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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烨 当前章节:1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31

下午6点,她的意中人还没赶到。美丽的夕阳把她映得满脸通红,一阵风刮来,她前几天刚买的新款裙子像红旗一样左右飘动,微冷的气流让她连连颤抖。

“怎么还没来接我呢,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了?老天,今天可是我的生日,不是早就说好一块儿过吗?千万别出意外,老天,请一定保佑我的那个他啊!”梅想。

下午7点,她还没等到那个他。

晚上9点,她实在等不住了,她要亲自去找一找她的意中人。她去了男生宿舍,她又去了那个他常去的教室,可是,最后她还是失望了,她依旧没有见着那个他。

“会去哪儿呢?难道他会忘了吗?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但他怎么没来呢?如果有事也应该打我的呼机呀,莫非他已另有新欢……”

她一边绕着校园四处走,一边做着各种各样的猜想。她用尽了脑汁,耗尽了心思,就是想不出一个道道来。

夜已深,人已静,自习的同学纷纷离开教室;呢喃私语的情人也纷纷离开花旁树下。就剩下她,只有她像一只掉队的大雁流落在荒原,她苦恼,她不解,她在寻觅着一段没有归期的爱。

此时此刻,她的意中人,她的那一个他——我,已经一天没有回来,我正为蕊的毕业实习联系单位而四处奔波。殊不知,此时此刻,我心中只装了蕊,根本就没有梅,我只记得几个月前蕊求我办的事,至于梅的生日,我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当我回到宿舍,发现因为匆忙而没有带走的呼机响个不停,我一看才知道是梅留下了十几条信息,她的生日我给忘了。

我急忙赶往校门口,可是人去楼空。

怎么办呢?前次喝多了,让人家姑娘白等,这次可确确实实是我给忘了啊。连人家生日都记不住,还谈什么恋爱?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给她打电话。我知道这一回不再是她是否能原谅我的问题,她能原谅我,可又能怎样呢?我下次还会再犯。我想我不能继续下去了,我千万不可害苦人家女孩。细想想,人家走了那么远,付出了那么多,而我依旧还停留在蕊的世界里,我对梅几乎没动过真情,这样对梅实在是太残酷了,太不公平了。我要想法子让她忘掉我,让她早日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忘了我吧,我不配做你的男朋友,一个连生日都记不住的男人怎么靠得住呢?我们只是高空中划过的两颗流星,我们从不同的方向来,我们还将到不同的地方去,我们不会走到一块儿的。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双方都觉得新鲜,日子一长,各自的缺点都会暴露的。尤其是我,像我这种自由散漫的人,其实有着许多还未显露出来的缺点——其实,我们的爱都在别处,你会很幸福的!”

我狠着心在电话里头把话说完。电话那头,好一阵沉默,慢慢地,传来幽幽的伤心抽泣声,是梅在哭。电话这头,我也泪眼蒙蒙。

“这个月末我将参加全国的四级考试,《这里的情感静悄悄》的来稿也越来越多,我一边要背单词,一边还要修改各种各样质量不一的稿件,所以时间会很紧张的。咱们以后还是朋友,我会和你联系的。”

直到我说完最后一个字,电话那头没有一句完整的话,只听得哭声一片。

我和梅就这样完了吗?从相识到分手不到两个月。这一切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梦游,如此漂亮、可爱、动人的北京姑娘都被我撵走了——烨啊,烨啊,你到底是哪根神经出了毛病呢?

你的心肝宝贝蕊会理解吗?她会像梅一样待你吗?

人说爱和被爱都是幸福,于我来说则都是痛苦。

爱与被爱是人的情感需要,麻烦在于二者常常发生错位,爱上了不爱己者,爱己者又非所爱。人在爱时都在乎被爱,视为权利,在被爱时又都太看轻被爱,受之当然。

爱情本来是两性之间最严肃的一件事,调情是轻松的,爱情是沉重的。真正的爱情是灵魂与灵魂的结合,肉体的亲昵仅仅是它的结果。

背着沉重的“十”字架,我艰难地喘息着。在情感的路上,我越走越累,我真像一只快要老死的骆驼在沙漠中跌跌撞撞地行进。我还要追求爱吗?我要怎样才能踏入爱的绿洲,饮到爱的甘露呢?

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吗?爱为什么如此折磨人呢?

我一方面为着四级考试而心神不安,一方面又要加班加点地修改来稿。为了学业,为了前途,我绷紧了神经;为了情,为了爱,我差点浑身瘫软。

有一个声音在响着,“烨,你不能再沉迷下去了,你要清醒了,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男子汉以事业为先,情感的事只应是男人的一部分!”

