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北京爷们儿》作者:庸人【完结】 > 【书香门第】北京爷们儿.txt

第 17 页

作者:庸人 当前章节:154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30

“该走了。”我咽口唾沫,腿却麻了。抬手看看表,自己居然侃了一个钟点。

“再坐一会儿。”

“是该走了。”我还是站不起来。

“坐一会儿吧。”

李丽就在自己身边,她细细的手指撩拨着我的头发,有股浓浓的香水味儿涌过来,我的头又开始发昏了----

第五部分风云人物(21)

从李丽家楼群的大门出来,有种逃脱的庆幸。无聊!我自初涉人事已有十来年了,除了在刘萍那里领略过消魂一刻外,就没觉得做爱有什么稀奇。人这种东西就是怪,毫无新意却乐此不疲,取祸之道也。

我打车直奔张东家,为了不致扰民,我在半路给他打了电话,叫这小子先把门打开等自己。张东似乎不太情愿,我怀疑他身边有女人。

走进了张东的库房就象走进迷宫似的,张东灰暗的灯光看起来不远,我却绕了好几圈才找到。摸到于先生左近,我马上提起鼻子想发现点女人的遗迹,张东放下手里的电脑,瞅着我,不做声。

“你玩什么哪?”没什么发现,我悻然地问张东。老看见人家拿电脑玩游戏,可自己从没动过手。

“玩儿女人哪!”张东说。

我的确在电脑屏幕里见到几个女人,正想过去看看。

张东“啪”的把电脑关了。“精神诱奸更有意思。你就玩不了高档的东西,常规战士。”

我愣塄地看着他,让张东搞晕了。

“狗改不了吃屎,还应该再关你三年。”张东笑着坐进沙发里。

“你什么意思?我没对不起你的地方。”我隐约明白,张东又猜透了自己行踪了。

“你干嘛去了?”

“喝酒。”

“喝酒喝得一身香水味儿?”张东似笑非笑,那神态让我无地自容。

“你他妈的!?”如果徐光在,非和他一块儿篡张东一顿不可。在张东面前,我是一点自尊也没有了。幸亏咱的度量比周瑜大,不然早气死八回了。“我就是不明白,人要那么多心眼有什么用?你再聪明不也是褪了毛的猩猩吗?瞧咱,承认自己是猩猩,干点畜生的事也不内疚。你不承认,攒了一屋子破烂儿有什么用?”

“呆着吧你。”张东翻着眼珠。“你兔崽子深更半夜跑到我这来干嘛?骂我?说正事少扯淡。”

我得意地给他一掌,继尔又摆出副痛苦相。这招儿我从周胖子那儿学来的。“帮帮哥们儿,教兄弟几招。”

“你什么招不会?”

“操!不是那意思。”在周胖子面前,我挺文明的,可在张东面前,脏字就是管不住地往外蹦。“咱现在是星达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李丽是我的上司。”

“呵,驴槽子改棺材,您成人了。”

“骂我?我肚子有多少玩意儿你还不知道?咱上学时连小组长都没干过,哪儿当得了官?你得教我几招儿,经营管理方面的,先把那帮孙子唬住再说。”

“你不是上过三年大学吗?”

“自学成才。”我顺口说着。

“对呀,成才了还问什么?我又不是您的老师?”

“连徐光都说我是您的徒弟,人家本来想请您做副总,我就是捡便宜。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找个饭碗不容易。”其实我从心底就不否认,张东随便从指头缝漏点,就比咱学八年都管用。

“前几年你不是这么没起子呀?”张东站起来,底着头在屋里走几步。“你把星达的情况给我讲讲。”

我老老实实地将星达公司经营现状、人员构成、营销策略,甚至李丽的脾气秉性都告诉张东。我相信他肯定有办法,好歹在行业里摔打了几年,又是个大学问,秃老板当初不重用,只不过因为张东不是嫡系,要不人家早是副总了。

第五部分风云人物(22)

张东坐到写字台前,拿支笔在纸上瞎划拉。两根烟的工夫,他就转过身来:“你明天就起草个计划,将经营部门分成两部分,性格内向,熟悉技术的人分到外企部。特能张罗,半瓶子醋的分到国企部。分别负责两个经营的主攻方向。然后再实施业务分流,并且得实行两套经营方案,和李丽一起定,她会明白的。”

“有用吗?”我觉得张东太草率,几句就能解决问题?丫不是糊弄我吧?

