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苑温婉的一笑,抬头望月,时间己不多了,她低笑道,“
今晚与青云一聚,实是心苑的荣幸。心苑还有一言。”
青云温文的笑着,“心苑有话,尽管开口。”
心苑神色关切,情真意切地说,
“青云,品性高洁,不论恩科结束如何,
心苑相信,青云无论何时,都会,胜不骄,败不馁,宠辱不惊,
心苑会在青灯古佛前,为青云祈福。
祝愿青云福寿双全,如花美眷相伴。”
微微地福了福身,心苑转过身,翩然离去。唇边一抹冷笑,
青云,明日游街时你我再见,我今日的这番话,明日会是你的救心符,却更是来日的催命贴,
你我之间,不死不休,这已开始了。
“心苑姑娘!”青云一急,在后面叫住了她,还是喊了心苑姑娘,
心苑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青云急切的追上来,
几个跨步迈在她的前面,拦住她的去路,
“心苑,世间还有很多事值得你留恋的,你还这么年轻,不要走这条路。
古往今来,名妓很多为世人钦佩,梁红玉击鼓助战,李师师誓死不侍金,绿珠……”
不等他说完,心苑凄楚地一笑,打断他说,
“青云,世上又有几个韩世忠、宋钦宗呢?不必再提。心苑命苦而已。”
青云急急的道,“有!我就是!我愿意一生照顾姑娘。”
木槿花香满庭,沁人心脾,心苑静静的低下头,青云焦急地等待着。
心苑心中波涛起伏,传自地狱的哀鸣声,
上一世,有一句话,她始终未能有机会对青云说,
在她得知青云中得状元时,她其实很想告诉他的话,
现在,为了这来自地狱的悲鸣声,为了流逝在污泥中的那个生命,
为了那个徘徊在他门前,那个很傻很天真的女人,她该说出来,
给自己了结前世的一个心愿,可以了无遗憾。
终于,心苑抬起头来,眼中眼珠滚动,沾湿了睫毛,面上是一片苍白,
她随手从过道的树上,摘下一颗红豆,平摊在白玉的掌中,声声若泣,
“青云,你我相遇地太晚,这颗红豆,只能是我心里的伤口罢了,
明天你会有大好的前途,而我只是天边一道夕阳,
如果有一天,有一天,你累了,这盛世的风景看透了,
那时,我们再相遇时,也许。”
淡淡地笑着,红豆从心苑掌心掉落,她走了过去,踏过,
红色的汁液,染红了地面一小块,平添了一道伤痕。
96.青云【6】
心苑一步一步迈着,前世的一世,在眼前展开,
她心里冷笑着,一刀一刀刺进心里,心上的伤疤在流血,
前世,她对这个男子爱到至深,哪怕现在,看到他,心里还是会痛的刻骨。
没有爱,哪有恨,没有恨,哪有痛!
