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西宁疫区时,马匹终于坚持不住了,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口中吐着白沫,抽搐着。
心苑神智也拉到了极点,晕晕沉沉,手中还是死死的拽着缰绳,随着马匹倒地,
她跟着一走倒在地下,全身僵硬,血染一片。
一路狂奔过来,药力倒是消耗了不少,她急剧喘息着,丢下手中的步摇,狠咬了下舌尖,
唤回有些涣散的神智,拖着沉得几乎没有知觉的身体,向眼前的大火冲去。
有些晕沉的神智还有沉思,为什么不见人出来,这样大的火,不会一个逃生的人都没有。
火光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仲轩沿路行来时,看到这满山路的血迹,心口剧痛,面色铁青,目光莫测,
那个女人,又做这种自残自伤的事!非要逼自己到死路吗?!
他一下接一下,甩着手中的马鞭,沿着血迹急追。
李明阳默默的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一路触目惊心的血渍,心中也是震惊,
他们的马脚程已是很快,绝非一般马匹可比,可这一路行来,却未见心苑的踪迹,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敢想!当赶到西宁疫区房舍前,大火己吞食了那粗陋的土墙,
仲轩亲眼看着心苑娇小的身体冲向火海中,
一个健步飞身下马,他毫不犹豫的追上去,想抓住她的身影,狠狠的摇醒她,
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这么不顾息自己,
她的命就这么不值得留恋吗,一次一次把自己逼到绝路。
仲轩只追到心苑的马匹边,她己消失在火光后,一滩又一滩血渍,
马身上血肉模糊,白色的马鞍被血渍成血红,心苑倒的地方,鲜血与尘土结合在一起,
一只金步摇躺在血泊中,在火光下闪着金色妖艳的光。
仲轩看着火海中摇摇欲坠的房梁土墙,灼热的温度扑身而来,握紧了拳头,
这一回,就算是死亡也别想把你抢走,苏心苑,你想死,也要看本王答不答应!
仲轩脚步坚定,冲进火海,瞬间消失不见,
李明阳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连主子也跟着疯了吗?
这样大的火,冲进去就是一个死,主子却半丝理智也无,不顾自己的安危,跟着心苑姑娘而去,
倒底这个天下与心苑谁更重要!
李明阳跤着牙,跟着冲进火海,士为知己者死,
主子是他的一切,主子选择死,他就陪着一起死!
心苑被周围灼烧的温度,刺得肌肤生疼,烟冲进她的鼻腔胸口,逼得她喘不动气,
眼睛薰得几乎睁不开眼,四周的环境在大火中模模糊糊,火焰高涨着,
好似变了形的妖魔急切的扑向她,吞噬殆尽。
心苑努力的向前走着,耳边响彻着似人似鬼的嚎叫声,一路上,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见到,
就算犯人锁着跑不出来,官差呢,医官呢,杂役们呢?他们都在哪?
139.炼狱【35】
一丝生机都没有,火焰妖异的吞食着一切,似要把这个人间炼狱化为灰烬。
猛然间,一个用力,心苑被拖入一个坚挺的胸怀,心苑吃了一惊,
五石散的效力还在,她一直在硬撑着。
神智有些模糊,周围的烟薰火燎,更是逼迫着她的眼线。
耳边贴上一个温热的湿气,她听到了仲轩的声音,“什么都不要说!跟我走!”
她瞪大了双眼,那个火焰中被照地发亮妖艳的脸正是仲轩!叶仲轩!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被动地被他拖着走,一路拖到阴暗的装杂物的库房,
这里因为潮湿,火焰还未烧过来,仲轩看着四周被凶猛的大火阻隔的路,目光阴沉。
心苑神智稍清楚了一些,用力挣脱他的手,向火海包围的病区跑去,
仲轩一个用力又抓住她,向她吼道,
“你到底在干什么?!就这样不想活了?一定要烧死在这里,给他们陪葬!”
心苑也用力吼了回去,“我不是想死,我是要看着他们死!亲眼看到他们烧死在这里!他们就象恶魂一样天天着我,让我生不如死!”
