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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南明月光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8

看到的是沉陷情欲醉生梦死的面容,紧了紧抱着的拳头,快步走出林风馆,

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迷茫的神色恢复坚定,世间总要取舍,

这纸醉金迷的外面就是清朗乾坤,若天下清明,万民安好,我愿永坠魔道。

心苑沾着茶水,在书桌上写下三个字,叶锦夕,顿了顿,又在旁边加了三个字,叶仲轩。

看着这六个名,目色冰冷。耳边回响着那夜仲轩说的话,

“你的罪孽,我用血来抹平,你的肮脏我用泪来洗清,你冰冷的心我用真心融化。”

叶仲轩,今夜我的罪孽更深更重,这冰冷的黑暗吞噬了我的身心,

你的血,你的泪,你的真心,可还能洗清我一身的污秽,救赎我沉寂在十九层地狱的心。

抬手,抹去桌上叶仲轩这三个字,这个名字,

她己留在佛前脚下那片尘土中,连同她的心门,被万千践踏后,终是灰飞烟灭。

章节目录 191.十里烟花【9】

心口处微微的温暖,是他的血,木槿花香,淡雅芬芳,

在这一室罪孽的温润下,更见馥郁浓香,

叶仲轩,你与我,只有这一个结局,只能是这一个结局。

叶锦夕跟着迷迭走近房中,手心还在微微出汗,他几乎不敢想信自己的眼睛,

坐在桌边的果然是心苑,晕黄的烛光打在她如玉的脸上,倾城,绝艳。

手指尖是她的丝巾,见到迷迭,他己是一惊,接过她手中的丝巾,

这淡雅的木槿花香,深刻在他的骨髓中,至死不忘。

他连跟褚振英交待一声都没有,立即起身跟着迷迭来到这里。

清彻的眼睛,痴痴的目光,看着心苑,她瘦了些,眉目间还见冷冰,可是有什么事?

他走到心苑身前,心苑抬头看着他,站起身,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冰冷的手拉着他的手,掌心传来一阵冰冷,他握住她的手,用手心温暖着她,

她伸出另一只手,玉白色纱裙在烛光照映下沾上一层红晕,她冰冷的目光看着他,

纤白的手指,指向那个小窗,长长的袖摆飘扬,他顺着她的指的方向看去,

锦夕怔仲,他也是从宫中出来的,虽然他不沾凡尘,一心向佛,

但这世间的黑暗他知道的绝不会少,耳边传来阵阵的令人耳红心跳的呻吟,

粗重的喘息,烛光下沉陷在情欲中交叠的身躯,

锦夕静静的看着,手心拉着心苑的手,她的手好冰,用他的掌心也温暖不了她,

清明的眼睛干净透亮,不染一丝尘埃,心苑任由他温暖着她的手,

看着他清亮的眼,她冰冷的声音暗哑的低语,

“那是你的妹夫,还有这个城中最肮脏的乞丐。”

锦夕静静的看着,不发一声,把她轻轻拥入怀中,

即然掌心温暖不了她,那就用他的身心来温暖她,不带一丝情欲,只是认真的温暖她的冰冷。

心苑被温暖包围,身上有了一丝淡淡的温热,

看着锦夕依旧平静的目光,不解地问,“你不问?”

话一出口,就迎到了锦夕清朗的笑容,

心苑暗恨的懊恼,这皇宫是什么样的地方,出来的人都是人精,谋定人心的本事一个个炉火纯青。

太子、锦夕、仲轩,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全都是穿着白色的外衣,揣着黑色的心肠。

锦夕头一次看到,她不同于冰冷的神色,心口一暖,淡淡的笑着,凑在她耳边说,

“莲子心中苦,梨儿腹内酸,宫中的世界,你想像不到,

父皇二十多个皇子,只活下我们四人,还不包括那在腹中就流产的。”

心苑淡漠的笑着,也学着他,附在他耳边低语,

“你是在告诉我,宫中盛产包子,全是白皮黑芝麻馅。”

锦夕低低的一笑,看着她略微懊恼的神色,冰冷狠绝的她,他己是爱不释手,

这样略微稚气,面带懊恼的她,更是让他深深的沉迷,

在她的身边,哪怕她冰若寒冰,他也是如沐春风,宁死憾。

遇到她时,己是晚了,错过她时,己是迟了,

那他就珍惜她,守护她,在她身旁默默的温暖她,今生无怨无悔。

“你的狠戾绝情,只要不用来对你自己,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章节目录 192.十里烟花【10】

