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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南明月光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8

连着七日,沈意林跟着心苑,拜访了扬州城中上得了台面的各处士绅,自有慈善之人,慷慨相助,也有图利之辈,观望动静。

心苑微笑着,一一应酬,也未再多言,只是这各府门外的灯笼,

挂有疫字的,却己是隔离的瘟疫病区,灾区的百姓,感染瘟疫的越来越多,

手中大米和药材己是拙荆见肘,静己急得嘴角磨起了泡。

心苑饮尽一杯茶,淡然地道,“师傅,我去取药。”

起身向外走,静己看着她,目光深沉,知道心苑要去作的事,他只能眼看着,甚至是带着希望的期待着,不去阻止,看着她手执修罗刀,屠戮世间路。

叹息一声,佛说化孽解心魔,可这心魔却是他们自甘沉沦,这身罪孽,如何化得,如何能洗得清。

心苑站在何府前门,今日该有个结果,不能再等了!

王弘业勿勿来到府门前,手中拿了一张纸,行礼后,道,

“大人,秀花今日己染病亡故,死前拖我将这封信,抄给大人。”

心苑看着王弘业,他苦涩的笑,解释道,

“秀花是我同村的乡邻,她爹是村里的秀才,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曾与我订亲,

后来,她父母嫌弃我家穷,当面羞辱于我,我一怒之下退了亲,她父亲把她许给大牛家,

她跑出来找我,我却未见她,从了军。若不是,这样,她也许,不会。”

话说到这里,已自哽咽,眼中是彻骨的伤痛。秀花,是他害了她,

她当日守在他家门前,哭着求他,他却因一时之气,死也不见她,

是他让她心灰意冷,他欠了她一辈子,就算是死了,也还不清!

“她一生命苦,嫁过去后,一直被婆家欺压着,大牛家是村中的富户,有几亩薄田,

前几年,还纳了几个小妾,现在却因为这场洪灾,一切都没了,

在营地时,大牛就没把她当人,营地里谁能给个馒头,他就逼着秀花去陪睡,

秀花不肯,他就拳打脚踢。”

王弘业目中含泪,目光痴痴的看着手中的纸。

章节目录 254.轮回【21】

王弘业目中含泪,目光痴痴的看着手中的纸,

这些年,他一直憋着口气,拼命上进,

只为着有一天,能扬眉吐气的回去,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后悔。

可如今,秀花去了,他才知道,原来,那个清秀温柔的女子,一直就在他的心上,没有一天能忘。

“秀花去得很安祥,她说能遇到大人,是她的福气。若有来生,她要做棵树,长在大人的府中,为大人荫氤一片天空。”

王弘业已自忍俊不住,霍然背过身,五尺高的汉子,抽噎着肩膀,脚下的尘埃中,泪湿一片。

身后,锦夕跟着心苑走了出来,听到王弘业的话,叹息一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心苑一动不动,目光绝决凄冷,盯着那张纸,迟迟不接,

锦夕伸出手,接过信纸,展开,右手握着心苑的掌心,

她的手心冰凉,微微颤抖着,锦夕包裹在掌中,温暖着,安抚着她的悲凉,

心苑僵持着,终于伸出手,接过信纸,展开的纸上,字迹清秀,写着,

“苍茫一世,孤寂一生,得蒙君恩,方得解脱,盼君,珍重,珍重。”

心苑掌中的血,染红了那一片墨迹,秀花,我哪有恩情于你,给你的只是我的罪孽,

眼前还是秀花温柔脱解的笑靥,她的目光中是救赎后的清亮光华,

心苑握紧拳头,苍白的脸上,绝决狠戾,冰冷的道,“走吧,去取药。”

锦夕将身上的披风披到她单薄的身上,柔声道,“早上露水大,多穿点。我陪你去取药。”

心苑不置可否,任由他给她系好披风,披风上还留着锦夕身上的温暖,

锦夕拉住他的手,温暖着她的掌心,温润地道,“走吧。”

王弘业转过身,眼圈中还泛着红,坚定地道,

“大人,下官愿追随大人左右,甘效犬马之劳。”

心苑冰冷的目光,扫过他的视线,他眼中,有不悔的深情,

“你以后,会有妻子,有子女,不需跟着我。”