是的,她承认了,她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坚强,
那些人,那些被她关在这里的恶灵,就是一个诅咒,
自她重生以来,天天着她,除非她亲眼看到她们烧成了灰,
否则,她会一辈子陪着她们,困在这座人间炼狱中受苦。
苏心苑再度用力挣脱他,冲入了火海,几乎一瞬间,她再次被护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他拉着她的手,一路在火海中穿行,
第一次,重生后第一次,她没有排斥别人的接触,没有感觉到恶心欲吐,
只觉着那只拉着她的手,很温暖很结实。
心苑咬着牙,默不作声,跟在仲轩后面,前面的人,脸上没有了那些调笑的表情,
火光中凝重的脸坚毅可靠,让她以为这是不是她的错觉。
心苑的头晕晕沉沉,她想不明白,
他为什么要跟着她进来冒险,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他搏命追逐的,不是吗?
她来疫区,他跟着来,她冲入火海,他还是跟着来,是不是她死了,他也要跟着来?
“不!我不会跟你去死!”耳边响起了仲轩坚毅的声音,眼前是他被火光照得妖艳的脸,
他的眼中倒映着四周熊熊的火焰,妖异魔魅,
心苑模糊地想着,她刚才问出口了吗?
把她心里的话问出口了吗?
“你听着,苏心苑,没有你,我还有这个江山,还有天下,还有万民,
我绝不会跟你死。所以,你也绝不能去死!”
这个声音像雷一样,在她模糊的意识中爆炸,迷茫的天地间,飘荡着他清晰坚定的话语,
或许,是五石散的幻觉嘛,心苑已不想去分清这是现实还是幻境,
她只是紧紧跟随着他的脚步,在火海中向着走着,火焰灼烧着身躯,灵魂在激荡,
空气中,是燃烧地,木槿花的味道,如火绽放。
终于冲入病舍,四周响彻着鬼厉般的痛嚎。
140.炼狱【36】
空旷的庭院中没有杂物,未被点燃,只有高灼的温度逼迫着人的感观,
四周的病舍己全部燃着,这座疫区只为麻风病人准备的,十分坚固,
就算烧成焦墙,里面的人也跑不出来。
生灵在火焰中嚎叫,心苑目光迷茫,一间一间扫过去,
终于看到了她的病舍,隔着铁窗棂,她的脸如同鬼魅,火焰己烧着她的身躯,恶臭阵阵散来,
心苑在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居然看到解脱的笑容,
没错,己经满是腐肉的脸上,就是在笑。
宝妈妈没有痛叫,她平静的将脸挤在窗棂铁栏中间,眼中是死一样的静寂,
她仿佛看到了心苑,沐浴在通红火光中的心苑。
宝妈妈发出狂笑,她长长凄厉的声音穿过焦着的空气,刺入心苑的耳膜,
“苏心苑,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一辈子,我林宝儿就做错了这一件事,
十四年前,就不该把你收留在粉黛楼,就该把你直接丢入最下等的窑子,让你受尽折磨,
我怎么就会心软了!活该我受此报应!
看到你那双纯真中带着绝决的眼,就象看到当年的我!哈哈哈。”
空气中,是她狂放的笑声,她整个身躯都被火焰吞噬,她仿似未觉,
尤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目光是狠戾,心苑苍白着脸,冰冷地看着她,
“你是在忏悔吗?在这一刻,你不会忏悔你这一生吗,这十几年来,你害死了多少姐妹,
不肯接客的就要被轮暴,被虐打,被践踏,想逃跑的,就被打断腿,弄瞎眼,
丢在阴暗的屋里,被各色最低贱的人凌虐,翠儿,她验出有孕无法流产,
你居然在她生子的那一天,把她的孩子活活摔死在她眼前。
宝妈妈,你看看这四周,这都是想念你的鬼魂,
她们一直在等你,与你母女在泉下相聚,你听到她们欢呼的叫声了吗!”
四周如同鬼魅的哀嚎声,宝妈妈身上己有焦味,火光中笑着得更是凄厉,
“我林宝儿这一生从不需要忏悔!来呀,尽管来找我呀!那些都算什么!都算什么!
