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师尊一走,天骄便离席回宫了,宫里小喜笔直的跪在地上,地上有一滩鲜血,搁在腿上的双手鲜血淋淋。她无力的说,“小喜,起来吧。”
小喜满脸是泪,不停的磕着头,头磕在地上咚咚的响。
“罢了,小喜,我没怪你,此事与你无关。”
“公主。是奴婢该死,是奴婢辜负了公主对我的信任,奴婢万死也难辞其咎啊。”小喜想到此事一出,公主的名声就完了,以后公主还怎么嫁人呢,正因为她的懦弱,害了公主一生,早知道当时任他们弄死自己算了。她怎么能就那样把公主和师尊的事情供出来呢,公主肯定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了。她越想越悲哀,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换做以前,天骄公主一定大动肝火直接把她撵走。那时候的她天真无邪随心所欲,可是现在呢,她看到了师尊被欺凌的样子若依然捍卫着尊严,她听他讲道,明白了世界的广阔和人性的卑微。说到底,她不过是投胎投的比别人好罢了。
“小喜,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的,我不怪你。”
“来人,给小喜上药。”
“小喜,三日后若还是没养好伤来服侍我,你也就永远不要来了。”
“谢公主,谢公主。”小喜已经泣不成声。
天骄公主无力的倒在床上,眼泪如同断了线似的掉下来。她已经无暇想自己的未来了,满眼都是师尊的身影,那些在师尊肩胛处起起落落的银针像打入她的身体一样,她感觉痛的快窒息。这时候,两个不速之客来了。
大皇子和左明远一结束晚宴就过来了,大皇子对这个妹妹还是有感情的,看到今天这个情况心里也是叹息和担忧。路上他对左明远说,“明远如今你对天骄还有感情吗。天骄如今都这样了,你介意吗。”
“大皇子此言差矣,天骄妹妹冰清玉洁,明远自是一如既往的在乎她。”
“那好,那就好啊。”
“可是天骄妹妹的眼睛里从来就没有我啊。”
“经此一事,想必天骄妹妹也能明白谁是对她最好的,回头我就跟父皇请旨让你娶了天骄妹妹。”
“那明远就在此谢谢大皇子了。”左明远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和快乐,但是转眼一想到天骄为师尊求情的模样,甚至不惜以死相逼,他又感觉痛苦不堪。可是只要娶了天骄,那么天骄就只能是他的。他必然让她的眼里和心里从此就只能看到她一人,如果天骄再冥顽不灵,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他既能毁掉师尊,也一定能毁了她。
他们一过来,就看到天骄躺在床上泪流满面的模样。大皇子心疼的走了过去,“天骄妹妹,莫再哭了。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么,事情既已过去了,你就莫再想了,以后也别想那个任师尊了,你看明远多好啊,一直在等你呢。”
左明远悲伤的走了过去,“天骄,难道我对你的心意,你就不能看一眼么。”
天骄泪眼中看到左明远走近,惊吓的往大皇子身边躲去。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左明远也糊涂了,这天骄到底是怎么了。他哀伤的说,“天骄,你是在怪我没给师尊求情吗,那种情况,我也是没办法啊。天骄,莫再埋怨我了,好么。”
天骄听到这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就是被这样的语气这样的人整整骗了十几年啊,他还装,装的还真像啊,他那么轻易的毁掉自己的名誉和幸福,现在来以救世主的身份让她感激么,不,她恨他,恨不能那一根根银针就扎进他的眼睛里。
天骄抹干泪,“大皇兄,你相信天骄么。”
“为兄自然相信你了。”
“大皇兄,那你听天骄一言,莫再与左明远为伍了。就是这个人,骗我说去佛门讨师尊欢心,却又把我和师尊出卖。还不只是如此,为了他的地位,他连你都出卖了。四皇兄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他告的密啊,是他挑拨四皇兄与佛门的,而他做这些的动机却是因为他怕了,他怕皇兄你与佛门联合起来得了天下后就再没有他左家的地位!”
“左明远,你好深的计谋啊,你以为借四皇兄之手害了师尊后,我就对你臣服了吗,你错了,我恨你,若师尊因此而死,我天骄必舍生相随。你就死了这颗心吧。你与四皇兄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你这个卑鄙小人!”