“对症下药。你明天先把想法和李丽谈谈,看她有什么反映。星达的情况我太清楚了,人员素质不错,就是用不到点上。”

“你怎么这么快就能想出办法来?”我知道张东聪明,可猩猩再聪明也是兽类,总成不了神吧?鲁迅说:孔明之多智近乎妖!张东就挺象个妖精。

“我在行业里混了几年,干的比你见的都多。”说着,他又打开电脑,调成电视频道,又注视起股市行情了。

“您还玩股票哪?”

“我也得吃饭!”

“还以为神仙都吃屎呢!”

“去你大爷的,牛鬼蛇神到我这儿都得退位。”

第二天,李丽听完我的机构改革计划后,兴奋而震惊地扶着桌面,十指象弹钢琴似的在桌上敲来敲去。“两套班子,两套制度,不会造成管理上的混乱吧?”

“因地制宜嘛,不能用拓展外企市场的办法占领国内基建市场。”我知道迎合首长意愿的建议是提案获得通过的最佳途径。

“哈哈---”李丽象男人似的笑起来,她拉着我坐进沙发里,眼睛钩子似的挂在我脸上。“没想到,我居然请来个设计师。一企两制!这种企业模式没准将来会国内流行呢。”

“那还得看您敢不敢吃这个螃蟹。”

“你去弄个企业计划书,准备一下,在董事会上表决。”

“你不是老板吗?”我觉得这事李丽有权利拍板。

“企业经营部门的重组不是件小事。董事们要都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李丽站起来,挽着我的胳膊向外走。“问题不大,我给你施展的空间。”

我又找到张东,以一顿涮羊肉的代价换得张东为自己加了两宿夜班,一份计划书就出台了。我如获至宝,在董事会上大出风头。董事们听后除了大眼瞪小眼的钦佩,连个屁也没放出来。其实董事会的意义是李丽想让咱这位副总经理得到大家的认可。宏伟蓝图是制定好了,可我一时却无法把这旷世伟业开展实施。庆阳的货已全部发出,我又坐上了去湖南的飞机。

如果不是机场的广播再三催促旅客登机的话,我险些忘了自己身在何乡。

我走到候机厅外的广场,忽然看到几群大雁浩浩南下。仰望许久我几乎入了定。

第五部分风云人物(23)

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少年没见过雁群了。小时候,每当大雁南飞,雄浑的低吟从上空飘来时,我们就穿起新棉袄去捉麻雀。那时的我常常躺在新割完麦子的田垄里,仰望上空,一只只地数大雁,常常一躺就是半天,最终把自己都数晕了。我特别不能理解,鸟飞那么高,为什么还能听见它们的叫声?那遥远而清晰的低吟似天籁之声冲击着耳膜,耳鼓微微发痒的感觉真舒服!

多年没再关注过雁群,甚至常常忽略它们的存在。雁阵南去,大雨东来,本是极自然的现象,而现在看来却异常新鲜。我居然产生种淡淡的怅然。

雁群一拨拨儿地向南飞,它们排成人字,悠闲而不知疲惫。这高傲的大鸟超越了都市污染的天空,在人们视野之外飞行着。它们年复一年地南迁北徙,毫不在意人间的诸多变故,这幸福的鸟是幸福世界的一部分。也许只有人类社会是多欺多诈、多愁多怨的。虽然我也将随季风南下,但自己绝没有大雁情怀。

我再到庆阳时,公司的货已经到了。小刘可能接货时,累得够戗,在我面前吐了半坛子苦水。我不得不请他吃饭,才把这老哥的嘴堵上。

抽样和检测都是在徐总亲自关照下进行的。等检测结果的几天最无聊,好几回我都差点抑制不住找孟殊的念头,真找就坏啦!没辙,便把自己关在宾馆里看电视。王权和于建来过一回,只不过是各怀鬼胎,闲聊淡扯。说实话,我心里真没底,虽然李丽拍着胸脯保证质量没问题。可男人拍胸脯是咚咚作响,听着可信。女人拍胸脯则是“扑扑”的,听完照样没谱儿。

到庆阳的第五天,我又来到徐总的办公室。“小方,坐吧。”徐总向我伸伸手。

我打心眼里不想见徐总。虽然兜里揣着碑砣却不敢拿出手。“您这些日子忙吗?”