王弘业笑了,接过她手中秀花的留书,珍惜的叠好,收入怀中心口的位置,

“我己有妻有子,这是我的婚书,我的妻子叫秀花,我的孩子叫宝儿,我愿终生追随在大人身边,陪大人感受那一树的荫氤。”

手抚在心口,温柔的笑,眼睛乌黑晶亮,一腔情思,一念执着,错过的时光,余生的光阴补偿。

锦夕感受到心苑指尖的颤抖冰凉,握紧她的手,开口道,“弘业,取药去吧。”

王弘业温暖地笑,拱手相谢,“谢大人成全。”

转过身,当先一步,走向何府的大门。

心苑感受着手掌的温热,不赞同的看着锦夕,

锦夕眼中清明,温润如玉,低笑道,只是更握紧了她的手,

心苑垂下头,不再言语,锦夕,你为何总是这样执着,这里是疫区,是最严重的传染病,明明,不想让你们冒险,你却为何,执迷不悔,总在我身旁,暖温着我。

心苑抬起头,看向何府二个字的金字牌匾,冰冷的一笑,今日后,世上再无何府!她迈着果断的步伐,走了上前。

锦夕跟着她,站在她的身后,望向着她身影,无论何时,你只要需要,回身一步,我总在你身边。

章节目录 255.轮回【22】

一列士兵守在门口,见了他们,躬身行礼,心苑冷冰的道,“这几日何府中如何。”

扬州城中的官绅富户都在观望,当日临江楼中药商盐商,己有四五人回府后发病,

在人心慌慌下,捐献的药物不少,但用于诊治瘟疫,还是杯水车薪,

灾民众多,不便管理,且瘟疫传播速度太快,

黑死病,天花,流感,这些疫病,迅速漫延,

虽然,己吩咐下去,所有井水中投入预防的药材,但地方太多,药材远远不够,

看着何府的大门,这两江城中,虽然官员都被逍意王带到苏州祈愿,

原来往年,若有疫病时,他们己是提前离开避疫,

如今,众官绅富户寻不到上官庇护,城门己封锁,各门各户都需守在自己家中,不得随意外出。

事到如今,只得闭门不出,苦守在家,等疫病解除了。

现在由她作主布局防灾,但是,物力财力不足,这些都是治理瘟疫时的致命伤。

人力,逍意王将两淮官兵交她调遣,暂时可以稳住局势,物力财力,就只能靠这城中的官绅富户了。

心苑目光冰冷狠戾,今日,就用何府撬开这座大门,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清楚,

生与死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不过死几个贱民而己,传不到圣上那,就无关紧要!’

门前的士兵恭敬的回话,“大人,府中日夜哭声不断,这两日时常能听到惨叫声,闻到血腥之气。”

他的家人都在扬州近郊,也是这次遭灾的难民,幸得逍意王和苏大生救助,对眼前的苏大人,充满感激敬仰。

心苑笑得决绝狠厉,站在府前,就能闻到府中浓浓的血腥味,

不出所料呀,七日之内,这何府己化成人间地狱。

宁作太平人,不作乱世犬,何况是这死亡之翼下的险恶人心。

“打开门,本官要探病!”

大门徐徐地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厚的血腥之气,

锦夕微微皱眉,心苑面不改色,当前走了进去。

一路走来,无声无息,仿佛己是死地。血腥味越来越浓,

心苑目光狠厉,毫不迟疑,一路向前走,穿过前厅,踏入花园,

心苑停下了脚步,冰冷的目光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跟在她身后的锦夕,神色平静,

王弘业等人,却是完全僵在当场,面色苍白,身体发颤,

他们是两淮官兵中的精锐,浴血杀场,哪个人手中也沾了不下十人的鲜血,

可是,可是眼前这一幕!

为心苑指路的官兵,首先忍不住了,冲到一边,俯下身,一阵狂吐,几乎把胆汁全吐出出来,面色如土。余下的几个官兵跟着冲到一边,狂吐起来。

王弘业几欲站立不住,面色苍白,摇摇欲坠,手按在腰间的刀上,僵立着。

看着眼前的一切,神经紧绷,几近崩溃,这就是人间地狱吗!