我八岁被父亲卖给八十岁的老头,用各种变态的用具凌虐,当成泄欲的玩偶,
十二岁给当成礼物丢到山贼窝,赤身裸 体绑在树上,随时供人取乐,
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我早就不是人了,只是这练狱中的一只厉鬼,
我可以喝他们的尿,吃他们的屎,开怀大笑着陪着他们一起在我身上玩乐,
四十七个人,我全毒死了,烧成灰,带着满山寨的珠宝开起了粉黛楼!我不需要忏悔!”
她狂笑着淹没在火海中,至死仍在凄厉地笑着。
心苑的指甲狠陷着掌心,这个女人,这个她恨了一辈子的女人,
她也不过是十九层地狱里永不超生的一只厉鬼罢了,这个世间,太肮脏,活着不如鬼!
死了,死了倒真是干净了她!
仲轩,拖着她,向外走,她目光最后看了一眼,留在病舍内己无声息,
在火焰中焦黑的王员外、张老三……那一些肮脏的躯壳,
一点一点化成了灰烬,随同这个炼狱永坠地下。
141.炼狱【37】
心苑转过头,目绝决绝,跟着仲轩向前面的火海冲去,她要活着!这个世间中还有她死也舍不弃的人,她怎么舍得不带上他们走。你们等着吧,终有一天,我会带着他们一起回到十九层地狱,在那我们再相见!
跟着仲轩在火海中穿梭前行,他对这里似是非常熟悉,
他并不冒险向阻隔出路的火焰中冲,而是在四周的寻找着什么,
前面又是一个身影冲过来,面上满是黑灰,正是李明阳。
他冲到仲轩身前,黑亮的眼眸中满是着急,“主子,你没事吧。”
仲轩摇了下头,低声说,“快找出路。我记得,应该就在这附近。”
李明阳也不耽误,四下里寻找起来。
心苑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们俩,不明所以。仲轩揽紧了她,在她耳边说,
“在你来西宁任职疫官前,我曾仔细研究过西宁的日志及地图,十几年前,这里曾发生过逃亡,
麻疯病人组织着挖了一条地道,虽说最后被发现封死了,但那条地道还是存在着。
只要我们找到它,把入口解封,就可以逃离这里。”
心苑静静的看着仲轩,火海中他凝重的脸色,谋定而后动,
步步小心,处处心机,却为何还要陪她陷入这困局里。
他天生就该是站在那个高位上的人,君临天下,坐拥江山。
为何?为何?
此时,心苑也不想再追求答案,看着他坚毅的脸庞,不管为何,
他要的她给不了,身与心都与这个炼狱一起,埋葬在十九层地狱之下。
你我,今生,只有君臣之缘,没有男女之份!她已背负了太多罪孽,再也背不了更多。
不远的病舍中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你,你是何人?”
心苑听声看去,那是唯一一个开着门的病舍,在她来这里时,
迎接她的官差张二哥,正瞪大双眼,惊诧的看着她,
心苑走了过去,黑烟中模糊地看到这个病舍里还有几个差役,床上趟着的正是梁大人,
她一直奇怪,为何大火中不见官差及杂役的身影,原来竟聚在这里,
她问,“我,我是来找人的。却不想遇到大火,出不去了。你们为何不去逃生?”
床上的梁大人颤微微地道,
“姑娘,你快走吧,这里已是一座死城,不会再有活人了。二哥,带她去。”
张二哥也不我话,领着苏心苑往门外走,心苑看了一眼,室中的人都是死亡的平静。
心苑不再多言,跟着张二哥往外走,身后的梁大人苍老的声音回荡在烧焦的空气中,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走吧,活着的人,能走,就走吧。这个地狱该消失了。”随后,是浓浓的叹息声。
心苑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黑夜中,他干枯的面容,照着火焰,苍老的眼中,是清亮的光。
出了病舍,张二哥,如同一抹飘魂,安静地在前面带路。
142.炼狱【38】
心苑招呼仲轩和李明阳跟着他走,转过几个弯,到了一口废井旁,
张二哥转过身,面色平淡地道,“就在这井下了,你们走吧。”
他回身往来时的路走,李明阳忍不住问道,“你不走吗?留在这里,只有死。”
张二哥淡淡地,眼中都是死寂,“不走了,心在这里,人又能走到哪。”
心苑问出她一直不解的问题,“其他的人呢,只有你们几个官差,其他的医官,杂役呢。”
张二哥面无表情,“我们己在饮食中下了迷药,他们会走得很安祥的。”
心苑目光更冷,果真,她从进到火海,就查觉出不对,这场火不是天灾,是人为!
