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抗拒,浅笑着道,“志端兄,过誉了。愿生表字晚悔,志端若不弃,直呼表字即可。”
心苑很直接的,表达了结交之意,志端很是高兴,
含笑应道,“若不弃,晚悔只称志端名讳即可。”
看到他溢于言表的兴奋,心苑心中微叹,
此人心绪全写在脸上,可见平生环境的单纯,只知苦读书的学子,
进了这大染缸一样的朝廷,又能坚持这份单纯到几时呢。
青云见二人相谈甚欢,也转过头来,问道,
“你们两人这般高兴,在谈什么,青云是否有幸一听。”
106.炼狱【2】
志端很是欣赏青云的温雅之气,把二人的谈话说了一遍,
青云也是一脸叹服的看着心苑,
“愿生兄的高洁,我所不及。只盼愿生兄,早日功德圆德,必得重用。”
他的话说得很隐晦,却也是关心之言。
心苑未及回答,志端就开怀地说,
“你我三人,同为今科三甲,今日一谈又都是志向相投,自当同气连枝,互相辅作,
来日同为朝廷效力,为万民谋福。
以我之见,大家不必这么客气,直称名讳即可。”
他的眼光亮晶晶,带着一股清明之气。
青云笑道,豪气干云,“当然该如此。青云,得已交结两位知已,真是青云的福气。”
心苑笑着点了点头,三人同笑起来,志端与青云又是一番热烈的交谈,
心苑一旁看着浅笑得看着,心中冰冷,知已?
呵呵,前一世,你说我是你的红颜知已,此一世,我们又是同朝知已。
你我确为知已,这个世间,没人比我知你更深,恨你更重。
等到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时,是否还会有这个心,结交我这个知已。
卢相与屈相,看着下面相谈甚欢的新科进士,
两人相视而笑,他们当年何尝不是这样过来的,
呵呵,几十载官场沉浮,争权谋利,早已不复当日之清明,
少年不都是这样经过的吗,在权势的诱惑下,他们又能坚守到几时泥。
卢相与屈相,携手相邀,进入今日宴席。
宴间言谈尽欢,觥筹交错。
心苑一边浅笑着,与同科的几位进士攀谈,一边仔细的观察,
青云与屈相的言行,这两人都曾是与她最密的人,
一个是她亲生之父,一个是她挚爱之人,现在确已是相恨陌路之人。
上苍果真是会戏弄于她,今日安排他们同坐一桌,面上必须谈笑风生,
心中,却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果真是够虚伪,连她都是。
要在这个世界里生存,就是先学会官场的应对,这是静已交导她的。
与她自小学的唱戏没什么两样。这个戏台,她要比谁唱得都好!站得都高!
今晚的谢师宴,还有一场重头戏要唱呢,这可是她布了好久的局,她要好好欣赏才行。
宫中谢师宴,本是惯例,说到底,也有为皇女挑婿的意思,
本朝适龄皇女,只有芳华公主,现年一十六岁,正是风华正貌,
几个未有婚配新科进士,心中也都是明白了,羞赧的四处观望着,等着公主的到来。
心苑向青云,他也正是一脸向往,看着上首的方向,
心苑却是淡笑着,不着痕迹的低下了头。
几个宫娥引着宫灯而来,当前的皇上,身后跟着一个婀娜的少女,
明艳动人,微低着头,坐在上首皇上右侧,
太子、逍意王跟在皇上左侧坐好。
宫宴正式开始。
新科进士的目光频频射向上首的芳华公主,公主微低着头,不时与皇上低语着。
盛青云温润如玉的笑着,目光不时的扫向上首,
心苑不屑的看着,果然是起了迎娶公主攀附权贵的心思,何必还装得这么一本正经呢。
107.练狱【3】
心苑微不可查的,向着逍意王看了一眼,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微点了点头,心苑放下了心。
看来她要调任西宁疫区的请求已得圣上御准了。
这就好,该是收拾那些人的时侯了,黑暗的心一直在叫嚣,她等得都快疯了。