心苑的心狠狠拧了一下,这个夜晚要颠覆多少人的世界,

盛青云,褚振英,叶锦夕,还有她苏心苑,以及外面那些茫然不知,辛苦度日的百姓。

身体温暖过来,心却还是一片冰冷,

心苑目光冷寂,叹息一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拥紧她,木槿花的香气,萦绕鼻间,锦夕没有说话,看向那交的身影,

心苑,你要让我看的,我就认真的看。

你才是个最赤诚的人,你叫我来看你最丑陋最狠决的心,我却只看到了你心里冰冷孤单的泪,

让我怎能放开你的手,任由你沉沦在这罪孽的地狱里,

清净的心,自见你后,就己蒙上了尘埃,自此佛前不念心经,只念你心苑。

褚振英醉醺醺的走进厢房,主事说,今晚有个上等的新货色,只是不听话,正在调教,

呵呵,他是最喜欢调教新官人的,越不听话的越有味道,

这五皇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来到扬州城,他巴结着带他来见识一下风月场所,

他却是没喝几杯,立即跟着个女人走了,连句话也没留,让他空等半天。

这些皇子都是些不好侍侯的主,算了,走了更好,唇边露出淫笑,还有个好货色等着他,

他这口闷气,总有个出口找回来。褚振英摇摇晃晃向床边走,醉眼朦胧中,

床上是激烈交欢的人影,沉沦在情欲中的人没查察房中己有了外人,

他吼了一声,一把揪住上面的人,拖下床,丢出房外,“给我滚,今晚这个人是我的了。”

关上门,兴致昂扬的走向床边,一眼望去,床上人白皙俊秀,

身上点点红痕,身下还有情欲的痕迹,脸上潮红,目光迷乱,

被情欲灼热的身体失了依仗,难耐的呻吟着,

褚振英,满眼惊艳,真是个好货色呀,真是便宜了刚才那个人,

要是一开始在清醒时交他调教,会更有情趣,

现在,他这吃多了催情药,神智迷乱,真是少了几份乐子,心中暗骂,

都是那个五皇子耽误了他的时间。

他也不迟疑,脱下身上的衣物,爬到床上,壮硕的身躯压在他的身上,

他立即迎了上来,贴紧他,肌肤因为情欲而发烫,

褚振英扣紧他的下巴,满意的低叹,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呀,长得真象盛青云,爷玩不了驸马,拿你顶数,也找回来了。好生侍侯爷满意了,带你回府享福去。”

一把揪住他的头,把他的唇按向他下身,淫笑着,“侍侯爷高兴了,爷再好好疼你。”

一阵阵呜咽的呻吟传出,心苑冷冰的视线,看着褚振英肆意玩弄着青云,

素兰花刺激了他高涨的情欲,各种手段频出,床上己是血痕斑斑,

心苑笑得狠厉,盛青云,这青楼中的手段可是很享受吧,

在这种日子中活过十年后的真心,是多么不易,你的肆意践踏,是怎么样的绝望,

指甲狠掐的掌心一片血肉磨糊,绵时,他虚情假意的甜言蜜语,

雨色中,她的苦苦哀求,流在污泥中的那个孩子,卖她入青楼,给她灌迷药的狠心绝情,

一幕幕闪过她的心头。

章节目录 193.十里烟花【11】

看着眼前淫乱,她越笑越狠戾,身体颤栗着,地狱中的心悲鸣,

锦夕拥她入怀中,他的身体也在轻颤,他也喝了酒,这素兰花的味道,

传入鼻间,激起了他身体的情欲,怀中是他最爱的女人,他却只想温暖她。

木槿花的香气,夹杂着素兰,漾着情欲的芳香,锦夕的身体越来越热,

他静静的站着,一动不动,压制着身体的异动,

多年诚心礼佛参禅,唯一的一次恩爱,还是与心苑在仲轩的庭院中,

心苑引导着青涩的他,虽然未到最后,被仲轩打断了,

但肌肤相贴的甜蜜,还是印在心上,身体的每一寸在灼烧,血液在沸腾。

拥着心苑越来越紧,心苑查察到他的异常,回过神来,感受到他异常的温度,

这才想到他也喝了酒,酒与素兰花是催情的秘药,他可是也动了情?