花园中间的空场地,一排排的尸体散布着,

几个家丁,满身鲜血,围着尸体,手中拿着菜刀,切下尸身上的肉,大块朵颐,

吃得兴起,随手拿起手边的美酒畅饮,

一个家丁,直接抱着一个开了颅的人头,狂喝着脑浆,嘴边,是白白的脑液,

几个家丁,围着满身赤裸的一个女子,发泄着兽-欲,

章节目录 256.轮回【23】

几个家丁,围着满身赤裸的一个女子,发泄着兽欲,爽快的嘶嚎,浓厚着情欲味与血腥味交杂在一起,充诉着敏锐的味觉,刺激得人几欲发狂。

心苑冷冰绝决的看着这一切,冷冷的道,“王弘业,杀了他们。”

王弘业颤抖着抽出手中的刀,一步步向前,

他身后狂吐的士兵,强忍住心中的恶气,站起身,拨出刀,跟了上去,

刀光闪过,惨叫声哀嚎,几个家丁四处乱跑,

心苑看也不看,一步步向那个赤的女子走去,站在她的身前,俯视着她,

她很美,肌肤娇嫩,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动不动,眼中死气沉沉,若不是胸口处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几乎以为她己是死了。

身上全凌虐的痕迹,青青紫紫,有几处,有些转红,看来己是被凌虐了好几日,

唇角边、下身遍布白色浊液,白皙的双腿大大的辟着,鲜血自下身不断的流下,

身下的泥土己被染至大片黑色,还在贪婪的吸取着新鲜的血液,

四周惨叫声不断,几个家丁哪是手执钢刀的官兵的对手,几个回合,就横尸当场,青草香气,沾染着血色,殷殷怒放。

王弘业握着带血的钢刀,走过来,看了眼地下全声生气的女子,不忍的别开眼,低语道,

“大人,我认得她,她是何得利的独生爱女,是扬州城中有名的美女,

今年一十六岁,才貌双绝,很是心高气傲,上门求亲的人踏平了何府门槛。

任他是名门世家,还是富商权贵,何得利都没同意,坊间都在盛传,

何得利是要把她许给太子,打算做国丈。”

王弘业叹息一声,红颜薄命,在这危难前,美貌更是地狱的门钥。心苑冰冷的目光,打量她死气沉沉的双眸,

接近王弘业手中的刀,丢在她身上,冷冷地道,“想死吗?”

那个女子的目光,终于转到心苑身上,纤细的手缓缓的握住身上的刀,

心苑对视着她死寂的面容,嘶哑的声音似是地狱的宣判,“想活,就站起来。走出去。”

转过身,不再看她,一步步向外走,不必再向里看了,

这府中己无生命的气息,那个破开头颅,被人吸食的就是何得利,

至死他惊惧的双眼还在圆睁着,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世间。

心苑走出何府的大门,士兵们,从后院库房中运出几十袋药材,脸上恢复了血色,面上带了兴奋的喜悦,

心苑冰冷绝决的视线,望着笼罩在血腥和死亡阴影中何府,沉声道,“放火烧了它吧。”

这里己是死地,病毒肆虐,罪孽丛生,不如烧了的干净。

弘业带着士兵麻利在何府各处堆上柴堆,淋上油,一点火星,何府瞬间被大火吞没,熊熊的火光,染红了何府的上空。

锦夕低首垂目,温润的低念着往生咒,超度罪孽的亡灵,人世有四重罪,杀生、偷盗、邪淫、妄语,有五逆孽,杀父、杀母、杀阿罗汉、出佛身血、破和合僧,十种恶业,杀生、偷盗、邪淫、妄语、两舌、恶口、绮语、贪爱、憎恨、愚痴。

若得亡生,亡生咒中,求和解脱,救赎罪孽,消除恶业,得以超渡。

章节目录 257.轮回【24】

心苑静静地看着,火焰中渐渐模糊的何府,世间万千罪孽恶业,如何得见如来。

三十万的往生咒,也不得消解。

锦夕站在她身后,握住她冰冷的手,轻轻拥着她冰冷的身躯,随着她一起看向熊熊烈火中的何府,温润的嗓声在火光中回荡,

“欲知前生事,今生受者是。欲知来生事,今生作者是。”

心苑未言,感受着锦夕的温暖,她心中黑暗,己是无边无际,身在世间受苦,心在地狱沉沦,何必再苦求解脱,再多的罪孽恶业,今世受得,来生又如何。

熊熊烈火焚尽了一切罪孽,终将会灰飞烟灭。灼热的红光中,一道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踩着火焰,一步一步重生而出。