我意识到自己已身陷囹圄,如果不采取一定的措施,那我可就完了。

说干就干,一切从头开始。

鬼使神差般的,我跌跌撞撞地来到一个不起眼的理发屋。

“咔嚓”一声,我眉心上方的一缕青发随着剃刀的刀锋“拔头而落”。不到10分钟,原来的一头黑发不冀而飞,我成了光头,名副其实的绝对的光头。光头是什么意思呢?失恋或失意?抑或是长了疥疮?

黑发是无辜的,它们成了实实在在的牺牲品。为了纪念这些“掉离故土”的黑发,为了记住这个受伤的光头,我特做诗如下:

无题

作别西边的云彩

轻轻掸去眼角的露珠,远逝的斜阳

拉歪了,身后

深深浅浅的脚印

你轻轻地去

正如你轻轻地来

那一场风花雪月,你身披彩衣,手举烛光

冥冥中,冰凉的诱惑

荡起遥遥的渴望

火红的玫瑰

温暖了一个冬天

飞舞的尘埃沾满

带泪的衣襟

漫天飞舞的雪花

预示着,翻滚的凄美

流入大漠深处的是海市蜃楼

第四卷

恼人的四级考试终于过去,烦人的期末测试终于落下帷幕。

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独守空房。

不知蕊的六级考得怎么样,她现在还好吗?一想到此,心中一股暖流涌起,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我要见她!

七月的北京已经很热了,白天太阳的烘烤让地球的体温骤然上升,到了夜间,尽管有凉风光临,但其燥热还是难以消除。花园里,如同白昼一般,刚从考场散下来的天之骄子们,在轻松地聊天、散步;恋人们无比热情地相拥相抱,因考试暂时隔离的日子终于过去,他们像久别的夫妻一样缠绵亲热。

这样的一个夜晚,是属于有情人的。

我默默地来到中心花园,随便找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我眼神中充满焦虑,她会来吗?她会不会找借口而逃避我呢?“白沙”烟一根接一根地从我嘴边弹出,随着烟雾的扩散,我心凄凄如刀割。

一会儿她着一身白色套裙,像风一样飘过来了。一头披肩发,在脑后随风飘扬,她像天使一样,带来了灵魂的驿动,带来了希望。

“你好,我来晚了一点……”她在我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隔着一张石桌,我们四目相对。

“喂,好好看,这样凉快是吗?”

她突然发现了我的光头,笑了起来。

“这样好看是吗?看你乐的。”

我心中燃起一团气愤的火焰,心想不知她是真笨还是假笨。

“那是不是和别人打赌足球,然后你输了,这回应该没猜错了。”

她竟然一本正经地猜想我这个光头的背景。

我心中的火焰越烧越高,她的不解人意,简直让我绝望。我摇摇头,表示她说的都不对,或者离题太远。

“那肯定是哪个狠心的姑娘把你给甩了,然后你想不通,从头开刀……”

“甩你个头,人家为你朝思暮想,你她妈竟然口出此言,一点儿也不解风情。”我心中自然是怒火中烧,我想发作,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我怎么能,我怎么会对我的心肝宝贝大动肝火呢?

“是啊,那个狠心的姑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吗?”

听了我的一席话,她沉默了。一句“是吗”让她落进了思绪的乱麻当中。

“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一开始,我像丢了魂一样,生活自由散漫。逃课是常有的事,至于酒呢?那是不可缺少的。我曾经一个礼拜喝了六次酒,只有酒才能让我安心。后来呢?后来我遇到了一位北京女孩,说句心里话,是她把我从苦海中救了出来。我原以为,我会因此忘了你,从而使自己彻底摆脱情感的困惑,可是,我又一次失败了,她还是代替不了你。”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我并不是强人所难,我不会强求你做我的女朋友的,我期望着有一天能拿我的真情感化你,我需要的是你从内心深处的投入,我不需要感动和自责,我需要感化。”

“该说的早就说了,该解释的也早解释了,我想多说也是没用的,反正我现在的心态不适合谈恋爱。”

“这么长时间了,从认识到现在都半年多了,你的心情还没好起来吗?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机会,让我们携手共进,至于以后能不能步入婚姻的殿堂,还要看咱们的造化,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我绝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干嘛想那么多?烦死人了,我从来都是很简单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么,简单一点,你对我的印象到底怎么样?你认为我这人怎么样?”

“很好,你能说会道,你有才华有前途——最重要的是,你这人善良、正直,对人热情,会关心人。”

“有这么优秀吗?其实这些又算得了什么。还是高大威猛、财大气粗讨人爱,像我这种酸溜溜的穷书生,谁会看得上呢?”