心苑低调的沉默着,由着身边的新科进士在宴席间,一展才华,博得圣上与公主的频频侧目。
青云果真是不甘寂寞,出口成章,引经据典,
他的才华本就出众,文武全才,又是享有盛名,众星捧月下显得更是出色,
赢得圣上连连点头,看他的眼光都是慈爱的。
一边的志端看他一直不说话,不解的低语道,
“晚悔,你怎么不说话。你该趁此机会,表现一下你的才华,
圣上惜才,也许会将你留在翰林院重用,不会再派你去任疫官。这是个好机会。”
志端很可惜心苑的才情,此时真是为她着急,恨她不知道争取。
心苑淡笑着,颇为感动,目光深不可测得看着意气风发的青云,转过头,跟志端说,
“志端兄怎么不上前表现一番,若被公主相中,就是一世荣华富贵。”
志端耳根有些红,羞涩地道,
“我家中已定亲,是青梅竹马的世交之女。
志端,只盼此生,只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不贪恋其他。”
心苑,低语道,“只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呵呵,果真是人间美眷。”
这是世间女子的心愿,能作到的又有几人,她当年何尝不是。
看着盛青云容光焕发的脸,冷笑了,不出所料的话,明日,你就会接到册封驸马的诏书了。
这可是你期盼已久的,我为你筹谋这么久,
营造出你旷世才华的美名,又在这里低调地哄托着你,
你果然不负我望,这会,你所谓的心苑姑娘只怕已被你遗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你的二大喜事,金榜题名时,己被我抢走,这个洞房花烛夜,无论如何,我总要补偿给你的。
只是不知你洞房之时,会不会感谢我这个大媒泥。
目前转向上首的芳华公主,一十六岁,明艳照人,天真无邪,温柔可爱,
可惜,四岁时高烧伤脑,智商不足,形同幼童。青云,你可满意?
上一世,你为她抛弃了我,求得的却是一个傻子,这是不是报应?
哈哈哈,心苑心中冷笑,前几日,她在静已师傅口中得知时,也几乎不敢相信。
傻子,居然是个傻子?
真是天意弄人!最尊贵的身份,最低下的智力,这就是你求的吗?
配你这个负心薄幸的人正是绝配呀,不会为你所伤,你却永远不能负她,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皇家为求遮丑,此事绝不外传,若不是静已与诊断芳华公主的太医是至交,
也是不了解这个内情的,这就是天意!
她本意是要让青云一世别想娶到公主,现在,她知道了这个事实,怎能不成全他的心愿。
心苑浅笑着,再饮一杯,此杯就是祝愿你的,
青云,祝你如花美眷相伴,福寿双全,一世与公主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108.练狱【4】
盛青云喝地醉乎乎的坐在马车上,欲赶回客栈,
应试期间,家中人际往来,很是热闹,为了好生读生,他最近搬到了客栈,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遇到了心苑。
想起心苑,青云低低叹了口气,那个灵动聪慧的女子,
想起她,他的心还会悸动,她现在在哪呢。
马车一个急停,青云,差一点跌倒,额头撞到了车壁上,
饮酒后翻腾的肚子闹得更历害,恶心欲吐,他一手揉着额角,
一手掀开车帘,语带不快地问,“出了什么事?怎么停得这么急?”
车夫连连赔笑,说,“刚才有个姑娘,急勿勿地跑过来,差点撞到马车上。我下去看看。”
车夫跳下马车,往车前走。青云抬眼一看,
果是有位姑娘,趴在地上,像是受了伤,抚着小腿,站不起来,
微微轻哼一声,抬起了脸,蒙着面纱,清亮的睛眸中含着痛楚之色,
青云一惊,是心苑姑娘!