转头对上,锦夕纯净的眼,他对着她温雅的笑,

心苑冰冷的眼眸没有犹豫,低语着,“你想要,我给你。”

即是她拖他入这个局,她就会负责到底。

这个身体,她不在乎,青云就在隔壁享受她曾走过的路,

她心情激荡,锦夕她不讨厌,就算是报答他的救命恩情好了。

木槿花香满室,心口还在剧痛,她的生命在流逝,耳边听得青云痛楚的呻吟,

她很开心,疼才感觉活着,活着才能开心,心口微微的温暖,

那是仲轩的留在她心上的血,耳边回响着仲轩的声音,

“疼会让你感觉到活着,那么活着就要记住我给你的疼。”

是这样吗?只要她疼,她活着,就要记住他叶仲轩吗?

心苑闭上眼,冷冰的唇,贴上了锦夕温热的唇,

她苏心苑活着己太辛苦,欠了的情她还不起,身体能还的,她不会犹豫。

香尽命断时,她只想背着这身罪孽下地狱,绝不要再背负上人间的尘缘。

耳边反复回荡着仲轩的声音,

“不要再糟蹋伤害你自己,这个身躯,你不珍惜,就让我来珍惜。”

“苏心苑,你的身体,只有我能碰。你若有孩子,只能是我的骨血。”

“你的心中没有我的人,却有了我的血,这一世,你别想再忘了我”。

心苑伸出手臂,圈上锦夕的颈项,把身体贴进他的身体,

叶仲轩,我心中没有你,从来没有,也绝不会有。

锦夕静静的环抱着心苑,身体滚烫,他却一动不动,温热的唇贴着心苑的唇,

细细的温暖着心苑的冰凉,心苑看着他的眼睛,还是那一片纯净的深情,

她嘶哑着声音,问道,“

你不碰我,是嫌我脏?还是爱惜我?若嫌我脏,我给你去找干净的身体,

若是爱惜我,这个身躯己脏得彻底,你若要,我心甘情愿给你。”

锦夕,轻抚着她光洁的面颊,温雅的笑着,

“心苑,你若是冷,就靠在我身上,我只想温暖你。”

心苑茫然的看着他,重生一世,这是唯一一个只想温暖她的人,

像水一样纯净,温暖干净的气息包围着她。

她与他静静的相拥着,耳畔是隔壁粗重的喘息厮吼,

木槿花沾染着情色,艳丽的绽放,花香浓郁。

章节目录 194.十里烟花【12】

她与他干净温暖的相拥着,呼吸着花香,感受着月色清浅的微光,

他的肌肤灼热发烫,只是静静的拥着她,手中飞逝的飞沙,挽不回似水的流年。

锦夕怜惜的轻抚过她冰冷的眼眸,心苑,与你擦肩而过,是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今生,就让我再温暖你五百年,换你在灯火阑珊处,回眸再看我一眼。

青云晕晕沉沉,全身似麻木,身下更是全无知觉,他费力的睁开眼,神智还有丝茫然,

他似是作了一场梦,死寂的黑暗中,有无数只手紧紧抓着他,想挣脱也挣不开,

他被不断的撒扯着,身下是撒裂的剧痛,身子被反复的碾压,他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睁开眼,拳手握得死紧,目光中是嗜血目芒,天色还笼罩在淡淡的黑幕中,

天边微微有一丝翻白,他的身上布满纵欲凌虐后的痕迹,

口中还有男子的味道,身下还有流着血,双腿大开无法合拢,

身上这个男人还留在他的体内,看到他清醒了,

他淫笑着,气致高昂,猛烈的撞击着他,直到尽兴了,才抽出身子,翻身下床穿上衣服,

从身上摸出一张银票,丢在他身上,满足的低语,“这是赏你的,我会再来找你的。”

