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悟早上过来帮她梳洗的时候,看她已经疲惫睡去,脸上都是墨迹,一沓纸都写的满满的。他帮她擦脸的时候,她眯着眼睛随他动作,懵懂的让他心软不已。了悟收拾好,匆匆的去大堂教习佛法。
童一童二这一走,估计今天教课怕是不安宁了。后堂着火也只是烧毁了佛经,框架倒是没有什么大事,这几天也在修葺当中。果不其然,还没开课,就有弟子过来,向了悟报备,说虚灵把虚仁打了,现在虚仁正在卧室里满地打滚呢。旁边的人都在拉架,哪知这虚灵就像发疯了一样,见人就打。看来这陈年旧事,怕是要翻上一翻了。在这个节骨眼,还真会惹祸端。
了悟匆匆忙忙的跑到卧室里,只见满地都是被打的弟子在哀嚎,一有弟子过来,虚灵拿着东西就甩过去,腿脚就上了去。虚仁更是发疯一样,逼着大家上。虚灵身上也都挂了彩,满身狼狈,眼睛像嗜血一样通红的。却还是把虚言狠狠的护在身后。一见了悟过来,大家都禁了声,虚言跑过去,怯生生的跪下,“了悟师兄,虚灵都是为了保护我,了悟师兄要是怪罪就怪罪我吧,我愿意受罚。”
“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悟口气不善。
“是虚仁又带着一批人来欺负虚言,我看不过去,就教训了他们一下,了悟师兄,你要罚就罚我,我绝无怨言。请不要怪罪虚言。”
“虚灵,虚言,你们跟我到师尊这边,让师尊定夺。其余的弟子都呆在卧室里养伤,不许造次。”了悟心里清楚,这虚仁是不好罚的,一直以来了然都纵容这帮弟子,这种事情已经上演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了然都是直接把虚灵拖下去杖责,然后事情就了了。自然,了悟是不忍罚他的,但是越了了然的权,师出无名,也是不好的。
了悟让虚灵和虚言在外面呆着,自己先进去了,把事情脉络都说了下。任凭疲惫的说,“让他们进来吧。你去给我端点吃的来,我饿了。”了悟才刚出门,就看到鲁赫小姐端着饭菜过来了,鲁赫小姐依然是男子打扮。了悟对她说,“师尊昨晚忙了一晚,还望你伺候师尊吃药。”然后便匆忙的去处理那边弟子的事了,估计都伤的不轻,现在正乱成一锅粥。
虚灵和虚言一进来,就看见师尊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们赶紧跪下告罪,两个人争着认罪,任凭疲惫的说,“先跪一会,别吵了。”
鲁赫蝶儿进来就看到这副光景。她轻声说,“师尊,吃了饭再睡吧。她蹲在任凭的床头边,把饭菜放在案几上,拿起勺子喂她。”任凭说,“鲁公子,还是我自己来吧。”“师尊,您现在不宜动作,就由鲁某代劳吧。”任凭也没拒绝了。鲁赫小姐的汤里都是人参等珍稀补品,一顿饭吃完,倒是精神了很多。
“师尊,容鲁某冒犯,这两位,犯了什么事?”
