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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南明月光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8

仲轩低唱道,“禁闱清夜。月探金窗罅。玉帐鸳鸯喷兰麝。时落银灯香。女伴莫话孤眠。六宫罗绮三千。一笑皆生百媚。辰游教在谁边。”

清新的竹间风,流淌天地间,一曲清音无断绝。

静己皱着眉,看着手中的请贴,

“今夜逍意王在竹林设宴,邀请各级官员共商赈灾事宜?”

这算什么请贴?没有时辰?还设在山郊林间?

抬起头看向迷迭,迷失也是一脸的茫然不解,

“公子确是这样吩咐的,一字不差,逍意王爷也在场,未有异议。”

静己再度低头,看着贴上的字,骤然间,云开雾散,明月初现,

他舒展开眉头,目露精光,问道,“公子还说了什么。”

迷迭仔细想了想,食指与拇指搭成一个圈,余着三指合拢掌心,

“公子还这样比着说,让静已师傅准备好宴席的物件。”

静己扬起头,眼中是一片深沉,

心苑,你己决心,静己当鼎力协助。

这方清明的天空,静己誓与你共同守护,哪怕手沾鲜血,身负罪孽,魂归离恨天,永不得轮回,亦是无怨无悔。

静己清亮的目光,坚定的看着请贴,身若沾尘,心何在?心若无垢,自清明。

心苑,我要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了。

抬起头,静己看着迷迭,迷茫的神色,清秀明亮的脸庞,这样年轻的生命,正是朝阳升起的锦丽,至少,该保住迷迭,

“迷迭,你去订一全套最上等的席面,送至郊外竹林,然后就去清心寺为灾民祈福吧。未通知你前,你不需回来。”

迷迭立即上前二步,抢回桌上的请贴,脸庞写满倔强,

“不!我不去!迷迭虽不懂这些官场的套路,却看得出人心。

公子打发我回来,静己师傅又要打发我走,明显是要让我独自逃生。

你们是下定决心与灾民共危难了。这个时侯,迷迭绝不走。

今生,迷迭是公子的迷迭,公子在哪里,迷迭就在哪里。我会握紧公子的手,谁也别想拉开我。”

转身,迷迭拿着请贴,坚定的走出大门。

静己叹息,痴儿,真是痴儿,

他们,都是从十九层地狱爬出来的厉鬼,受尽尘世千般苦,为何还是这样痴念不改,一片赤诚。

痴儿,都是痴儿呀。室中回荡着他长长的叹息,若是苍天开眼,就让他们心愿得偿吧。

沈意林看着远去的迷迭,叹息的静己,一时无语,在他们眼中,仿似没有他的存在,他却看到他们身上执着不悔的坚定。

苏愿生,你到底是怎样的人,让这么多人,为你出生入死,无怨无悔。

章节目录 233.十里烟花【51】

苏愿生,你到底是怎样的人,让这么多人,为你出生入死,无怨无悔。

沈意林拿起手中的请贴,佛祖,请赐给我一双慧眼,

我要睁大双眼,看清这个世间,仔仔细细,明明白白。

竹林,清净地,今晚注定,沾惹尘埃。

盛青云换下官衣,收拾好行头,踱步向官衙大门走去,

今晚,他邀请了二江大小官员及官绅盐商,药商齐聚临江楼,太子己来信,

卢相把持着内务府,所派遣药材均是劣质货,太子明确指示,务必要把这批货留存好,

同时要想办法,把这场瘟疫处理干净,死几个贱民不要紧,只要别把事闹到皇上那去就行。

内务府是朝廷最大的肥府,掌握着宫廷的吃穿用度,太子早已有心染指,却苦无机会,

这次卢相自出晕招,丢个橄榄枝过来,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卢相当权多年,又是太子舅舅,是太子在朝中最大的倚仗,自视甚高,