话说到这儿,蕊像是被我灌了迷魂汤一样,眼神中充满不解和疑惑。她怎么会知道面前的他早就对她的世界了如指掌,只是,他还没有死心,他还抱着一丝的希望,渴望着奇迹出现。

一提到“高大威猛”的字眼,我心中的血液就要涌起。她对我的评价是真心真意的,她只是喜欢我的才华、我的思维,因为我算不上高大,也谈不上威猛,我是南方人,我不可能和东北大汉相比。

“如果仅仅是因为我的身材,你迟迟不能决定的话,那么咱们以后就一刀两断,反正我现在就这么高,到以后也不会高到哪儿去,现在是1.71米,10年以后还会是1.71米,打死我也不会到达1.80米。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我就听你的,好好地修改自己,直到你满意为止,我相信‘真诚所至,金石为开’。现在,请表个态,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我说完后很认真地看着她。

她显然是在沉思,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如果对你有好处的话,那咱们以后就别来往了。”

我真想不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我明白,她还需要我帮她找实习单位,帮她发表文章,帮她提高写作能力,她还离不开我。难道她日记里记的一些企图、计划都是即兴之作?她的内心是善良的,她并非是卧藏狠毒之心的现代丽人?我抹了抹眉头冒出的汗珠,神情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你真想我这么做吗?你对我就没一点儿感情?”

“是你逼我这样,我,我,我也不知道。”

她的手交叉起来放在两腿之间的裙摆上,眼睛盯着远方,好一个结着愁怨的姑娘。

“为什么要确定什么关系呢?你和我在一起不是也很开心吗?我真怀念刚刚认识你的那段时间,咱们无忧无虑且无所顾忌。我看,还是任其自然吧,是什么关系都不重要,在一起开心就行。”

她把脸正对着我,面带微笑地对我说。

很显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蕊还是希望继续拥有我这样的一个朋友,她对我还是有一定感情的,她怎么会彻底地把我忘了就当从来未认识过?

说句实在话,我也无法没有她。如果这人世间少了她,那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痴情人当然为意中人而活着。尽管她现在还不是我的,但我至少可以从她身上得到些许安慰,见了她,我的眼睛就会发亮。有人说,因为我爱你所以离开你,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占有她,当你占有她时,说不定原来热烈的爱瞬间就要死去了。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呵护这份化入骨髓的爱,也许只有放弃占有,爱的光华才能灼灼生辉。

时间会创造奇迹,既然我是铁了心待她,我想终有一天会豁然开朗,她会发现我的好,会慢慢爱上我的。她出身高贵,她的起点那么高,眼光高一点也是很自然的。她追求高大威猛、财大气粗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她想留洋去国外生活那也是每个白领丽人的渴望,这也是无可挑剔的。让她来爱一个“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乡村少年,其实也真是神话传说。

我之所以对她还抱有一丝希望,是因为我相信爱情是没有阶级、没有地位之分的,我只相信,我只相信情投意合。如果没有情感的共鸣,就算是家有万贯那也是失败的人生;如果性相近,情相依,在一起开心舒心,就算没有高官厚禄,没有洋房洋车,生活起来也会情趣盎然、快乐有加。

她要选择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上层生活是自然的,她要另觅清苦、劳累但不乏情趣的下层生活也是有可能的。我对她的选择没有半点指责和挑剔的必要,一切在于她是否愿意。做一个人愿意做的事就是最开心的事。

我想了许多许多,对她的久积的偏见慢慢融化,她确实还是一个好女孩。我好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看人家的日记呢?如果没有受日记内容影响,说不定还会出现其他喜人的结局。本来,对于她的日记,我是没有半点权利翻看的,就算是她的爸妈也不能随意翻开,何况是我呢?这是人家的“私有财产”,现在竟然被我据为己有,我这难道不是在犯罪吗?人家日记写些什么东西当然是极其随意的,只能在自己本体内消化,没说出去的话当然代表不了人家的话。谁都有习惯和自己谈心的行为,谁都有向自己宣泄的行为,这只能是不加修饰的原始材料,这其实根本反映不了自己的真实成熟的想法。有人认为日记是一个人最真切的思想的体现,我看未必,有时,日记只是短期供宣泄的痰缸,记下的只是过后就忘的废物,是不值一提的秽物。

我凭着一个人的日记去看待一个人,现在想来,也实在是荒唐。我应该反思反思了。

“那好吧,暂时,你就做我的妹妹吧,我还会一如既往地待你。你千万不要感到内疚,我对你好,我完全是心甘情愿的。”