“没有不忙的时候,这两天竟忙你的事了。”徐总不动声色,一脸严肃。

“检测结果出来了吧?”我似乎觉得情形不对。

“哼!”徐总闷哼一声,面似冰霜,全无善意。他手里一支铅笔象在手指尖跑似的上下翻飞。

“我们在厂里检测过,应该没问题吧?”我浑身泛凉,手心冒汗。

“哼”徐总哼哼的动静更大了。“你,到财务去办款吧,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我当时差点哭出来,徐总这老东西成心吓唬自己。我把碑砣扔到他桌上,便直奔财务室,几步路足足走了三分钟。幸亏咱没心脏病,即便如此我也感到双腿绵软,眼珠都不灵活了。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肥头大耳的财务科科长嘴里说给我办款,可就是推三阻四不动地方。我在财务浪费了一盒塔山也没结果。此刻我终于明白,还得去找王大公子,这家伙太闹心!

我来到王权公司时,看门的认识自己,挺容易边进去了。可敲开王总经理办公室却费了半天劲。王权的女秘书笑盈盈地出来为我开门,我第一眼就发现她套装的第二个扣子忘了扣上。我冲小姐点头后,便蹭着她的身子挤进办公室。出人意料的是王权不在,于建正假惺惺地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瞧见我进来,他竟舒心得意地笑起来。

“王经理不在?”我面无表情,正襟危坐。于建这玩意儿真无聊。偷鸡摸狗还觉着自己挺美。在咱哥们儿面前显摆?殊不知是猴孙子碰上孙悟空了。

“他去娄底办事,晚上才回来。”于建又换到王权的座位里,得意地拍拍椅子扶手。“听说,你们的质检合格了。”

“你们应该早点儿通知我。”我面露不满,他们太不是东西,不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吧?

“就是不合格也与我们无关,大不了把你们的货退回去,我们赔不了一分钱。”于建摊开双手,跟电影里的美国无赖一个样。“这层厉害关系你们最明白。”

“我今天到指挥部办款了。”

于建一脸笑意,鼓鼓的眼珠子小灯泡似的直闪亮。“办成了。”

“没你们二位发话,我在庆阳能干什么?”

“方先生当然是明白人。”

第五部分风云人物(24)

“行了。我们之间还是有话明说的好。到底怎么处理,你们划出个道儿。”

于建又举起两根手指在鼻子底下晃。“道儿?”

“就是实施方案。”

“王经理不在,我也不好说。要不你先提个办法来商量商量?”

“事儿是你们找的我,方案应该你们拿。”

“昨天,王经理走时倒是也谈过。”他站起来,大眼珠子跟变色龙似的左右转悠。现在的于建看起来很象王权,他的双手下意识地在胸前上下挥动,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探,就跟只野地里的老螳螂。“原则就是一句话,不见兔子不撒鹰。”

我被他烦得在沙发上直扭屁股,沙发滋噶滋噶的声音十分刺耳。“这也正是我想说的。”本来就是竹竿打狼,两头害怕的事。其实汇票就在我身上,现金也已汇到庆阳,我却不敢去领。

“总得有个解决办法吧?”于建倒是一点不抬杠,要是王权听我这么说,早火冒三丈了。

“各让一步,我先把汇票交给你们。等指挥部把我的汇票办好。现金估计就汇到庆阳了。反正咱们的事儿不完,我也甭想离开,是不是?”

“大家都在市面上混,都是讲信义的。我跟王总商量一下,应该没问题。”于建终于坐下来。

“越快越好,迟了大家都受损失。”

“没问题。财务科长是我同学。”于建胸有成竹。

我暗骂了九声“王八蛋”,早估计到是他捣的鬼。“你在庆阳好象谁都认识,神通广大!”

“庆阳是巴掌大的地方。好搞。”

“凭你的才干何必在庆阳混?”我有心要逗逗他。于建这种人智商高,骨子里肯定瞧不起王权,没准还以为自己怀才不遇呢。

“明年我就去北京。”于建得意非凡,果然中套了。

“北京机会多,你有什么打算?”我希望他在北京让东北人给敲喽。

“办签证。”

“去哪儿?”

“法国。”

“了不得!法国妞漂亮。”我心里发狠,白种女人身上都是羊膻味儿,到时候熏死你。“巴黎?”

“安提瓜。”于建很认真地和我探讨起来。“还行吗?”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法国还有叫‘安提瓜’的地方?张东特喜欢法国,平时聊天时常提起法国如何如何。可我从未在他嘴里听说过这个词。“在法国哪儿?”