却不晓得,他早己犯了太子的忌讳,越是与太子接触,

越是发现他无能浅薄的表相下,那颗暴虐阴戾的心。

他是绝不甘心,沦为卢相手中操纵的木偶,卢相可是盘算错了,

在皇家眼中,忠心和亲情,比不得权势和欲望。

今日的盛青云,己绝非昨日的盛青云,

那个满腔热血,一心图报朝廷,光耀门楣,搏个封妻荫子的人,己经死在了林风馆,

那场肮脏的罪孽,在他身上划上了,永不泯灭的伤痕,心中己被黑暗吞噬,

他要往上爬,站在高位上,良知与人性全无用处,权势才是硬道理。

太子,卢相,青云眼中是嘲讽的冷笑,就让你们斗个你死我活吧,这滩子水越混越好。

今夜,他会帮着太子,从药商士绅那里弄一批药材,

只要面上能过去,安抚下这批官员,民怨千里也传不到金銮殿,圣上再目光如炬也看不过五十丈。

在强大的权势面前,一切的虚假也是真实,灾难也是盛世。

想到太子,心苑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她含泪的眼,风华,倾城的身姿,

盛青云心中微微一痛,这个唯一放在心头的女子,

现在该在太子身边,过着什么样暗无天日的生活,

“青云,青云”,心苑低柔的呼唤还在耳畔回响,

青云目光阴沉,心苑,你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接回我身边,总有那么一天!

她是他黑暗的心中,唯一的一丝曙光,唯一的柔软,心苑。

出了官衙,他的官轿,就停在府外,刚要上轿,他却僵住了脚步,

拳头握得死紧,眼珠几欲暴裂。

站在官衙门外,正沿街乞讨的,正是当日在林风馆中的那个乞儿!

这些日子,他找遍了城里城外,这么多地方,都未见到他的身影,

本以为他是流浪到外地讨饭去了,却不想,他竟是在此处吗。

那今日,该是他了结他们恩怨的时刻。

招手吩咐身边的侍从,低语了二句。侍从听令而去,

盛青云冷着眼,看着那个乞儿欢天喜地的跟着侍从向阴暗的街脚走去,

盛青云吩咐,轿夫先等侯着,他跟着乞儿走了过去。

自从上次后,他处事极为小心,太子的手段太阴毒,吃过一次大亏,总要小心。

章节目录 234.轮回【1】

盛青云不动声色的跟了过去,阴暗的角落里,那个肮脏的乞儿正两眼发光的,数着手中的钱袋,

好几串的铜板,看得他喜笑颜开,真是发财了,天降横财,

谁知道他近日遇贵人,先是让他去苏州跑腿报个信,给了他好几十两银子,

这刚回来,又摊上这趟好差使,去临江楼点桌酒席小事,又给了他好几两碎银,

他这刚走到街上,正顺路讨个饭,又给官差叫来赏了好几吊钱。

哈哈,他这真是洪福高照,财运艳遇双丰收,

上一回在林风馆中,玩过的那个小倌人,真是够味道,可惜还没享受够就给哄了出来,

这回有了这么些银子,他可以再去找他了,眼中是垂泫的欲望,

那样的顶级货色,他这辈子都未享受过,若是能再玩他一次,死也甘心了。

收好钱袋,他准备向外走,却身前一道阴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抬眼一看,微怔后,笑容满面,真是想谁谁来,

可不就是那个小倌人嘛,他也路过此地吗,他的艳遇又来了。

乞儿舔着脸,垂泫着凑了上去,一伸手就摸向青云的脸,

“美人儿,咱们真是有缘,我刚得了一笔银子,正要到林风馆找你乐和乐和,就在这里遇到了。

美人,你就成全了我吧,这银子全给你,也省得你们管事再盘削了。”

色欲上涌,手不老实的向青云胸口探去,

青云一时不察,被他忽然伸手,摸到脸上,正是恶心欲吐,

见他又伸手再摸他胸口,乞儿的话正勾起当日他所受的耻辱,

一个刀光划过,那只手掉落地下,鲜血直流,

乞儿痛叫一声,惊吓得看着他,

他经常在这里乞讨,地形很清楚,身后就是死胡同,这里又偏僻,他是跑不出去,喊也没有用。

乞儿也不喊,看着盛青云白皙如玉的脸庞,

突然笑了,露出了满口黄牙,一个近身贴向盛青云,手中的迷香撒在他的身上,

这是乞儿街头乞讨的秘宝,打架抢食是常有的,撒迷香,踹裤档,踩脚板,

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是乞儿们生求的绝技,他虽不会武艺,手脚却是灵活,

他一个扑倒,在后面将青云压在墙上,他也不跑,而是死压着盛青云,

趁着他刚中了迷香,正头发晕,手脚有些迟顿,三二下褪下盛青云腰间的裤子,

又解下他身上的衣物,一个用力顶进他的身体,胳膊上的断手处狂涌着鲜血,

他仿似未觉,他口中胡乱的亲着盛青云白皙如玉的面颊,

“老子今日豁出命了,玩爽了你,死在你身上都值了。”