火焰不会无缘无故烧着了整个山区,所有的病区同一时间陷入火海,
四周还有松油的味道,官差没有一个逃生的,全都不见人影,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所为。
仲轩目光深沉,他一早就发现了这个情况,今日他与苏心苑都不在,
这几日,他一直查觉到有些不对,好似官差们瞒着他们,背地里在做着什么,
昨日从这里离开时,他就感觉到官差们互视间了然的目光,
因为心苑也不在这,所以他也未多上心。果然,不是他的错觉,这场火就是他们故意放的。
仲轩沉声说,“你们为何要放火?这个疫区真的己经漫延到无法控制了吗?”
他已猜到他们放火的目的,只是要求证一下,如果真如他所想,那就太悲惨了,
这些人都是牺牲品,为国为民,是朝廷对不起他们。
张二哥目光一闪,正色的看着他,这个王爷倒真不是如传闻所言荒唐无道,很是精明,
“是的,这个疫区已经无法控制了,朝廷一直没有拨给经费,
现有的药物不足以控制疫病的传播,梁大人多次上书请奏,都以国库经费不足搏回。
最后,连大人都染上了。医官在这个疫区里只是样子罢了,
他们的兴趣只是凌虐病人,哪有什么心思治病。”
张二哥摇头,眼中满是讥讽,李明阳心下不忍,他们都是国家的忠臣,不该葬送在这里,
“你们可以离开,何必选择与这里共亡。”张二哥眼中是视死如归的平静,
“离开?何必呢,这里全是病人,我们也未必干净,就算离开这里,
还要让家人与我们一起,再忍受世人避之不及恐惧的眼光吗?
留在这吧,把所有的一切全烧成灰烬,家人还能平安度日,为我们早晚点三柱香,
朝廷看在我们尽忠也会发放抚恤,他们过得好就够了。我们,没有遗憾了。”
转身,不再多言,一步一步走回了火海,走向他早已决心的死亡。
看着他被火海吞噬的一刻,李明阳的眼中蓄满了泪,
他们都是真汉子,把他们逼上绝路的是这个腐败的朝政。
国库空虚到连药品都供给不了,真是一群蛀虫!
仲轩面色深沉,心苑也是心绪难平,这里是人间炼狱,却也有英灵的存在。
这是幸,还是不幸!
143.炼狱【39】
心苑也理不清楚,可她尊重他们的选择,他们选择与这座死城同亡,不拖累万民百姓。
她选择带着这身罪孽活下去,如果可以,看着火海中他消失的人影,
她会努力再创一个清明的世界,在她生命终结之前,还这个世间,一点点干净。
仲轩,眼中满是精光,低沉地说,
“心苑,我想你活着,活着,看我把这个世间翻天覆地,重建一个太平盛世,
让他们在地下也能瞑目,安心的长眠。”
声音醇厚,一字一字烧在这满天的火海中,
木槿花香,弥漫在这灼热之间,浓郁芬香,朝夕朝落,盼着天明。
心苑没有回答,转身,跳入枯井中,目光中满是绝决,她会活着的,一定要活着!
