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和酒都上来了。呼延为她斟上一杯。“凡事别太思虑过甚,随性就可。”
“还是呼延兄正合我意啊。来,这一杯,我敬兄长。”
任凭站了起来,朗声道。双眼璀璨夺目,细弯的深潭里雾气迷离,那并不精致的五官别样的生动。纵然锦绣华贵如此,也难掩这一身出世风华。声音微哑坚定。旁边的食客皆被震撼住了。她更是肆意的弯起嘴角。如她前世一样,她从来就知道俘虏一个人的心并不需要多美的容颜,而在于姿态。肆意如此,令人逐之。清冷如此,令人望之。欲而难求,才是制胜的关键。
她举起酒杯,豪迈的一饮而尽。酒涩而浓香,落入咽喉,寂寞的发不出声音。她满脸潮红,亦男亦女的娇媚更是让呼延心惊。
啪啪。清脆的掌声传来。“妙人啊妙人。绝色也不过如此吧。”
一个白色身影缓步到来。剑眉深眸,五官清秀俊雅,长发用玉冠冠起,似是长夜不复醒这冠也冠的松散至极,青丝拂面垂落。通身白色锦服,如这尘世的一朵般若花。
“许久不见呼延兄,原来是沉沦在这温柔乡啊。”
“南宫兄,此言有理啊。有此佳人在,长醉不复醒啊。”
“呼延兄这好男色的本性还是没变,难道我这云客楼就没一个女子能夺呼延兄的眼睛吗?这是不是也太轻薄了云客楼?”
这叫做南宫的男子大肆肆的坐在旁边,盯着任凭不放。眼神轻佻至极。
“任凭,我来给你介绍,这位叫南宫筹,是当今武林至尊南宫云的独子。世人皆道南宫云武艺举世无双侠义盖世,偏偏有这么个不肖子纵情声色,有家不回,整日以美人为乐。”
“哈哈,呼延兄,世人谁不知南宫筹,只有这懵懂小儿,如此无知罢。”
“南宫兄,今日得见,不负这一介草命,三生有幸啊。任凭敬你一杯。”说罢,一饮而尽。两杯下去,酒嗝微出,双颊更是潮红,连带着手指都发红起来。南宫筹的手温柔的抚上她的手,轻佻的说,“这手,倒是极美。可惜啊,身为男子,倒是再无入我眼的可能。也只有呼延兄才会怜爱男子如女子。”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前世已有三段恋情,何况那个时代情色太过正常,她只不过会把一桩粗俗的爱情玩的文雅一点。
啪啪。他又击了两掌。“请云客小仙上台,让呼延兄见识一下这天下是女色惑人还是男色更胜?”一个曼妙无双的红纱女子缓缓的走上戏台,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气。那玲珑有致的身材,裸露的细腰和白色脚踝,纤细的锁骨和完美的胸型,双手细腻无骨。一身红纱翩翩欲仙。也难怪一直没人看出她是女子了,这里的女子当真是柔美至极啊。头上的望仙髻梳的极巧,一双凤眸更是辗转含情。红纱下的那张脸不用想也定当绝色。她怀抱琵琶静静立在台中。
一直以来,小仙对大家的盛情颇为感激,今日,在此,向大家容颜相对。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霎时,红纱落下,那张倾城容颜引起一番哗然。美,真是美啊。怎一个美字了得?
唇不点而朱,樱鼻娇小,巴掌大的脸更是秀丽惹怜。她缓缓坐下,朱唇轻启,琵琶声声。天籁也不过如此吧。
纤云巧,晚歌回,琵琶声声落。
暗思量,终难解,唯把君心问。
妾问此路远,如何过藩篱。
妾念夜生寒,爱君可添衣。
妾求一扁舟,过这相思水。
妾盼足生风,把这蜀道走。
爱已痴,空枕风,此梦难再醒。
人外人,世外世,于妾又何干。
妾把荆棘过,身伤又何惜。
妾织啼血锦,托雁送与君。
妾溺三尺江,妾把蜀山走。
世世随君步,人人笑卿痴。
一曲一叹三回,当真是缠绵悱恻,忧伤至极。她怔怔的听着曲子,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她的眼睛里恍过师尊的身影,月光下,似要羽化而去。她是何其有幸,来到这个世间,看到这般的男子。每每响起,心脏便会疼痛。这不是爱情,这般圣洁的人,怎能被爱欲污了去。她不知道前路如何,只知道,他命不久矣。
雅人好文,小仙这一曲,怕这只有任凭能够通透。呼延兄,不知你这妙人,可有妙处。南宫筹意味难明的说。任凭已经双眼迷蒙,柔弱无骨的歪在座上,神情颓废混乱。呼延烈一直看着她喝酒,心里闷涩不已,也懒于说话。没有人知道,她酒品很不好,一喝酒,就放肆无度。她跌跌撞撞的站起来,轻飘飘的倚在南宫筹的白衣上,“师尊,只有你这圣洁,世人如尘埃啊。许是南宫筹的白衣让她产生了幻觉,她行为愈发轻佻。师尊,我怎能污了你?怎么能够呢?”
“哈哈,不就唱个曲子嘛,又有何难?别说为你唱个曲子,为你作一万首诗,我依然觉得我不配啊。”呼延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至极。
“哈哈,既然唱曲容易,不如就下去唱上一唱。”南宫筹携起任凭,飞到戏台上,众人皆惊。这是怎样的一个妙男啊,蓝天白云的锦绣华服,双眼雾云空茫。蓝色髻帽上的红色泪玉夺目摄魂。笑起来如惊涛生动,声音暗哑而轻飘。只见此人勉力站起,一把推开南宫筹,柔弱无骨的倚上了小仙。“妹妹真是妙人啊,不如就随了哥哥我。”
小仙挣脱不得,你这人好生无理。
“好妹妹,把刚才那个曲子再弹一遍,今日,哥哥我,就送首情歌给你。”任凭双眼迷醉,环绕着小仙轻轻的唱了起来。
月光下,阶台冷,清华而登天。
俯首间,辗转处,但拜不得语。
拜呦苍天兮,为何折人裳?
拜呦明月兮,奈何难长生?
拜呦前路兮,如何来身侧?
拜呦人世兮,欲何不得解?
这一声三叹间,出世般的孤冷和缠绵悱恻,伴着低哑的声音,让人几近潸然。那张脸,是那般的虔诚和无望。较之小仙的痴恋,这一曲独独剩下了无望。
天易冷,心难明,是我在梦蝶?
长袖起,佛念间,佛亦化蝶去。
原是沧海兮,飞鸟也难过。
原是月上兮,天阶也难得。
本来即陌路,人世也是空。
虔语不可信,诚心也伪作。
那一瞬间,她伸起的长袖,迎向朝阳,面目冷淡绯红,似是化蝶而去。呼延的手,狠狠的把酒杯捏碎。一曲终了,呼延搂着已经醉醺醺的她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