听完我的话,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好伤心的样子,刚渗出的泪珠沾在睫毛上,晶莹透亮。她用手轻轻理开由于激动而凌乱的刘海,那珍珠般的泪珠闪闪发光,在这夜深人静的北京的高空下,更显亮丽。

考完试第二天,学校就放暑假了。

到了假期,校园清静了许多。清晨,花园里少了不少早读的身影;夜晚,月光下少了不少卿卿我我的背影。同学们有的忙于复习考研,有的急于出外打工挣钱,总之,留在学校的没有几个闲人。

我忙着干什么呢?应该只有蕊知道。

一大早,我的呼机响了:“请起床,我在楼下等你。”蕊呼我起床了,今天我和她约好去《×××报》联系实习一事。

我匆忙套好衣裤,胡乱地清洗了牙齿,然后拿起采访本,飞快地奔向楼下。

她微笑着走过来,手中拿着几根油条和几个包子:“吃吧,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早点。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吃早饭,这样不行,少吃也得吃一点。”

我接过她手中的早餐,一边走,一边大口大口地啃起来。不知怎么回事,我吃得那么香,一袋食品,不到几分钟,全给我吞光了。

“挺远的啊,要转几次车,还要走一段路,路上的时间得有两小时左右——你这样一个大小姐吃得消吗?千万别叫累,如果你害怕,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想起几个月前,我曾经带她去过另一个较近的报社,我记得她一路叫苦,等到了报社的时候,她竟然不敢迈进编辑室的门。原因仅仅是几个女记者在大声讨论着一些时事问题,她听到了,她既自卑又害羞,她到底还是被自己的怯懦堵在了门边。

这样一个娇小姐能够吃苦吗?能够拉下面子去采访吗?我心里真没底儿。

她扶正了背在身后的书包,然后身子一挺,微仰着头说:“我不叫累,再苦我也要挺过去。再说,有你陪着我,我怕什么呢?”

是的,再苦再累也得挺过去,对于一个快要毕业的大学生来说,实习是必需的,而找一个有档次的实习单位更重要。她心里应该明白,有我的帮助,她可以省去诸多复杂的麻烦事,她可以走一条光明的捷径了。

我们好不容易挤上了一辆公共汽车。早上上班的人特多,车上人多得不能再多了。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给她挤出了一个空位,然后从人堆中把她拉了过去,看到她舒心地换了一口气,我这才轻松下来。

“来,我帮你背包,小姐你还是轻松一点吧!”我强拉过她背上的小书包,歪背在肩上。

“没事儿的,包我还能背,男孩子背上它多不雅观,还是给我吧。”说着,她又把包从我肩上抢了过去。

她倒还挺注重我的形象,她希望我外表堂堂,然后男人味十足,是吗?

路上堵车也够惨了,从早上8点一直到上午11点半车还没到报社。魏公村到木樨地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可这次竟然用了一个多小时;从木樨地到报社的电车,平时的速度特别快,不知是何因,这次慢得出奇。

我们到达报社时,时针已指向了12点。看着她累得惨白的脸,说真的我好心痛,我好想替她分担一些劳累,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前次来报社,还是半年前。那时我还是报社的特约记者,当时写了不少文章,报社也有不少人认识我。半年以后,我再次光临,不知情况如何。那些当权的编辑、主任还在职吗?他们有没有什么大的调动?说真的,自从上次离开报社,我不打算再去跑报社了,我想去别的电视台实践。这一次重回故地,实在是万不得已。写文章于她来说还容易操作一点,去电视台,

对她来说实在是登天之事。

我拉着她来到了六楼,没有电梯,我们是一步一步爬上去的。

“糟了,我的几个关系较好的记者朋友全不在,他们外出采访了。那么我找谁呢?我总不能白跑一趟吧。”我寻思着解决问题的对策,“对了,就这样,我还可以通过电话联系。”

我接连拨打了好几个编辑室,不是头儿不在就是人满,几乎没人说要实习生。我心中实在急得没法子,为让她消除疑惑,只好说:“甭急,你先去外边呆一会儿,半个小时就搞定。”

我又联系了几个部门,最后终于有一个女记者被我说服了,她表示帮我这个忙。

一刻钟后,我兴奋地把她带到那个女记者的编辑室,就这样,实习的事就算初步有了着落。这桩事从头到尾,蕊从未过问过,她根本就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她认为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第三天,我们就接到了报社分配的采访任务,那就是“98,出国热又升温”。

我只好推开所有的其他事情,为着采访而忙得团团转。本来,我的《这里的情感静悄悄》的稿件已征集得差不多,我必须进行集中修改,我还要请人帮着润色。另外,我正寻思着怎么去请作家给我的书题词,我要做的事太多太多了。