伸出手又在他身上意犹未尽的摸了二把,这才离开。

青云阴沉的看着床顶,身体慢慢的恢复知觉,身下一片凌乱,

昨夜的一切,他清清楚楚的记起,握紧拳头,他硬撑着坐起身,身上飘下那张银票,

清晰的写着一百两,床角边,是还沾着污泥的一文钱,

身下是撒裂的剧痛,他咬着牙下床,几乎不能站立,青青紫紫的腿战栗着,

他要快点离开,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昨晚的事,

他是盛青云,是当朝驸马,锦绣仕途,绝不能毁在这里。

太子,褚振英,还有那个乞丐,你们加在我身上的耻辱,我一定会回报。

还有心苑,心苑,青云动作一滞,想到心苑,他冷冰的心头微微有了丝暖温,

心苑被太子抓了回去,只怕也是生不如死。

他目光精湛,面色阴郁,打开窗户,一阵微风吹过,人影己消失不见。

洪峰即将来袭,县里的百姓也是人心慌慌,年年都要遭灾,

也不知道今年,这老天爷能不能给他们条活路

,靠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这点地,过生活,背井离乡,他们也活不下去,只能求老天爷开恩了。

心苑跟静己站在堤边,看着堤下滔滔的江水,水位一天涨似一天,眼看高峰就要来了,

脚下的堤坝,己是破旧不堪,几次小洪流就能冲垮。

看着堤坝下游密集的房舍炊烟,静己心中沉甸甸的。

迷迭,喘息着跑过来,手中拿着一张官报,心苑精光一闪,唇边露出笑意,

她谋算了这么久,该来的终于来了,

迷迭眼睛晶亮,面上还有兴奋之色,“公子,修堤银子终于到了。”

静己面色一松,眼中也有了光彩,抢先接过官报,看完后,兴奋地说,

“心苑,盛青云果然动手了,这官报上说,盐道褚振英在林风馆猝死,

两江总督震怒,将林风馆管事等人揖拿归案。”

章节目录 195.十里烟花【13】

静己又道,“众人因不堪严刑拷打,相继身亡。这案子按无头公案结了案。盐道衙门己是乱成一片。”

静己笑得开怀,乱得好,卢相与太子对上,倒是要看好戏了。

这场恩怨,谁又能说得清楚,盛青云也是好手段,不足半月,干净利索,作掉了两淮盐道,

扬州这块风水宝地,两淮盐运号称天朝的银窖,盐道最是肥缺,

太子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卢相骤然失了一个大进项,肯定不会干休,

这会朝中只怕正为了盐道的人选吵个不停,哪里有空来追查事情的始末。

就算是卢相手眼通天,查出来,此事也是盛青云所为,到时他只会怀疑到太子头上,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这与他们己是大大有利。

静己舒开眉头,一扫近日的郁闷之色,笑吟吟地看着心苑,心苑点了点头,

“师傅,还是笑着好,总皱着纹,可是老得快,现在百废待兴,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师傅去作,您可不能先病倒了。”

事情终于有了眉目,心苑也是心情畅快,也有心情开起了静己的玩笑。

静己笑着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道,

“现在盐道空着,盐商那边肯定也是乱成一团,没了主心骨,这倒也是个整治盐务的好机会。”

心苑摇摇头,这事她考虑过,不是时侯,牵绊太多,这中间关系复杂,

盐务与太子,与卢相都牵着线,屈相明着清廉,也未必没插手,

两淮盐运使就是清流出身,还是他的入门弟子,这利字当头,放眼朝廷,又有几个干净的人。

她现在只是个从七品县官,没有这个权力与整个朝廷作对,现在这样己是足够了。

“整治盐务不能急在当下,还要等,吏治总有清明的一天,师傅,我们还是先把手中,

这批修堤银子用好,修堤是当务之急,迫在眉睫,至于其他,我自有分寸。”

看着堤下,土中新冒出的绿芽,春风又绿江南岸了,明月何时照我归乡,

大弟,愿心,青丝,你们现在可还好,有了你们,我今生才有了牵绊,

这就是家人吧,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了。

看着堤下滔滔的江水,那一日她与仲轩在水里的绵,又浮现在眼前,他的话犹似在耳边,

“心苑,为我生个孩子吧,我会建个太平盛世,

只有他能继承,我要让这江山,印上你与我的血脉,世世代代。”