仲轩跟着跳入枯井,把心苑护在胸前,一言不发,在黑暗中沉默的前行。
他左手的掌心贴着心苑右手的掌心,紧紧相贴,
黑夜里,她能感觉到他的温暖,她黑寂的世界中唯一的温度。
在这条潮湿阴冷通道中,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心苑以为,快要没有尽头时,
终于眼前有了一丝微微的亮光,月亮的清辉洒在入口,
仲轩先一步跳出地道,回过头来,看着她,伸出手。
心苑抬头看上去,背景着一轮圆月的仲轩,面色如玉,神采飞扬,
天朝最尊贵的皇子,未来天下万民的主宰,就是在这样的窘境中,也遮不住他一身耀眼的光芒。
心苑心中的那点温度一点一点消失了,又恢复了她习惯了的万年寒冰。
他合该是站在阳光受万民景仰的人,她合该是躲在下阴暗的十九层地狱,为身上的罪孽忏悔的人。
她与他,不会有交集,也不该有,更不配有。
木槿花香,在这幽暗的地道中,静静的吐露着芬芳。
生命似飞沙流逝,朝落朝夕,太阳与月亮又怎会有交集。
目光冷了下来,心苑伸出手,握着仲轩一跃出了地道,站在月光下。
身上的银丝雪纺裙摆,己被血迹染红了一大片,鲜红的血在月色下妖艳绽放,
仲轩看着她,月色中,她清冷的面庞,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裙摆上如花绽放的血色,
如同一朵曼珠沙华,殷红似火,只盛放于地狱,红艳却惨烈,
花开不见叶,见叶不开花,花叶永不相见,就如同他们二人,
她永远没打算把他放在心上,更不会把自己放在心上,
她的心是放在奈河桥边,潮涨潮落,死亡的接引,地狱的召唤。
仲轩唇边漾起一抹邪笑,月色下闪着妖异的光,他低沉的声音似是透惑,又似许诺,
“苏心苑,你若是曼珠沙华,我就做那曼陀罗华,你盛放于地狱,我怒放于天门,
你不要以为,我与你永远只是彼岸花开,你可知,这六道轮回,天门与地狱却是最接近的,
没有人比我离你更近,更没有人比你对我更亲,
生死轮回,只有你与我才是一个完整的圆环,永远别想离逃。”
心苑默默地看着他,他是妖孽吗?
144.炼狱【40】
为什么,总是能在她最迷茫的时侯打乱她的心,
她重生一世,没有一丝与这个凡尘再纠结的想法,洗不清她的罪孽,却下与他的孽缘。
这就是满天神佛对她的怜惜?
混乱了,西宁天际边还在燃烧着漫天的大火,站在这荒野中都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
她身上感觉到那丝滚烫,这是五石散的幻境,还是火焰的灼烧,或者是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里有对天下的野下,对皇位的执着,对江山的渴求,却也容下了满身罪孽的她。
心苑的心体发热,血液在奔滚,这注意是疯狂的夜晚,那座人间地狱湮没于地下,
她这个罪孽深重的幽灵,就在这月下恣意一回!
心苑目光灼热,唇边是嗜血后的满足,妖异魔魅,伸出纤白细嫩的手,
握住仲轩厚实的手掌,十指交,这是个圆环,她与他,在这一刻。
她向前跑,腿上还在流着血,一路行来流了一地,尘土中点点绽放,飞舞炫目,
她仿若没有知觉,只是拉着他一直向前跑,向着月光耀目的地方,一直跑,
仲轩反手握住她,带着她,一起向前跑,李明阳跃出通道时,只听到仲轩一声话,
“你不要跟过来!”目前看着的,是那二个奔向山尖那轮月光的背影。
迎着月光,那样炫目耀眼。
仲轩带着心苑奔跑在山间上,向着山尖跑去,地下是荒芜干枯的野草,
夜晚的风带着火焰的灼热烧着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心。
手中拉着的,是让他今生唯一心动的女子,鼻息间,是她身上淡雅清香的木槿花香,
她就是曼珠沙华,每走一步,都踏着血色的花,雪白的纱衣,鲜红的血花,清冷的脸,妖魅的眼,
这一切,都是对他极至的诱惑。
奔到那最接近月亮的山尖,心剧烈的跳动着,她,倾城,绝艳,看得他移不开眼,迷乱了心。
心苑笑了,死亡的艳丽魔魅,
白皙的手,在月色下发着晕白的光,抚过自已莹白的脸庞,
纤细的颈项,精制的锁骨,解下束缚在身上的雪纺轻纱,
迷离的月光,照应着她白皙娇美的身姿,淡淡的一层银踱的光芒,
晶莹的玉手摸过丰盈的柔软,向下滑过细致的小腹,圆润的肚脐,白皙修长的双腿,
玉白的腿上青紫印迹,血沿着她柔美的腿线一路向下流过,在月色下闪着妖冶的诱惑,