我先是写出了整个采访计划,然后拟出一个可行的采访提纲。当天晚上,我四处打电话终于搞清了该去采访什么单位,该去写什么内容。

到了第二天清早蕊照样是通过我的呼机叫醒了我,我还是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走,咱们今天上午去采访××部,下午顺道采访××学校(专门为出国留学和提高英语水平进行培训的学校),明天去美国和日本的大使馆……”

我像一个劣等军官一样发号施令,她则温顺得像是一头小羊羔,惟听是从。

采访国家教育部,我还是头一回,这毕竟是政治重地,非一般人所能去之地,我只是想到要去采访它,但能否实现还说不准。如果冒昧地敲门采访,那肯定要被拒之门外,甚至还会被怀疑是情报特务给抓了起来。

根据以往的经验,我决定先投石后问路。我拨通了××部办公室的电话,然后又接通“××服务中心”和“××考试中心”两个办公室的电话。得到许可后,我收起采访本、采访机直奔目的地。

整个采访过程,蕊像是一个小傻瓜一样紧跟着我,我要她去做什么,她从来都是绝对服从。我要她说话她就说话,我要她做事她就做事,她竟然如此乖巧,让我增添了不少虚幻的成就感。

采访归来后把零乱的采访材料整理成有头有尾的新闻稿,这实在是不可缺少的重要一步。

材料也太乱了,主题也不好把握,对于一个初入新闻界的小姑娘来说要把如此复杂的东西梳理成一篇主题鲜明、重点突出、详略得当的大稿实在是件难事。

我想,我应该培养她的独立操作能力,让她自己学会写,而不是让她看我怎样写。因此,我先是列出了一个大提纲,把一些重点事实摆了出来,我对她说,可参考我的构思,但不能照搬。

她开始咬文嚼字了,她简直比刻字还要慢。看到她涂涂画画的笨样儿,我真想乐。这回你知道爬格子的不易了吧,你应该知道像我这种人的苦心了吧。

一篇只够我用两小时写完的稿子,她竟然写了6个小时,差不多一个白天,我陪着她不吃不喝。

她放下笔来,还是面带微笑,轻轻地把稿子递到我手中:“你看一看,哪些地方还需改动?帮我检查一下吧。”

我以很快的速度通读了全文,我像是在阅读一篇日记,而不是新闻稿。我不得不面对着她担心的眼神,说:“结构还得做大调整,必须按新闻写作的方法来运行,要有导语,有小标题,有原因和背景……”我只好又把新闻稿的基本写作方法对她讲了一遍。

“噢,我懂了,那我重写吧……”

蕊显然是累坏了,已经快一天没吃饭了,在家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能吃如此的苦,实在是不易。

“必须写完再吃饭,否则后果自负,我也陪你,直到你写完写好!”

我差点没有人性了,对她苛刻的要求近乎残忍。但我知道,我是为她好,只有像我这样才能培养她的毅力,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到了晚上10点,教室要熄灯了,她写的文章才算勉强通过。我们俩像是走了一天的路或是爬了一天的山,我们几乎是浑身无力。她更是累过了头,就好比是蚕吐了一天的丝,快要晕倒了。

第二天,我带她把稿件交到报社,主任审查后,竟然连连说“不错”,说要重点培养蕊。

接下来的任务是采访黑车,深入黑窝。

所谓黑车,是指那些没有准驾证、运营证等三证的私家车,它们初看上去和出租车没有两样,所以不少乘客误入罗网,对于人身财产难以保障。有的黑车易于识别一些,它们往往没有出租车公司的标志,它们只是车型和出租车相似或相同,它们一般出没于夜深人静之时或在郊区及居民小区出现。有的黑车则和正规车看起来一模一样,有出租公司配给的车顶,在车尾有“为乘客服务”字样的布帘,只是没有具备出租运营的三证。

在北京市,曾经黑车盛行一时,这段时间更是猖獗。黑车没有发票,没有给顾客办理人身保险,大部分的车祸为黑车所造成。黑车更是大胆宰客,遇到外地来京人员,一不小心就是当头一刀。黑车扰乱了交通秩序,更加破坏了出租行业的风气,黑车不打击不行,整个北京市都在打击黑车。

我和蕊决定冒此一险。

晚上10点我藏好新买的手机及微型录音采访机,穿上一件旅行用夹克衫,装扮得活像一个外地人。蕊把披肩发扎成了两条辫子,环绕在脖子上,然后背上一个旅行小包。我拉着她的手去北京西站附近寻觅黑车,看起来没有人会怀疑我们俩是来京游玩的夫妻。

“看,那辆肯定是黑车,没有顶灯,也没有计价器。”我把手猛地伸了出来,一个劲地向那辆车挥动。

“去紫竹院附近的宾馆。”我和蕊钻进车内,她坐后座,我坐前边和司机在一块儿。

“你们来北京旅游,是吗?北京好玩喽,有天安门,有长城,还有故宫……”司机开始聊开了。

“是啊,北京是咱们国家的首都,作为一个中国人不来北京,不到长城,那实在是太遗憾了。”我和他瞎侃起来。

我在寻思着采访之事,我该怎样进入今天的采访话题呢?