眼前这万里江山,终会易主,他愿意拱水河山奉到她的面前,她对他却无言以对,

她唯一能作的,只能是由着他纠着她,江水滔滔,千古情愁,

他统驭天下时,站在他身畔的美人中,绝不会有她苏心苑,注定,你我无缘,叶仲轩。

锦夕站在不远处,看着河堤上衣决飘飘的心苑,心中满满的激荡,

那一天,他在林风轩中,亲眼看到了心苑木槿花香燃尽,伴着淡淡的青草香气,

他知道了她的秘密,她不说,他就不问,他只是紧紧的拥着她,温暖她的身躯。

一个女子走到这步,是要抱着怎样决绝的勇气,他不必想也能猜得到。

尘世间,四哥是他的至亲,心苑是他的至爱,他只要在他们身边,默默的陪伴着就好。

章节目录 196.十里烟花【14】

锦夕走到心苑身边,温润的笑,今生不再奢望,不愿强求,在你身边,就是艳阳天。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给心苑,“你的修堤银子,我顺便给你捎过来了。”

心苑笑着接过,低语道,“那就谢过五皇子了。”

几日前盐道褚振英骤死,家中自是一片混乱,借住盐道府的五皇子,

轻而易举的拿到了今年盐商孝敬京中的银子,数目足有一百万两。

吏治果然该整顿了,皇上驭臣,以宽厚为主,过于纵容,吏冶松散,

官中多是驻虫,为官者不为民,而是图利,这是朝廷的不幸,

更是百姓的悲哀。修堤银子总数才五十万两,盐商孝敬行贿一出手就是一百万两,

他这次来扬州,也是父皇的旨意,意在敲打两江官员,不可玩乎职守,

父皇终是没老得看不清朝政,这是对卢相,对太子的警告了。

锦夕看着眼前翻涌的江水,皱眉道,“最多一个月,洪峰就要到了,可还来得及?”

心苑回头,看向这奔腾的水浪,坚定的道,“来得及!必须来得及!”

静己和迷迭跟着,目视凶险的江水,堤下就是万民安危,握紧了拳头,

是得,一定会来得及,苍天请睁开眼睛,不要辜负万民。

一个月,心苑和静己日夜连班,紧盯着堤上的维修进度,

水势越涨越高,堤坝几度面临决堤,都在万民一心的努力下,又抢修回来,

恰恰好赶在洪峰前前几日修缮完工。看着坚固的堤坝,百姓笑逐颜开,

终于,他们能稍稍安心的过日子了,皇上圣明给了他们个好县令。

静己展眉而笑,眼下青黑,面色憔悴了很多,这些日子真是累极了,

可是看到百姓安乐,那就值得。想了想,他回头看向心苑,

心苑的神色也很是疲倦,静己忧心地说,

“突然出现的这一百万两银子,你怎么跟朝廷交待,虽说我们己分派给附近几个邻县,

都用来加固修堤。可追查下来,总会查到我们身上。这银子的数目,

又与褚振英帐册上的一致,只怕不好过关。”

心苑看着笑容满面庆贺着的百姓,心头也有了暖意,低语,

“不要紧。我只是个七品小吏,无根无基,就算是怀疑我,

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何况,我们只要推说是,地方富户捐赠,

我们也不知道根底,朝廷也查不出什么踪迹。”

静己叹口气,他当日一心只想着修堤,却忘了这个漏洞,事情一旦败露,

心苑绝无活路,她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在赌了。

自从太子之事以后,近段时日,他也觉着心苑有了改变,

这不象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绝情绝义的心苑了,她虽还是狠厉绝决,却有了一丝温暖。

心苑迎向静已的目光,知道他是挂心自己,她淡淡的笑了,

“师傅不要担心,褚振英的事,盛青云就是死也不会说出去。

此事虽然有风险,但不用太担心,我,只是想做点事,

为他们,为泉下的梅姑娘,为了西宁的那些人,我想做点事。”

心苑目光坚定,她欠了的债,她想还清。

章节目录 197.十里烟花【15】

再不想看到这个世间,再发生那样的惨事,至少在她还有微薄的能力时,她绝不想再看。

转过身,心苑神色平淡的往回走,她要休息,未来的仗更艰苦,她不能在这里倒下去。

看着她走远的身影,锦夕拍了拍静己的肩膀,温润的脸淡淡的笑着,

“你不必担心,也不要再问她了,她太累,让她休息吧。

那件事,我己奏明圣上,是褚振英交予我的贿银,

因洪峰临近,堤坝不稳,我己分发给各县邻,此事由我一力承担。你且安心。”