“南太平洋,法国属地。”

我险些喷他一脸唾沫。原来是法国殖民地。小地方的人,追求也与北京的不同。不过话说回来,于建去殖民地没准真能吃开,他是天生的师爷,到时候找棵大树一傍,照样吃喝不愁。王权就不一定了,离开庆阳,他连北都找不着。

我回到富豪宾馆时,服务台说有位姓孟的小姐找过自己。幸亏刚来时我多了个心眼,告诉过服务台只要是有女士找自己一律说,方先生还没来。想起孟殊,我总有些追悔莫及。听周胖子说,山西三百块就能破个雏儿,自己居然在庆阳花了上千元。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现自己对女人逐渐失去了耐心和信心。曾一度对女人们呵护有加的方路,除了脸上残存的微笑外,只能在记忆中追寻对她们的好感。

我躺在床上,力图把曾与自己共赴巫山的女人们,从头到尾数一遍,较了半天劲却数不清楚,。不是把几个人攒成一个,就是颠倒了前后顺序。现在连自己的记忆都靠不住了。有时我竟担心,孟殊现在来敲门,自己却认不得她了,如阿秀认不出我一样。

第五部分风云人物(25)

越是搞不清的事越想弄明白。我坐在床上,撕了些纸片,把每个女人的特征都写在纸片上。一直干到半夜,还是有几个对不上号儿。我最终不得不放弃。时间象蛀虫,它吞噬着人们的肌体和记忆。我一直认为人是可以在记忆中活着的,活得有血有肉,活得令人悲哀、痛苦、思念、怅然。而一旦回到现实,就全都乏味得想一脚踢开。现在倒好,我都想给自己一脚了。也许再过若干年,我们会老得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那时什么初恋情人,什么海誓山盟,全是扯淡!我越琢磨越没意思。张东有理想,挑战生活,老想洞悉人生,其实不过是温饱思淫欲;徐光有理想,热爱妻儿,一心奔小康,无非是地主情怀。我方路从小和徐光一起长大,怎么就没弄个理想玩玩儿?现在眼看三张的人了,照样活得不明白。

第二天,我是在王权公司二楼的卧室里见到他的。女秘书永远是面如美玉,笑容灿烂。我突然明白她原来就是未来世界的品种。

王权斜卧在床上,满脸黑胡子茬儿,头上还居然戴了个白帽子。“你——你出事啦?”我不敢想象有人会把王大公子打成这样。

“没事,没事。”王权精神倒是挺足。“昨天在娄底与人打了一架。他们跑不了。我老爸在娄底公安局有不少熟人。昨天我找过他们了,现在正等信呢。不扒他们层皮才怪?”王权说着,示意我坐下。自己也欠身起来点烟。

“没事就好,您得多将养几天。”我心里愤恨,为什么那群侠客义士不把他打死?

“谢谢,啊对了,听说你们的质检合格啦?”

“还不是您关照?”我的手轻轻捏了下支票夹。“昨天找过您,徐先生把情况告诉您了吧?”

王权嘿嘿一笑。“他说,您非常明白事理。这点我相信。“

“汇票已经到了。”我拿出支票夹放到桌上。“我会遵守咱们之间的协议。另一部分现金,公司告诉我也汇出来了。只要汇票到手,就会给您送来。”

王权拿起支票夹在手中掂了掂。幸亏不是现金,不然王公子的娇嫩身子骨还真掂不动。“你今天要是没事就去指挥部吧。于建会给他们去电话的。”他轻轻摸了下头上的纱布,稍微鼓起的地方正往外渗血。

我一分钟也没耽搁,庆阳!最好赶紧离开。来到指挥部,财务科长看见我,屁都没放一个,便命令手下的出纳,跟我去办汇票。看着银行的办事员有条不紊地为自己办钱,我的心都快跳成一个响了。我发誓,尽一切可能在今天离开庆阳。等汇票时,我又给于建打电话,希望他把说好的发票准备好。

拿到汇票,我又马不停蹄地跑到附近的邮局取现金。邮局的人数现金时,直用眼角扫我。而我则望着那一本本钞票犯呆。最大的愿望是把钱全都带走,一分也不给王权留。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现金,在一大堆钞票面前,任何人都会不自觉地红眼,喘气,咽唾沫。

为预防万一,我没出邮局便将钱又存在邮政储蓄的柜台。王权的存给王权,自己的留给自己。邮政储蓄全国联网,回北京也不愁没钱花。

一切就绪,我回宾馆把房间退了。

临出门时,我站在门口竟有些留恋起来。上次也是住这间套房,我还能清楚地在阳台上看见,孟殊第一次进来时惊羡的表情。奢华的空间里有小奸商初次成功的欣喜,有一条手链换走的湖南姑娘的贞操。将来这房间里还会住很多人,发生很多故事。但我断定再不会有一个叫方路的家伙来了。

我从邮局出来时就发现有人跟着自己。不用问肯定是王权、于建安排的小喽罗。我坐车来到王权的公司,他们俩都在会客室等我。“你的汇票办完啦?”于建问。

“办完了。”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想坐今天晚上的车回长沙。”

“那---那----”于建惊异地望着两手空空的我,不知该说什么。王权立着眼,伤口还在渗血。

我笑着从包里拿出存折。“钱都在这儿,是用您的名字,密码四八四八。我的发票呢?”