心苑绝决的目光,与那道身影对视,她手中的刀撑在地下,支持着她站立的身躯,刀被火烧得炙热,她却死死着握在手中,对视着心苑的目光,沙哑的嗓子吐出三个字,“我要活。”

心苑笑了,她赤的身躯,被火灼得通红,乌黑的眼眸是死寂的黑暗,却是死死撑着身躯,不甘倒下。

她执着的道,“我要活,跟着你,活下去。”

心苑冷冰的笑,不带一丝温度,“为何,我要收下你。”

“因为,你给了我这把刀,因为,你欠了我。因为,你让我想活。”

心苑转眼看向火烧中坍塌的何府,曾经的富甲一方,现在己是烟消云散。

“这片血染出来的,不会是花,会是这一方晴天。染晴,你跟着我,就把刀对着我。欠你的,我现在还你,还完了,你再不是这火中的生灵,只是世间的一个亡魂!”

染晴,举起手中的刀,眼中,凄冷的伤痛,

锦夕拥着心苑,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她,

染晴颤抖着手,刀也在颤抖,她不再是生灵,只是一道亡魂,就把那前尘往事尽消亡吧,用力挥下手中的刀,

心苑一眨不眨,平静的看着她,天空中撒落着她的青丝,带着丝丝青草香气,

死亡与血腥,冥界的召唤,缓缓下坠,落到尘埃中,魂归地府。

愿生者遗忘,愿死者安息,百年之后,十九层地狱中,我欠的债,我造的孽,一一清算,再得解脱。

染晴闭上双眼,终得救赎,自此后,她只是染晴,这七日地狱般的生命,撕扯着她身体的恶灵,己然随着大火,灰飞烟灭。

何府己是前世,烟消云散,不复再生,她终可以闭上眼,在黑暗中沉眠,

意识陷入一片死寂,像心苑的双眼,冰冷绝决,却让她得以安心,无畏的长眠。

心苑看着她在眼前,缓缓倒下,她的脸上还有解脱的释然,

心苑转过身,沉声道,“带她一起走。”

锦夕跟在她身后,淡淡的笑着,眼神清明,陪着她,一路行远。

王弘业呆呆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低头再看看身前赤裸的身躯,怎么办。

让她这样招摇过市?

回头看看身后的弟兄,一个个也是手足无措,想上前,又退缩。

叹息一声,王弘业解下身上的披风裹在她身上,在装着药材的车上,腾出一小块位置,把她放上去,沉声招呼一声,“走吧。”

章节目录 258.轮回【25】

弘业手抚在心口上,看着火光中的天空,一片火红的光,似血燃烧,

秀花,我会守在大人身边,等你回来,陪你一同看,这方荫氤的天空。

这一次,再不放手。

静己看着在厅中坐立不安的沈意林,饮尽手中的茶,淡淡地说,

“你若是不放心,为何不跟着去。在这里干着急,又有何用。”

沈意林面上一红,收回来回走动有脚,就近坐下来,道,“不,我不去了。在这里等就好。”

去了也是无用,耳边回响着心苑狠厉的话,

“沈意林,你若是没勇气救他们,就不要摆出这幅圣人的姿态!你作不到的事,我来做,你不配阻拦!”

是的,他没有勇气上前,更没权利阻拦,他宁愿,守在这里,不去想,不去看,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人间清明。

迷迭惊喜的欢叫,“公子,你回来了。”

抢先一步,迎上去。沈意林惊跳起来,从门外进来的正是心苑。

锦夕低笑着说,“迷迭,你家公子没被吓着,我也要被你惊到了。”

迷迭,不好意思的后退一步。

她本想跟去,奈何公子不肯,把静己师傅和她,都留了下来,

她知道,公子是不想让他们冒险,怕他们被瘟疫感染。

迷迭眼圈红红的,公子总是这样,若有危险,第一个护在他们身前,却不顾惜,自己已是危机重重。

心苑微笑着,退开一步,避开迷迭的接近,不落痕迹的绕过她,

“静己师傅,药材在前面,你安排人处理吧。”

随着说完,人己向后院走去。锦夕微笑着,开口道,“迷迭,你家公子是……”

话未说完,迷迭目中含泪,笑着,“我都明白。锦夕公子不必再说。”