青云一个健步跳下马车,抢先一步,扶起心苑,关切地问道,
“心苑姑娘,怎么会是你?你,可有受伤?”伸出手,摸向她的小腿,欲查探她的伤势。
心苑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垂下眼睑,掩饰眼中的厌恶,轻柔的说道,
“还好,就是小腿有些扭伤,没有什么事。”
避开青云的手,脸上浮起红云,微有羞色。
青云这才察觉,自己唐突了佳人,颇有些不好意思,二人互相看着,一时都未说话。
车夫在一旁等着,先出口说,
“你们有话不如到车里说吧,现在天色不早,还是先赶路要紧。”
看这两人郎情妾意,眉目传情的,在大街上就这样,
不知道礼仪廉耻,这好人家的女子哪会三更半夜跑到大街上,
这还是读书人呢,据说还是今日新科的榜眼,真是世风日下,对两人颇为有些不屑。
青云这才反应过来,道了一声,“心苑,我扶你吧。先上马车再说。”
心苑不着痕迹的看了车夫一眼,唇边含笑,
明日这出戏码就会传遍京师了吧,这出戏可是她早就安排好的,
这个车夫是大弟打探过,最爱说人是非的,
事先又特意点名了是新科榜眼要雇车,吩咐好了要走的路线,
他们二人这场相撞,都是她精心算计好的。
心苑羞涩的点了点头,任由青云扶着,颤巍巍地上了马车,
行动如弱柳迎风,娇弱无依,勾起了青云心中的怜香惜玉之念。
心苑依着车厢斜侧着身子,轻抚腿上的伤处,
倾身间露出胸前雪白的肌肤,小巧的玉足精致秀美,
青云身上有些发热,呼吸急促,压制着身体的燥热,
他开口道:“心苑,你怎么会这么晚了,还在这里?”
心苑察查他已情动,唇边讥笑,抬起头,眸清亮,带着丝激动,
“青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似是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轻语道,“我今日进城采购物品,谁知让几个地痞盯上了,
好不容易才脱身,怕他们纠着我,一直躲在那边的墙角边,
看着天色越晚,就想着赶紧出城,行事勿忙间却不想撞上了你。”
109.炼狱【5】
青云面上带着关切,说,“心苑,你一个单身女子,出门一定要小心。
幸好,我们遇上了,要不然,这么晚得天,你一个人赶路,真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心苑感激的点点头,拿着手帕,状似不经意的挥过,“
我会小心的,今日多谢青云了。”
车上,是心苑身上淡淡的青草香,还有一种不知名的味道。
她眼中精光闪过,手帕上,她浸了五石散与摄魂香,
今日她未服食木槿香,只这五石散与摄魂香就足够迷惑盛青云了,
五石散消磨人的意志,性情亢奋,浑身燥热,摄魂香迷惑人的神志。
这两者加在一起,她就算微有异常,他也查觉不出来。
青云擦擦额头的微汗,不知为何,他身上颇为燥热,热血涌动,
心苑姑娘似会发光一般,吸引了他全部的身心,
透过车窗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一身青衣,
玉白的脸颊,明媚的眼眸波光流转,娇美的身姿,
他只觉着口干舌燥,目光似火,盯着心苑,
“心苑姑娘住在哪里?天这么晚了,我送姑娘回去。”
心苑柔声低语,“我住在京郊的云水庵中,有劳公子了。”
白玉的手指轻轻按着小腿的伤处。
青云目光灼热,手情不自禁的伸向心苑弯曲的小腿,
“没事,正好顺路。我先替姑娘看看伤。”
心苑未再躲开,眼中满是厌恶,他住城西,云水庵在城东,哪里顺路!
不过是色心作秽罢了。心苑含羞递过手中的帕子,擦拭他额际的热汗,
“青云,那就麻烦你了,看你急得这一头的汗。快擦擦吧,夜风冷,容易着凉。”
帕子上还有心苑的香气,青云面上更见痴迷,情不自禁的握住她为他试汗的手,
柔弱无骨,娇软滑腻,酒气上扬,更迷惑了他的神智,神色迷离,
他看着心苑明媚的双眸,喃喃地道,“心苑,你可知,你走后,我好想你。”
心苑见他神智己乱,冷笑着抽出手,敲了敲车厢,
从车厢里面的扇板突然被推开,一个人影闪出来,
这辆马车是她专门为今日准备的,车身坐了改动,厢板之间可以容下一个人躲藏。
在青云上车前,她安排好的人,已经躲进了厢板中,
眼见青云已在五石散与摄魂香的效力下,神智迷失,情欲翻涌,
她将人叫了出来,准备进行下一步。
冷冷的看着青云迷乱的面孔,青云,今晚是你身败名裂的第一步,你可要好好享受呀。
转头看向刚出来的人影,正要开口,心苑惊在当场,怒道,“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人竟是青丝!
