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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君萍 当前章节:149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29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压在心里多年的石头终于放下来了。暖暖在那死命挣扎,而对面的男生说出了让碧云很难堪的话:噢,我想你误会了,我是暖暖同寝室另外一个女生的男朋友,我们吵架了,暖暖帮我出主意来着——看来我破坏你们的约会了,我先走了。

男生走后,碧云放开了暖暖。月亮出来了,把周围照得一片皎洁。暖暖生气地说:我等着呐!

碧云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亲你,如果你还生气,我可以让你回亲一次……

暖暖笑了:我不是等着这句话。我介意的是,你怎么可以判定那么多女生里就我最丑陋?现在是这样,高中的时候也这样,老在背后那么说人家。

碧云说:不那样贬低你,人家把你追去了怎么办?

暖暖叹息:你这个人啊!思路总是那么奇怪。问一个问题,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是什么?

碧云想都没想回答说:当然是直线啊!

暖暖说:你既然知道,为何要走那么远的路?说话从来不直接,绕着舌头说;明明见了我,偏要绕路走;明明喜欢我,却拖了这么多年。她指着远处那个弧形的操场说:上次在操场,我早看到你了。我其实一直站在那,可是,你却要回头走,等你沿弧线走来,我可能已经不站在那儿了——一份简单的爱,你为何总要弄那么复杂呢?

碧云沉默。他走上去,紧紧握着暖暖的手:真幸运,你一直还在那等着我。

月亮逐渐隐没了,它或许也猜不透年轻人的爱。

两点之间最近的距离是直线,这是一个最浅显的道理,可是总有人不辞辛劳去绕远路。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往往,你会发现,岁月荏苒,你最爱的人,早已失去了耐性,踪迹飘渺。

爱情是一种复杂微妙的情感,而我们,只需要学会简单去爱,走最近的距离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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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不停蹄地错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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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叶倾城

“巧颜,当我还不认识你,我已经与你有了肌肤之亲。”

17岁考上大学,是丁康第一次出远门,车票上印了“准乘”,乡下孩子只当搭火车还要批准,上车才恍然大悟,原来就是站票。八月,铁皮车厢是行走的烤炉,跑起来有风,却一站一站停,如人生趔趄。渐渐人山人海,他前方,有个单薄女孩,被推搡得几乎就贴在他怀里。他惊得一动不敢动。

她没回头,身体的温度与气味却逼过来,染汗的微香。他的前胸贴她的后背,低头看见一滴清亮的汗,自她头顶出发,沿着她的麻花辫,小孩玩滑梯一样,跌跌撞撞下滑,忽地“扑”一下,落在他T恤胸口上,棉T恤很渴似的,顿时吸干。蓦地记起“水滴石穿”,丁康想那滴汗,一定经过T恤,穿透了他的心,还在深深地,跌下去,他身体里从此藏了一口井。

在站台上他们又遇见,原来都是理工大学的新生,她只投他一眼,谈漠的样子。惆怅与广场上的风一起近了,他的汗,一寸一寸干。车上人那么多,也有人挤在她身前,他也不晓得谁站在他身后……人世纷繁,同车一段,原算不得缘分。

周身渐干爽,胸口却仿佛仍剩着一抹,是方才她那一滴汗。他没有亲过吻,可是他想,这应该就是吻的记忆了。

他们都在登记簿上登记,上一排:宋巧颜,英语923。下一排,丁康,建筑921。

“巧颜,理工大学是多么美丽:十月桂花盛开,细碎如屑,我想起你桂子黄的衬衣;十一月澡堂开放,淋浴回来的女生黑发湿得诱惑,我想起你流满汗的发梢,一条一条微咸的溪流;每周我去模具车间实习,木件的纹理,让我想起你柔软而倔强的脸型,是檀木……

这记忆,我却无法与你共同拥有。”

是的,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军训时,巧颜娇小,是女生方阵的最外侧。正步走,男女两队交汇片刻,巧颜每每不自觉一偏头,那抹羞涩之意,就像银木槿在薄雾里含苞。睡在他下铺的兄弟,当下看得目不转睛,悄声对他道,“我要追她”。

真的是追。大学在山间,小路陡峭多弯,兄弟骑一辆电动自行车,每天全速,从女生宿舍追到教学楼,又追到听力教室,再追到食堂,然后长久地等在体育馆外头。兄弟是运动高手,晒一身漆器般黑亮的皮肤,他的追逐,便更有炭的热力。

也不多说什么,就是一心一意地,追。女生们大笑有之,窃窃私语有之,终于七手八脚,把巧颜推出人群。巧颜窘得只低头,良久,才侧身,偏坐在兄弟的自行车后座,挽高碎花裙摆,露出她奶黄乳白双色镶拼的细带凉鞋。

