的江风迎面吹过来。巨浪滔滔,白水汪洋,机帆船此时都很遥远,半空中隐隐横亘着一道彩虹。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小岛,陌生的江边,独自一人!我突然无缘无故地钦佩起张东来,理解孤独,会享受孤独的人,人格是了不起的。现在他走到哪儿了?遥远的彼岸传来小号吹响的轻骑兵进行曲,嘹亮号声在江面随波浮荡着,时断时续。那高亢入云的金属颤音汇集而成的乐章如一柄利剑,在漫天迷雾中舞蹈着,挥刺着。我倾心聆听,却无法追寻它的方向,我矗立着,却望不到它的锋芒。

刚才那阵子,我似乎被什么东西感动了。有一条极坚韧、精细的绳索把我向某处拽,而我却找不到这动力的出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神经质。现在我又开始琢磨起张东那东西,他在哪儿呢?按时间推算,张东应该从西藏快回来了。

逐渐对大江失去兴趣,我原路返回。一路东张西望,希望找点新鲜玩意儿。远远的,我发现有位紫衣女子站在自己刚才眺望江景的地方发呆。

江南女子的皮肤白嫩可人,凭江而立的姑娘穿了件紫色的短夹克,高高竖起的衣领如美玉别致的托座。她身后的背景是大片的橘林。晚秋时节,翠绿的山丘上,鹅黄滚圆的橘子如夜空里璀璨的星星。美好的景致,美妙的人儿,有两次我差点在台阶上绊倒。可惜没带相机,不然拍下来,题名“翠谷幽兰”,肯定是幅摄影佳作。四周空寂,江水将岩石拍打得哗哗做脆响,紫衣姑娘凭风俏立的身资越发清灵了。

来到洲头,紫衣姑娘并未注意自己。惟恐打扰她,我蹑手蹑脚地向她身后走去,感觉似乎是去探访一条欢快的溪流,汩汩的泉水。还没想好如何搭腔,我便到了紫衣女身后不足半米远的地方。她梳着简洁的马尾辫,头发是黑棕色的。雪白滑腻的脖颈上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柔顺地倒向一侧。她耳朵的轮廓非常完美,阳光照过来,娇嫩欲滴的小耳垂似一片鲜红跃动的烛火。

“有心事?”离烛火很近了,我把声音压得非常低。紫衣女未及回头便嚯的向旁边跳出一步。她机警地盯着我,一双棕色的大眼睛奋力向上挑着。“如果有心事,能当着陌生人的面说出来最好,倾诉是最管用的心理疗法。”我尽力把笑容做得逼真。紫衣女给自己的第一感觉非常好,我甚至真的关心她。到底怎么了?失恋?离家出走?没考上大学?

“你?你是谁?”紫衣女又退出一步,手指撑在江堤上。狐疑的眼神追踪着我脸上的每一根神经。

“过路人。”我并没有凑过去,反而也退开一步。

“你不是湖南人?”

“我从北京来。”我低着头,一脸真诚。

“北京?”他依然弓着身子,象只随时准备逃窜的猫。

“啊!不信?你听我的口音,‘您老人家吃了吗?’”姐姐有个三岁大的孩子,我常这么逗他玩儿。

“我去过北京。”紫衣女不那么紧张了。

“哪年?”

“五岁,老爸还带我在天安门照过相呢。现在天安门什么样了?”紫衣女最多也就二十岁,说出话来都透着天真。

“天安门?放心,天安门不会搬家。”我微笑着在大堤上坐下,眼睛正好与她平行。“鄙人贱名方路,您呢?‘

第四部分边城(2)

“孟殊。“她又打量我几眼,然后双肘指在江堤上,似乎要继续看江景。

“你是我第一个认识的湖南人,非常荣幸。”我趴到她旁边,一块儿看。“孟殊”,连梦都跟别人不一样。孟殊只是点点头,没什么表示。我不禁有些丧气。“怎么?我说错了?难道你不是湖南人?”

她居然一脸的玩世不恭。“湖南人倒是湖南人,可你不一定荣幸。”

我想笑却又不好意思。“如此漂亮的小姐,好象心事不少?好,说说看。”其实孟殊的容貌算不得出众,身材也太过瘦弱,只是皮肤特别好而已。但恭维话说多了,也不觉得肉麻。

“失业啦。”孟然瞪我一眼,似乎这事跟我有关。

“失业?嗨!傻孩子,心太重。现在失业还能算事儿?一看你就老实得可爱。”我忽然有点担心,失业了总不会是跑这儿来跳江吧?“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没准再找一个工作会比原来的更好。你以前干什么?”

“文秘。”孟殊不太信服地撇撇嘴。

“告诉你件事,你以前的老板不是瞎了眼就是瞎了心。哎,你是不是对工作特认真负责?”

“你怎么知道的?”孟殊又仔细打量起我。

“肯定没错!放心吧。出色的人不会为工作发愁的。”我开始佩服自己了,说瞎话如行云流水!根本不用走脑子。

“也许吧。”孟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慢慢直起身子。“好了,谢谢你喽,我要回去了。”

孟殊起身离去,我点上一支烟,那小巧精致的背影在渺渺青烟中逐渐远去了。我的目光静静追随着她,忽然间感到那背影是如此柔弱,甚至有些飘零感。是啊!孟殊失业了,而自己还在干着。扪心自问,这些年来自己转了几个单位,没一件工作是真心想干的。叔本华曾说:“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却得不到自己想得到的。”这些吃喝不愁的人容易说片儿汤话,但多少也有道理。其实绝大部分人能做到第一点就难能可贵了。生活才是最大的哲学,孤独无助便是人。

橘子洲一带的治安状况肯定不错,面积不小,前后却只有一条主路,贼偷了东西根本没路可逃。我快步向湘江大桥的方向走,不一会儿就看见孟殊在前边心不在焉,一步三扭。“孟殊。”离着好几十米我就开始大声叫,旁人听来肯定以为我们是一对旅行中走散的小情人。

“你没丢东西吧?”孟殊诧异地望着我,手竟在自己口袋里摸了几下。

“没有,没有。”我几乎乐出声来,这姑娘对自己太没自信了。“我啊,是想问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事?”

“干嘛?”

“那个—如果您今天没事,我想能不能麻烦您一下?”我本来不想笑,可一想起刚才孟殊的样子还是憋不住地乐。“你看,我是外地人。第一次来长沙,人生地不熟,连方向都辨不清,想逛逛市容吧就怕走丢喽。如果能有个当地小姐给当向导,真是求之不得了。”

“你买张地图就可以了。”孟殊很无奈地眯着眼睛。

“地图当然也成,可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到长沙后我第一个认识你的,特希望有位美丽善良的小姐能给我这个外乡人指点迷津……”我滔滔不绝,拼命鼓动腮帮子,大有不成功,则成仁的架势。

“你?你叫什么来着?”

“方路,这名挺好吧?”

“你,你好象有点无赖。”孟殊挥挥手,“导游收费。”

“没问题。只怕我给不起。“我探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大功告成了。

橘子洲西边是岳麓山,据说朱熹周游全国,看中岳麓山的风水,便于此开坛讲学。于是岳麓书院自此成为两湖圣地,隐隐竟成了四大书院之首。后世很多学子从此走向全国,成名成家。岳麓山又名扬四海了。

我们俩是坐公共汽车来的,抵达山脚已是中午时分。我在一家小饭店里请孟殊吃饭。“老天!真不明白,你们湖南人怎么炒青菜也放这么多辣椒?”我嘴里象含了个红煤球,火烧火燎的,不住地吸气。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