青云,我给你这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回头,放弃功名,我会放过你。
只是我们己永不能再在一起,我会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然后,忘记你。
青云嗫嚅着唇,终是没说出,任由心苑走远。
心苑心底凉溥,在前一世,你居然在我流产后,怕我污了你的清名,
误了你迎娶公主的大好前程,收卖我娘亲,
把我卖入青楼,任由别的男人凌辱我时,我就己是心如死灰。
盛青云,你果然还是重名利之徒,在你心中,也许有情,也许有义,但在名利前太不堪一击。
本想给你一个机会,看来我还是太傻。
木槿香越来越淡,如同他们曾经的过往,连同心苑的生命,飞逝在这时间里,再也追不回来。
心苑不再回头,加快脚步,决绝的离开,心中再也不会痛了,
这个让她痛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现在己然烟消云散,再也不能影响她分毫。
她会活下去,作为苏愿生活下来,
把他追逐的名利、地位、权势,全都抢到手中,站到那个顶点,
然后。看他落入尘埃。
心苑一步一步,踩在青石路上,我们会再相见的,
就在不久之后,你现在的心动还不够,
这段日子,你就日日夜夜思念我吧,我会让你梦牵魂绕后再出现在你面前,
那时,就是你爱我如狂了。地狱的门已打开,这条路谁也没有退路。
心苑不再停留,直接去柜上结了帐,离开了客栈。
次日清晨,评定完考卷的几位重臣齐聚在朝堂侧殿,商量着评定结果。
太子作为监国,自然是最先拿到了评定结果,坦开一看,不出所料,
前三名是,苏愿生,盛青云,林志端,
太子辰元,在心中过了一过,与卢相眼神一碰,两人均是晦漠如深,
昨日举宴,苏愿生即未前往太子府,也未前往卢相府,而是去了逍意王府,
虽然说是人少风流,经不起风月诱惑,终是削了他的脸面,
太子心上不满,唇角一扯,这个人,不可用。
太子拿出苏愿生的试题,准备退回给几位大臣,另选旁人。
却见卢相,几步踱了过来,凑在他耳内说了几句。
太子挑眉,还有这种事?苏愿生居然惹火了四弟,还把四弟气得要丢他去西宁当疫官。
呵,唇边轻扯下,露出不屑的笑容,真是风流王遇上书呆子,有理难断呀。
即如此,目光投向卢相,卢相点了点头,低语,“以大事为重。”
太子点了点头,即是个书呆子,不通世事,再有才华,也不值得拉笼,
他低笑着,即是四弟要修整的人,他不妨就全了四弟的脸面,
这个处罚,比让苏愿生丢掉状元位更狠绝,他还博个大度的名声。
97.青云【7】
太子拿着考卷,起身朗声说,“就按众位大臣的评定上奏吧。”
贡生院前人潮涌动,众学子们涌到放榜的名牌前,激动地等待着,
最前面走过几个官差推开人群,当首的把手中的黄榜贴上,
立即就传来轰叫声,前排的人高喊着,“状元苏愿生!状元苏愿生啦!”
圈外的众位看客们,也是议论纷纷,本朝自开科取仕以来,
这是第一个五魁首呀,真是值得庆贺,天降文曲星,百姓有福了。
贡院对面的博英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心苑静静的喝着茶,听到下面的人群高喊着苏愿生的名字,
唇边有了抹笑意。逍意王的手段果然高明,不动声色就抹平了这件事,
不仅成全了他的心愿,还给他留了个好声名。仗意直谏逍意王不思进取,迷恋酒色?
呵呵,他到是真是个人物,示敌以弱,示的这么彻底,顺便也护住了她。
看来,她没有选错人。在天朝的天空是要风云变色了。
心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轻啜一口,她来这里是来看好戏的。
眼角不着痕迹,瞥了一眼对面靠窗的位置,青衣长衫的男子正透过窗户向下面的皇榜看去,
面上若有所思。心苑低笑着,心中畅了一口气,坚持了这么久,她活着终于有了意义。
她终于靠自己的努力,把青云压在了她的脚下,虽说,这只是个小小的恩科,
并不能代表她己成功。但至少,她看到了希望,她会成功的,一定会!
心苑再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的品味着,享受的看着他怅然若失的表情。
冷笑,此前你有多得意,现在就该多失意!隔着一道门帘,在她后方,
靠窗的包厢中,逍意王也在品茶,他的眼光看着的正是心苑。
今日是放榜日,他已料到心苑一定会到这里来。他又怎么不来呢。
这场好戏,可是有他的一份功劳呀。
仲轩透过碧纱窗,看向心苑敛眉饮茶的样子,她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舒适的表情,
不再压制,不再狠戾,只是平静的舒缓。
她在想什么?仲轩猜想着,这场恩科结果已出,没有激动,没有兴奋,
她的脸上只有波澜不惊,平淡舒适。
仲轩笑了,唇边荡起邪魅,对着一旁的小二招招手,低语了几声,
小二心领神会,连连点头,退下去了。
片刻后,心苑桌上多了一个茶杯,心苑一愣,不解地看向桌旁的小二,
她有茶呀,怎么又给上了一杯?