“鲁公子不必当回事,都是些小孩子的事情,跪跪就好了。鲁公子,既然过来了,我们就来论论佛法。这是我写的《金刚经》,最近这几天,一到深夜就入梦,得见佛祖,佛祖就传授了佛门大经要义给我,我就连夜给赶了出来。”
“《金刚经》共分三十二章。第一章,法会因由分;第二章,善现启请分;第三章,大乘正宗分;第四章,妙行无往分;第五章,如理实见分;第六章,正信希有分;第七章,无得无说分;第八章,依法出生分;第九章,一相无相分;第十章,庄严净土分;第十一章,无为福胜分;第十二章,尊重正教分;第十三章,如法受持分;第十四章,离相寂灭分;第十五章,持经功德分;第十六章,能净业障分;第十七章,究竟无我分;第十八章,一体同观分;第十九章,法界通化分;第二十章,离色离相分;第二十一章,非说所说分;第二十二章,无法可得分;第二十三章,净心行善分;第二十四章,福智无比分;第二十五章,化无所化分;第二十六章,法身非相分;第二十七章,无断无灭分;第二十八章,不受不贪分;第二十九章,威仪寂静分;第三十章,一合理相分;第三十一章,知见不生分;第三十二章,应化非真分。”
然后任凭就一章章的开始解说。
当说到,凡是一切有形有相的事物,都是虚妄幻化的,如果能对各种形相都不执着,你就见到如来的法身了。当说到,一切诸佛,以及诸佛讲的佛法,都是从金刚佛性中产生出来的。所谓佛法,也就是没有佛法。当说到,倘若有自私的我相、人相、众生相、想长生不老的相,那就必定会生愤恨之心,修菩萨行的人应不执着于一切的相,发愿修成无上正等正觉,不应执着于一切欲望而生心,应生无所挂念的清净心。
当说到,所谓众生,他之所以成为众生也是随因缘所成就的,从如来的角度看也是幻化的,只是叫他们为众生,应中道的对待而不能执着。当说到,实际上并没有众生需要佛来灭度的。如说有,那么佛就有了我、人、众生、寿者的相。佛说有我,即非有我,然而凡夫之人却以为确实有我。对于凡夫,站在如来的角度说也非凡夫,也是佛性幻化只不过名叫凡夫。当说到,所以我说三千大千世界,也就是非世界,只是称做世界。如果真有世界的话,那么世界就不过是一个物质的集合体。我说的一个物质集合体,也即一个非物质集合体,只是叫做一个物质集合体。当说到,一切有为的法,都象梦幻泡影,又如露水那样易逝,亦如雷电那样短暂,应当这样看。
说完,任凭感叹道,“凡有相者,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最后,任凭叹息了一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她感觉心忽然就空了。
她说完,鲁赫蝶儿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虚灵和虚言都被震慑住了。了然还没等任凭看到他,就跑走了。了悟一直注视着躺在床上的那个人,魂都被勾走了。原来,了然这几天故意这样不管不问,纵容虚仁闹事,都是故意为之,了悟回去看虚仁他们的伤情的时候,了然就不咸不淡的挑衅了他,还非要过来治虚灵的罪。当他们过来的时候,任凭正在讲法,了悟就示意了然别出声,等听完的时候,了然就跑了出去。
鲁赫蝶儿看了悟过来,想他们该处理弟子的事情,便说道,“师尊说法也累了,我去给师尊准备饭菜,等会过来。”任凭这才注意到跪在地上的两个弟子。“你们都起来吧,坐下吧。把来龙去脉给我说说。”虚灵就说了一遍。
任凭淡淡说,“你保护虚言,这是善举,并且敢于承担,是君子所为。我不会怪罪你。但是,虚灵,你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多年都还是陷在这个死胡同里面吗?”
“那是虚仁欺人太甚,每次都是他不放过我们。”
“虚灵,他被你打了一次,自然丢尽脸面,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只能这样冤冤相报了。”
“师尊,难道我能眼睁睁的看着虚言被他们欺负吗?您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虚言的。我宁肯他们打的是我,也不能教他们伤了虚言。师尊,我知道我不对,您怎么罚我都行。”
“虚言,你觉得问题在哪里?”
“师尊,我觉得佛门缺乏制度管理,本来欺软怕硬、结伙闹事的大有人在。只不过大家惧于虚仁的威压,慢慢的他们就独当一面。虚灵做的也不对,他助长了行恶的风气。”
“所以,虚言,依你看,该怎么办?”