校园的爱,常常开始得如此简单光亮。

丁康因此与巧颜也算熟了。有时在校园里走,听见身后喇叭连声,回身兄弟的自行车,幼鲨般乘风破浪,巧颜半掩在兄弟肩后,向丁康遥遥一笑,头随即一低。兄弟也把巧颜带回寝室过,他只管自己忙这忙那,巧颜就坐在他床沿上,一只脚,无意识地轻轻踢床单。

没有交谈过,他记忆中的巧颜,始终是芙蓉千朵,宛在水中央,一花开一花落,都牵着他的心,他却是岸边的赏花人,不能涉水采撷一朵。

大二那年秋天,巧颜狠狠感冒了一次。兄弟全天守候在她床边。他却是拖到不能再拖才去,一进门,只见巧颜脸颊削瘦,就像是有人在他心里狠狠丢了块大石头,水花四溢,噎得他无法说话。远远站着,看巧颜半躺着,手搁在兄弟手里,哑声跟兄弟絮叨,“一病,就很想我爸我妈。小时候,每次我有不舒服,我爸就骑车,去好远好远的自由市场买鱼,煮的汤,好鲜……”

想的速度,追不上他的脚步,宿舍楼半朽的木地板咚咚响。他冲到学校门口的小馆子,“我要鱼”。老板娘热情招呼:“我们这儿的招牌菜是水煮鱼。”穷学生,哪儿吃得起馆子,此刻望文生义:水煮自然是极清的清汤,便道:“好。”

28块钱,他三天的伙食费。

又押了五块钱,借了人家的海碗,老板娘替他细细覆好盖子,用橡皮筋绑上,装在塑料袋里。他却怕扬汤洒水,一定要双手捧着。校园里枫树灰红,有迟归的燕低低飞过,青瓷碗在手心渐渐烫起来,他却一头大汗,只担心这捧到寝室的一片心,会凉了。

一揭碗盖,辣香四溢,红油飘浮,顿时笑倒一屋子的人,“给病人吃这么辣的东西?有没搞错呀?”

到晚上,兄弟约他出来走走,湖边有长木椅,正在七月紫藤花下,湖水一波波拍上来。兄弟递他一枝烟,单刀直入,“你今天那碗鱼,是买给巧颜的吗?”

他心头一阵吱吱嘎嘎,像齿轮锈死,旋转得十分吃力。

兄弟捶他一记,“不就是一点儿女情长吗?至于这么说不出口吗?”

他是被人赃俱获了,欲退无路,等待最后的审判,倒反而轻松下来。

“你是给小莫买的吧?看今天她一个人吃了大半碗,大家就知道了。哎,主动点呀,请人家看个电影什么的……”

小莫?他极力回想,是穿红恤的,还是扎马尾辫的?巧颜的室友们,你一口我一口,把鱼干得精光,嘴唇沾了红油,厚花瓣似的嘟着,他实在记不起,谁吃得最多。除了巧颜,其余的女生,对他都没有分别。

他说,“你说是就是吧。”

他想什么是爱情呢?大概跟希望一样,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日子长了,就有了吧。

“巧颜,那一刻,我心忽然悠悠荡荡,到高考发榜的那个夏天,表弟们在楼下高喊,‘通知书来了’。我一只脚穿了拖鞋,一只脚没有,便向外冲。忘了楼梯的存在,一脚踏空,从二楼直滚下来,滚烫的水泥地迎面扑来,‘咝’一声,牛仔裤被烫焦了。我挣扎着爬起来,可是门外没有邮递员,被吓坏的表弟们此刻才敢坦白:他们在开我玩笑。脚上凉飕飕,一低头,血从裤管里缓缓流下,也不觉得痛。

生命这一遭,又和我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他跟小莫好了两年,毕业那一年无疾而终,正像兄弟与巧颜。兄弟雅思考了七分半,拿到伯明翰大学的奖学金,而巧颜,巧颜沉默着,不说分手,也不说祝福。

聚餐那天,兄弟才喝了两瓶啤酒,就高了,高得奇异而怆痛,是弦断处,裂帛声,刺耳惊心。兄弟划拳连输,骂一句“靠”,跳起来比试,锵啷啷拂落一地杯盘,残酒剩茶泼了巧颜一裙子,也不理会。

他避免去看兄弟那张紫胀挥汗的脸,也不敢看巧颜,只轻轻将纸巾递她。她接过,也不擦,在手里捏成一团,一径低头,仿佛要缩到不存在。她正坐在空调口,冷气罩着她,简直呵气成霜,却仍然,汗一滴一滴,映着灯光,赤金赤金地往地上掉,像她碎裂了的,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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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不停蹄地错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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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喝完酒,还吵嚷着要去唱歌,巧颜站起,细声道,“我先回去了”。兄弟已经醉得七颠八倒,闻此像被木槌狠命一击,醒了七分,沉吟一下,“你自己回去吧”。径直而去。是深海黑珍珠离开蚌,从此不能睡在爱情腹内,无论多少撕扯的痛,都不回头。