静己震惊的看着锦夕温润的眼睛,他这样做是把自己推出来做了挡箭牌,

太子和卢相一党都会记恨在心,何况,就算是贿银,也该上缴国库,

哪怕是修了堤坝,圣上也会对他这私自处置很是不满。

他本是清净在外,不理朝政,平空添了一朝的敌人,这又是何苦。

锦夕温润的面容不变,笑了笑,看着心苑渐渐消失的背影,

“不要告诉她了,我不想她有一丝危险,哪怕是可能性,也不行。

静己,那个人,曾跟我提起你,你即是沉陷其中,执迷不悔,宁愿抛下一切,也不愿放手,

那你就该能体会,我的心与你一样,请你成全。”

锦夕温润的笑着,沿着心苑走过的脚步,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静己喃喃地道,“迷迭,他错了是吗?即是明知沉沦,却还不及早抽身。”

迷迭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眼中带着坚定,

“我不知道这世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我知道,只要跟着公子,

哪怕是坠入十九层地狱,我也会不顾一切,毫不犹豫。”

静己闭上眼,江边的风吹拂着他的脸,眼角似有温热的泪水滑落,

那个人,他困住了自己十年,日日参惮悟道,不得解脱,

在他终于放了手,把自己顿入地狱时,却又从锦夕口中,

听到他的消息。这是怎么样的孽缘。看着锦夕的背影,

沿着心苑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这也是个痴心人。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岂是拈花难解脱,可怜飞絮太飘零。

痴,太痴!人生苦短,为何,都是这样的执迷,

明知没结果,还要这样的执迷不悔!只怨苍天太凉薄!

心苑晕晕沉沉的睡着,仿佛置身于一个混沌的时空中,一片荒芜,

只有永恒的黑暗,无边无际包围着她。

迷茫中,一个声音,呼唤着她,唤她醒来,唤她回到他身边。

一只温暖的手抓着她的手,好温暖,她晕晕沉沉的睡着,唇边多了一抹笑容。

锦夕看着累得疲倦至及,晕沉睡去的心苑,目光中是不悔的深情,

看到她皱着眉,不安的睡容,他握着她的手,温暖着她,

至到,她再次沉沉入眠。他放开她的手,轻轻的塞入锦被中,

再细心的为她裹紧被子,起身,走出房间,正对上门口处一双漆黑的眼眸,

他温润着声音低声道,“她太累了,刚刚才入睡,不要吵醒她。”

说完,他走出了门,向前厅走去,心苑太疲倦了,

修堤的事还有些后绪,他能帮她多少就做多少,多给她点休息的时间。

章节目录 198.十里烟花【16】

她选的这条路,太苦太血腥,他不想阻挡她的脚步,就成全她的梦想吧,至少要让她走得更顺更平坦一些。

身后的人,低沉着声音道,“你心里可是有她?”锦夕顿了顿脚步,“她心里没有我。”

说完,接着向前厅走去。那人放轻脚步,走进房间,坐在床边,看着她沉睡的容颜,

伸出手抚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至后留连在她的唇,

她红润的唇有些干燥,真是不会照顾自己,累得狠了,连口水都不会喝吗。

他抚下身子,将唇贴在她的唇上,轻轻的伸出舌尖,一点点的描绘着她唇线,

细细的温润着她唇上的干燥,直到她的唇上染上莹润的光芒,

他伸出舌尖顶开她的贝齿,与她的丁香小舌绵在一起,吸吮她口中的甜蜜,

淡淡的青草香气,他轻轻的吻着,一点点的抚平他思念的慰藉,轻轻地,他躺在她的身边,

将她拥入怀中,靠近他心脏的位置,心苑,你可知,思念如狂。

听到这心跳声了吗,它只为你而跳动,它每一天都在呼唤着,心苑,心苑,我好想你。

他拥紧了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青草香气,伴着她清浅的呼吸,他慢慢入睡,

睡梦中尤自把她拥在心口,组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圆环。

清草香气,清新淡雅,似蝴蝶翩跹,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谁入了谁的梦,谁又入了谁的心。

迷迭着急的跑进后堂的厢房,这可如何是好,

那些人,太无法无天,伤天害理,就不怕有报应吗?