他身下更加用力,一波波的冲撞着,爽快的吼叫。

青云被他口中的臭气薰得的几欲作呕,头上还在微微发晕,身下却是撕裂般的巨痛,

瞬间清醒过来,怒极,一个后肘狠击向他的腹部,

他闷哼着却死不放手,牢牢抱着青云的腰,更加用力的在他身上撞击发泄,

青云一下下狠击着他的腹部,却被他死命抱着挣脱不开,身下是撕裂的剧痛,

他在他的颈项间胡乱的亲吻着,带着臭气的垂液沾在他身上,

腐息的味道令青云理智全失,一个回力,用手揪住他埋在他颈项的头颅,

章节目录 235.轮回【2】

用力卡住他的脖子,死死用力,

他扯开大嘴,笑着畅意,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青云的腰肢,

身下用力撞击,顶尽深处,掀起他生命最绚丽的一抹烟花,

一股热流涌过,青云面色铁青,手中的脖颈渐渐停止了脉动,乞儿呲着黄牙的脸己无气息,

他铁青着脸,用力掰开乞儿环着他腰的手臂,他抱着死紧,

青云怒得掰断了好几根手根,才扯开他肮脏的身体,

青云一脚把他踹开,扶着墙狂吐,身上全是乞儿的味道,

腿间夹杂着鲜血的浑浊液体,下身是撕裂般的剧痛,几近晕倒,

恨极的盯着地上的那堆垃圾,他己全气息僵硬的脸上,还挂着爽极的笑。

青云忍无可忍,拿起掉落墙脚的刀,向那具尸体走去,他要把他碎尸万段!

对着地上的尸身,连着劈了十几刀,血肉模糊,他的腐臭气直冲到他的鼻息,

青云一阵阵的头晕目眩,该死,眼前一黑,青云失去意识,暗恨,他又着了道,这个死乞儿的身上还撒了迷香!

迷迭,从另一边的阴暗处走出来,身后跟着静己还有一脸苍白的沈意林。

沈意林看着这一地的血腥,还有晕倒的盛青云,

空气中,是交欢后的气息,情色如火,燃着了生命,归于死亡。

沈意林几欲作呕,他是太夫,见过的血腥无数,可是这样的场面,他接受不了!

迷迭,面色淡漠,一脸平静走到盛青云的身旁,看了看他的面色,

“静己师傅,他吸入了不少,估计一个时辰后就会醒。”

静己点点头,看着晕迷中还皱着眉,一脸狠戾的盛青云,他叹息道,

“把他带走吧。那边该是准备好了。”

迷迭拖起盛青云,向街口走,街口右边停着一辆马车,车门正对着街口,四面的人看不到这边的动静。

沈意林苍白着脸,怒道,“你们把我带来就是看你们为非作歹,伤天害理的吗?”

静己不作声,低头看向尸身己被残破的乞儿,你也是个痴儿,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本来,没想让你死,你却是飞蛾扑火,明知是死,为何还要振翅飞上去。

叹息一声,默念着地藏经,超度乞儿在天之灵,早日往生净土。

迷迭从马车返回后,静等着静己念完经文,低语道,

“静己师傅,时辰己不早了,我们走吧。”

静己站起身,再看了那个乞儿一眼,叹息着走向马车。

沈意林跟在静己的身后,一脸怒色,迷迭与他并肩而行,

“不要用你那套人性来约束我们,站在你面前的,只不过是人世间的厉鬼,活着己是不易,何必再问因果。若你有心,睁大你的慧眼,把这个世间人心,看个清清楚楚。”

说完,不再理会沈意林,快走两步,追上静己,先一步进入马车中。

沈意林眼中满是复杂之色,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马车向前行驶,静己坐在前面赶车,沈意林与迷迭坐在车内,看着昏迷中的盛青云,

沈意林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

“他是怎么中得迷香?看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这迷香中还混着五石散吧。一小袋五石散,当得几锭银子,一个乞儿,哪来的五石散!”

章节目录 236.轮回【3】

迷迭淡漠的看着车窗外,他即是太夫,没道理看不出来,他们也没打算瞒着,

“在乞儿的外衣上散上五石散和迷香,他只要一接近,自然就沾到了。”

沈意林冷笑,“真是个好算计。这是你们公子的手笔吧,步步为营,一招套着一招。

这样的好手段,真是让我长了见识。”迷迭,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面色冰冷,眼中杀气外泄,

“沈意林,如果你敢伤害公子分毫,我会让你比死无葬身之地!”