王权他们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于建把发票递给我。“方先生想得太周到了。”

我很不屑地瞧瞧于建,终于玩儿了他一回,“大家都保险。”

“是,方先生,你要记住,你和我们本不相识,双方合作愉快,指挥部连质保金都没扣你的。所以,从此以后我们还是不认识。”王权站在我面前,细脖子楞长,青筋一条条写树叶纹路般铺在他皮肤上。

“我明白。现在我就不认识你了。”我说完扭脸便走。

我在火车上依然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到了长沙跟踪者才失去踪迹。于建是猴子成精,他们生怕我在汇票里捣鬼。确信无误了才放过我。

我本想找徐总道个别,但想起徐总来就浑身刺痒,念头一闪也就算了,至于孟殊,我盼着她尽快把自己忘掉,自然更不敢去招惹。离开北京又有十几天了,这回咱再不是穷光蛋了,李丽也在公司等着给我发奖金呢。

第五部分风云人物(26)

如果说头次来庆阳时还多少有点新奇,这次却是无聊而无奈。我似乎找到了人性中更深一层的东西,感觉到了却又抓不住。本不想思考什么玄虚的玩意儿,可一个人独处,又该干什么呢?没劲!太没劲!满脑子狗屎,一肚子屁!张东说:贵人是大盗,而今贵人满街走;娼妇是祸水,如今祸水四处流。那我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舷窗下的峰峦,越来越小,越来越迷茫,越来越不为人知。

第五部分风云人物(27)

我乘坐的班机好不容易才在天津机场降落。机上的旅客本来都慌了,空姐再三解释仍有几位女士哭了起来。所有人都面如死灰,跟死了孩子似的。

据说北京下大雪,机场落不下来。飞机盘旋许久还是落到天津。机场为我们准备了大巴,可高速公路也关闭了。司机只得绕走杨村老路。一百多公里竟开了四个多小时。

窗外大雪迷蒙,银花翻飞。雪花劈里曝露地往窗玻璃上撞。能见度至多不过五米,我最少有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更令人担心的是天气一点儿好转的意思都没有,直到迷迷糊糊地看到了三环路,依然是漫天飘雪,遍地白沙。民航大巴的司机都快烦死了,车到西单就说什么也不动地方,并声嘶力竭地请车上的大爷们下车。本来从天津一起出来四辆车,现在那三辆根本不知去向了。

我在飞机上就知道今天没善茬儿,到西单后就拎着背包坐地铁,从地铁口出来就真坏菜了。天黑路滑,平时伸手能停三、四辆夏利。今天倒好,出租车司机都成了爷儿。我一路伸手一路走。后来冻得青鼻涕出来都感觉不到了,也没一辆车搭理我。

玉皇大帝这两年棉花收成好,仓库装不下,便向下界敞开了撒。这一来便苦了我老人家。雪根本没停的意思,而我已于漫天白雪中苦苦走了两个小时。去湖南就没带什么衣服,现在冻得咱牙齿“哒哒哒”地响。雪太大,饭馆都关门了。

实在没招儿了,我只好给李丽打电话,希望经理弄辆车来救救星达副经理。李丽自然一口答应。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车等来了。李丽从车窗里探出头。“上来呀!”

我拍拍脸,反映迟钝,思想都快冻木了。上车后我没心思理她,只是抱着肩膀一个劲哆嗦。小时候老希望下雪,在旷野上漫天飞舞的雪花奔跑的确是件惬意的事,哪怕摔一身烂泥,哪怕冻一手皴。长大成人,下点雪都受不了?退化啦!李丽开车时一直抿着嘴笑,她也顾不上说话。

到了李丽家我才暖和过来。可依然端着热茶靠着暖气翻白眼儿。“瞧您的狼狈相儿,要是孟家小姐看到你这幅德行,还会喜欢你?”

我本来不哆嗦了,这回大大地哆嗦了一下。是不是李丽也会派人跟踪我?倒不是担心孟殊的事败露,关键是提成比例问题让我担惊受怕。“您?您怎么知道的?”