小二,陪着笑脸,低道“这是有位客官请公子您喝的。公子请慢用。”
说完,不等心苑回答,退了下去。
心苑微微一愣,四处打量了一圈,不期然的,对上了身后,正盯着她看的,那双邪魅的眸子。
叶仲轩!居然又是你!
心苑收敛心神,低首,手中己握成拳,为什么她人生的每个转折点都会遇到他!
就连她踏上仕途,实现抱负的第一步,他也要硬是跟来,与她共享!
他到底要图谋什么!总要这样死跟着她不放。
98.青云【8】
刚刚舒缓一些的心情,又是一紧,不可大意,心苑自我告戒。
再看到他,心中还是不由回想起昨夜的绵,低垂着头,手已握得死紧,
该死,早已决定忘记的事,一看到他,又涌了出来,这不该是她!
抬首处,视线对着的是盛青云的背影,玉喜姐姐说,从背影中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
心苑冷笑着,她在这个背影中看到了落寞,呵呵,他也落寞了吗?
记忆中的他,都是意气风发,雄心壮志的样子,
那时,他总是兴致高昂,揽着她的身子,圈在怀中,神采风扬的说,
“心苑,等我金榜题名中了状元,我会用八台大轿迎娶你过门,
请皇上册封你为状元夫人,让全天下的人都羡慕你。
心苑,你等着,我一定会做到的。”
她眼含热倚在他怀中,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动地低泣,
“我相信你,青云,你一定会中状元的,我会等着你来迎娶我,等着做你的状元夫人。”
她全心全意的相信他,等着他,日夜在佛前祈求,宁愿自已折寿十年,二十年,
也要保他早日达成所愿,一展抱负。
结果泥,他是中了状元,骑马戴花游街,享受着万民的欢呼,
她呢,心碎地看着,被抛弃在阴暗的角落里。状元夫人?
哈哈哈,讽刺,他八台大轿,求娶的状元夫人是最尊贵的公主吧,
能给他带来无上荣耀与权势的女人。她算什么?
最多不过是一个花国状元,怎配与他状元爷相提并论。
心苑的心彻底冰冷下来,抬起首,面色恢复了如常的温润,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她就是个江南的温文才子,仲轩手中的茶杯一滞,随逐接着送至唇边,轻啜着。
她的气场全变了,刚才的舒适闭缓没有了,虽然看着温雅斯文,谦谦君子,
可他就是能感应到她更冷了,不复刚才有生机的样子。
顺着心苑的目光,他看向窗旁的青年男子,丰神俊朗,剑眉星目,比一般的学子比了一股英气,
此时正脸带着疏廖,看向贡院前高喊的人群,那群学子们正兴高采烈地高喊着
“状元是苏愿生!苏愿生!”
仲轩眼带精光,这个人,他认识,大殿比试时,正是太子口中才堪大用的才子,
盛青云,吏部尚书之子。他与心苑有何关系?为何在他身边心苑的目光更是冰冷?
仲轩能感觉到,心苑虽然没有与他攀谈,目光也没有直视他,
可是他能敏锐地捕抓到,心苑的心思在他身上,不象是相亲,更象是相恶。
有意思了,仲轩唇边扬起邪笑,他的女人关心的男人,
他自然也要好好关心一下。他可不认为心苑对他只是攀比,文人相轻而已。
这话安在别的读书人身上,他信,放在心苑身上,绝不可能!
他比谁都了解她是个多狠厉绝情的女人,文人相轻?哈哈,笑话!
仲轩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出包厢,向他们那边走去。
99.青云【9】
走至心苑桌旁时,能细微感觉到心苑瞬间紧绷的身体,
仲轩含着笑,鼻间是属于心苑的青草香,清新淡雅,
他轻轻的嗅着,面带笑容向着盛青云走去。
仲轩风流倜傥,摇着纸扇,坐在了盛青云桌旁,“你可是吏部尚书之子盛青云?”
青云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边多出来的人,衣着华贵,气势不凡,绝非普通人。
他谨慎地抱拳回礼,“我正是盛青云。请问您是?”