目光扫视了下车脚晕迷的盛青云,淡漠地道,

“他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你只会比他更凄惨百倍,千倍,万倍!”

冰冷的目光扫过,沈意林身上不由得冒出了冷汗,咬着牙道,

“若要让我放过你公子,那我就像他那样对待你,你还敢这样说。”

迷迭面不改色,冷漠地道,

“你想在哪里?这里还是回去?迷迭是公子的迷迭,只要公子安好,迷迭如何都无所谓。”

沈意林涨红了脸,说不清是气得,还是羞的,说不出话,这些人,个个让他无言以对。

气愤地转过头,过了会,又转回头来问道,“你要送他去哪。”

迷迭淡漠着笑着,从怀里拿出一朵木槿花,花香淡雅芬香,沁人心脾。

“他想去的地方,人间至乐之境,是真是幻,有什么关系。”

沈意林看着那朵木槿花,呼吸间是木槿花的淡淡香气,

木槿花,木槿花,朝落朝夕,朝夕朝落,生生不息,矢志弥坚,这就是你吗?

苏愿生,哪怕坠入地狱,也会一次次再爬上来,周而复始,永不放弃。

马车徐徐的向开行驶,芬芳弥漫,一路飘香。

沈意林不敢置信的看着,手忍不住在打哆嗦,他们疯了!全都疯了吗!

不需诊脉,只需一眼,他就能看出,眼前这个女人己染花柳病,且是长期未能接受有效治疗,己是晚期,药石罔顾。

脸上,肩上,手脚上分布着食指大小的红褐色结节,有些己糜烂,有些是新长出来,

闭上眼,手还在打着哆嗦,怒气冲斥着胸口,瞪视着迷迭,气得说不出话来,

室内光线黑暗,一只烛火似明似暗,室里只有一张粗木床,

那个女子穿着破旧的衣物,静静地坐在墙脚唯一的一张圆凳上,旁边是一张破旧不堪的旧桌子,

迷迭将盛青云放在床上,把那朵木槿花放在他身边,看向墙脚的女子,

“玲姐,人就交给你了。”

那个女子点点头,迷迭不发一言,拖着沈意林转身向外走,

沈意林被拖出来时,正看到那个女子慢慢起身,走到床边,背对着门,解下身上的衣物,

沈意林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女子,曼妙白皙的背上,一大片糜烂的霉疮,触目惊心。

一直把沈意林拖上马车,迷迭与静己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静己不发一言,抬起头,看向前方,夜色暮蔼沉沉,几近看不清方向。

叹息一声,静己道,“走吧,夜色己深。”

迷迭闪身进了马车,静己扬鞭驾车起程,毫不犹豫的驶向那片夜色中。

沈意林盯着迷迭,眼中都是遣责,丧心病狂,丧心病狂!

他们在作的事,比要人命更可恶。

章节目录 237.轮回【4】

他们在作的事,比要人命更可恶。

明明那就是个魔窑,还要把健康的人往里丢。

神情间,还好似在完成一种仪式一样,真没人性!

这世间哪个教派也做不出来这样没人性的事。好不容易压下心口的憋闷,

他怒声道,“你们全是疯子!苏愿生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鬼,把你们全都迷入了魔道!”

迷迭语气平静,目光晶亮的看着沈意林,从怀中掏出一份书信,打开展放在沈意林面前,

一字一句的说,“公子,若是魔,我们就是鬼。这方百姓,神佛若不顾惜,公子会庇护!你若是神,你若是佛,你可以下车,把他带回来。路就在你脚下,自己选。”

沈意林苍白着脸看着脸,看着迷迭举在他眼前的书信,手哆嗦得更历害,

他是医者,济世苍生为己任,现在却要他来作这样残忍的抉择,权势是世上最毒的药,人者不为人,医者不得医!

沈意林面无血色,哆嗦着手交在一起,终于闭上了眼,太子监国,他的字体他不会不认得,何况上面还有太子的印鉴。

举头三尺有神明,可这神明若是被权势迷乱了心,百姓又该如何。

死几个贱民不要紧,只要别把事闹到皇上那去,这就是当权者的作派吗?

沈意林不想睁开眼,这双慧眼,让他看到的世间太冷酷,不如不要!