“你太过分了,把人家小姑娘骗得好苦,都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了。”李丽想笑,又不得不憋着。

“怎么会?”我十分不解,自己根本就没给孟殊留给地址、电话之类的东西。

“我也特奇怪,你出去泡妞,为什么留我办公室的电话?”李丽再也憋不住,趴在桌上哈哈大笑起来。

我坐进沙发里发愣,真是糊涂了。

“哈哈,不逗了,算了,算了。”李丽按着肚子也坐下来。“你是不是跟人家说过公司的名字?”

“好象---”我的确记不住。

“人家是打114查的。”李丽不笑了。

“你怎么说?”

“我说公司里根本就没方路这号儿人。”

我真想过去抱抱她。“经理,让我怎么谢你?领导!就是领导。”

“领导是给你挡小姐架的?”李丽的脸突然沉下来。“跑歌厅,泡小姐!你也不怕闹出点事来。”

虽然李丽怒气不小,可我的威胁却解除了,由衷地高兴。李丽错把孟殊当成歌厅小姐。“就去过两次,还是上回去的。”

“庆阳那么乱!你不知深浅的乱跑,闹出点事来怎么办?我找个副经理不容易,监狱不是你去的地方。”

“不会,是湖南那帮兔崽子带我去的,不去不行。三年!你以为我不怕?”我又去找热水,刚才太紧张,口渴得厉害。

“希望如此。”李丽站起来,很夸张地伸个懒腰。“董事会批准了你的计划书。这些天,我已经按计划将经营部门都重新组合了。现在就等方总回来主持大局呢。”

第五部分风云人物(28)

“哈!骂我?”我打了个哈欠。李丽这个工作狂,跟上了发条的老母鸡似的,北京都不够她折腾的了。

我和刘萍在一起时就养成个坏毛病,做完爱必须得抽支烟缓缓劲儿。与刘萍做完爱抽烟是为了更好地回味销魂一刻的精彩,与别人却只是为了休息。和李丽做爱的感觉太过平淡,平淡的象她笔管儿似的的身材。李丽虽然也知道哼哼,却总是圆睁着眼,还没有孟殊那个处女投入。如果她不是自己老板的话,我是不会第二次临幸次女的。自己也快三十的人了,在女人方面也该有所选择,不能不分猪狗,见了母的就上。

“我想,从明天开始咱们该恢复正常的工作关系了。”抽完烟,我把烟屁捻灭时,背对着她说。

“什么意思?我老啦?”李丽一把将我揪过去,眉毛皱成一堆儿。

“你正当年,风华正茂,韵味无限。咱们俩一块出门,人家肯定认为我比你大。”我下意识地摸摸眼角,最近可能是用心过度,眼皮底下的小碎纹更重了。“我是说,如果你不是我的上司,那当然求之不得。可我现在的感觉就跟傍款姐似的。”我真佩服自己,说瞎话的本事到家了。其实人生下来就会说瞎话,一个人智商水平的高低就取决于他说瞎话的可信度。

“哎呦!没看出,你还大男子主义哪?”

“根本挨不上。除非有朝一日咱们解除工作关系,否则——”我不说了。

“否则你老觉着心里不塌实,对不对?”李丽拉着被子坐起来。“不会是给跳槽找借口吧?”

“我就那么俗?”我一本正经,象站在台上做英模报告。“你说得也对,正因为有这层关系,就是干得再出色,你也不会认为是我个人的能力,我自己心里也不舒服。”

李丽手揪着被子,目光朦胧,游移不定,她许久没再说话。

“方路,其实你还是挺有男人魅力的。坑你的女人是瞎了眼。”她扭过脸,一丝悲哀的苦笑急速地在脸上滑过。“可我不爱你,也不会爱任何人。”

我不置可否地望着她,经理在给自己找台阶吧。

“真的。我爱不了任何男人。已经快十年了,我看见男人就恶心,就讨厌。特别是在床上时。”李丽说得非常真切。

“变态!”我脱口而出,身边这个女人是不是同性恋?