青丝低下头,神色从容,
“公子,今晚的事绝不能泄露出去,找个外人来,稍有一丝口风露出,
您就危险了。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心苑闭上眼,知她所说是实事,这样谋算阴私的事情,绝不能有一丝风声,
否则不但是前功尽弃,还会连带到他的未来全盘计划,
手紧握着拳头,指甲狠掐着手掌,为什么,她们为什么都要这样!
110.炼狱【6】
一个,二个,为了她的私心,牺牲自已,她一身罪孽,到底有什么值得她们这样无悔付出的。
她不想再连累他人,自已的罪孽,自已洗清。
她声音嘶哑,“你进去!我自已来!”
就算再恶心,她也会忍着,十年的青楼都熬过来了,
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咬着牙就过去了,绝不能再害了青丝了。
青丝笑了,清秀的脸上是满满的愉悦,笑靥如花,
她的公子,宁可委屈自已,毁了自已,也不会伤害她。
这就够了。“青丝己给公子下了麻药,公子还能动吗?”
心苑一惊,身上确是有些麻木感,她从未防备过青丝,青丝却在这时对她出手。
她非要这样逼她吗?“那就放弃这个计划,以后总还会有机会!
”即便这样的机会绝无仅有,她也绝不能害了青丝。
青丝不再多说,眉眼晶亮,将心苑,推入隔板内,微笑着,拉上隔板,
心苑最后看到的是,青丝,温柔的笑靥,那样美丽。
然后,门板拉上,一片漆黑,
片刻后,隔壁传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深深浅浅,高潮迭起,
原始的韵律下,撞击的车板微微震动,
心苑闭上眼,她早已没有泪,手掌的伤口,掐得血肉模糊,血一滴一滴。
这是她的计划,把青云迷晕后,安排个青楼女,与青云春风一度。
新科榜眼的风流韵事,第二日就会传遍京城,
他已封为驸马,又是清名全毁,清流一脉只会对他嗤之以鼻,
文人最重名,才子佳人,青楼韵事可以不计较,
可在这当街与人寻欢玩乐,可就是荒唐无耻了。
盛青云被清流鄙弃,要想在朝中立足,那就只能依附太子一党,与太子紧紧绑在一起,荣辱与共。
可是现在,心苑愤忿,
这满天的神佛为什么不能怜惜她们,一定要逼她们走绝路!
青楼女,她要找的是青楼女,青丝是,她也是,何必再找他人!
言犹在耳,青丝是为了她,才这样做的。这是她的罪孽!
夜,寂静无声,只有男人急促的喘息声,女人低吟的迎转,
鼻间,是男女欢爱的气息,
心苑的血,一滴一滴从掌心滑落,就如她的心。
黑暗中,她的眼睛发出幽谥的光,千里冰封。
车夫,脸色已铁青,面带鄙视,真是太不要脸了,
道德沦亡,人心不古,丢光了读书人的脸,
他明天一定要把这事,告诉所有人。
新科榜眼竟是这种无耻下流之人!
青云清醒时,车中已空无一人,只余一缕青丝,沾着青草的清香,
结发为夫妻,你我却是无缘相守,所以你走了?