不如缩在那个虚假的小天地里,心安理得的行医,享受阳光的温暖,这样阴暗的角落,他不想看!

清明了二十年的心,迷乱了,不知何对何错。

迷迭沉寂的声音传入耳畔,“公子是魔,我就信仰魔,公子是鬼,我就信仰鬼,公子就是信仰,契约灵魂的信仰!”

低缓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狠狠砸落沈意林的心间,把他坚守了二十年的规范,砸得粉碎。

握紧了拳头,沈意林睁开眼,目光深沉,苏愿生,若你是信仰,今夜,我就等着,看清楚,你到底是哪一种信仰!

临江楼的掌柜很忙,掌厨师傅更忙,店里的伙计更是忙上加忙。

今晚上先是两江总督盛大人订了席面,又是逍意王订了全套酒席,上上下下全忙不可开交,恨不得人人长出七手八脚。

好在,逍意王体谅,酒席未限时而作,掌柜的一边忙着安排给楼里的官绅上菜,一边安排掌厨不时穿插着准备逍意王订的席面。

伙计们更是忙得跑断腿,这会要点头哈腰侍侯着扬州城里官绅盐商,那会还要装盘奉酒,打包好席面往京郊送。

伙计苦着脸,逍意王,真不愧逍遥恣意的名声,吃个席面还要挑景色,那么偏僻的竹林,跑一躺要半个时辰,今夜看来是没想坐着了。

伙计快步走到厨房,对着那个今晚临时请来帮忙的厨娘说,

“秀娘,我先去送逍意王订的酒菜,你在这里多照应下,就在包厢外站着,客人需要什么,你先支应着点。我很快就回来。”

秀娘利索的刷着碗,连连应着,“小李哥,你去就行,这里有我照应着。”

小李哥点点头,提前长条桌上一排的食盒,开始向马车上送,

秀娘麻利的放下手中的碗,几步一前,提前食盒,帮着他一起搬。

章节目录 238.轮回【5】

秀娘麻利的放下手中的碗,几步一前,提前食盒,帮着他一起搬。

小李哥擦擦额角的汗,笑着道,

“秀娘,等今晚的宴席结束了,我跟掌柜的好好说说,把你留下来,以后就在咱们临江楼里干杂役吧。你也是一个人,也能有个糊口的出路。”

秀娘把食盒放到马车上摆好,放上车门,笑道回道,“多谢小李哥了。”

小李哥坐上前排驾车的位置,拉紧缰绳,笑道,

“你快上去吧。二楼包厢里的都是有钱的主,咱们可怠慢不得,你勤力着点,多给添添水,虽然难伺侯,他们出手还是大方,赏钱也不少。你都留着,也算个进项。”

秀娘笑着点点头,“小李哥,你路上慢点,这天黑路又偏。多加小点。”

小李哥应着,驾车前行,秀娘看着远去的马车,目光深沉,面上挂着笑容,快步走上二楼,拿着一壶茶,挨桌添茶,那舒畅的笑未停止过。

仲轩侧着头,打量着这一席大小官员,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与两江官员见面,

官员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面色严肃,等侯着他发话。

仲轩扬起嘴角,笑得适意,端起举起手中的酒杯,爽快地说道,

“各位官员,不必这样拘紧,本王来到扬州城还未有机会,与各位一聚,

今天这个宴席,一是为了商议赈灾的事宜,二是为了与各位见个面,闲聊几句,亲近亲近。

诸位同僚要是肯给本王个薄面,就端起酒共饮一杯,本王先干为敬。”

在座的官员面上表情一轻,也有了笑容,看来这个逍意王真是名不虚传,是个逍遥纵意,知情识趣的主子,今晚的宴,会是宾主尽欢了。

众人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齐声道,“谢逍意王。”

说毕,众人都是一饮而尽。

席间是按品级就座,坐在最后排的心苑,抬眼看了眼笑得得体的仲轩,

唇角微扬,跟着众人一饮而尽,这个人,无论何时,能都用他那身外表,迷惑众人的目光。

仲轩目光精亮,谈笑风生,

“本王初来贵地,对地方事务了解不多,但所见所闻,都是各位官员尽心救助灾民,鞠躬尽瘁,以报皇恩,本王深是欣慰,来,本王再敬三杯,代朝廷,代父王,感谢各位的辛苦。”

众人忙举起酒杯,齐道,“不敢当,实乃我等职责所在,谢逍意王。”