她暗叹自己的可笑,她这个十九层地狱的亡灵,居然也谈什么天理报应!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这个世间哪里会有天理会有报应!有钱有势就是天理!贫穷饥饿就是报应!

迷迭快速跑进厢房,未及近前,就喊道,“公子!公子!出事了,你快醒醒!”

一等跑近,她呆了呆,这床上怎么还躺着一个人?

他,怎么会是他?他不是,他不是在京城吗?

心苑自重生来,恶梦总在纠着她,她的睡眠极浅,

这一次因为累得极了,她一回来躺下就陷入了沉眠,

睡梦中,一直有道温暖的阳光抚慰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被黑暗吞噬,却感受着许久不见的温暖,迟迟地,她不愿醒来。

活在地狱中的厉鬼,也能被阳眷顾,她很贪痴这份难得的舒适惬意,

然而,迷迭的声音,唤醒了她的理智,她强制着要求自己走向前方,

不再沉迷于虚幻的阳光,前面那片黑暗死寂才是真实,才是她应该呆的世界,

阳光太奢侈,一道亡魂,向往阳光,只能是,魂飞魄散,那无边的黑暗才是满身罪孽的归属地。

她睁开了眼,目光冰冷,正对上身畔那双黑亮的桃花眼,

似桃花绽放,无边的风情,闪着耀目的光,就如同盛开在阳光下的桃花,炫目,闪亮,

他是太阳的骄子,她是黑夜的亡灵,日与夜永不会有交集,

曼珠沙华与曼陀罗华,离得再近,也只是永世的彼岸花。

她的心,一点一点冷下来。

章节目录 199.十里烟花【17】

微微的温热温暖不了千年的寒冰,青草的香气,淡淡的绽放在冰霜中,清新傲雪。

心苑不动声色,对着他的眼眸,淡淡的道,

“王爷,大驾光临,晚悔有失远迎。

只是不知我这宝丰县衙,是否太过简陋,连个客房都没有,

却要王爷纡尊降贵,与晚悔同榻而眠。”

仲轩笑得邪魅,毫不在乎的贴近她的身躯,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

“本王连日赶路太过疲惫,晚悔为本王在这宝丰县中鞠躬尽瘁,日夜不歇的修堤筑坝,

本王实在不好打扰晚悔难得的休息,客房也就不用再收拾了,

你我挚诚相交,同被而眠,抵足夜谈,也是千古美事。

心苑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这个王爷吊儿郎当的作派,实在是在意在气她,

客房还用收拾吗?用得着她亲力亲为去给他铺床叠被?

心苑忍着闷气,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由着他去戏弄,不理会他方为上策。

心苑坐起身,皱眉忍着他环着在她腰间的手,看向有些怔仲的迷迭,

“迷迭,出什么事了?你这样勿勿忙忙的跑来?”

迷迭这才回过神,逍意王与她家公子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吗,

虽看似客气冷淡,却微波荡漾,在他面前,公子展露出是与平日冷冰沉寂不同的另一面,

多了一点点生气神采,更像个有血肉的人,而不只是一抹冰冷的魂魄。

心苑皱着眉,看迷迭走神的样子,再追问一句,“迷迭?”

起身下床,即出了事,她没有在这里休息的道理,尽快赶去看看情况再说。

坐在床边,欲站起的身子却是动弹不得,身后的仲轩紧紧环着她的腰,不让她离开。

心苑握紧了拳头,压制着自己,转过头,冰冷地道:

“王爷,这是何意?可是要晚悔来侍侯你洗漱穿衣?”

仲轩挑起桃花眼,眉眼含笑,指尖在她细瘦的腰间摸索,

她瘦了,身上一点肉都没有,眼底有了一抹心疼,

口中却道,“晚悔真是体贴过人,本王正有此意,能让晚悔贴身侍侯,本王愿意长留此地。”

贴身侍侯?心苑恨得磨牙,他这贴身侍侯,不只是洗漱穿衣吧?