昨夜的一切,如同一场梦境,车里还留着男女欢爱的味道,
车垫上还留有欢爱的痕迹,乌黑的青丝,是发上的清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几日后,任命下来,青云与志端按恩科惯例,入翰林院,
苏愿生,众人尽知,派往西宁疫区,任职疫官。
盛青云赐封为芳华公主的驸马,不日成亲。
111.炼狱【7】
坊间,己流传开关于新科榜眼盛青云,荒唐无度的传言。
清流一脉对盛青云避而远之。太子宴请盛青云过府一聚,两人相谈甚欢,
盛青云,贴上了******的标签。名声虽毁,但仕途大好,自有权势之徒,围绕左右。
青丝在一旁默默的帮她收拾行装,大弟在外面打点前行程的车马,
静已与心苑坐在一旁,安静的品茶,屋里是心苑身上淡淡的青草香气,
静已叹息道,“你何必把自已逼到如此境地。予人生路,给已生路,何苦呢。”
心苑淡淡地笑了笑,端起一杯茶,敬向静已,
“师傅为我谋划三年,才有我今天的生机,心苑谢过师傅。这是我一生所向,师傅不必再劝。”
静已面带怅然,这些年,他教导她读书出仕,官场之道,
她全学得很好,青出于蓝,只有这佛之一道,
他坚持每日一日要她随同念佛经,希望化解她心中戾气,
心苑虽照着做,眼中却是淡漠的神采,她的怨意执念太深,
大弟说,他们是被满天神佛遗弃的人,念这个佛经,又有何用。
那十九层地狱才是他们的归处。
静已终是不忍心,看着这些顽强挣扎的人,他总会想,有一天,他们心灵能得到救赎。
静已看着心苑的眼睛,她目光中死水一片,静已低语道,
“若你还叫我师傅,就听我这一言,佛家有八万四千法门,
即便你们被遗弃,即便这八万三千九百九十九个法门己关,
总会留下一道心门,在你们自已心底。
在你想不顾自己生死时,你看一看,
那道门后,也许,是另一片海阔天空,让你再活下去。”
心苑迟疑了一会,终是点了点头,
静已对她而言,是恩师,是贵人。
他的话,不管她做不做到,她会感激,会放在心底。
青丝收拾完行李,静静在一旁听完他们讲话,她上前一步道,
“公子,行李已收拾好了。你可还有什么要带的。”
心苑,看向青丝,眼底有一丝温柔的光,柔声道,
“青丝,如果我有不测,师傅和愿思自会有去处,
这些年我积攒了一些银两,你知道在哪里,
到时你就自去吧。这个世间,总有你自在的地方。”
青丝面色苍白,唇间却挂着一丝微笑,
“公子不必多言。青丝会留在愿心少爷身边,一生照顾少爷,
这就是青丝最自在的地方。若有一天青丝死了,
十九层地狱里,公子的身边,就是青丝最终的归处。”
心苑闭了闭眼,眼中泪光闪过,这些都是家人,是被她拖入地狱的家人!
生生世世,她都欠了她们,永远还不清。
她不再多说,言语在她们之间已是多余。睁开眼,心苑问道,“梅姑娘那边进行的如何。”
青丝低首,眼中都是不屑的光芒,道,
“梅姐已按计划行事,这几日,该做的,都做了,
那些人,能入得梅姑娘身,他们可是乐不思蜀,恨不得时时贴在梅姐身上呢。”
112.炼狱【8】
静已别开头,不忍再听,起身,出门,他要去念经,
求一个心灵的解脱,为梅姑娘,为他们。
心苑握紧拳头,冰冷地道,
“那么,事情就这样吧,今日我就会去西宁交接,通知梅姑娘,七日后,粉黛楼,不复存在。”
青丝唇边是冰冷的笑,青楼,困了她们一辈子的地狱,
这样的地方,少一个是一个!