仲轩桃花眼飞扬,风流无双,
“哈哈,我是逍意王叶仲轩,那日在大殿中,见过青云笔走游龙,
真是风采过人,当时太子哥对青云更是赞不绝口,
本王早欲与青云结交,未有机会,今日一见,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呀,
青云实乃是人中之龙,少年俊杰。”
在后面一直紧绷着身体,仔细观察他们动静的心苑,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逍意王了太促狭了吧,揶揄人的话也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严丝合缝,
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谋算人心的本事真是天下无双了。
百闻不如一见?人中之龙?
若不是耳边还能听到外面高呼的“状元是苏愿生!”,她还真想相信他了。
这个男子,心苑虽相交不多,但却总是能看透他的本性。
不动声乐,心苑放松了身体,端起茶上茶杯,这杯茶,她就是知道肯定是仲轩送的。
她倒是有些好奇,仲轩到底又在耍什么花样。心苑掀起茶盖,一愣,
茶杯里放在一朵木槿花,娇艳欲滴,上面覆着一张小字条,
书写着,“木槿花开,如卿所愿,晚悔满意乎?”
心苑这是真的笑了,这个逍意王,总是出人意表。
她从茶杯里取出字条,细细的撕碎,研磨成碎粒,
手拿着木槿花,微有些出神,
木槿花,与她生命紧密相连,她还有多长时间呢?
是否等到花谢时,她已是魂归奈河边?
低首,心苑将花放在鼻息下,细细品味着木槿花的香气,活着,绽放。
青云颇为羞赧,
“逍意王过奖了!青云实不敢当,今日能与逍意王相识,
实是青云的荣幸,青云有负王爷厚望,今日放榜未曾高中,很是惭愧。”
青云神色间倒是恢复正常,不卑不亢,语气真挚。
仲轩对他倒是生出几分好感,更有些危机意识,这样的品貌,
心苑的心思又好似在他身上,莫非他们有什么瓜葛不成?
眼中精光一闪,唇边露着邪笑,傲然的看向青云,这
个天下都会是他逍意王的,他最心爱的女人,谁也不能沾惹,
哪怕,是她想凯觑他,也不成。
仲轩,不动声色,谈笑自如,“单是青云这份心志,就让本王叹服,宠辱不惊,心胸过人。”
青云眼中有了晶亮之色,其实他刚才听到状元的人选时,
心中很是不是滋味,寒窗苦读十年,状元是他一直追逐的目标,
他自问有着状元之才,却天命不到,未有状元之命,
唉,心中慨叹。那他最失落的一瞬间,心苑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
100.青云【10】
耳边仿佛又听到了她的话语,
“如果有一天,有一天,你累了,这盛世的风景看透了,那时,我们再相遇时,也许。”
青云的心中满是暖意。心苑,你现在在哪里呢。青云有负心苑所望了。
听了仲轩的话,青云笑着道,
“有位故人跟青云说过,不论恩科结果如何,胜不骄,败不馁,宠辱不惊。
本届恩科,青云己是尽力而力,没有什么好失落的。”
“是吗?不如那位故人是谁?可有机会与她结识一番,本王也很钦佩她的高洁呀。”
仲轩与青云谈笑着,眼中却不着痕迹的瞥向心苑的方向,
正与心苑的目光相撞,仲轩眼中精光爆涨,盛青云口中的故人,就是你吧。
恩科放榜之前,能有这份真知灼见,安慰他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那番话,明显已是料定他会落败,恩科前说与他,正是为了在放榜后,更深入他心,博得他好感。
苏心苑,你好一个谋算人心的本事呀。
本王倒真没小瞧了你!仲轩眼色深沉,
这个男人到底与心苑有何关系,那个女人连自己都不在乎,居然这样在乎他!