“听说现在北京的黑车很多,一不小心就坑人,是吗?”

我试探着抛出此话题。

“嗨,黑车,黑车是多了一点,满街都是,他们不干这个,他们干啥?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家,他们也要吃饭,政府又不批准他们开正规车,饭碗又丢了,难道他们去要饭?”这个司机听了我的问话激动起来,在他心目中,开黑车是万不得已的事。

“照你这么说,每一个下岗的人都必须来开黑车,那么国家的交通治安不就乱套了。黑车无牌无照,怎么能保证每个司机不借机犯罪坑人呢?”

“这个我不管,我只知道是政府让我丢了饭碗,我向社会讨回我的那一份,是天经地义的。”这个司机变得粗暴起来,他气挺大的。

“听说现在北京正在打击黑车,你们不怕吗?一次要罚款好几千元吧?”我换了一种关心的口吻。

“是啊,报纸、电台都在叫喊,交警、公安也在行动,搞得我们不得安宁,这叫我们这些老百姓怎么活啊?”

听了他的话,我又好气又好笑,黑道之下也有苦恼。

“我最讨厌那些破记者,整天围着我们团团转,他们自以为是神仙。老子哪一天逮着他们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他们要抢我的饭碗,我就要给他们好看!”

老天,他莫非开始怀疑我了,我真有点紧张起来。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还不要紧,可后边还坐着一个娇小姐蕊,怎么办?我总不能掉入黑窝吧。

也真他妈见鬼,我的呼机突然“嘟嘟嘟”地响起来了,一看是报社老总呼我。我只好掏出手机,接通老总的电话。

“喂,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是公安还是记者?”这个司机已经怀疑我们了,看他的眼中渐渐露出凶光,我知道大事不好。

“我们是游客,不是公安也不是记者。”

我们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个粗鲁的司机猛踩油门,方向盘也顺势扭转了一个90度的角。很快我们被带到了北京西郊的一个无人区。

“现在你们请下去,的费就不收你们的了,以后别让我碰着,否则……”说完,他驾着那辆有点破旧的黄色面包车一溜烟跑远了。我本想记下车号,可惜夜太黑,什么也看不清。

我们俩像夜渡的远古商人,在这死黑一片的荒郊中摸索。夜,阴森森的,此时此刻更显凄凉。远处的汽车声也是隐约可闻,偶尔传来一两声野鸟的叫声。我们俩又像是离群的大雁,此刻正被抛弃在一望无际的沼泽地中,想飞也飞不高,想跑也跑不动——怎么办呢?怎么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走回去?这么一个黑漆漆的夜晚往哪走?朝哪一个方向我都搞不明白,到时南辕北辙可就更惨了。那只有等,等一些过路的车?这也是不可能的,当初车来这儿根本就不是走正常的车道,七弯八拐的,到这儿时根本就没有路,四周是荒坡。

“我怕,我冷,快带我走啊……”说着,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也冷,我也害怕呀,我何尝不想早点脱离虎口呢?可是蕊,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没有尽到一个男人的责任,我能不自责吗?

“那我们还是以原地为中心,划上一个‘十’字然后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摸索,我想这样做一定能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找到回学校的路。”

只剩下这种笨办法了,蕊含着泪跟着我吃力地在野地里摇摇晃晃地走着。

这个“十”字,我们试了三个不同的方向,每次都是沿原路返回,到中心点后再次另试其他方向。我们就这样艰难地走着,爬着。终于,老天不负有心人,我们见到一条柏油路。如果不仔细看,还一定以为是一条黑色的河,当我踏入这条“河”时,甭提心中有多快活。

“喂,停车!我们是学生!”