活在里面的行尸走肉,化为厉鬼,才得解脱。
大弟从外面进来,走到心苑面前,等侯她吩咐,
心苑点了点头,道,“走吧。”
还有一个人间炼狱在等着她!在那里,她会把欠她的债,都要回来。
大弟默默的跟在她身后,向院外走去。
马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西宁疫区地处偏僻,为防疫病传播,
所建之地是个山区,极为偏远苦寒,人烟稀少。
在世人眼中,那就是一片死地,无人敢靠近他半里。
大弟雇马车时,许以重金,车夫们也不敢去,最后只有一个车夫,
勉强同意赶到离疫区相距十里的地方,再也不肯往前多走一步。
心苑与大弟坐在车内,车夫面色苍白,颤抖着手,前方就是界碑了,西宁疫区四字清晰可见。
车夫停下马车,再不敢走。
心苑与大弟下车,心苑对大弟道,“你回去吧,这十里地,我自已走。”
大弟默不作声,拿起行李,带头往前走,这次他不会听她的,他要陪着她走进这座人间炼狱。
心苑在身后,冷冷地道,
“苏愿思!我若死了,化作厉鬼也一定还会再回来。
你要陪着我,可是要让愿心也陪我们一起坠入十九层地狱!”
大弟闭上眼,再也迈不动腿,握紧手中的包袱,心中剧痛。
愿心!愿心必须依靠他照顾!他不能背弃她的希望。
大弟不再多言,任由心苑从他手中拿走包袱,独自一人走向远处。
眼角流下一滴泪。晶莹,剔透。
姐姐,我会等你回来,愿心和我在一起,多久都等你。
她,人影已不在。
心苑转过拐角,独身走在这片荒芜地土地上,四周干枯的树木,渺无生气。
走了一刻钟,不期然地,路边停着一辆简朴的马车。
心苑颇为奇怪,这样荒地人迹的地方,还有人敢来吗?
走到马车边时,车夫恭敬的上前,道,
“公子,我是奉命来接您的。请公子上车。”
心苑疑惑道,“可是西宁疫区派你来的?”
车夫点了点头,接过她的行李,转到车后,安置行李。
心苑心存怀疑,西宁疫区就算要接她,万没有这么远派车来的道理。
可在这死气沉沉的地方,还有谁会接她?
来这西宁疫区已是寻死之路,也不会有人还要跟到这来害她。
满是疑惑,她跟在车夫身后,绕到车身后,走到车门前,
一只手伸出来,一把拖她上车。
她喘息未定坐好,看向握她胳膊的那只手的主人,
眼线沿着过去,车里对面坐着的人,居然是他?!逍意王叶仲轩!
他怎么会在这里?
113.炼狱【9】
这里可是西宁疫区,世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心苑惊讶地一时说不出话来。仲轩魅惑的笑着,桃花眼似笑非笑,
“本王可是风流不羁,俊美无俦,晚悔看呆了不成。”
心苑耳根微红,抽回他握住的胳膊,这个人总是披着这身无耻的外衣,干着谋算人心的勾当!
逍意王笑笑也不多言,留恋着刚刚手中心苑的气息,
啪,打开折扇,风度翩翩的扇着,迷醉的桃花眼看向车窗外,就是不看心苑。
心苑瞥了他一眼,也不作声,心中憋着气,已经上过二回当了,
总不会笨得再上第三次。又想勾着她先开口是吧,她就不上勾了。
一路马车颠簸着走在山路上,两人都未开口,心苑估计着行程,该是马上就要到了,
可他还是不开口。心苑沉不住气了,忿忿地说,
“王爷专门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送晚悔一程吗?”这个该死的男人,总能逼着她冷静全无。
逍意王丢过一个,你又沉不住的表情,气得心苑恨不得一拳挥到他脸上,要不要这样器张呀。
你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跟我置气的是吧。
再度对他这幼稚的行为感到无力,她不会是又瞎了眼吧,跟了这样的主子,真能有出头之日吗?
心苑怀疑起了自已的眼光。
此时被猜疑可信度的逍意王,却很是风流倜傥,一下一下摇着扇子,好闲以待的说,
“晚悔要去西宁疫区送死,本王怎能不来送你一程呢。
说不定,本王刚收的爱将就折在这里了,本王很是伤心呢。”
心苑嘴角抽抽着,实在不想答理这个不正经的王爷,明明是个那么精明的人,
非要作出这种痛心泣首装给你看的样子,真是没救了。
忍住气,心苑低语道,“多谢王爷抬爱,晚悔感激不尽。”一字一吐,咬牙切齿。
仲轩看着心苑这副样子,倒是真乐了,不死气沉沉的她,更见风采了,
闭上眼,仿佛眼前的小猫已是炸了毛了,还要死撑着,装成云淡风清的。
比起以前那个狠戾的她,这个有生气的样子,他更喜欢。
生机勃勃,她还活着的气息,真好。
心下里,仲轩决定,以后一定要多激激她,把她多逼出些人气。
心苑收起心神,握紧了拳头,暗恼,她又中计了,
在他面前,她总是很容易就失了本心,随着他的几句话,心情波澜起伏,这绝不行!