青云低语着,黯然神伤,喝着茶,“她己经走了,我也不知她在哪里。天涯海角有穷时,不知何日再相聚。”
仲轩眼光如刀,越过青云射向正与他对着的苏心苑,心苑低首,仿若不知,仲轩眼神莫测。
仲轩一字一字的吐道,“那可实在是可惜。本王真是错过了。”
心苑其实感应到了仲轩的神线,她不想看他而已,
她与他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她是他的棋子,他是她的阶梯,
有什么理由他要这样死死纠她,连她做了什么也要管吗?她就是勾引男人与你何干!
心苑眼中冰冷,她和他的界限太分明,
她要报仇,他要天下,她要地位,他要美人。
她需要他,却永远不能接受他,就这样互相牵制着吧。
室内,淡淡的青草香,伴着茶的香气,清新扑鼻,隐隐地带着木槿花的香气,
青云四周环顾了下,心苑身上的木槿花香已是沁入他的心脾,
如同是她的人,婉转清雅,持久恒长,越是接近,越是难以忘怀。
青云目光扫到身后,触目所及处,
却见一个文雅的少年,手拿着一朵木槿花,低首轻嗅,
原来香味来自这里,微微有些失望。
青云又打起精神看云,那个少年,温文而雅,气质谦谦,他颇有好感。
仲轩顺着青云的目光看过去,邪笑道,
“青云,也认得本届新科状元。”又低叹一句,
“可惜了,青云的才华不输于状元,人品温厚,尤是出众,可不是比那书呆子强数倍。”
心苑感觉到他们打量的目光,放下手中的花,静静吹着茶,思量着下一步行动。
唇边一抹冷笑,粉黛楼,这会该是宾客迎门了吧,
科恩已结束,又到了才子佳人的戏码了吧。
落弟的才子可不是会去寻欢买醉嘛,恩科得意的进士得意之后也得美人倾慕不是。
101.青云【11】
大小登科人生快事,总要占一个。
这宾主尽欢的时侯,是粉黛楼最繁华地时刻。
正是她动手最好的时刻,眼底一片狠戾之色。
青云很是一惊,这是新科状元?苏愿生?
他问道,“王爷,你所说的新科状元,可是苏愿生?他就是苏愿生吗?”
仲轩桃花眉飞挑,邪味十足,
“可不就是那个书呆子,本王好意相请,他倒是一股子酸腐味,
竟敢指责本王不思进取,只知玩乐。本王乃是当朝皇子,尊贵之身,
哪能容得他肆意妄言。哼,状元又如何?得罪了本王,那也只是个空名罢了。”
青云不再多言,这位新科状元是如此清高之人吗?压下心头欲结交的心思,青云低头饮茶。
楼梯传来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冲上来几名报喜的官差,
高声叫着,“苏愿生,高中状元。”
店掌柜亲自迎到苏心苑的桌前,赔着笑脸,与有荣焉,
“恭喜状元爷!小店有幸,这顿茶钱,小老儿请客。”
几个官差,得店掌柜指引,走了过来,将喜报交予心苑。
心苑目光一扫,捕捉到青云眼中的落寞艳羡,心中冷笑,
面上温文而雅的上前接过喜报,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官差,温言道,“有劳,有劳。”
又掏几两碎银,对店掌柜说,“谢过了,这点银子,就请权作茶钱,请各位父老,喝一碗清茶。”
楼上众人齐声叫好,挤到他周边,一睹状元的风采。
官差说,“还有一位盛青云公子,喜中榜眼,也在这吗?”
掌柜的喜上眉梢,今天太幸运了,状元,榜眼都在他店里中出,
他这博英楼更是声名远扬了。连声说,“在这,在这。”
引着官差往盛青云这里引,青云请过官差给了赏钱,楼上众人还在围着心苑,
心苑的眼光正好看过来,青云向心苑微微点头示意,心苑回了个礼,
看着他眼底的落差,心中冷笑着,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有她苏心苑在,你盛青云永无出头之日!这只是开始,
我会站到朝廷百官之首,把你踩到泥污里,永远只能仰望。
仲轩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两人的互动,他不会看错,
这两人之间必有瓜葛,而且必然是情感上的瓜葛。他握紧了拳头,
心苑,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但你要留在我身边,心中只能有我!
