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歌舞终于消停了,从末座缓缓上来一个千金,面目沉静温婉如月、身姿窈窕,一身锦绣粉衣更是衬得其面如桃花,粉衣上的蝶恋花更是美的细腻。她不由的看呆了去。
女子缓缓跪下,“臣女鲁赫蝶儿愿为诸位弹奏一曲。”
“好,好,蝶儿已经几年不曾展示才艺,众人皆知鲁赫蝶儿琴艺无双,今日尔等有福啦。来人,上琴。”
只见她沉静的坐在殿中,手指在琴弦上行云流水、清透旖旎、缠绵哀婉、如泣如诉。这是一个等候爱情的女子啊。而她的爱情并不是金钱权势能给,她在等待知音人啊。难怪她已经几年不曾展示才艺。当真是秀外慧中一腔锦绣心啊。任凭看向坐在末座的官员,微微诧异了一下,是个再平凡不过的莽夫,怎生的如此温柔的女儿?
一曲已毕,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只见她缓缓走到任凭的座前,温婉的说道,“任先生,不知道蝶儿有没有资格做您的知音人?”任凭给惊得不知所措起来。其实自任凭一踏上这个大殿的时候,鲁赫蝶儿的目标就交织在她的身上。那是个什么样的男子啊,虽然身姿瘦弱却一派风流、眉眼如同皓月含情,她一下子就被震撼了。
“鲁赫小姐,这个怕是不妥吧。我乃佛门之人。”
蝶儿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的说,“任先生说问子归期期不至,伯牙弹琴也只有子期能懂,蝶儿几年不曾公开抚琴,今日这一曲,独独是为先生而抚。先生尚未入佛门,何必拿此敷衍蝶儿,难道就不能怜惜蝶儿的心吗?”
那个虎背熊腰的莽夫也走上殿中。“臣鲁赫耶华叩见王上,恳请王上怜我小女之心,让这任凭入赘我府,我自将待他如亲子。”
“鲁赫啊,这任凭无名无势,你舍得蝶儿嫁与此人?”
“诸位皆知,蝶儿母亲去的早,我余生也就蝶儿一个挚爱了。既是蝶儿的心愿,为父自然要帮她实现。如果蝶儿母亲在天有灵,也是欢喜我这么做的。”说着,双眼含泪,泣不成声。“蝶儿母亲,那般一个美丽的女子,愿意跟我这一介莽夫,我自知不及他人,却始终待我至真至诚。”他怅然的难以自拔。
任凭此时头皮发麻,不知所措起来。这要是寻常女子也就罢了,偏偏是一个七窍玲珑的女子,她不忍伤害啊。
“任凭,离国男女情爱大胆热烈,你若是喜欢,应了便是。”威严的声音缓缓道来。
她定了定神,坦然的直射蝶儿的秋水一样的瞳孔。朗声说,“任凭我,今日有幸,得遇小姐之才,特此赋诗一首,赠予小姐。”
卜算子
莫问三月,孑然桃李
仙也不闻,水亦不留
莫叹尘世,众生形色
人不认真,禽也不假
一朝花期,恨煞漏沙
人间千年,天桥一线
人道人间苦
我道七夕是三月
看花开时愁花落
自古有情最是薄情人
宁肯对笛断魂日
泪里带雪纷纷落
也不教卿伴身侧
多情还是天上月
风雨不歇留孤鸿
奈何平生满腹书
枉为人世一遭
一首吟完,只见鲁赫蝶儿的眼泪摇摇欲坠,声音却很镇定:“蝶儿明白先生的意思了。是蝶儿无福。恕蝶儿愚昧,蝶儿请问先生,这七夕是何意?”
任凭轻轻的叹息,面朝殿外,眼睛望向天空。“这皓月星空,有两颗星会在夏夜特别明亮,遥遥相望,此乃牛郎星和织女星啊。相爱而不得相伴,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银河啊。唯有每年的盛夏末日,喜鹊会架起这情桥,让他们得以鹊桥相会啊。这一日,便是七夕。如果蝶儿对这个故事有兴趣,回头任凭我一定为小姐细细道来。”
“那便在此谢谢任先生了,”蝶儿半是惆怅半是欣喜的福了下,便拉着父亲退下了。
任凭这才缓缓坐下,正对面一个年近半百的官员起身出来。
“臣有疑惑。”
“护国公但说无妨。”
“任先生自称佛门中人。佛门一直自恃清高,超脱我辈俗人。我倒想代世人请教任先生。”
任凭头痛的站了出来,看来是祸躲不过啊。
“佛门弟子一直专心修佛,不问世事,但是请问下,佛门弟子每日可要吃饭?”