她是曼珠沙华,血色的魔力,死亡的魅惑,
仲轩唇边一抹邪魅,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似火般灼热,
他解开腰间的束缚,华美的锦袍落在尘埃中,露出白玉温润的身躯,
二具洁白的身躯,以最原始的面貌,矗立在山尖,站在最接近月光的地方,感受月色莹润的洗礼。
心苑魔魅的笑着,将手中染血的雪纺撕下一道细带,哧地一声又撕下一道,
轻纱撕裂的声音在这静谥的夜中,都是一种勾人的诱惑。
心苑拿起一道细带束到仲轩的眼上,遮住他邪魅的目光,又拿一条细带遮住自己的眼睛。
145.炼狱【41】
世界瞬间一片黑暗,鼻息间只有她身上馥郁的木槿花香,幽暗芬芳,迷离盛放。
仲轩感受着她的气息,眼前胧的感观中,是她血染的莹光,
他一个用力,将她拉入怀中,赤的二具身体紧紧相贴,
什么都看不到的世界,模糊的血红,木槿花在血中荡澜,嗜血的花香。
他温热的唇吻着怀中娇嫩的脸庞,温热的鼻息,柔软的红唇,舌间是芬香的甜液,
她活着,真好,能感受到她炙热的生命,哪怕是死亡,他也无惧。
看到她被火焰吞食的那一刻,他的心差点停止了跳地,
世界一片黑寂,只有她的身影在那道火焰中。
他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那时,他的心中没有江山,没有皇位,没有万民,
只有她火焰中消失的人影,如果上天再给他一秒,让他思考,他绝不会冲进去,
这样愚蠢的行为,他万分不屑,
不考虑后果,不计算过失,不谋算好后路,绝不会是他叶仲轩所为!
可是他的心没有给他那一秒,哪怕万分之秒的时间都不给他!
他就是毫不迟疑的跟上她血染的身影,那个狠厉,绝情,没有心的女人,
她在火中,他叶仲轩就也要在火中!
这一刻,在月下,他们赤相拥,温热的肌肤温暖着彼此,身体的火热在唇齿间交网,
他知道,她也知道,这个夜晚,绝不会再有。他不会记得,她也不会记得。
太阳升起时,他是逍意王叶仲轩,以天下为重,成就他的野心。
她是苏心苑,以嗜血而生,洗清她的罪孽。
眼前是血色的月光,仲轩,细细的吻着她每一寸温润滑腻的肌肤,
她的唇,她的柔软,她的小腹,她的双腿,双手不停歇地抚摸着她光滑的曲线,
掀起她一波又一波热情回应,心苑纤细地手指抚摸着他,
血肉模糊的掌心还有血色的温热,贴在他每一寸肌肤上,
他们看不到这个世间,不去想这个世间,
这个晚上,呼吸间,只有他们彼此的气息,感受彼此间渴求的灵魂。
仲轩的手感受着心苑腿上流着的温热的血,指尖能触摸到那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伤口,
他醇厚清润的声音传入她耳边,
“你就这么喜欢自虐吗。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你才会愉悦开心?”
她嘶哑着声音诱惑着他,
“什么是活着呢?只有痛才知道我活着,这么甜美的感觉,我很愉悦很开心。”
仲轩唇角扬起邪笑,在她耳畔低语道,
“难怪你总是轻易就忘了我。是因为你太舒服了,感觉不到疼吗?
那么,你现在一定要记好了。疼会让你感觉到活着,那么活着就要记住我给你的疼。”
他狂野的吻住她的唇,狠狠咬向她柔软的丁香小舌,
唇齿间,是她的鲜血的味道,甜美的味觉,像是她的人,
遍身的血腥却让他移不开眼,沉沦在她绝决冷艳的目光。
吸吮着她口中温热的鲜血,她一声不吭,就似毫无感觉,主动迎向他的舌,灼热地纠。
146.炼狱【42】
鲜美的血味,更刺激了她的感官,身体的灼热一浪高过一浪,
她主动将大腿住他紧实的腰,狂热着索取他唇舌的味道,双手抚过他光滑结实的背肌,
一遍遍的吻着他的面颊,他的胸膛,他的肌肤。
仲轩,双手托着她上他腰际的,柔嫩修长的双腿,指尖狠狠的陷入她腿上流血的伤口,
鲜血如泉涌,沾湿了他的双手,流过了他的肌肤,他一个用力进入她紧密的身体,
西宁的大火染红了这片天际,月色也似染了血红,妖异的光辉,
火焰灼热的热浪包围着他们,却抵不过他与她结合的温度,
前眼是微弱的血红,什么也看不到,世界中只感觉到她温热的包容,销魂,极乐。
手指猛力的掐着她腿上的伤口,身体反复撞击着她的深处,黑暗中与她紧紧相贴,
她冰冷的心用他的炙热填满,情欲席卷着所有的感观,他在她耳畔低语,
“你与那个人在马车中可也有这般热情?”