静己也是心中沉闷,心苑把最危险的都拦到自己身上,却什么也不说,他们又如何会不知道。只能默默的祈求,愿上苍保,天随人愿。

锦夕想了想,又道,“迷迭,弘业会护送染晴姑娘过来,是你们公子刚收下的,你去门前,帮着照料一下。”

迷迭也不多问,点点头,向外走去。

锦夕拍拍沈意林的肩,清明的眼,温和的道,“意林,去,我们一起去收其他的药。”

沈意林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误交损友,说得就是他了,

沈意林干脆别开头,不理他,眼中还带着怒火,

“锦夕,你把我的家人,扣在你府中,现在可是能放了吧。我都己上了你和苏愿生的贼船了,你还不放心吗。”

静己一愣,看向锦夕,他居然这样做了吗。

对上锦夕清净无垢的眼,锦夕笑得温和,转到他眼前坐下,也不否认,诚恳地道,

“意林,这次是我对不住你。消消气可好。”

沈意林白了他一眼,“就算是你担心,我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伤到苏愿生,也不该不顾,我们多年情谊,这笔帐,我可记下了。”

锦夕好脾气的笑,“是。等疫药稳定了,我一定摆酒设宴,向你赔罪。”

沈意林还不解气,“别以为我是小心眼,你把你的影卫,日夜盯着我,不就是提防我吗。你就是一心护着苏愿生,可有把我当成朋友。”

章节目录 259.轮回【26】

锦夕倒了杯茶,亲送到他手边,“意林,我今早己把暗卫撤了。”

沈意林又白他一眼,他这是看准了他己认可了苏愿生,这才把人撤了的吧,

要不然,就算他认可他是朋友,可苏愿生却是他的心头宝,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

他沈意林一着不到位,他也一样不会手下留情。

“为何要叫我去,我不想面对那些虚伪的脸。”

锦夕笑得温润,拖着他起身,“意林,你是名医,还要劳烦你分辨药材。放心吧,应酬的事,交给我。”

静己忙起身,上前一步道,“还是我去吧。锦夕,你刚回来,先收拾下,余下的事,交给我来办。”

未说完的话是,外面瘟疫漫延,你一个皇子,何必冒这个险。

锦夕淡笑着,摇摇头,“我去吧,我多做一些,她就可以多休息一下,风险就会小一些。”

不再多言,拉着意林,走了出去。

静己默默的看着二人走远的身影,耳边还能听得,远处沈意林不满的嘟囔声,“你就不怕我有风险呀。”

接着,是锦夕清朗的笑,渐渐远去。

静己叹息,锦夕,有你在心苑身边,是心苑的幸事,只是苦了你,也许,你也是,苦也不改其乐。

一生守护,给予她包容与温暖,这就是你今世的幸福吗?

执迷不悔,执迷不悔呀。

心苑静静的依在门边,锦夕与沈意林己走远,

她的眼中似水微澜,身上披着锦夕的披风,带着锦夕的温度,手掌边还是他是温暖,淡淡的青草香气,莹润在清彻的温暖中,轻舞飞扬,淡淡的清香。

回头,向内室走去,锦夕,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你,

享受你给的清明,贪恋你给的温暖,这个心,却没有办法回应你,

倘若,人生能重来,我宁愿不曾遇到你,不曾让你遇到我,就这样,擦肩而过,不曾相遇。

快速的,又是一批药材收集起来,运到疫区,急缺的粮食,也在积极的募集中,得到缓解。

原本在观望的一众官绅富户,在自家府中,就能看到那漫天的火光,胆战心惊下,终于有了取舍,

钱虽重要,命更重要,端看何家烧了一日的大火,就该知道,

这次的瘟疫,己是烧到了自己的脑袋上,再推三阻四,下一个大火,就轮到自己了。

灾情终于得到控制,各地建立营区,在两淮官兵的帮忙下,组织灾后的重建,

灾民中的瘟疫,因为积极的预防,又得到及时救助,未再扩散开来,

灾后的天空,阳光洒满大地,重现艳阳天,

洪水退却,未染疫病的百姓,陆续开始回归家园。

就在这时,一早赶到营区,组织百姓返乡的心苑,却在营区,阳光照耀下,突然晕倒,昏迷不醒,身上发起高烧。

迷迭惊慌失措,锦夕,一把抱起心苑送到马车上,快马加鞭,往府里赶,

静己得到消息,焦虑不己,这几日,他们都是身兼数职,一心安置百姓,发放药材,赈济灾民,恨不得一人分出几个分身,多做一份工作才好。

却不想,他们疏忽了心苑,虽然看着心苑满面疲惫,却未多想,

该死,是他的错!