丁康道,“我还要清点东西,我也不去了。”

也没说送她。巧颜在前头走,丁康默默跟在身后,一前一后,恰如当年他们在火车上。这一遭,他们互知名姓,反而远了。他甚至不敢踏在她的影子上,怕踩痛她。

经过一堵人家的高墙,巧颜忽然站住,抬头,月色明如细玉,照见一棵树高高地从墙里探出来,树上挂了青绿圆果,像梨也像苹果。他靠前,辨认了一会儿,道:“是柿。”

巧颜没应声,一张脸忽明忽暗,明知是叶影,也陡地错觉是泪痕。风一吹,树叶扑簌摇,在她脸上,刻出痛楚的线条。

他不忍,没话找话:“我们家种过柿树,就在晒场上,所以我认识,小时候,常常在树下玩……”

巧颜忽然问,“你说他……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城市夜空,原来没有星事。

他一怔,还没回答,巧颜已经道,“我去还朋友一本书,你不用送了”。白裙上的酒痕,分外刺眼,恰如他的那件旧T恤,印过她的汗迹。

这也就是,爱情所能剩下的痕迹了。

“巧颜,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想跟你说:每年秋天,柿果在秋风里慢慢转红,红到不可收拾,就会坠落,一地殷红的甜蜜。我乡旧俗,用柿酿酒,每逢嫁娶,必拿出以饷新妇。巧颜,跟我走吧,我会饮你以柿酒,味道甘美如酸奶酪,千杯不醉。”

再见巧颜,是六七年以后的事了。

那时,他开一家小装修公司,常自嘲:就赚一马桶钱。统共没几个伙计,凡有单子,他能跟就跟。七月,有幢复式住宅要装修,他和同事开辆小货车就去了。

多日不雨,红土地裂开无数饥渴的嘴。保姆来开门,他一坐定便道,“能给我一杯冰水吗?”

才捧了一杯冰可乐,就看见楼梯上,有一截素白小腿,一步步下楼来,接着是黯绿真丝裙,渐及腰间的细蝴蝶结,再看见尖尖下额。忽然他的心如拴在蜘蛛丝的一端,遇风摇摆不定……

“巧颜?”他脱口道。

手仍然很稳,可乐点滴不洒。可见年近三十,他也成一个稳重男子。

巧颜丝毫不变,一样清瘦,微带怯意,笑起来,眉目静如雨后。他却看见她眼角细纹,如工笔白菊,千花万瓣。她是时间之坐标,注了她自己的年纪与心境。

看过房子,一一谈妥细节,明天来签合同。窗外黄昏渐墨,夜空之蓝一星一星展开,他轻轻咳了一声,“请你吃个饭吧?老同学叙个旧”。

将车交同事开回公司,他们搭的士去。巧颜只换了一件简单的黑吊带裙,十分家常。他不知是该爱还是恨这份家常:他们如此之亲,但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边吃边聊,谈一些闲人闲事,说到兄弟,那小子MAIL回来的照片上,胖了,八块腹肌全变成肚腩,两个儿子,抱一个挽一个。巧颜笑,是真的不在乎。餐桌一角,红莲花杯里点了蜡烛,火舌媚惑地在夜色里一舐一舐,非常撩人。火光停在巧颜脸上,她低低道,“我们的青春岁月,都哪里去了?”

夜色渐深,他不得不起身。出门想招的士,她却说,“好久没搭地铁了。”

他随巧颜,下长长的台阶去搭地铁。她在车厢里,扶着栏杆站着,又一次,他站在她身后,禁不住细细看她,忽然发现巧颜右肩头,有一个模糊的、深粉红印记,窄窄的半圆,如贝壳,或者天使之翼。若将脸颊贴上去,会听见伊甸园的声音。

巧颜没有回头,却淡淡道,“胎记”。

他不由得伸出手,搭在那块胎记上,食指轻轻勾勒它的线条,像轻触荷花瓣上的那一抹胭脂红,红花莲子白花藕。

地铁一站一站停,如生命周而复始,如果他们愿意,可以永不下车……

巧颜忽地轻笑一声,“丁康,你还记得吗?那一年我上大学,人那么多,我就被挤在你身前。”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巧颜,那一刻,我几乎有想死的心情。像小时候看过的小精灵电影,心愿已了,这世上再无可眷恋。

原来我要的,并非拥有,而只是,你明白。”

良久,他问“你……先生呢?你跟他说你晚归了吗?”