众人跟着一饮而尽,面上带上笑意,这个逍意王真是个宽厚的主子,体谅他们的辛苦,

虽说他们未亲临灾区,但也是给百姓安置过的,就算有什么不是之处,

逍意王说出如此话来,等他回京后,在圣上面前,他们也是尽忠职守,有功无过的。

心苑淡笑着随着众人饮尽三杯,叶仲轩,你不精算人心的本事炉火纯青,论起收买人心的买卖也是个中翘首,几句话,己把在座的各位官员收拾的服服帖帖。

席间场面热闹了很多,仲轩面带悲色,低叹一声,又举起酒杯:

“本王来此,听闻盐道大人辛苦过度,为朝廷尽忠,两淮都转盐运司盐运使吴大人,淮北大营参将李大人等十几位官员,为保两江百姓安危,誓死守住堤坝,壮烈牺牲。”

章节目录 239.轮回【6】

“为保两江百姓安危,誓死守住堤坝,壮烈牺牲,本王甚感悲痛,来各位,让我们敬在洪灾中,英勇献身的各位大人三杯酒,保他们在天之灵安息。”

众人忙拿起酒杯,面露敬意,跟着仲轩,连饮三杯。

心中却是暗自嘀咕,这大人,明明就是在林风馆纵欲而死,吴博安等人,那也是在坝上饮酒作乐,却不想堤坝崩踏,被洪水卷走,淹死江水。

逍意王真是为人厚道,给他们留足了脸面,若能与他深交,日后在朝中一来多个依仗,二来万一有个事有不济,还能得他庇护,实在是值得一交。

心苑差点暗笑出声来,冷眼看着,仲轩面色沉痛的表情,目光中也是悲痛之色,

叶仲轩,你不去当戏子真是可惜了,为国尽忠?壮烈牺牲?英勇献身?真是唱作俱佳,毫无破绽。

你这促狭的本事,真是高明,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单说是振英,死在小官身上,

这也能让你面不改色的说成是为朝廷尽忠,好生的本事,这在座的日后都会跟随你左右了吧。

仲轩再次举杯,面色哀凄,站起身高声道,

“此次洪灾,两江各地死伤惨重,我逍意王,在此,敬不幸遇难的百姓三杯,祭奠他们在天之灵,得已安息。”

众人跟着站起,举起手中的酒杯,齐道,“我等齐敬遇难的百姓三杯,祭奠他们在天之灵,得已安息。”

三杯饮尽,众人落座,酒量差得,己有些摇摇欲坠,

这一番酒水下肚,少说也有一壶多,肚中尚且空腹,未食菜肴垫底,酒量好的,也是面有潮红了。

仲轩唇边含笑,高声道,“各位近日劳于安置百姓,本王体谅各位辛苦,今日还安排了醉红楼的歌舞助兴,各位各行畅饮,不必拘束。”

手一挥,从后面上来一排腰肢纤纤的歌舞妓,乐音一响,翩翩起舞,在座官们更是笑容可掬,

逍意王真是体察甚微,念及刚遭洪水,灾民遍地,他们平时也收敛了很多,不敢再公然饮酒寻乐,生怕落人把柄,遭御史弹劾,今日有逍意王为他们举宴慰问,那就是另一个话法了。

众人举起酒杯,自得的欣赏起歌舞,摇头晃脑,目光转着舞妓的小蛮腰打转,情欲上涌,眯着眼色迷迷地笑。

一时间,席间欢腾起来,你来我往,你敬我饮,几个官员,喝得脸红脖子粗,举杯敬仲轩道,

“王爷,果真是贤王,体察民情,关爱百姓疾苦,自王爷到后,广设粥棚,资助财物,安抚百姓,我等代百姓,敬王爷一杯。”

仲轩笑着举杯,道,“本王只是微尽薄力,哪得各位大人亲临赈灾,不惧危难,本王回京后,定当奏明父皇,表彰各位的忠义爱民之心。”

官们大喜,齐道,“谢王爷抬爱,我等自当为圣上尽忠,为朝廷效力,为王爷分忧。”

仲轩淡笑着饮尽杯中酒,与各位官员谈笑着,席间满是歌功颂德,阿谀奉承之词,

众位官员喝得尽兴,个个红光满面,

仲轩从容自若,陪着众人饮酒作乐,目光不着痕迹的,看了夹杂在官员最后面的心苑一眼。

章节目录 240.轮回【7】

心苑微笑着跟身边的同僚交谈,温文而雅,清流君子之态,

虽饮酒不少,但面色微红,动作仍是斯文有礼,

旁边的庆州县令于思道喝得满面红光,叹服道,

“愿生老弟,不愧是当朝状元,五元连弟,端看这身作派,也与我们粗人不同。真是年少俊才。”