章节目录 260.轮回【27】

当日他不该听心苑的话,让她四处寻药,明知道,她去的地方,瘟疫四起,却还是放任她去了。

看着心苑高烧下通红的脸,静己一阵自责。

锦夕一遍遍的用湿巾,给心苑冷敷着额头,安慰他道,

“你不必自责,心苑醒了,绝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看着心苑高烧下,微微皱起的眉头,锦夕心疼不己,小心的浸湿手巾,给心苑去热。

室外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迷迭拖着喘着粗气的沈意林,冲了进来,丢下他,焦虑地跑上前,急急地问,“公子怎么样了?烧可是退了吗?”

沈意林一跑被拖得上气不接下气,此时,好不容易回过气,走上前来,看着昏迷中的心苑,口中道,“你们先让开一点,我先为她诊治。”

锦夕让开位置,沈意林坐到床边,三指搭脉,凝神断症,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良久沉默不语。

众人焦急地看着他,却不敢开口打断他诊脉。终于,他低叹一声,沉声道,

“她情况很不好,从脉像上看,病邪入肺,致使高烧不退,只怕,只怕,”

说到这里,话己是说不出口,面对众人希翼的目光,咬了牙,他该实话实说,

也许,大家一起想办法,还能找出个解救的方案,“只怕是感染了,黑死病。”

众人面色瞬间苍白,迷迭己是目中含泪,端着一盆水刚进来的染睛,啪一声,将盆摔掉地下,洒掉一地的水。

她身子摇摇欲坠,黑死病,又是黑死病吗?

那七日地狱般的经历再次涌上心头,被瘟疫折磨的发疯的脸,嗜血的眼睛,

一个个吞噬着她,撕扯着她身体的恶灵,面无人色,心止不住的战栗,又要开始了吗?

新一轮的地狱,上苍为何总是不放过她。

她全身发抖,眼睛狂乱,几欲晕厥。

锦夕走向她,染晴下意识的抗拒,后退一步,口中喃喃着,“不,不要,求求你不要。”

锦夕叹息一声,清明的眼睛看着她,身上是安定人心的温暖,

“没事,没事了。染晴,公子只是病了,他会好的。不要担心。”

染晴瞪大了双眼,在他清明干净的眸中,找回了自己的平静,喃喃着,“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迷迭低垂着泪,走到她身边,拥住她,低泣,

“是的,一切都会好的,公子说过,只要抓紧他的手,就算下地狱,她也不会抛下我们。”

染睛平静下来,默默的垂着泪。

沈意林长叹一声,默默无语,静己站起身,神色坚定,“你们该做什么,还是去做什么,这里交给我和意林。”

迷迭松开染晴,急切的转身,看着静己,“不,我要留在公子身边。哪里也不去。”

染晴,连连点头,“我也是,我要陪着公子。公子说血染出来的,不会是花,会是这一方晴天,我要留在这里,给公子染出一片晴天。”

刚进门,赶得满头大汗的王弘业,也是张口欲言,

静己一摆手,拦住他的话,转眼看着心苑,沉声道,

“你们不要忘了,她,是为了什么,躺在这里。”

王弘业握紧了拳头,床上的心苑面色通红。

章节目录 261.轮回【28】

王弘业握紧了拳头,床上的心苑面色通红,他在隔离区见过很多这样的病人,

转瞬间,生命己是消逝,秀花也是如此,

她死前温柔恬静的脸,唇边是释怀的笑,看着照进屋内的阳光,她眼中满是希望,她柔声对他说,“弘业,你不要自责,聚散无常,自有缘法。”

伸出手,她接着那一缕阳光,低语道,

“这一生,我能在死前,得到解脱,全要感谢大人。若有来生,我要化成一棵树,长在大人的府中,阳光下,伸展开生命的叶子,为大人荫氤一片清明的天空。”

她笑着,不舍得抚过那缕阳光,温柔的看着他,安祥地闭上了眼。

秀花,秀花,弘业紧紧的握住拳,那一年,她心如死灰,从他家门前离开时,喃喃地自语着,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

他是个粗人,这些年,这句话,他一直放在心上,却百般参不透其中滋味。

现在,他终是懂了,她却己是含笑而逝。弘业一步步走到床前,低声道,

“大人,弘业现在就回营地,协助灾民归乡,重建故居。秀花和宝儿,一定再守护在大人身边,为大人荫氤一片清明的天空,大人您一定会痊愈!”