她抬眼看窗外,是千篇一律呼啸而过的黑,静静道,“我离婚了”。非常平板简单,在叙述一桩与她无关的事。她生命的暗礁跌宕,全在这四个字里面。

他一震,刹那大地浮动,星月失色。却突然,他手机响了。

接起,是女友清脆嗓声,说起话来,炒螺丝般劈里啪啦不绝“我今天看到一条好漂亮的婚纱,我就买了,是小蓬裙,绣银花,络金网子。你待会来不来看?”

她在说:“我离婚了。”

她在说“你来不来看婚纱?”

他不知该回答哪一句,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地铁停下来,巧颜半旋身,“我到站了”。惯性地一低头。门在她身后合拢。

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巧颜,再见。”

而再见,或者永不再见,其实都不重要了。

“巧颜,自火车始,又至火车终。这也是一种圆满吧,命运给我们最大的恩赐。

我们不是没有机会的,却是我们自己,错失它们,如放飞群蝶。

这一生,我们都在马不停蹄地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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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看,情人的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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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坏蓝眼睛

突然卷进这场纠葛,令我猝不及防。

大学刚毕业,莫名其妙地来到了A城,谋了一份电视台编导的工作。

梳两个小辫,讲话声音上扬,背硕大的包,我的样子。

A市的阳光很明亮,我比A市的阳光更加明亮。

分配到一个刚成立的新栏目,制片人尤其喜欢聚餐,常召集栏目组十几个人,海侃神吃。那个栏目组,除了我之外,均是三十几岁的成年男子,所以酒一喝,大家就互相开涮。一些经典流行的段子,一些过火的玩笑,都会在这样的一些时刻冒出来,为大家取乐,填补无聊的寂寞。

他们在玩笑里经常提到的名字,就是江岸。

总是在极其龌龊的时刻,他们会突然把江岸牵扯出来——比如说,某某晚上回家把老婆的名字叫错,结果老婆大闹单位,说到类似的情节的时候,他们突然会习惯性地面面相觑地说,如果江岸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们想想会是什么样的情景,然后爆炸式地哈哈大笑。

谁是江岸?江岸是谁?

好奇的时候,会问上一句,同事总会眼含笑意地说,江岸可是电视台著名的大众情人。

说这话的时候,傻瓜也听得出来话里含有的讥讽,我不禁反感至极,渐渐很少洵问,直到后来习惯性地把这个名字当作一种木纳、怕老婆、谨小慎微、无趣的代名词。

直到有一次,制片人派我独立去做那个专题片的时候,我才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江岸。

那天我拍摄完一组镜头回来,到机房去剪辑,还没有进机房,就听见有声音传出来,有谁还在这么积极地投身革命事业?

我走了进去,几乎是一下子就昏厥过去了。

在机房最角落的机器上,坐着一个男子,听到我们进来,他抬起头来看了一下。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所有在梦中设定过的完美情人的形象,会在现实里突然出现,并且措手不及。

那个男子安静地坐在那里,眉眼细长,神色平稳,轮廓清晰。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上衣,像一个忧郁的贵族的子爵——我曾经梦里设置过的所有的完美的形象,这一刻全部逼到我的眼前,我曾几度不能呼吸,然后听见和他一起的同事向他告别说,江岸,这么晚了,我先回家了。

江岸。传说中的江岸?

我突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一直以来,江岸这个名字所能够带给我的,无非是酒席桌上调侃的对象,在脑海里,早就勾勒出关于一个怕老婆的男子的卑微形象,委琐、木纳、可笑。可是,我怎么能够相信眼前,我所看见的如此与众不同的男子,就是频频遭遇挤兑的可笑男子?

江岸头也没抬,回答了一句,片子没做完,明天等着播出。

我有些恍惚,行动拘谨起来,拿起带子,忘记了开机。

忙碌到凌晨,才差不多结束,江岸收拾完自己的东西,看了看一直出错手忙脚乱的我,说,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我突然福至心灵,脸上开出了一朵红花。

A城的夜,总是有微微的风吹袭。江岸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出神地看着江岸的背影那么高,那么挺拔,走路的时候脚步缓慢,有一种倦懒的气质。走一段路,他就会再放慢脚步,等待一下身后的我,眼睛里,却是不显山露水的神情。曾经以为这样的男子,只会出现在港台女作家的小说中,或者出现在遥不可及的港片里,可是,此刻,这个人,就在我的前面几米处,悠闲地走着。我有点神色恍惚。

我们在临江的咖啡馆坐下,江岸要了摩卡,到我的时候,江岸突然说,小女孩,喝果汁吧。

我倔强地反驳说,哪里有小女孩,我也要摩卡。

江岸看着我急急辩驳的样子,嘴角上扬,流露出一个笑容,在这个笑容里,我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爱上了眼前这个男子。