“我不是同性恋。”李丽被我惊恐的样子逗笑了,紧接着她又很无奈地幽幽长出了口气,棱角分明的面孔越来越苍白。“据说有白分之十的女人天生性冷淡。我可能就是,特没劲。男女之事对我来说只不过是证明,证明自己应该是个女人。”

“不行,你得去医院,总得有原因吧?”我象那回阳痿时,小姐开导自己时那样开导着李丽。

“哈哈!”李丽望着屋顶,干笑数声,她的眼睛好象睁不开,一阵阵儿往上翻,面色由白转红,隐约的居然现出几分紫色。她突然咬着牙蹿起来,抡开胳膊劈头盖脸朝我打,我尚未反映,头上便被打了好几巴掌,眼眶火烧火燎的疼。我一只手挡着脸,另一只手拼命把她推开。“你疯啦?”李丽被推到床角,傻子似的看着我。突然捂着脸“呜呜”哭了,泪水顺着指逢挤出来。她肩膀耸动,头发凌乱,象个小姑娘哭起来没完。

好久,她嘴里才不抽抽儿了。“对不起,真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没事,无所谓!”我这才把胳膊放下,手一胡噜才发现小臂已经让李丽的指甲划破了几道子,赶紧把胳膊藏起来。

“对不起,唉!”她可算出了口气,脸色也缓和下来。李丽象瘫了似的倒在床上,目光又望向屋顶,似沉思也象回忆。“大学实习时,我到了家国营工厂。那时思想太简单,厂子要我,没多想就答应了,关系也调了进来。其实一个月就七十多块,可不久破厂子居然要倒闭,上头不得不跟香港合资。香港人来了就裁员,谁都想保住饭碗,没辙,我就跟老板那个了。”也许是年代太久远,也许是刚刚发泄完。李丽说得很平淡,似乎没什么感觉。“他六十岁,我二十四岁,贞洁给了个快死的糟老头子。你说恶心不恶心?现在想起来都打机灵儿。”

我无所谓地点点头,又是件无聊的事。

“十年了,你说我看见男人能不烦吗?谁都一样。现在我连自己都讨厌了。”

“将来呢?总不能老当女强人吧?结婚生个孩子没准就好了,”我张着嘴,用舌头把‘吸阳补阴’四个字卷了回去。抬头看看钟,深夜两点了,不知雪停没有。

第五部分风云人物(29)

“谁知道?”李丽将被子盖好。“是该保持工作关系了,你知道我的事太多!”说完,她把半张脸也钻进被子,睡了。

瞧着李丽闭目拧眉,面挂珠霜的痛苦睡相儿,我不禁默思良久。

李丽,一位令人敬畏的女强人,一个令贼心动的女富翁,居然也认为自己是棵苦菜花!真不知道庆阳的小姐们该着几个死?她们只记得处女膜被半死的老港客搞破了,却闭口不谈她们从老港客兜里弄来发迹的资本。人哪!永远只记得自己吃亏的事,至于占便宜自然是再应该不过的。正如自己,每次想起刘萍和周玉玲来,第一印象就是这两个女人合伙把自己毁了。可她们当年对自己的温柔、体贴、呵护却总也想不起来。基督教的原罪论认为:人生下来就是罪孽深重的,所以生活的意义便是承受苦难。而我却想说:人生下来就是想占别人便宜,所以注定吃亏的时候多。

我平躺在床上,四下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想着无聊的事,想着无聊的人,思绪也逐渐与周围的黑色溶为一体。睡去了。睡着,在一个风雪之夜,在一所空洞而华丽的大屋里,在一张并不熟悉的床上。原始的睡眠,无梦的睡眠,毫无倦意的睡眠!

走进星达公司时,几乎每个人都在和自己打招呼,想起刚来那阵子真是天壤之别。“这帮碎催!”我脸上堆着笑,暗地里拿中指一个劲儿地指他们。

上午我给经营一部、二部都开了经营会议,主要是听取大家的意见。张东曾经告戒我,还不明白的时候,千万别多说话。会议结束,我把大家的发言总结在一处,立刻产生了新的思路。看来当领导并不难。

午饭后我百无聊赖,与徐光通电话,得知张东又远行了。不久,周胖子圆圆的脑袋探进来,他冲我又吐舌头又眨眼。“方总,我能进来吗?”

我让他逗得直哼哼,李丽昨天就告诉我,周胖子今天上午去天津送客户。“您爱进来不进来,谁敢管你?”

“我——”周胖子搓着手,颠颠颠地跑进来,他哈着腰,满脸堆欢,连鼻子上都快乐出折儿来了。“听说您在湖南大功告成啦?本来应该去接您。有点公事,忘了向您请假。”

我不动声色,想看他还有什么新鲜的。“你刚从天津回来?”