目中含泪,他不再多言,转身昂扬挺身而去。迷迭咬着牙转身,拉着染晴,向外走,

“师傅,我会跟染晴,处理好药材的事。公子就请您多费心了。”

锦夕清明的眼,看着心苑,“我要留下,静己师傅,任何时侯,我都可以,为她做完一切,她要做的事,只有现在,我要拉着她的手,陪在她身边。”

静己不再多言,叹息一声,转头对沈意林说,

“你开药方吧。不论是什么样的药,我都会尽一切方法弄到。”

沈意林一直紧皱着眉头,沉思许久,迟疑地说,

“其实,自来疫区,我一直在研究这个病。现在己有了一丝头绪,只是,只是不知道,这个办法,可不可行。”

锦夕坐在她的身边,用湿巾拭去她额角的汗,看着她的眼光,深情不悔,

“你尽管说吧,不管什么办法,都要尽力一试。”

沈意林皱着眉道,“只是还有一桩难事,这个药方,必须用贡品百灵珠作药引,可是这百灵珠极为难得,只在内宫藏有一颗而己。”

锦夕淡淡的一笑,清风拂面,“只要有就好。三日,我会带着百灵珠归来。你只管配药。”

再度深深的看了心苑一眼,轻抚着她发烫的额头,

“你放心,会没事的。”站起身,他快步而出。

沈意林看着他在夜色中消逝的身影,单不说,取得百灵珠会有多难,只说扬州距京城,千里之遥,快马兼程也不得三日内往返。

锦夕,你是要搏命吗。

静己接过湿巾,继续为心苑试去额间的滚烫,平稳的声音低沉地道,

“这里有我,你去配药吧。”

沈意林目光深沉,良久,点点头,向外走。

抬起头,璀璨的星光,在漆黑的夜幕中闪烁,

青草香气,带着滚烫的灼热,浓郁芬芳,

苏愿生,你要活着,你一定要活着,黑死病,人人闻之色变。

章节目录 262.轮回【29】

黑死病,人人闻之色变。

只因为你,静己,锦夕,迷迭,甚至是刚刚相识的染晴,弘业,人人甘愿为你搏命,

所以,你绝不能死,你是我的信仰,是我们的信仰,你若不在,何来晴天!

一日,再无人说过一句话,迷迭,染晴,弘业傍时,又来看心苑,然后默默的退出去,拼命地去做各自承担的事,公子会活着,一定会活着,他们要为完成公子的希望而拼命。

沈意林,沉默的配着药,埋首在各式医书中,扬州城的大小人家,只要家中有珍藏医书的,他都半借半抢要来,一一研究,静己师傅足不出室,不间断的为心苑换着额间的湿巾。

室内是浓浓的青草香,清新纯粹,

心苑缓缓的睁开眼,呼吸间,胸口沉闷,吐出来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味道,

看看四周熟悉的环境,她淡然的一笑,是回到府中的卧室了,

抬起头,对上床边静己焦虚的眼睛,带着红丝,眼下还有黑青,急切的看着她,

心苑嘶哑着声音,道,“师傅,我想喝点水。”

静己面现喜色,勿忙起身,说出的话,也带着干哑,

这一天,他忙于照顾心苑,也是一天未喝水了,“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

心苑回他个安心的笑,静己快步向室外走,心苑收敛了笑容,看向门口的眼神,带着深沉,

不需要问,她也知道,自己必是染了瘟疫了,

早上在营地中,阳光的照射下,突然眼前一黑,陷入了黑暗的世界,

灼热的高温烧着她,全身都痛,晕晕沉沉中,她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字一句滑落在她心间,

在黑暗中回荡不息,师傅,锦夕,迷迭,弘业,染晴,意林,为何,为何都这样傻,

她苏心苑,是这个世界最自私冷漠的人,她没有济世为怀的心,

她所做的,只是为了成全那条帝王之路,成全她自己复仇的怨恨,

成全她的愿心,能笑在一个清明的净土。

挣扎着坐起身,心苑费力的走下床,身上的衣物己被汗水湿透,

月色的清辉照进窗棂,酒在窗前的案几上,

心苑扶着案几看着窗外,唇边扬起绝决的笑容,

重生一世,血染苍穹,她要活下去,绝不甘心就这样死,

盛青云,苏心梅,屈子墨,你们还活在这个世间,我苏心苑就绝不能死!