仲轩神态从容自若,唇边挂着邪邪的笑,说道,
“前几日博英楼一别,晚悔再未到本王府中去,本王心中实在惦念,
唉,西宁疫区是十分凶险所在,本王好生后悔,答应了晚悔的要求,
让晚悔孤身来此虎狼之地,思前想后,本王只好舍身陪你了。
若是晚悔后悔了,本王带你立即返程,这一任职可以随时取消,本王自会跟朝廷交待。”
话虽说得随意。眼睛中却是认真。
这样的地方,仲轩实在不愿晚悔前往。
稍一个不慎,就有生命之危。
114.炼狱【10】
心苑淡淡一笑,“王爷可曾真明白晚悔?”
仲轩,收起脸上的调笑,深深地看着她,
“本王虽说与晚悔相交不多,但却是有几分明白晚悔之心。”
心苑神色如常,眼底有着微火,“依王爷所看,晚悔是何人。”
仲轩笑了,仰首伸眉,目光精亮,“众人皆醉,晚悔独醒。”
心苑泰然自若,神色间却是沉寂之意,
“王爷太过高看晚悔。晚悔,不是醉,更不是醒。只是,想要活下去。”
转头,望着车窗外荒芜的田野,“王爷可曾听得懒残?”
仲轩不解,挑眉问道,“本王到是不曾听得此人。此人如何。”
心苑转过头来,看向仲轩,眼中是一片死寂,无悲无喜,声音嘶哑道,
“有位名叫懒残的禅者,修行造诣极高,遐尔闻名。一日,皇上委派使者请他进宫。
使者到来时,禅师正在山中烧烤芋头。待使者宣读圣旨后,禅师却充耳不闻。
时值隆冬,禅师衣着单薄,冻得清涕直流。使者见状,劝禅师擦去鼻涕。
不料禅师却说,我没有工夫给俗人揩鼻涕。
因为在禅师的境界中,早已超越这些分别,潇洒自在,无拘无束。
他曾作一诗:
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涧长流。
山云当幕,夜月为钩。卧藤萝下,块石枕头。
不奉天子,岂羡王侯。生死无虑,更复何忧。
水月无形,我常只宁。万法皆尔,本自无生。
兀然无事坐,春来草自青。
禅者隐居山林,面对青山绿水,唯有一瓶一钵,了无牵挂。对于他来说,生死都已不成问题,还有什么值得操心,值得牵挂呢?”
心苑正色的看着仲轩,没有心思与他谋算动心思,她就是懒残,
只不过,与懒残相比,她不是潇洒自在,无拘无束,而是心如死灰,只为一念,执着至今。
她与懒残都一样,世间的一切,已不是她所要在乎的,望向仲轩的眼睛,
心苑暗叹道,生死都已不成问题,还有什么值得操心,值得牵挂呢?
她所要做的事,正是她活着的意义。你,可懂得。
仲轩心里掀起滔天巨浪,深沉的目光看向眼前这个人,
她,这个女子,已无心无念,心如死灰,所求的却是活下去。
活下去,说得如此简单,却是非要选这条遍布荆棘地绝路。
非要一身的血,才能证明活着吗。残忍到以痛为快,以恨为生吗?