“一听就是领导,怪不得您能当经理呢。日理万机,还能记住每个部下的去向,瞅瞅,瞅瞅!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欧!“他学着广告片里的小姐模样,端肩探头,象只大蛤蟆。

“你累不累?中午吃顶着啦?”我尽量绷着苦瓜脸,让他把独角戏唱到底。

“不累,在您面前,一天当一万天使。唉!我以前不知道您能做副经理,咱的眼睛看人低呗。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大人大量,千万得给我留条生路。早知道尿炕,我肯定睡筛子。其实我早就晓得方总的能力,人中之什么来着?不就是没机遇吗?这回你狗东西可算抄上了,你他妈----”他居然指着我鼻子骂痛骂起来。

“没完啦你?贫!北京第一大贫蛋。三十的老爷们娶不着媳妇,活该!”我真想找个塞子给他嘴堵上。

“谁说的?谁再说娶不着媳妇我跟他急。”周胖子终于恢复常态。“哥哥我月底就结婚啦。”

“嘿!”我蹦起来。“真的?”

“蒙你我是地上爬的。”

“屎盆子装肉馅,想成荤?”我不信,周胖子的嘴!

“不结成吗?”他一屁股挤进我的座位里,椅子给他压得“吱扭吱扭”乱叫唤。“不结怎么办?”

“哈哈哈---”我指着他的鼻子乐起来。“讹上了吧?谁让你不干好事?”

“行家。早说你狗东西就好这一口。呸!”周胖子骂过之后,突然又蔫了。“操,人家把事儿告诉我时,哥们儿都吓尿裤子了。”

“哈哈----哈哈哈。”我笑得扶着腰直咳嗽,鼻涕都喷出去了。“早晚你这孙子得死在嘴上。”

周胖子隔棱着眼,没说话。他趴在桌子上,下巴顶在桌面,拿支圆珠笔在玻璃板上转着玩。

“瞅你还挺苦恼?”

“哪是结婚!是结他妈钱哪!得十好几万!”他怒气冲冲敲着桌子。“太贵!还不如去四川买个媳妇呢,又漂亮又便宜。”

第五部分风云人物(30)

我骂了声“操蛋”就不再理他,周胖子的狗屁烦恼是自己找的。现在我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开口向李丽要提成奖。

月底佳期,周胖子果然结婚了,婚礼摆了二十桌。瞧着他搂着新娘子酒到杯干,喜不自禁的样子,我真是难以想象,曾几何时他还为结婚的开销愁眉苦脸,甚至想到四川买个老婆。我是代表星达公司领导去的,咱的副经理越当越是那么回事,参加的几次谈判都马到成功了,公司业绩蒸蒸日上,连秃老板见咱都不得不咬牙根叫声“方经理”。我打电话对徐光说过:“哥们儿原来是做经理的料!”

北京今年的雪太招人烦,隔三岔五地下。人们已经不再议论今天某某在街上摔了狗吃屎,因为大家都摔过了。进办公室,屁股上沾着泥进来是件很平常的事。出于爱护部下的考虑,我把他们都派到外地去催款。公司除了前台小姐就没几个人了。瑞雪飘飘,闲暇无事,我又想起徐光、张东二厮。

徐光打车到公司找我,身边还放着个包装华丽的长方盒子。

“你没去外地要帐?”我钻车里就问。

“我们是跨国企业,名牌产品,不给钱谁别想拉货。哪跟你们似的,小作坊!求爷爷告奶奶,还得看人家脸色。”徐光在职位上没法和我比,就拿公司压我。

“我要是有你们那么多广告费,八达岭也能买下来。今年你们公司在中国还赔钱呢吧?”

“小日本的钱也不是好来的!在北京扔点儿不好?”徐光挣日本人的高薪,却从来没说过主子一句好话。

“你要是再弄个日本二奶就更赚大发了。”我大笑着给他一拳。“你通知张东了吗?”

“告诉他了。于先生前天才回来。”

“你买的?”我指指他旁边的盒子。“酒?”

“法国干红。美极啦,妙极啦,真是OK顶呱呱。”徐光突然高兴得唱起来。

“吃了蜜蜂屎啦?臭美什么?”

“我媳妇下周预产期了。医院托了个人,超出个大儿子!”徐光掂着酒盒,喜形于色,似乎儿子仅仅是B超超出来的。

臭美!我心里哼一声,将来二十亿人,全他妈找不到工作。儿子管什么用?

两月未见,张东居然留起了胡子。浓密,略微有些卷曲的短须紧紧贴在脸上,黑漆漆的,乍一看就象个中亚流浪汉。看见我们站在门口,他高兴得咧嘴一乐,唇上的短髭立刻翘起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