心苑唇边淡然地笑着,他的声音中有着遮不住的酸气,叶仲轩,你这算是吃醋吗?
心苑不回答,修长的腿更紧了他的腰,热情地配合他激情地探索,
仲轩也不需她回答,在她的腿伤上狠陷着,血染全身,他低语着,
“疼吗?疼才会记得我。你是青楼女,一身血腥地罪孽,
我不想知道,你有几个男人,十个,百个,千个男人,那又怎样。
你记住,能让你疼的只有我,你活着能感觉到的只有我。
就算你给别的男人生了十个八个孩子,再站在我眼前时,我都还是要你!
今生今世,你别想躲开!死也不行!
下了地狱我也会去找到你,这血染的江山,你苏心苑要陪我一起看。”
伴着世间男女最原始的韵律,他将她压倒山尖的明月中,背抵着野草,身体的热浪翻涌着,
他拥着她一路从山尖向山坡下滚落,干枯的野草沾满他们的背脊光滑的肌肤,
他们紧紧相贴在一起,唇齿交缠着,滑向那黑暗的地方,
这场情欲的深渊,陷落了他,也沦陷了她,
西宁的天空一片红光,燃着了一切罪孽,解脱了受困的灵魂,
木槿花香,沾着野草,似有一丝绿嫩在发芽,这个晚上,谁能成眠!
西宁的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终于平息,作主西宁的疫官,苏愿生首当其冲,
早朝上被言官参奏玩忽职守,太子监国理政,对言官所奏不置可否,
几日过去,圣御下发,苏愿生贬至扬州宝丰县任县官,从正五品降至从七品,
一场纷乱,终于平息,西宁数千生灵,与西宁疫区一起沉寂在尘埃中,
没有人关心那里曾有的罪孽与悲壮。
心苑来到灵净寺,佛像低眉敛眼,祥和宁静、端祥庄严,
佛堂大殿回响着诵诗声,庄严肃穆,站在一旁的住持,慈眉善目,低问,
“施主,你所要超渡的人名讳为何?
小寺可为制作牌位奉于佛前,早晚三柱香,念诵佛经,
求佛祖保他早登极乐,轮回转世。”
147.炼狱【43】
心苑目光冰冷,名讳?想到那些甘与西宁共亡的人,她居然都不知道名讳,
梁大人,张三哥,还有许多她都叫不出名字的官差,大火中他们死寂平静的脸,
与这佛象同为慈悲之相,名讳重要吗?