半响,仲轩终于说道,“晚悔,本王后悔赠你这两个字。总有一日,你会悔之晚矣。”
心苑笑了,舒眉展眼,“晚悔无怨。王爷不必再牵念。”
仲轩握紧拳头,心中都是心疼,若是能放下你,不在乎你,我何必不远千里追来这里。
你若执意如此,我却容不得你后悔。
生死早已不是你在乎的事,却是我在乎的事。
即如此,那你就只在乎我,牵挂我就好,我会给你一条,让你想活下去的路。
心苑冷冷的看着窗外,不远处看到西宁疫区的房舍。
115.炼狱【11】
心苑冷冷的看着窗外,不远处看到西宁疫区的房舍,人间地狱!
两人都不再说话。
马车停在房舍前,房舍很是陈旧,长期失修。
有几处角落还能看到裂缝。
车一停,心苑先一步下了马车,站到房舍前,
有一位身着差役制服的人,从房舍里走出来,一身尘土,满色暗黄,脸上只是寞然。
公事公办的,他走到心苑面前,躬身道,“请问您可是新任疫官苏愿生大人。”
心苑微点了点头,低问,“这里的疫官梁大人呢?怎么不见他?”
“前日梁大人已染麻风,现已被送往病区,正要上报朝廷,
朝廷抵报道到,说是苏大人要来上任。
梁大人在病区传下话说,要小的在此等侯大人。”
他的眼中,一片沉气,仿佛说得不是生死,而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心苑背心一寒,随即就笑了,神色间心平气和,不见惊惧。
她身后的仲轩,却是一惊,朝廷的命官也染了疫病,此事非同小可,
抬头看向眼前的这大片房舍,上空仿佛被死亡笼罩,
乌黑黑的天空,没有半丝人烟的气息,已是死亡之地。
仲轩上前一步,在心苑耳边低语道,
“你真要在这里?只怕这里的人,都已无心求生,一心求死解脱了。”
心苑笑了,眉目间温润如玉,“我喜欢这里,这里有熟悉的味道。”
是地狱的味道,这里让她觉着自在,舒适,远比朝廷大殿更让她舒心。
“你走吧,没必要陪我送死。”
仲轩眉眼轻挑,笑得邪魅,
“本王睡惯了高床软枕,习惯了左拥右抱,到这里清修几天,也不错。
晚悔,你可要好好保护本王的安全才好呀,王爷可还是有四十年的风花雪月要享用呢。”
心苑,看着眼前这个嬉笑怒骂的男子,他这是要留下来,与她共进退吗?
不顾自己的安危,放下世间繁华,丢下万里江山,她哪里值得?
这一刻,心苑的心中暖暖地,有些事情改变了。
官差看着眼前,前仆后继,争着要留下的二人,眼神中满是诧异,
西宁疫区何时成了抢手之地,一个二个争着要来春游吗?浅薄!
他满带不屑,等你们再得见过再说吧,这里早晚己是一座死城!
不出三月,再不会有一丝生气。
跟着官差,他们进了房舍,挑了二间靠在一起的房间住下,这是仲轩执意要求的。
心苑无可无不可,由着他吧,他愿与她生死与共,
在这生活的小细节上,心苑也没有什么要坚持不可的。
安置了房间,当晚二人先简单地进了餐,
伙食极为简陋,一个干了的黑馒头,二蝶咸菜,再无其他,
据官差所言,其他人,连这个待遇也没有。
心苑本以为仲轩吃惯了美食,这个肯定是吃不了的,
想不到,他吃得倒是津津有味,一点嫌弃的样子都没有,倒把心苑好一顿吃惊。
这个男人身上总有她看不透的东西,以为他贪图美色,荒淫无度,
却只是示人以弱的表象,实际精于谋算,步步为营。
116.炼狱【12】
以为他喜爱奢侈,养尊处优,他却甘于吃苦,艰苦卓绝。
她真得看不透他,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心苑头一回,生出了想了解这个人的欲望。
仲轩察觉到心苑看着他沉思的眼神,好看地桃花眼似醉非醉,透着诱惑,
“怎么?晚悔可是看上本王了,在这苦寒之地,王爷倒也不介意,将就着来段禁忌之恋了。”
心苑涨得脸通红,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她就是看错了,果真没有一丝正经!
以戏弄她为乐!真是恶趣味的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