心苑谦虚地道,“哪里,哪里,我为官资历尚浅,还需各位前辈多多指点,来,我再敬于大人一杯。”说毕,一饮而尽。

抬首间,目光与上座的仲轩隔空对视,

仲轩含笑的目光看着她,举起手中的酒杯,慢慢饮尽,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唇边挂着笑。

一道人影勿勿跑到席间,大声汇报道,

“王爷,不好了,有个瘟疫病人跑了,我等一路追捕,有人看到他跑进了临江楼。”

席间众人面色大变,数个酒杯掉落桌面,今日两江总督盛大人在临江楼宴请两江官员,

士绅和盐商药商,他们具己接到请贴,本准备赴宴时,却接到逍意王的请贴,

逍意王乃当今天子宠爱的皇子,虽说是个闲散王爷,到底是皇家血脉,尊贵至极,谁又敢不给逍意王爷面子。

逍意王爷这请贴下得也是离奇,只说今夜在竹林摆宴,也未写明时辰,

可这回心一想,己然明白,这是这各处官衙与京郊竹林远近不同,

这是王爷在体恤他们,也是考察他们,一来一回用的时间,谁不门清,来晚了的,自是得罪于他。

不说别的,单是看宝丰县令苏愿生,本朝百年不遇的五元及弟,新科状元爷,

不只未进入翰林,博得个好前程,还被派到了西宁疫区,

那可是麻风病区,死了都没有人敢去收尸。

唉,这个朝廷是他皇家的朝廷,还是能不得罪就万不得罪的好。

混迹官场,那也是成了精的,权衡利弊,当下立即派人跟盛大人告个假,催着车马,火速赶来竹林赴宴。

路上也在思量着,盛大人肯定也接到了请贴,也肯定会赶来,到时再告罪,盛大人也会见谅的。

可未成想来了一问,各官员都未寻到盛大人的踪影。

面色再度一变,难道说,盛大人现在人在临江楼?那他们该如何?

先不提里面的士绅等人,单是两江最大的官员,他们的顶头上司,陷在那里,

他们就该亲去解救,可这,瘟疫当前,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这个腿呀。

目光齐聚在逍意王身上,心下己是全无主张。

逍意王一个酒杯摔了下去,怒视着前来报信的官兵,

“要你们何用!几营官兵,看不住个瘟疫病人!说,是哪种瘟疫!”

众人的目光紧盯着下首跪着的官兵,对呀,逍意王问得好,如果是流感尚有药治,他们府中也有上等药材,冒个险也不要紧,还能讨好太子和盛大人。

官兵清脆着回道,“是今日隔离的那个病人,黑死病!因为随身带着她孩子吐血的衣物,不肯交出来销毁,挣抢中,她冲了出去。”

众官员己是面无人色,面现惊惧,听到黑死病,三个字时,己是如睛天霹雳,

灾区竟已出现了黑死病!天不苍生!

章节目录 241.轮回【8】

席间一片静寂,舞妓乐师停下了动作,吓得在聚在一旁瑟瑟发抖。

逍意王长长叹了口气,面色深沉,

“本王欲往苏州清心寺,斋戒沐浴,焚香祷告,为百姓祈福,各位大人哪位愿随同前往。”

众官员,挣先恐后的站了起来,“我愿陪同前往。”

心苑不动声色,跟着站起,垂下眼睑,掩住眼里的嘲讽。瘟疫当前,生死最重要,巴结权势可以先退一旁了。

逍意王点了点头,道,“各位官员为百姓尽心,本王甚是欣慰。只是这盛大人,总要派人前去营救。何人愿前往?”