不远处驶来一辆从外地进京的货车,好像堆满了集装箱。我和蕊不顾一切地大声喊叫起来。

车终于停了,是一辆装“康师傅”方便面的大型货车。车主是一位老实的中年人,他把我们拉上车。

我们在公主坟(北京的一交通要道)下了车,车主硬是拿着20元钱要塞给我们,说是拿着去“打的”回校。我们怎么能要他的钱呢?他救了我们,已是天大的恩赐了,我们应该好好报答他才对。

这位车主算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一个,多年以后,我还会记起他,记起他在北京的郊区救起两个误入迷途的大学生。

那天晚上回到学校,已是凌晨4点了,蕊的宿舍早已锁门,进不去了,我只好陪着她在冷风中熬到天亮。

“昨天晚上受惊不小,咱们今晚一起去跳跳舞轻松轻松吧!”第二天傍,我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着蕊下来。

蕊像变了一个人,昨日的余悸尚在脸上,眼光中充满灰黄色,似乎隐现着一千年的哀怨和一万年的悸惧我梳理了一下略微卷曲的黑发,依然精神抖擞地拥她步入舞池。

我很规矩地搂着她的细腰,一点儿不敢上移,一点儿不敢下滑,和她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半尺之内。我心里明白得很,此刻的她只是我外认的一个妹妹,她不是我的恋人。

舞厅的气氛很美。已经好久没有踏入摇彩池了,今晚,和如此可人的姑娘,一起踩着高山流水似的乐曲,我的心在飞升,在旋转。

我多想高歌一曲,我多想放纵地猛醉一回,我多想抱她一起飞入云里雾里,我多想……

“昨晚的事一定很恐怖吧,现在你知道干记者不是那么轻松吧。”

“你还说,我做梦也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我爸妈养我这么大,我可是第一次……”

“蕊,这样的事实在不算什么,根本用不着恐惧,只是你经历得太少甚至没有经历过。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要不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听完这个故事你也会轻视昨晚遇到的所谓惊险。”我准备给她讲述我不一样的人生历程:

在南方的某座发达的城市,天气热得出奇,柏油路到处冒烟,划上一根火柴就能烧掉一大片。人要是行走,只能像袋鼠那样跳着走,一不小心就会把脚指头烫掉。

小A小B,两个高考落榜生,被熏得发臭的火车扔出来,从车站出口扔到了这个城市。

他们为着一个遥远的传说努力着,他们为着第二年的高考去闯荡江湖。生他养他的父母没有钱供他们补习,他们渴望着踏进神圣的大学殿堂,他们没有被命运之神所难倒——他们只有去打工,挣够学费后再去补习!

路漫漫其修远兮,打工之路坎坷不平,要从这个热得出汗、富得流油的城市挤出几千元钱来实在不易。这个城市是属于有钱人的,这个城市也是属于满街行凶的“烂子”的,这个城市对于老实巴交、文质彬彬的乡下人来说,简直是个地狱。

小A小B拿着高中毕业证书四处找工作,结果是四处碰壁。高中生算什么,人家要么是要大学本科文凭,要么是要粗笨如牛的蛮人,就小A小B那样的小体格,怎么样也找不到什么薪水高的工作。

一个星期下来,他身上所带盘缠仅剩5元,再找不到工作可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对,要不咱们去附近的发廊,你看那儿生意多好,进进出出可有不少人,说不定需要人手。”小B兴奋起来,两眼放光。

“去你个头,你他妈会理发是吗?”小A气愤地瞪了小B一眼。

“不一定要理发,去帮着洗头,烧水,扫地也行……”小B反驳道。

“对啊,去试一试,反正也是没办法了。”小A也赞成小B了。

“你们这儿还需要人吗?我们会洗头、会烧水,还会……”小A小B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

“两个大男人……”发廊里的女同胞们几乎同时笑起来,笑完之后,是一脸的好奇。她们像是在观看外星人,或是抓到了偷看她们冲凉的色狼。

“我们真是来找事做的,我们没钱了,如果用得着,我们会很卖力的。”还是小A有点脑子,他一本正经地解说起来,那些女同胞们才算收回那一双双勾人的眼睛。

“那好吧,先试用几天,看你们能做什么。今晚就住这儿,帮着守发廊。”终于等到老板发话了,小A小B总算找到一个落脚之地。

三天试用期好不容易过去,老板终于同意录用他们,包吃包住,月薪300元。

他们不知道别的地方是否有洗头男工,据估计,他们是这座城市惟一的“男式女佣”。

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溜走,有吃有住,他们不求太多的钱,够补习的钱就行。小A小B渐渐开心起来。虽然在以女人为中心的发廊里,他们还是可以找到聊以自慰的生命之托。这里的女工倒还是挺有人情味,毕竟都是天涯沦落人,她们的笑脸是那样迷人,她们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暖。

此处能为久留之地吗?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们也常常自问,他们似乎也预感到有什么好事或坏事要来临。