天骄公主歇斯底里的发泄着。大皇子的眼神莫变,深的看不清情绪。
“天骄妹妹说的都是真的吗,左明远,你给我好好解释下。我的妹妹我最了解,天骄从不是会撒这样的谎的人。”
左明远脸色变了一下,随即痛苦的说道,“天骄妹妹,你不想嫁给我,也不能用这样的话来编排我啊。我对你怎样,你还不清楚吗。”
他对大皇子诚恳的说道,“我们左家这么多年对大皇子可是鞠躬尽瘁,大皇子难道还怀疑我么,我左家怎么可能背叛大皇子呢。”
“左明远,你信口雌黄,你当时不是信誓旦旦说要效忠四皇子么。现在又装,你这个伪君子,真令人恶心。你以为我就没有证据了吗。”
“左明远,这个丝绢看到了吗,这个还是我几年前亲手给你绣的呢,你不是一直从不离身么,可是你与四皇子勾结过后,太心虚了吧,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落下了呢。”
左明远的脸色变了,大皇子自然是看在眼里,他气极,他本身就是脾气暴戾的人,那股戾气就散发了出来。但是他也不是笨蛋,左大夫手中的兵力他还是需要倚仗的。此时,他也不能发怒。
他冷淡的说道,“左家对我的忠心,我还是了解的。天骄妹妹,你就莫再思虑过甚,早点休息吧。”
次日,还是大清早就有人在佛门前闹事,大肆宣传佛门师尊与天骄公主男盗女娼纵酒过度的事情,说的更是绘声绘色有理有据,还有很多文人雅士都参与其中,各种对佛门的质疑声和辱骂声不绝于耳。南宫筹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世风日下啊,佛门师尊都要当驸马了。”
“师尊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他殚精竭虑的讲道,从不以人的身份而有所另待。”
“美色惑人啊,这天骄公主可是美如天仙啊,让这佛门师尊都坠入了凡尘。”
“哎,男女共处一室,有违礼教啊。”
“搀上皇家的事,有几个能说得清的,怕是没那么简单。”
各种声音都有,看来任凭这么长时间的努力还是有点成就的,很多人叹息和疑惑,倒也没那么激烈。而这样的情况自然完全出了四皇子的预料,他挥手,又有一些人加入了阵营。
管事紧关着佛门不知所措,这么长时间他对这师尊可是敬服的很,甭管是真是假,他也不能让这些人进来闹事。了悟过来的时候,任凭躺在床上睡的很沉,昨晚了悟给她上了药,再加上酒劲起来了,她便睡了过去。看着她苍白孱弱的脸,他忽然很想吻她。
他还是推醒了她,“师兄,怎么了,”她睡眼惺忪的问。
“任凭,出事了,门外很多人宣扬你的事情,已经闹的满城皆知,你打算怎么办。”
“师兄,清者自清,我又有何惧?”
“可是人言可畏啊。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让天骄公主住过来。”
“师兄,这不怪你。放心吧,没有足够的证据,他们还不敢真把我给杀了。有祸自然逃不掉,真正的挑战,现在已经开始了。”
“任凭,当初你真应该韬光养晦啊,锋芒毕露,又有什么好处?”
“师兄,你休要这么说,我答应了师尊,自然将竭尽全力弘扬佛法,怎么能为了保全个人就忘了初衷?”
“罢了,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师兄,我们出去吧。”
佛门打开的时候,众人看到了任凭坦然的身影,身姿傲然,白色的衣衫在阳光下卓尔不群。南宫筹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被点亮了。众人也一时禁了言。
有了带头叫嚣了起来,“任师尊,你与天骄公主孤男寡女私通,天骄更是在陛下面前供认不讳,不仅如此,还当众纵酒,陛下礼遇你佛门以驸马之位予之,可是你却概不认账,当真是负心寡义之辈,你敢玩弄我国公主,可是我梵天国人也不是孬种,定要向你讨了这个公道!”
“为公主讨回公道。”
“佛门都是宵小之辈,把佛门赶回无双城。”
那群人一边煽动一边就要冲上来。任凭反而没有退步,而是迎了上来。
她正色道,“诸位乡亲,任凭乃是代佛祖而来之人,一生将供奉佛祖,佛祖亲授《金刚经》,乃是佛祖大慈大悲不忍世人受苦,而我任凭将一生不负佛祖所愿。既入佛门,当灭情绝爱,于任凭眼中,万物不过这沧海一粟罢了,又岂会贪恋情欲而忘了初衷?”