众官员缩了脖子,恨不得把头缩进胸腔里,惴惴不安,生怕这差使落在自己身上。

逍意王看向他身边,左右二边排首座的官员,二人具是一惊,

毫不迟疑将眼光瞪视他们下首的官员,被上司的眼光瞪得一惊,

颤抖着看着自己下首,本来座次就是按官职安排,

这样一个接一个眼光瞪了下去,转瞬间,目光落在了最后的位置,

左边尾座是宝丰县县令苏愿生,右边尾座是庆州县县令于思道。

于思道,五十多岁年纪,保养得宜,唇上留着短须,被众人的目光看得,几欲晕倒,

在座都是上司,不敢推拒,颤抖着身躯,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众人的目光在两人中打转,

逍意王目含深意的看了眼两人,于思道己然站不住,摊倒在地,

逍意王深深地看了眼心苑,沉声道,

“苏县令,曾任西宁疫官,对治理瘟疫想来有独到的心得,不如就麻烦苏县令了。”

众人听到逍意王的话,面色放缓,松了口气,逍意王与苏愿生的恩怨,他们早己尽知,

此次,逍意王挑苏愿生去,一是给他们解了围,二也是报当日的旧怨,

从哪个角度考量,他们也不会多事,自找麻烦。

众人安静的站着,看着苏愿生,心苑上前一步,“下官自当尽力。”

逍意王目光深沉的看着她,淡淡的道,

“这方百姓,本王就交给你了。本王会在佛前,为百姓祈求,愿上苍保,安渡危机,遇难呈祥。”

心苑淡然一笑,目光冷冰淡漠,“下官,定不负王爷所托。”

转过身,面色从容,向来路走去,跪在下首的士兵,站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仲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语气平淡的道,“我们也不必回城了,现在就启程吧。”

众官员低头应是,没有异议。这会城中正乱着,那个黑死病很有可能就此漫延,回城太危险了,立即动身最好。

仲轩平淡的面容下,身体紧绷,握紧了拳头,

苏心苑,你不要让本王等得太久,这是你的心愿,本王成全你,本王的心愿是要你活着,你也一定要成全本王!

竹叶沙沙作响,夜风寒凉,月光照在叶面上,似是一滴滴晶莹的泪。

苍天有泪泣露珠,大地含悲是竹林。

仲轩目光精亮,握紧的掌心处微微发热,还沾着心苑微热的血,重叠着的掌纹,

心苑,你一定要回来,本王等着你,

若你失约,奈河桥边,六道轮回,碧落黄泉,本王也要把你抓回来!

章节目录 242.轮回【9】

踏进马车,苏心苑刚坐定,正对视上沈意林若有所思的目光,

看到心苑回视,他也不躲闪,更是大大方方看过去,探索着她面上的表情,

心苑微微一笑,低语道,“意林兄,可是有何话要说,”

马车缓缓前进,两边的竹林如倒影般向后退去,马车后是整齐的脚步声,

心苑微怔,探头向马车后看去,目光深沉,收回头来,看着沈意林,微笑着等着他回答。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沈意林明显感到心苑气息的改变,冰凉的目光中也带了一丝温暖,不再那么冰得让人寒栗,

他也探出头,转头看向车后,一队士兵跟在他们车后,小跑步,整齐划一,

沈意林收回目光,肯定的说,“这是两淮大营的官兵。苏愿生,我确是不能小看你,能调动两淮官兵,你又使了什么谋略,还真是深不可测。”

心苑淡笑着,不回复他略带嘲讽的话,迷迭沉不住气,怒视着沈意林,不客气地道,

“沈意林,你不愿坐车就下去,跟着他们一起跑。不要在这里说阴阳怪气的话!”

沈意林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这个迷迭,总是呵斥他,他沈意林堂堂男子汉,不跟她一个小女子计较。

心苑嘶哑的声音,低语道,“迷迭,公子是教你这样待客的吗?”

迷迭低低应了一声,转过头,不去看沈意林。

心苑看向车窗外,倒映在夜色中的竹海,似是一片悲泣在黑暗的海洋,回荡着无声地叹息,

叶仲轩,你何必如此,何苦如此。

沈意林再度探视心苑的神色,心苑不作声,由着他打量,自顾的看着窗外的夜色,

沈意林几次开口欲言,又忍住,几个来回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愿生,你把盛大人送到那里,总是太过份。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话说不出口,呐呐不能言。心苑代为开口,

“你想说,那个女人只是个下贱的妓女而己,且己染梅毒,不久人世,这样作是丧心病狂,伤天害理。”

迷失转回头,狠狠瞪视着沈意林,却不再作声。

沈意林盯着苏愿生平淡的脸,默认了她的话,听她怎么说。

心苑笑得冰冷,目光狠厉,

“那个女人,叫玲儿,本是城中醉红楼最美的姑娘,歌舞诗词样样出色,

给醉红楼送柴火的柴夫,与她日久生情,不介意她的出身,愿娶她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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