哪怕对他人是恨,是怨,也不准!因为有爱,才有恨。才有怨!你懂不懂……
这一天,是喜庆的一天,心苑披红戴彩,骑马街游,
他神色淡然,街上的行人欢呼声,未进入他的心里,
她只是冷眼看着,云淡风清,盛青云,后退他一个进身位,跟在右侧,
右侧是新进的探花郎林志端,也是个少年俊才,眉清目秀,出身书香世家。
三人具都是翩翩少年,引得无数路人欢呼呐喊,争相追逐。
夹在人群中,心苑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上一世,她只能站在人群中仰望他英挺的背影,躲在暗处默默自卑。
102.青云【12】
这一世,她站到了这个位置,比他更高更光耀,接受众人的仰慕,
心苑心中颇为想笑,她与状元还真是有缘,
前一世的花国状元,这一世的新科状元,都是状元,地位名声却天差地远,
一个只是男人的玩物,一个却是羡慕的目标,呵呵,这上苍果然会安排。
目光扫过人群时,二男一女站在其中,均是目中有泪,默默的看着她。
心苑目光一滞,心中温热,默念着,静已师傅,大弟,青丝,还有,还有,
目中含泪,看着青丝怀中那个小小的孩童,乌黑的眼珠,圆圆地脸庞,好奇地看着四周,
咿咿呀呀的跟着喊着,小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
心苑紧咬了牙,转开视线,看着前方,这条路是她选的,走到现在,
太不容易,未来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她,她没有权利去想其他。
只能咬紧牙坚持地走下去。心中有如刀割,暗暗的念着,
孩子,今日一面,娘不知道什么时侯能再见到你,若是你我母子有缘,请等着娘,
娘总有一日,会回到你的身旁,牵着你的手,喂你吃饭,帮你穿衣,陪你睡觉,
伴你每一个朝夕,孩子,等着娘。
心苑高昂着头,挺直胸膛,从他们面前走过,目光再未看过一眼,
手指狠狠掐着掌心,在路过他们的身边上,地上多了一滴血。
静已满含安慰的看着心苑走过,十年前,他也是这样心怀梦想,意气风发的骑马游街,
以为人生的壮志刚刚开始,却未想到,晃然间,十年已过,他已是心如死水的尘外之人。
时间,改变了一切,人世,磨励了人心。
想起多年来,一直牵挂的那个人,他淡淡的一笑,果然该是放下了呢,
自从跟心苑他们生活在一起后,他变了很多,
这个世间有太多的苦,太多的桑沧和无奈,看到他们这样拼命的挣扎,
他汗颜,羞惭。
心苑说他,即没有勇气争取,也没有勇气放弃,那么还没有勇气忘记吗?
现在,看到心苑拼着命的勇气,得偿心愿,他也该试着生出一丝勇气,学着忘记。
大弟看着人群中意气风发的心苑,心中感动,
姐姐终于做到了,虽然只是第一步,可这一步饱含了多少的辛酸血泪,
眼角掉下一滴泪,他快速的擦试而过。
未来很有更多的事在等着,没有时间容他去感怀,
他们是从十九层地狱走出来的鬼,绝不能行差一步,否则等着他们的就是万劫不复。
微皱着眉头看向身侧的青丝,低语道,“你怎么把愿心也带来了?他还小,而且……”
话不宜再说。青丝深深的看着人群中的心苑,心中只有感动,
她知道大弟未说的话是什么,大弟是担心愿心会挠乱了公子的心,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只是,大弟不会明白,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在她最荣耀的时刻,想要与之分享的是家人,比如他们,比如愿心。
这个时刻,她怎么能不带着愿心来。
103.青云【13】
愿心虽小,他也会记住,他的母亲,是怎么样坚毅聪慧的女子,
她把全天下的学子都比了下去,她站在了这个天下目光齐聚的地方,接受最高的荣耀。