心念苍生,气存山河,血祭英灵,足够了。心苑语气平淡,低语,
“不必写名讳了,无名即可。只请大师,多多照应,早晚念几遍佛经,祈福先人泉下安息。”
他们是干净的人,与这个世间中,无怨无恨,来去自由,不受尘间牵绊,
六道轮回,若佛祖悲慈,请赐来世生于安乐之家,一生顺遂,平静渡日,这就是百姓最大的福份。人生而就苦,不求其他,只求平静。住持点点头,下去准备去了。
心苑看着佛相前梅姑娘一家的牌位,身为罪人,不得写真名,只模糊的写着,梅氏。
你们一家三口在泉下相会了吧,梅姑娘,伯父,伯母,
心苑对你们发誓,一定会达成你们的心愿,还这天下苍生一个清明。
到时,心苑会亲自地下,向你们忏悔心苑的罪孽,
这一世,终是心苑欠了你们,若能有来生,心苑愿依附于你们身边,
陪着你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感受一世安宁。
低下头,心苑看着自己的手心,长期自虐的习惯,掌心伤迹累累,
不知什么时侯,手心多了一条长长的曲线,纠在一起,
以前听楼里的姐妹说,掌纹杂的人情路忐忑曲折,
她现在这个手纹,可是够杂乱的了,
这一世,有生之年,终究不能幸免,还是再沾惹上这尘世的情缘了吗,
叶仲轩,这个名字,她不想记住,却忘不了。
她不爱他,半丝情谊也无,却接受他拥抱了自已,身心沉醉在那场天地间的情爱中,
没有厌恶,或许是迷醉。
她甚至骗不了自已,五石散的药力,不足以让她疼痛中沉迷,
就是疼,疼能让她感觉到活着,活着却让她记住叶仲轩,这是怎样孽缘。
耳内还回荡着他的话,“疼吗?疼才会记得我”,
“ 你记住,能让你疼的只有我,你活着能感觉到的只有我。”,
“下了地狱我也会去找到你,这血染的江山,你苏心苑要陪我一起看”。
叶仲轩,在这佛祖面前,我苏心苑起誓,
我不爱你,从来不爱,以前不爱,现在不爱,以后也不会爱,
痛也罢,苦也罢,罪也罢,孽了罢,我绝不会再记起你。
你我之间,就如这佛前的这柱香,一息燃尽,烟消云散。
心苑的眼神冷冰,被温暖包围过,更能感受孤独的冰冷,
挺起身,目视着佛像,这是她选择的,不怨不悔。
静已低叹,西宁就这样消失在世上,不带一丝尘埃,可这样的人间炼狱,
世间还是有,人心比炼狱更可怕。
看向心苑平静的面容,他说,
“心苑,炼狱从来不在人世,而在人心。
你把自已的心困在练狱中,你的心就会永坠地狱。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佛家的法门吗?”
148.炼狱【44】
“这最后一扇,就在你脚下,我希望你把心留在这里,守着这扇心门。
罪孽总有洗清的一天,到时你终会得到救赎。”
不再劝说,静已闭目默念心经,为这些沉沦的人,求一个救赎,一个解脱。
心苑低下头,目光微闪,头轻贴着蒲团前的砖面,平整的砖面因为上人来人往,
砖心外磕出一个很小的坑,心苑将唇贴在上面,这是她的心门吗,
她轻轻的说了一句话,留在那个心门里,
抬起头,看着庄严的佛像,把心门关上,就这样吧,
让佛祖来净化心门里那个她吧,她把那句话留在脚下的心门内,
人来人往,任由这世间脚步践踏,云消雾散后,她还是那个绝心绝义的苏心苑。
时间,如似水流年,留不下,算不清,青草香味,清新淡雅,只是一场轮回的流沙。
佛前,世间人来人往,虔诚的祈求,脚下那片尘土中,停留在心门内的那句话,辗转流传,
叶仲轩,我要把你留在这里,只因为,我不能把你记在心上。
返回京城住所的路上,马车内,青丝低语问道,
“公子,前日盛青云公子又来了粉黛楼,又提起为你赎身的事,
我关照庆妈妈,按你的吩咐的话告诉他,他静坐了一会走了,
临走前说,他一定会筹集银两为你赎身,让你一定等他。”
心苑眼睛看向车窗外,不停流逝的风景,如同与他的前世,
被践踏的真心,污泥中流产的孩子,卖入青楼的绝望,
心苑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回道,
“让大弟与他接触吧,以赌场的名义,先给他一笔钱,签下借据,
后面的事,大弟自然会看着处理。”
青丝不再说话,默默的点了点头,静已叹息一声,
“心苑,你何必把他逼向绝路。
盛青云到底还是有几分才学,也是个有理想抱负的人,
于国于民,都不是一无可取的。你该给他个选择的机会。”
心苑面色从容,身上却是寒气逼人,
“师傅,我从来没有逼过他,走到现在,是他自已的选择,
如果他不是名利心那么重,又那么贪心,想着私情与权势兼得,他有无数个机会可以脱身。”
她如果放过他,怎么去面对,前一世含泪徘徊在他门外的自己,还有那个留在污泥中孩子,
路是他选的,她给过他机会,是他贪心名利,一心想攀附权贵,怪不得她。
心苑想了想,问静已道,“现在朝政局势如何,我现在不方面出面,杜阁老的任职就是这几日了吧,新任首辅可任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