不欲再与他磨时间,冰冷的眼看着仲轩,

“王爷若是缺人侍侯,只需交待一声,我宝丰县有的是娇美佳人,心甘情愿服侍王爷,请王爷放手,我这就去安排。”

仲轩邪笑道从后面贴上她的身躯,在她耳畔低声说,

“那些佳人,怎及得上晚悔与本王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的深厚情谊,

本王在京中可是时刻挂念着晚悔,日夜不停的赶来与你相会,

晚悔怎么把本王往外推,好生无情呀。”

对着他无赖的样子,心苑实在是无语,这个王爷怎么就是喜欢,这么乐此不疲的戏弄她,

每次都把她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样的戏码他还总唱不够,一再一再的逗弄她。

由着他去,不欲再答理他气着自己,心苑抬头,看着有些傻了的迷迭,

“快说吧,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迷迭回过神来,想起那边的事,己是刻不容缓。

章节目录 200.十里烟花【18】

迷迭急急地说道,“南坝下聚积了很多壮丁,装了炸药,要炸坝分流。锦夕公子己赶去那里与他们对峙。”

心苑冰冷的眼,问道,“为什么要炸坝分流,现在洪峰马上就要到了,这个时侯炸了堤坝,南堤下的良田和村庄怎么办?”

迷迭满脸着急,

“北堤下面都是官绅和盐商的府地,来炸堤的人就是他们派来的,

他们说南堤坚固,北堤压力增大,会危及他们的府地,必须炸堤分流,

他们现在就在北提上游饮酒观潮,还说要大人亲去赔罪,否则这县官也就不用当了。”

仲轩脸色凝重,放开了环着心苑的胳膊,这些仕绅盐商,还真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连县官都不放在眼中,是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心苑冰冷的笑了,目光带着狠厉,

“这倒是,是我想得不周了,自然该亲去赔罪才好。否则本官这乌纱真要不保了。”

起身,缓步向门外走去,

“迷迭,你跟我一起去,带上一坛好酒,总要表现出本官迷途知返的诚意,我要亲去斟酒赔罪。”

迷迭看了看仲轩,转身跟着走了出去。

仲轩唇角微挑,他家美人怒了,这些人有得罪受了,这等好戏,他怎么可缺席,

他邪邪的笑道,起身下床,慢步跟了上来,

“晚悔,本王来后还未见过这宝丰县的大好风光,这观潮的壮丽景象,本王倒有意同去观赏。”

晚悔停下脚步,笑得更回冰冷,眼中是魔魅的妖异,一字一顿的道,

“王爷有兴趣,晚悔求之不得!”

冰冷地对迷迭道,“迷迭,去拿好酒,怎可怠慢了贵宾。”

仲轩眉眼轻挑,邪笑着说,“本王独爱木槿花酒,这样的美景相伴,晚悔定要与本王共醉一场。”

木槿花酒,心苑笑得更是魔魅,“晚悔自当奉陪,不醉不归。”

北坝上游,十几个达官显贵,盐商富户正饮酒观潮,地上铺着波丝绒毯,

分散着几张金丝楠木云纹圆桌,上面摆满珍馐佳肴,琥珀美酒夜光杯,

席间十几个娇美的女子分散四座,他们谈笑风生,左拥右抱,

观潮饮酒好不热闹,酒意上涌,兴之所致,

拥着身边娇艳的女子,揉捏着丰满的胸脯,肆意调笑,

心苑到时,看到的正是这奢靡享乐的场面。

看到心苑,他们也不招呼,自行的吃酒说笑,仿若无人。

心苑淡笑着上前,温润地道,

“下官苏愿生给各位赔罪了,愿生初到贵地,不懂规矩,在此先行向各位大人致歉。”

席中主座上的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官绅,不在意的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坐吧。”

心苑笑容满面,走上前,坐到边角一个席位,仲轩邪笑着跟着坐了过去,

官绅旁边坐着的是盐商总会的会长宋成晋,四十来岁,保养得宜,面上红光光的,

此前与苏愿生见过面,他笑呵呵地介绍,

“愿生老弟,这位是两淮都转盐运司盐运使吴博安吴大人,是当朝卢相的得意门生,

你们还未见过面,今日是要多亲近亲近。”

转过头,介绍着在座的其他人,心苑微笑着听着,连连点头。

章节目录 201.十里烟花【19】

在座的盐道的官员占多数,淮北大营参手握两淮兵权,正三品官职,也不过是坐在下首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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