终于,他们的预感变成了现实。那天夜深,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少妇独自走下高级的轿车,然后径自迈进发廊。

“小姐,请这边来。”小A迎了上去。

“我要洗头,干洗。”那位妇人微笑着说。

小A麻利地为她铺好毛巾。她的雪白的脖子像一颗洗净的葱头,在毛巾的环绕下,更显嫩白。小A差不多看傻眼了,他可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叫人心跳的女性的肌肤。

一切准备就序,小A拿过身旁的“飘柔”,顺势一倒,她的头顶抹满了洗发精。“抓、搓、揉”,好一阵工夫,她的头发开始飘起来了。

“小兄弟,你还真不错,洗得我好舒服。”少妇像是憋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开口和小A接上话茬。

“是吗?谢谢你的夸奖,以后多多关照。”小A比以前学乖了,出口就是客套话。

小A按着她的眼角,开始均匀地用力。

“想不到你还有一手,按摩的功夫别出心裁。”少妇转过脸来,给小A抛去一个媚眼。

“哪里,哪里,承蒙抬举,还望多多指教。”小A不知从哪冒出这么多江湖套话,少妇眉开眼笑。

半个小时后,少妇的头算是完工。她像是很开心,很满意小A的服务。临走,她大方地甩出一张百元大钞,说道:“不用找了。”然后偷偷递给小A一张名片,小声说:“有事打我手机……”

故事讲到这里,舞厅的最后一曲已经终了。今晚的轻歌曼舞确实为讲故事提供了一个良好的背景,蕊听得如痴如醉,似乎完全沉浸在一个神话传说中。

我拉着蕊走出了舞厅,满天的星星在看着我们笑,迎面的微风轻吻着我和蕊的脸,看样子,这个故事必须继续讲下去:

“喂,我看那少妇看上你了,你还不和她联系——去,打电话去,死鬼!”小B催着小A。看样子,他是吃醋了。

去就去,怕什么怕,男子汉还怕她女人家不成?说不定人家是真心诚意地帮助人哩,为什么不和她联系一次?小A打算给少妇打电话。

“喂,你好,是××小姐吗?我是那个洗头的大男人。”

“噢,是你——我这儿有一工作,包吃包住月薪3000,另外还有奖金……”

啊,他差点跳了起来,有这么好的事?真是从天降下的神仙果。

还没等小A说话,少妇又发话了:“不用考虑了,绝对可靠,今天晚上9点就可以上班,请在发廊等着,我8点半来接你。”

上什么班啊?怎么是晚上开始?莫非——小A百思不得其解。不会的,人家那么漂亮的小姐,不可能找不到男朋友,人家可能是看上我的口才或别的什么,她可能要我帮她处理财务账目。有钱的人总是要理算账目的,而算账一般是在晚上生意结束后。小A思来想去还是打算一试。

晚上8点半,少妇准时来了,小A跟着她钻进一辆大红色的轿车。

很快,车便到达少妇的寓所。

好漂亮的房子,一个人住这么宽,简直是奢侈。屋里的陈设没有一处不现代,处处透着文明的气息。在这样的环境下,若是一个人独守空房,也实在是难耐寂寞。

“先喝饮料,咱们呆一会儿再说。”

小A手握冰凉的可口可乐,继续环顾四周,他像是正在猜一个无底的谜语。

“要不你先去洗个澡吧,看你的头发好乱。”少妇看着小A,眼光中充满关切。

“洗澡?已经几天没好好地洗澡了,在女人的世界里,洗澡可是一大难事——何不痛痛快快洗他一次?”小A确实很想洗澡,他并没有过多客气,答应了。

小A从澡堂出来时,少妇已换了一身睡衣,一阵法国香水味扑鼻而来,半透明的衣衫根本遮不住若隐若现的诱惑。

“糟了,今晚可中了美人计,谁知道她是什么货色,美丽的表面难掩罪恶的色心。”小A想到逃,可是,来自女人的透惑又那么实实在在,他差点控制不住了。

“甭紧张嘛,男女之间还能有什么事?人生几十年,短得可怜,不就在于抓紧时间多多享受嘛。咱们在一起,你也开心我也开心,你还可轻松地得到一大笔钱带回老家,你根本用不着去干那些女人才干的事……”

天啦,她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天下所有的出墙红杏都是玫瑰。小A紧张得热血沸腾,他不知道是欲望在起作用,还是害怕在做怪,总之,他快要失去自己了。

突然,“叮铃铃”,电话铃响起来了,少妇抓过电话,“喂喂喂”地说了起来。此时,也许是电话铃声的刺激作用,小A猛然清醒了,他腾地站起来,然后冲出门口——就这样,他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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