好像从那天之后,总是会在不同场合遭遇江岸,楼上的机房、广电大院的操场、中午拥挤的食堂,我总能从浩浩荡荡的人群中,一眼把江岸给抓出来。

我像是发了疯一样地迷恋上了他,行立坐走,皆是他的影子,熟悉的轮廓。我开始找一切可以看见他的机会,我的工作态度变得空前积极,加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因为江岸总喜欢在晚饭吃完之后,在机房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那乏味的录像带,一遍又一遍。

常常就是这么远远地看着他,躲避在重重叠叠的机器缝隙里看他,那么那么动人的面容。

有时候忍不住,找一些拙劣的小伎俩来和他对话,问他的星座血型籍贯爱好。问得他抬起眼睛来看我,看完之后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只说,我好像是老了,对你说的这些,都不了解。

有意无意,我们互相陪伴的时间,越来越晚。通常都是在凌晨,他收拾完东西,眼神一闪烁,我就乐得跟在他后面,去临江的咖啡馆喝一杯咖啡,说一些家长里短的话,江岸总是听听笑笑,从来不多言语。说到开心的时候,我会突然大胆地说,江岸,你是我的偶像呢。

江岸只会笑笑,从不把我的话当真,看得出来的,他把我,只是当作了一个未成年人。

大我岁而已,我不觉得遗憾。身边不是没有追求的人,但是和江岸略一比较,也会厌倦那些轻浮少年的狂傲和幼稚。那种爱情,是满心欢喜,哪怕对方没有响应。

有时候不喝咖啡,江岸会要一些酒,我也会抢一些来喝,喝得面红耳赤还是坚持要喝。江岸笑笑看我,说,等你长大了,就不会对酒如此紧张了。

那天无意间听人说起江岸的生日。

我面不改色,心内却激情澎湃,悄悄地转遍了A城,为江岸选了一款别致的打火机。他很少吸烟,但是手里总是会拿着一个火机,若无其事地转来转去。

惴惴不安地等待,他会打电话给我吗?会么?会么?……

不会。

焦灼等待了一天之后,我绝望地相信,他不会出现了。一种巨大的委屈袭击了我,我周身变得酸痛起来,似乎在逼迫着眼眶积蓄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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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看,情人的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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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竟然是江岸。

话没多说,晚上约在单位附近的一个很有情调漂亮的酒店见面。

落成尘灰的心,此刻顿时明亮起来。

江岸突然出乎意料地说那么多那么多话,多到令我不能相信坐在我面前的,就是平时沉默寡言的江岸,我笑着听他说来说去,想着这些话都是为我而说,忍不住幸福四溢。问他,可以喝酒吗?他说,当然可以,今天可以喝醉,为我吧。

一瓶干红干掉之后,我终于喝醉。

脑子里恍惚不清,行动无法控制,江岸有点失色。

没关系的,我需要喝醉,我愿意在江岸的面前,毫无设防地喝醉。我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可是却跌在靠近自己的座位上,那一刻的思维,真的是呈发散形崩溃。恍惚中看见江岸买了单,扶着我的手臂,离开了酒店。

A城的夜晚,永远有暧昧的风吹。

我借着酒醉,靠着江岸的肩膀,手被他紧紧握着,我愿意这一刻时间永远停滞,为我和江岸牵手的时光。

好像有很多话想对江岸说,说我对他的迷恋,为他与众不同的气质痴狂,可是话到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酒精也不能改变我的胆量,我想我是真的不顾一切爱上了这个男子。明知道他是有婚姻的男子。明知道这次爱恋没有未来。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送我到楼下,江岸说,冯可可,你自己可以上楼去么?

我说,可以。

好的,那么,好好地回去喝点水,下次别喝那么多酒了。

话这么说完,江岸准备离开,可是我却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一刻不放开,孩子气地,固执地。

后来突然觉得自己很傻,爱得那么没有指望,双手遮住脸失声哭泣起来,也许是酒精足以发酵人的情感,我无法自控。江岸沉默在我身边,不知所措,后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慢慢地走远了,我突然想起来为他买的打火机,冲他的背影大声地喊:江岸,江岸!

他停住了脚步,但是头没有回,我突然有了勇气,跑上去,从口袋掏出包装精美的打火机,傻傻地说,祝你生日快乐。

江岸不解地看着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的我,左手接过了火机,右手擦我脸上未干的眼泪,可是眼泪却越擦越多。江岸索性将我抱在怀里,我无限委屈地嚎啕大哭起来。终于,能够在江岸的怀抱里哭泣,这曾经是我多么奢侈的梦想,我紧紧抱住江岸的腰,生怕一切是梦,他会突然醒时无踪。

……

我终于如愿以偿,成为江岸,惟一的,小小的情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人知道我每天上班快乐得像鸟儿一样的原因,更没有人知道江岸不再加班的理由。