瘟疫又如何,黑死病又如何,就算是吐尽了心中血,绛黑了一身肌肤,我还是要活,你们一日不死,我苏心苑一日不回地狱。

案几上,一张字条,带着夜间的湿气,静静的沐浴在月色下,踱着一层月光的清辉,

心苑转身,绝决的迈步离开,一阵清风吹过,室内己是空无一人,

案几上的字条,吹起一角,飘落地下,“一身罪孽,你怎敢死。活着,等我!”

门口响起脚步声,静己端着一杯茶勿勿走进来,后面跟着满面焦急的迷迭,染晴,意林。

走进室内,静已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心苑人己不在,

只留青草香香,浓郁芬芳,烈火燃尽,余音不息。

迷迭扑到床前,摸着还有余温的锦被,惊慌失措地问,“公子呢?她上哪了?”

章节目录 263.轮回【30】

静己步伐沉重,走到窗前,看着垂垂夜暮,阴霾天空,

“她离开了,不想拖累我们。”

迷迭跌坐在床上,咬咬牙,站起身,快步向外冲,

“我要去找他。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公子独自一人。”

染晴跟上她,“我跟你一起去。”

静己回过头,眼带坚定,沉声道,“站住!她绝不会去死,她会拼尽全力活下来。去做你该做的事,她会回来,一定会活着回来。”

迷迭停下脚步,倔强的看着静己,沉默着,

良久,意林低叹一声,道,“迷迭,她会没事的。无论如何,我会尽全力医治她。”

迷迭眼中含着泪光,咬着牙,道,“是的,迷迭在这里,十九层地狱,迷迭会陪公子一起走。”

转身,她离开了房间,染晴面带凄楚,跟在她身后,公子,有你在的世间,才会有晴天。染晴,等着你回来。

沈意林,转过身向外走,“我去找她,她现在的身体很虚弱,一个人在外面,只怕会有事。”

静己看着窗外,未再多言,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满目的虔诚,舍弃了佛心,他不再求佛。

只求这千载岁月,清风明月,给心苑照一条活着的路。

沈意林急急地向外走,这些人,他看不清,看不懂,却不能不敬畏,不能不感动。他现在能作的,就是去找心苑,用尽一切去救她,但为了一颗赤诚之心,他也不能放弃。

走出府门,眼前,三条路,一条通郊外,一条通京城,一条通内城。该向哪条走。

沈意林犹豫了下,人在危难时,总会想念家人,她的家人在京城,或许,她该是想离家更近一些。

不再犹豫,他向京城方向走去。

刚走几步,一道影子,快速急弛到他身前,他一惊,抬眼仔细一看,他愣住了。

他怎么会回来?逍意王,叶仲轩!

他不是带着两江官员在苏州清心寺祈愿吗。怎么会星夜兼程赶回扬州?又出了何事吗?

叶仲轩,未等马跳稳,一个纵身,跳下马,快步向府中走去,仿似看到他一般,神情严肃,紧绷着面孔。

沈意林犹豫了下,还是继续向前走,现在找苏原生要紧。若有事,也等找到人再问吧。

心中暗自惊异,与这个逍意王爷,他也是打过多次交道,每一次见面,他都是一幅谈笑风生,潇洒傥倜,从未见过他这样肃穆的神情,带着王者的威压,让他几乎不敢正视。

暗暗叹息,看来,天下真是要变了。

仲轩快步穿过前厅,后院走,转过走廊,几步走到心苑的卧室外,站在门口,却几近没有勇气进去。

他面色深沉,掌心中,纠的掌纹间,似有血有燃烧,

苏心苑,你又在自虐了吧,他一把推开门,走到室内。

静己还站在窗前,凝视着夜幕上那轮明月,听到动静,回头看去,毫不惊诧,目光平静,叶仲轩,你果然赶回来了。

仲轩几步向前,看着床上空无一人,室内飘散微澜的,是熟悉的青草香,

他面色一紧,沉声问,“她呢?去哪了?”

静己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声音平淡,“你知她甚深,何需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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