那群人没想到任凭居然如此浩然,对于这种突发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好,群众们也是被他的坦然折服了。便都沉默了下来,看他怎么个说法。
她接着说,“任凭清者自清,本不予解释,但是事关佛门清规,任凭既为掌门,自然严格执法。天骄公主一事,与任凭无关。她确实女扮男装来佛门多日,诸位有来听道的人应该见到过,那个随侍便是她。对此任凭无意遮掩,于你们眼中,男女有别,而于佛祖眼中万物不过都是尘埃罢了,公主之于我,不过与你们任何一人无异,既来求道,任凭自然勉力亲传。而我与公主之前确实绝无私情,公主千金之躯为了破人谗言,已由宫侍做了验身鉴定,此事陛下已经明鉴,还望诸位莫再毁誉公主。昨日晚宴,任凭确实犯了酒戒,虽是被迫,却也是事实。佛门戒律第七条,犯酒戒者,当杖责四十。今日,任凭便为肃清佛门而当众执法,也是给天下信佛之人一个交待。来人,行刑。”
管事何曾看到这样的架势,已经不知所措了,了悟看了一眼他,冷淡的说,“既然任师尊都发话了,就去办吧。”两位弟子搬来刑具,任凭看到那么粗的木杖,头皮都在发麻。管事之前就交待过了,让两位弟子手下留情,做做样子便好。大庭广众之下,任凭沉着的说道,“任凭虽为佛门掌门,犯下酒戒,不可姑息。两位执法弟子切莫以任凭之位便下手留情,如此便是对佛门的亵渎,你们可明白?”
“弟子领命。”
任凭趴在了宽凳上,两名弟子把她的手脚都牢牢的用绳子拴住。此时的任凭心里真是苦涩不已,这一杖下来,她怕是都承受不了吧,天知道她有多怕疼啊。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的身体已经被折腾的虚弱不堪。其实她有选择的,呼延烈怎么可能会让她出事呢,这件事明显就是有人煽动,直接让呼延烈派人一锅端了不就行了。可是如此的话,佛门怕是永远都洗不掉这个污垢了吧,如果她没看错,那个角落里的马车不就是源匡秀的的么,匡秀一定是明白她的吧。前世她身边的人只看到她的玩世不恭,却没人明白,她其实比谁都执着。她信守着对无止的承诺,坚定着对匡秀的爱。这是她生命的意义。
一杖落了下来,她疼得冷汗直掉,还未等她喘息,另一杖紧跟着落了下来。她没有痛呼,因为已经痛的发不出声音。她在心里说,再快一点吧,再快一点,让她疼的没有时间思考吧。她本身就是身体娇弱之人,十杖下去,屁股上便一片红色,再几杖下去,已是鲜血淋淋。她神智已经开始涣散,了悟痛极,还管什么佛门,他怒斥,“你们都给我停下,”两名弟子不知所措停了下来。
他伸手要解她的绳子,任凭勉力说,“了悟,让我受完,这是我应得的。”
了悟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心痛的呼喊道,“师尊,这与你何干,都是这些小人害的,为逼你犯戒,对你动用私刑,今天又有这么多人逼你,他们是想要你的命啊。师尊,你为了佛门殚精竭虑,可是这些人就没一个好人,我们回无双城,好不好。难道你非要丢了命才能放下吗。你为佛门做的够多了,真的够多了。”
了悟悲怆的声音让众人皆是震撼住了。佛门弟子都跪了下来。
管事颤抖的说,“你说任师尊犯戒是被逼的?”
了悟痛呼,“何止是被逼啊,命差点都没了,师尊她的手,以后怕都要废了。这些人太荒谬了,师尊浩然之气又怎会动女色之念,他们一边给师尊动刑一边灌她酒,师尊的肩胛骨都要被刺穿了。师尊,你一心普渡众生,可是你看看那些人,一个个不分青红皂白,你值得吗。师尊,我们回无双城吧,这些愚民,你还管他们做什么。”
众人俱惊,佛门弟子跪在地上痛哭不已。那些闹事的见情况不对,灰溜溜的走了。紧接着一个个群众都跪了下来,忏悔自己的愚昧,更是为师尊的高洁所震撼。
任凭勉力说,“了悟,不管是什么原因,犯戒了就是犯戒了。我任凭该罚。佛门公正广博,怎可因我一人而存有私心?你们继续行刑。”
“弟子恳求师尊。”
“难道师尊之命,佛门清规,你们都要违背?我心意已决,不可偏私。来人,继续。”
一杖又一杖下去了,任凭已经全身汗透,屁股上血肉模糊。下面一片哭声。等杖满,任凭早已经昏了过去。了悟颤抖的解开任凭的绳子,嘱咐弟子送来热水,剪刀,纱布,麻沸散和一些药材。抱着已经昏迷的任凭,那一刻,他的两腿都在发软,满脸是泪,眼神空洞。他在心里呼喊,任凭,任凭,你一定不要有事。
任凭,任凭,你为什么这么傻。
任凭,任凭,我该怎么办。
任凭,任凭,若你有事,我必不苟活。
任凭,我爱你。
而马车上的源匡秀,捂着心脏的位置,怎么这么的疼。
了悟给任凭喂下了一颗丹药,任凭的衣服已经与血肉连在一起了,还好有麻沸散。了悟一边清理的时候眼泪就一边掉。在处理的过程中,他痛的恨不能把剪刀捅进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