青丝幽幽地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这一刻,我希望愿心能记住,一生为公子骄傲自豪,
也希望公子能安心,她的决定没有错,但愿,上苍会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哪怕,多一天。”
大弟不再说话,静已叹息一声,时间,他困守了十年的时间,此时看来,他真是太奢侈。
远目而望,心苑已走远,这街上,无数拥挤的人群,开怀,欢笑,悲伤,痛苦,
却从未察觉到时间的流逝,时间对世上人来说是不知不觉的,
对心苑,对他们而言,就是举在头上的一把刀,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们,身心血肉模糊,
让他们知道,时间,是最奢侈的存在,
心苑走过的地方,淡淡地飘逸着青草香气,清新淡雅,生命流逝。
三人进宫谢恩,又一起至偏阁,拜谢主考的二位恩师,卢相和屈相。
屈相四十多岁,短须,保养得益,像貌堂堂,他抚着胡须,看着三位新进人才,点了点头。
看到心苑时,目光微闪。屈相心中暗叹,他己接到消息,
苏心苑得罪逍意王,未按惯例入翰林院,而是派往西宁疫区。
这样的温文俊才,怎么会这样鲁莽,唉,终是缺少磨励呀。
派往西宁疫区实在是可惜,算了,磨磨他的傲性也好,把性子磨平了,以后总会有出头之日。
心苑低垂着首,心中却是滔天恨意,这是天意吧,哈哈哈,心中似要滴血,
上苍总会让她厉尽磨难。
她握紧拳头,低首,再度狠掐自己的掌心,不懂,为何,她已是鬼,为何心还会痛,
在十九层地狱都熬过来了,早已没有知觉,在面对这个人时,她还会痛不欲生!
卢相笑着对屈相说,
“子墨兄,是不是遥想起当年的风采了?
呵呵,想当年,子墨兄也是新科状元,风头无双呀,
现在,看看他们,唉,我们都老喽。”
屈相笑着点点头,
“是啊,继浦兄,与他们一比,咱们都老了,江山代有才人出,
一代新人换旧人,再过几年,你我这把老骨头,就只能回家抱孙子啦。”
两人相视而笑,谈笑风生。
心苑低垂着头,听到子墨二字时,微微颤动了下,面色如雪,
一旁的林志端,看到她的表情,关切的问道,
“愿生兄,你是不是身体不适?面色这么难看,别是累坏了吧。”
听到他的话,周围的几人都望过来,
心苑得罪逍意王的事,今日已是广为传播,人尽皆知,
众位都是新科进士,对心苑的遭遇心中都是叹息,
皇家岂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惹得起得。
逍意王向来顺心所欲。苏愿生,虽有才声,可叹心性太过高洁,得罪了逍意王,
唉,只怕空有个状元名声,也是官运多多舛了。
看向他的眼睛都带上了一丝同情之色。
104.青云【14】
心苑唇色苍白,勉强笑了笑,
“是啊,这两日有些累着了,今日又是骑马游街,身子有些不适。多谢志端兄的关心。”
青云闻言也是关切的说,
“今晚还有谢师宴,愿生兄还能坚持吗?等结束后早点休息吧。”
心苑含笑点头,感谢他们的好意。
再垂首时,眼底一片狠戾,屈子墨!
这个朝廷上清流一派的泰斗,无数读书人标榜的目标,
品德高尚,洁身自好,谨言慎行,国士无双。
可是,心苑心中冷笑,有个这样的父亲她是不是该觉着骄傲?
这个清流的代表,朝廷的重臣,是个最虚伪的骗子!
屈子墨,子墨,内心一阵狂笑,真是个讽刺呀,
秀娘临死前还在念念不忘的人,为了他把她卖入青楼,害得她痛苦一世,
而他呢,他知道吗?
他还不是这样好好的站在朝廷上,接受万人的景仰,世人的称赞。
国士无双,国士无双,哈哈哈,心苑恨不得上前一把撕掉他伪善的面皮,
那谈笑风生、儒雅清高的外表下,是最肮脏的人心,抛妻弃女,背信弃义,贪恋权位。
他还不如卢相,不如太子,至少他们要权要势,还敢真实的表露出来。
而他呢,装着忧国忧民的脸,干着男盗女娼的事!