“这个当然,佛门弟子也是人,自然需要食宿。”
“据我所知,佛门弟子从不劳作,也不思建功立业回报国家。日日三餐都是靠世人的香火钱度日,说是冠冕堂堂,其下作与路边的乞丐有何区别?”这话说的便是非常严重了,众人好整以暇。本来离国人就不信鬼神,尤其是这些官员,曾经都是出生入死来着,更是对佛门嗤之一笑。
“护国公说的言之有利啊。这佛门弟子,与乞丐,本来就没有分别啊。”众人皆惊,只见任凭眼神淡漠、面对众人,虽然瘦弱,却自有风度,惹得在场的几位千金都看呆了。任凭轻轻的翘起唇角,声音缓慢而且低沉。
“佛祖本是一介俗人,看到民生苦矣,日日难寝,感觉天命自有昭矣,在某日忽然顿悟,便舍了这身份地位,孑然一身的开始了一条艰辛的路,他一身褴褛,手上托钵,真是跟乞丐无异啊。他每日都在不停的行走,挨家挨户的敲门、救济民心传道佛法,这便是化缘。世人听他一席话茅塞顿开,更是感慨他的慈悲,纷纷愿意掏出银两助他修行,可是佛祖从来不在意这世间俗物,依然每天不停的传道修行,只穿粗布、只食素食、每日打坐远离高床。他的精神已经超脱一切俗物了,打坐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最后,他打坐了数载、不曾食宿,终到灵虚之境,成了佛。佛道自在教化人心,化缘是得道的正途。而如今,佛门弟子日日参佛、教化前来解惑的世人,这也是化缘啊。”
“任先生,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世人都入了佛门,谁来沿袭子嗣谁来保这千秋不灭?俗物虽然俗,但是若是所有人都割舍这些,遁入空门,这天下,岂不大乱?”
“护国公言之有理。护国公对这天下之心,让任某深深佩服。但是,任某想问,这世间有几人能舍得这万世繁华、又有几人能够日日青灯礼佛?这便是俗世之心啊,这天下,又怎会大乱呢?”
“那任先生,能舍得这万千繁华遁入空门吗?这两日,任先生的事迹可是广为流传啊。众人皆知,任先生可是一个情种啊。你与将军的深情厚谊,也是一桩美谈啦。任先生不守清规戒律,大破肉戒、酒戒、色戒,此每一条,都足以万世唾弃吧。”
这就是目的,呼延烈的目的。一手把他推到众矢之的的位置,从宣布论辩,又带她出去逼她破戒,她如果当时不破戒也就证明了与佛门是一伙的,自然会悄无声息的死掉。她破了戒,呼延烈必然会有所迷惑,便会步步为营,等她身后势力出现。这就是呼延的手段啊。所以她才在那个时候借着酒醉装疯卖傻,以色诱他,呼延烈自然没见过这样的人,肯定会有所心动,这便是她能活下去的机会啊。可是呼延烈,终是无情之人啊,他将她带来宫中,这本身便是置她于死地啊。若她承认是佛门人,今日也别想活着出去了。若她否认,她便是欺世盗名之辈,也是一个死字。呼延烈始终不相信,她就是一个懵懂之人啊。她忽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转身定定的看向呼延烈,眼睛悲哀和无望。她轻轻的笑了起来,那一瞬间,末座的鲁赫蝶儿颤抖得把酒杯捏碎,悲伤欲绝、泪流满面。
任凭别过身子,正对着王上、朱唇轻启。话还没出口,呼延一阵风似的来到她身边,俯首在她耳边说,“任凭,若随了我,不管你是谁,我都保你一生。”
她坚定的跪下,朗声道,“王上明鉴,我任凭,生死都是佛门人。任凭犯了酒戒、肉戒和色戒,玷污了佛门,虽死而难以赎罪。请王上责罚。”
“好,既然任先生承认罪孽,孤今日就代替佛门清理门户。来人,将任凭拖下去,责罚一百杖。”呼延烈回到座上,合上了眼睛。表情晦涩难辨。任凭转过身面对着众人,皓华之气如同这皎皎明月。这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吗?没有人会救她的,她想到了师尊,忽然就自嘲了起来。怕是师尊也在怀疑她的身份吧,呼延势必要对付佛门的,她现在就跟病毒一样,谁也不敢染上她吧。如果师尊真的相信她,又何必来个三日之期,又何必第一日就开始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