再有餐桌上听见的对江岸的调侃,我会突然变得疯狂爱听,总是问东问西,希望话题可以转到江岸的身上。即使是对他不利的言词,我都会哈哈笑着予以回应。是的,只要提到他,我就满心欢喜。

但是江岸看上去,是那么地不动声色。在单位遇见,我们也会若无其事地擦肩,他完全不看我笑得淌出蜜来的嘴脸。

我会经常发短信给他,他从来不回,他手机的所有功能里面,他只会接电话和打电话,再就是接受信息。

我发一些可爱的信息给他,发一些搞笑的信息给他,甚至一些低下情趣的信息给他,想像着他接到信息后或笑或皱眉的样子。他很多时候都会打电话约我吃饭,从来不知道江岸是一个美食家,他知道A城所有的特色饭店,他会在不同的时间,带我去不同的酒店吃饭。他总是不怎么吃,给我讲解一些菜的渊源和做法,然后看着我狼吞虎咽,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江岸经常会送一些实用的东西给我,比如说漂亮的金笔,比如说华伦天奴的钱包,有时候甚至是优质的手机挂链。他似乎是在用着昂贵的物品来弥补着我们之间微薄的情感。算是对我的补偿么?我笑,我从来没有在乎过的。

有次我依在江岸的身上读一篇张小娴的文章,文章里骂男人都是坏东西,江岸突然沉默不语,我拉着他的手叫他承认男子都是坏东西,他依旧沉默不语,然后脸色黯淡地离开了。

我突然莫名其妙地感到受伤,打电话给江岸,质问他为何离开,他说,今天是周末,晚上要去幼儿园接女儿回家。

我瞬间被这样的一句话击垮。

我爱得忘记了世界,忘记了一切,怎么单单地忘不了江岸根本不属于我这个残酷的事实。我跑去酒吧买醉,喝得昏天黑地,醉熏熏走出来,想给江岸打一通电话,一阵冰冷的声音传来: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我痛哭流涕,却又无计可施。关机是和我在一起之后,江岸养成的习惯之一。终于意识到,我爱上的江岸,真的,真的,不是我的。

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多,我沉迷在爱情里面,越来越堕落,而江岸却站在冷冷的对面,任凭我身陷其中。

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少到只要听到他的电话,我就会欣喜若狂。

爱情成为捧在手心里的雪花,稍微不留神,就会变成一滩透明的水,于指尖缝隙流淌无踪。我变成偏执的女人,神经质,又歇斯底里。我明显地感觉到江岸有点慢慢厌倦于和我这样的女人纠葛了。

常常出神地远望着江岸的身影穿梭,听着一些关于他的流言。版本不断在变,主题是他那个黄脸婆兼母夜叉的大他好几岁的妇产科医生老婆。我开始明白,之所以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去诋毁他,只是因为他实在和他们格格不入。长久地不能和某些人达成共识的时候,往往就会气急败坏地造一些谣言去否定他,拿一些生活上的缺憾去嘲笑他。尤其在电视台这种人际关系复杂的大染缸。

江岸,我爱的江岸,如果将要得到你的厌倦,不如先离开你。

我给江岸打了一通电话,电话的意思是说,我们分开,你回归你平静的生活吧。

我们真的回归了彼此的平静。

我还是那个梳两个小辫,讲话声音上扬,背硕大的包的新人冯可可,他还是沉默寡言,总喜欢躲在角落里剪辑的江岸。彼此互不干涉,互不相见。

我交往了一批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孩,每天都和他们去蹦迪、滑旱冰、唱KTV,日子过得糜烂不堪,却也单纯快乐。只有在喝醉了酒的空隙,我才会靠在黑暗里流眼泪,谁都不知道我是为了江岸。

转眼就是夏天,我的生日悄悄来了。

那天说好了一群人去KTV唱歌,快要到下班的时候,突然遇见了江岸,我有点闪躲地低头而过,心痛得却无法呼吸。我昂起头来,命令自己不许哭。原来时隔这么久,我还是不能把对江岸的感情,全部抹杀。

晚上喝到大醉,找到洗手间去大吐,回到座位之后发现手机一直在响,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大声问:喂?喂?是谁?

是我,冯可可。

是他?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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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看,情人的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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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一个生日礼物给你,你在哪里,去给你送。

我虚弱得倒在沙发里,听见自己说了地址,然后电话就断了。

我蹒跚着走出去,A城的夜,没有那么多的霓虹,没有那么多的人群,只有暧昧的风。远远看见江岸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过来。

连日的委屈,伤心,绝望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我不顾一切地奔向江岸,像奔向我看不见的未来。我死死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涕泪纵横地喊着他的名字,江岸!江岸!江岸!