“小家大国,皆以法准,若无章法,自乱不暇。依法行事者,上下其正,必无歪梁,如屋自立百年不倒。我觉得佛门,应该立法。”
任凭似笑非笑的看着虚言,瘦弱的身躯,瓜子脸很是细白,眉眼中却有着不可撼动的坚决。虚灵外表壮实,身姿灵活,坐无定力,那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虚灵,既然你们经常被他们欺负,怎么没想过离开佛门呢?”
“不瞒师尊,我就一个乞丐出生,倒也是自由自在的快活,若不是捡了虚言,我现在还是一个人在外游荡。可是这种日子我能过,却不能让虚言这么过啊。所以无论佛门怎么对我,只要让虚言好过,我皮糙肉厚是没关系的啦。”
“可是你想过以后吗?想要保护一个人,不是光皮厚就可以了。好了,虚言,你说,这次聚众闹事,应当如何处罚?”
“虚仁带头闹事,应重责四十仗,如下次再犯,处罚可加重。众弟子伙同闹事,助长不正之风,应每人杖责十仗。至于,虚灵,虽说是行侠仗义,却擅自逞凶,下手狠厉,应杖责二十。至于我自己,乃是祸端,虽无过错,却有煽动虚灵之嫌,任师尊责罚。”虚言不卑不亢的说完,虚灵在一旁听的直点头,难怪虚灵这么护着虚言,确是有才。
“好罢,虚言说的有理。了悟,就按照他说的来办吧。”
“好的,师尊。”
“至于虚言,我的处罚就是,罚你一天写好佛门章法呈过来,若是有理有据,便当上行下效。行了,我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不过一会儿,鲁赫小姐便端来饭菜,伺候任凭吃下。鲁赫蝶儿端详着经文,看着上面的字,甚是有趣,与她所识的很不相同,却也慢慢看出相似之处,却是简约太多。不禁好奇的问,“师尊,这字,是什么字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呵呵,鲁赫小姐,觉得这字怎么样?”
“很妙啊,简单好记,学习起来,应该容易很多。”
“这字啊,也是佛祖传授给我的,因为世人识字不多,为了弘扬佛法,当简而化之,若是世人习得此字,我想,十之有九人懂得佛法都不是难事。这字,学习起来,还有一个妙法。”
鲁赫给她拿来纸笔,她写了一些最基础的拼音和偏旁,再结合汉字给鲁赫小姐讲解了下,鲁赫小姐一下子就掌握了这简字的来源和规则,更是钦佩不已。看着笔下的字,眼睛都在放光。
“鲁赫小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说如果人人都能识得其字,再辅之以大义法制,你说,这个世界会怎么样?我想,这就是佛祖之意吧。”
事实上,任凭的心里都在叹息,无论是什么朝代,文化就算普及了又怎么样,还不都是弱肉强食。只不过不忍多少子民懵懂的度过一生,或许佛法能够宽慰他们的心吧。算了,考虑那么多干嘛呢,她思索了几天,才想好自己必须这么多,否则她自身难保啊。其实懵懂有什么不好,她倒宁愿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简单的度过一生。
“师尊,如果有什么用的上蝶儿我的,只管开口。师尊是大义之人,蝶儿再不济,也愿倾力相助。”
“小姐如此,真是让我惭愧啊。我何德何能,让小姐如此对我。当日的救命之情,可是历历在目啊。但是任凭受佛祖而来,一生都是无法相还了。”
“师尊,鲁赫小姐的眼泪流了下来,蝶儿不要你还,蝶儿知道师尊的天命,蝶儿不曾妄想。只请师尊不要排斥蝶儿就好。蝶儿只要看着师尊就好。”
“鲁赫小姐,来佛门也两天了,也该回去看看。任凭这边还真有一事相求,我需要离国最知名的夫子,帮我传授新文。等你回来的时候,我想我也可以下地了。实在是我有心无力,要不然我真该亲自走这一趟。”
“师尊,蝶儿代你走一趟,一定不负你望。蝶儿屋里还有很多补药,我给你拿过来,你一定要按时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