她的血管里居然流着这种人的血,真是脏!
心苑看向屈相,目光狠戾,屈子墨,你清风亮节,国士无双,
却生下个清楼十年,人见可夫的女儿,
这是不是你的报应?还是我的报应!
心苑暗忖,青楼名妓,宰相千金,这很有趣吧,
高张艳帜下,会有多少人赶来嫖我这个宰相千金?
真期待呀,为了他这个贵重的父亲,她该重出青楼了!
心苑眼底一片谋算之色。
感应到有人在看向他,屈相转头看过去,目光所及,是几个新科学子的方向,
他们聚在一起,低声的说个话,互相介绍攀谈着。
心中微有诧异,许是他弄错了吧。不再在意,继续回过头来,与几个重臣聊起了野史趣事。
心宛不着痕迹的向一边笑着的盛青云,
真是个大笑话,你一世所求的的高门贵女,
被你赶出门外,不屑一顾的青楼女,居然是宰相千金!
而且还是当朝清流首辅,手撑半壁朝政的重臣,你会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呢?
心苑温文的笑着,听林志端说着他新作的诗词,目光中却是变换难测。
那个男人,她血缘上的父亲,能登上那个高位,就绝不会是个简单之辈,
这个朝廷远比青楼更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脚。
她要步步为营,处处小心才是。
面上淡笑着,不时回复林志端两句,心中却在计较着下一步的行动。
看来要再加紧找找她那个娘亲了,想到她的那个娘亲,
心中倒是不由地冒出来一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无情无义的爹,狠心绝情的娘,所以才生下了她这个冷血狠毒的女儿吗?
哈哈,血脉还真是奇妙呀。
105.炼狱【1】
心苑心中讽刺的想,他们一脉相承,都是该下地狱的灵魂,
总有一天,他们一家三口会在十九层地狱相聚,到时,再让我们好好相认吧。
想到她那个娘,心苑倒是觉着奇怪了,
上一世,明明她的娘亲,是自动找上的她。按她说的,她一直住在京城才对,
为何今世,找来找去也寻不到呢。
她安排大弟和青丝自进京后就开始找,找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却无人见过她的踪影,到底她是去了哪里呢?
想到这里,眉头微微有丝皱,坐在她对面,正与她讲话的林志端注意到了,
问道,“愿生兄,可是还不舒服?若是身体坚持不住,不妨先行一步,我代你向恩师告假一声。”
心苑回了个浅笑,温言道,
“不必,我只是想起一则典故,颇有感慨而已。呵呵,有劳志端兄挂心了。”
林志端志了好奇心,凑身过来,小声问道,
“是什么典故?愿生兄能否说来一听。”
鼻息间,青草的味道,清新淡雅,志端清明的眼中浮起一丝迷惑,这香味何来?
心苑不自在的微微向后倾了下身子,她厌恶男子接近他,哪怕他眼中并无绮念,只是纯粹好奇。
心苑抬起首,语气温和,
“寒山问拾得:“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骗我,如何处置乎?”拾得曰:“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志端仰头一笑,眼中有着佩服,重复道,
“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摇了摇头,手指头心苑,叹息着道,
“愿生兄,你,你,唉,你的心胸真是宽广,志端实是钦佩。”
志端看着心苑云淡风清的样子,心中生出亲近之意,
他生于书香世家,祖父辈在江浙开着最大的书院,桃李满天下,家中代代出才子,
此次进京本是满怀信心,寒窗苦读十年,只盼着一举闻名天下知,
却不想,一山还有一山高,只中得探花。
本是心中颇为不服,今日与心苑这番交谈,心中实在感佩,
单是这份心胸品性,他就万万这及,更是生出与她深入结交的心意。
心苑对这个一再关心她,眼神清明的同科进士,也颇有好感,
在朝廷为官,交际也很重要,独木难支,这个道理她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