我们当街热吻,似乎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原来我们都是那么地爱着对方,在乎对方,尽管我们不可以。我们不可以也没关系。

再次恢复情人关系的我们,开始小心翼翼,不再有先前奔腾的热情。

我再度改变,敏感,多疑,脆弱,似一只愤怒的葡萄,一碰就会流出眼泪来。江岸,还是依旧的温吞,表面上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悲喜,但是他会有时候发MAIL给我,照旧有时候送一些昂贵的礼物给我,好像我们的关系就这样,在断断续续中坚强地维持了下去。我不改变我的生活,偶然会允许他加入,这会令我们的关系看上去有些轻松。

一个人逛街的时候走到一个藏饰专卖,看着一枚一枚奇怪的果,陈列在柜台里面。

那个异域气质的女人,热情地为我介绍各种饰品所代表的涵义。

送给爱你的人一枚吉祥八宝吧,她拿起一个奇怪的东西给我,令他事事都顺利,更加地爱你。

事事都顺利,更加地爱我,我听见这样的话,觉得欢喜至极,于是买了下来。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踯躅着该如何开口,送他这个吉祥物,会自然而然,不被他觉得我傻。

江岸看出我的欲言又止,吃完饭之后说,今晚她和女儿不在,可以陪你过周末。

我欣喜若狂,抓住他的手问,真的吗?是真的吗?

当然,傻瓜。

我顿时甜蜜成一个宝贝,想像到他可以陪我整夜说话,想像我可以有那么多时间躺在他的臂弯里入睡,我高兴得要跳起来。

我们快乐地回到了我的家里,我高兴得洗水果,放洗澡水,唱歌。从一个屋子跑向另一个。

江岸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忙碌的样子,说,冯可可。来。

我乖乖地坐到他的腿上,看着他笔直挺拔的鼻子,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笨笨的、可爱的吉祥八宝,小心地给他戴上,然后闭上眼睛说:戴上了,天使就会从这刻起为我时时刻刻保护着你了。

江岸似乎受了一些感动,眼睛潮潮的样子,他抱着我说,冯可可,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抛弃世俗,抛弃一切,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永远地在一起。

……

电话突然响起来,一分钟前还在和我说着情话的江岸,迅速地跳了起来,面色大变地说着一些话。扣电话之后他突然说,我要回家去,她突然回来了。

我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似乎我从来都不认识的样子,我脑子里突然就迎来了一阵空白。空白毕之后一阵莫名其妙的感觉升了上来。我抱住江岸说,我不许你走,你说好了陪我的。

江岸焦灼地说,不行,不行,她回来了,若是她发现了你,那就完了。

我不怕。

你不了解她是怎样的一个人,根本不是你能想像出来的……冯可可,听话,以后再找时间吧,我今晚,必须要回家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江岸收拾好马上要走,我开始歇斯底里,江岸,为我,你不能留下来吗?随便找一个什么借口的,你不可以留下来吗?即使她知道了,我也有足够的勇敢去面对的啊!!

江岸黯然跌坐在沙发上,时钟在滴滴答答地走,十分钟过去之后,电话又来,他没有接,看着电话痴痴地,再后来电话开始孜孜不倦地响,快要把电话给爆炸了一样地响。我突然害怕起来,全身瑟瑟发抖,多么希望江岸可以抱一抱我,安慰我单兵作战的恐惧。可是江岸,萎靡不振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话不间断地响。

我要到洗手间去冲洗一下自己的恐惧。可是刚一离开卧室,便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江岸要走了吗?

我疯狂地追出去,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走的,他是我的。

江岸从来没有想到我有如此疯狂的举动,在我们小区的门口,我死死地抱住江岸的腰,誓死不许他离开。江岸生气了,发怒了,为我的不可理喻。我们开始撕扯,我已经没有理智,惟一的想法就是不能放走他,即使粉碎。

后来他还是走了,当然。

不管他曾经多么地爱过我,终敌不过她的一句喝令,我明白的,可是一直不肯相信。

他的绝决,他的冷酷,他的对我的厌恶不堪,只是因为害怕她知道他对她的背叛。

在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游戏里,只有我一个人,残酷地输,狼狈地哭。而我始终后知后觉,不明白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于是一再地受伤。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看着寂寞的墙和悲哀的一切,终于再也不能忍受地大哭起来。地上散落着我们因争执而零乱的东西,居然有我为他买的吉祥八宝,那样铺在我的面前,想讨一些可怜,如我一样的命运,爱上江岸这样的男子,必须要接受这一切。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我,爱上千千万万的江岸,结局都是千千万万地大同小异,爱了,伤了,女人疯了,男人逃了。一切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

我虚弱地躺在寂寞的床上,无限绝望地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天空,想像着已经不可收拾的一切,甚至会奢望,也许明天,一切都会不同,也许江岸还是会在某个酒醉的夜给我发来他的讯息。我一定还是如旧地原谅他,小心地爱着他。不再计较,不再任性。

江岸,我此生惟一的,深爱的男子。就是这样地爱着他,爱到手足无力,爱得天翻地覆。即使委屈受尽,也没有什么不值得。

可是在这次之后,再没有任何来自江岸的消息。好像突然地,他就销声匿迹了,我发疯一样地寻找他,手机永远是关机,机房里永远空荡荡的,似乎这一切,都只是蹉跎了一年的一个冗长的梦。

那天,栏目组聚餐,大家又开始把酒言欢,说起一些笑话和调侃,说起已经调到省台工作的江岸,还是那种笑啊笑啊的揶揄。我突然想念起了过往的一切悲欢,想念起了曾经为江岸痴癫的岁月,曾经无助绝望的软弱,眼泪就突然奔腾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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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你一起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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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楚楚

殷家浩叫我色女,我称他色男,提到爱情会异口同声地说“恶心不你”的一男一女,常做的事就是经常游荡在不同的BBS上,装成陌路人相互吹捧,私底下偶尔相互取笑。

我一直把我和殷家浩的关系定位为蓝颜知已。所谓蓝颜知已,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讲,就是男密友,就是那种比一般朋友更进一层关系,但又不可能发展成爱人的男友。高兴的时候,殷家浩叫我小楚楚,我叫他playboy。据说早在中学时代,他就已经是浪荡子弟并成为浪荡子弟中的风云人物:扎无数个耳朵眼,穿鼻洞,用圆规改装牛仔裤,挑出线头,东破一块西破一块。腰间一条银链横挂了钱包和手机套,零零碎碎地胡乱塞到屁股兜里。酷毙了!殷家浩形容自己过去的样子两眼放光,可是无论他怎么描述我都不能够在脑海里勾勒出他曾经的形象。如今的殷家浩是温文尔雅的男子,穿天蓝的棉衬衫配黑色的西裤,在熙熙攘攘的步行街上开着一家叫“蓝色冰点水”的酒吧,以此来虚度光阴。

我还记得我们相识那天的情景,那是我刚到北京的第一个冬天,天下着雪,我患了很严重的感冒,一个人去医院检查。人在异乡的凄凉使我的心情变得异常糟糕。

从急诊室出来,我在医院的院子里蹲下来玩雪,裹了雪球到处乱掷,因为一时失手,手中的大雪球扔向了一个低头走路的男子,准确无误地滑进了他的脖子里。

看着他因气愤而差点变绿的脸,我突然间很不舒服,用沙哑的声音反对着他吼:“怎么了?扔着你又怎么了?谁让你往那儿站了,没长眼睛啊?”

他一定没有想到我居然是这样的反应,嘴巴张成O形愣在那里。就这样,我们居然成了朋友。

之后的每一年冬天,尽管天空只是飘着丁点小雪花,殷家浩都会不解恨地拉着我去打雪仗,仿佛是要报当年的一球之仇。每每他会佯装咬牙切齿地怒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霸道的没心没肺的小妖女。

殷家浩说话很有自己的特点,喜欢夸张的书面词语,帮了别人一个小忙就能手舞足蹈,你看,我很伟大吧?我很善良吧?如果听到有人没看过《大话西游》时他表现出来的表情就是,好像呆在地球上不知道人是长什么样子似的。殷家浩是个很张扬的家伙。我也是。于是我们两个家伙就成了一个团伙。

不谈爱情与单身男人做蓝颜知己实在是件不可多得的快乐之事,我们就像是两个光洁的玻璃球,用各自的光泽照亮彼此越来越枯燥无味的生活,但即便碎成粉末,他还是他,我还是我,挨得再近也还保持着0.1米的距离。从来我都是这样想的。

我们在酒吧里吊帅哥泡美女,大声说话大口喝酒。我对他常用的词语不外乎就是什么纨绔子弟,花心大萝卜。贪恋美女的他,经常伸长脖子在街上瞎逛,尾随美女意欲搭讪,遭到拒绝之后从来不会觉得郁闷。

我是个刚大学毕业的高级的无业游民,靠写爱情故事为生,很多有经验的师兄师姐们告诉我写爱情故事最重要的素材来源就是要谈恋爱,他们说切身体验之后才能写出真正感人的文字。于是我不停地谈恋爱,不停地失恋,受了伤害眼泪都还没抹干,看到有点修养有点底蕴的帅哥又会垂涎三尺。

殷家浩因为一个雪球而成了我在陌生城市里最坚实的后盾。他帮我客观分析男人的本性,给我出谋划策,比如与男朋友相处时要注意些什么问题,情人节应该送男朋友一些什么礼物最好等等。有时候他也会帮我改故事,指出哪一个故事的结局老套了,哪些地方又出现情节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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