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苑沉声道,“师傅,启程。”
马车缓缓前进,那道坚定的身影,跪在尘土中,屹立不动,渐渐隐去,
锦夕眉眼清亮,包覆着她紧握的手,温润地道,
“这是他们自己的抉择,忠义之心,俯仰无愧于天地,有此信念己然足够。不需再顾念。”
心苑眼睛黑亮,握紧了拳,看着车窗外,摇曳的黄丝带,再未说过一言。
进京地路,风尘仆仆,沈意林,未与他们同行,他本是出公职,
此时,扬州事了结,他自是与太医署的人同行。
站在京城近郊,还是当日他们出京赶赴扬州时,与大弟离别的那间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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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京城近郊,还是当日他们出京赶赴扬州时,与大弟离别的那间酒肆,
弘业在外面招呼小二喂马,迷迭和染晴,忙着整理物品,
心苑,静己,锦夕,先一步走进酒肆。故地重游,心情却己是大不同。
当时他离京时,终究是把扬州想得简单了,江南的官场,怎是三个月能洗清。
半年己过,也不过只能看看宝丰的睛天,此时,经历一番生死,再故地重游,己是又一种人世苍桑。
坐在当日离京时,坐的那个位置,掌柜的热情的上前招呼,
看到锦夕一头银女,微微一愣,眼微带怜悯,这个世道,总有伤心人,何必再提伤心事。
掌柜不多言,招呼几位座下。心苑淡淡的一笑,要了几样点心,取出自带的普洱,沏了一壶普洱茶。
要说打听消息,酒楼饭馆都是最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了,人都有猎奇心理,
喜言是非的,不只是女人,男人几杯酒下肚,嘴皮子比女子还碎。
赶了一路,静己脸上颇有倦容,温和的对掌柜的说,
“掌柜的,不知道最近京里,有什么新鲜事吗,左右也是无事,也说来听听。”
这日,时间还早,酒肆里没有别的客人,掌柜的也来了精神,凑上前去,坐在一边,
左右看看,低语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咱们京中,最近发生的事,可是多了,件件都很精彩,别看我这里偏,在这京城中,京门楼子都是连着皇帝的御榻,什么事都传得快着呢。”
静己,淡笑道,给掌柜的也倒了一杯茶,
“都有何新鲜事,看掌柜的,消息如此灵通,也说来,给我们见识一下。”
锦夕拿起碟中的小核桃,一个个撬开,取出完整的核桃仁,放在心苑面前。
心苑饮着清香的普洱,也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掌柜的,笑得得意,饮了一口茶,接着道,
“这第一件,太子爷也是着了魔了,最近几个月,满京城的秦楼楚馆挑人,还不论男女,
也不晓得他是被什么魔魅给上了,日日夜夜春宵不断。
唉,咋这南方刚大水,闹饥荒,圣上在流醉园休养,这江山,可是指不上这个监国太子喽。”
边说边摇头叹气。静己不动声色,对与锦夕,心苑对看一眼,
这个太子,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主子,在老百姓眼中,留下这个印象,可见他隐藏的有多深,
两江灾情,这么大的事,落到万岁爷的眼中,也不是太子多大的过了,
最多就是犯了魔怔,有错,万岁爷也先心疼儿子去了。
太子可是精明呀,躲在后面,先把盐道放了自己人的缺,那就是一年几十万两银子,
接着又抹平了灾区瘟疫的事,卖了两江的官员的好,把事儿都推到卢相了,
这招棋,绝非一个魔字能解释的通的。
静己笑着给掌柜的添了一杯茶,“接着说,我们听着可是新鲜着呢。”
掌柜的连连笑着,接过茶杯, 这普洱可是新上的茶,醇厚清香,汤色纯正,
他有口福了,又轻啜了一口,接着说道,
“这第二桩,就是万岁爷回京后,大怒,前几日发落了内务府,
将内务府的一并官员全换了一个遍,该收监的,该流放的,一个都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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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二桩,就是万岁爷回京后,大怒,前几日发落了内务府,
将内务府的一并官员全换了一个遍,该收监的,该流放的,一个都没跑。
现在内务府新任的官员,全是万岁爷一一过目的,唉,这天也是要变色了呀。”
静己把眼前的几杯点心,向他推了推,迷迭正好收拾好了物品,正进来,静己吩咐道,
“迷迭,把带来的几样特产,拿些过来,咱们听掌柜的说说新鲜事。”
转头向掌柜的温言笑道,“掌柜的,你可听说,圣上震怒,这是为了何事。”
掌柜的摇摇头,“只听得,这次万岁爷,极为震怒,连太医院,一并发落了,个个落了个不是。
像我们这些乡间小民,哪能知道是何详情呢。唉,这皇宫的天,都是与咱们不同的,君威难测呀。”
静己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锦夕停下了手,清明的目光,颇有忧色,“万岁爷的身体可好?”
他入京时,圣上尚未回京,他又是急着取百灵珠,来去匆匆,一病三个月,
未曾听闻皇上的近况,此时听得,很是忧心。
掌板的微微一怔,笑呵呵地道,“这个公子问得好生奇怪,万岁爷的身体,哪里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敢过问的事,天晴穿布鞋,下雨披蓑衣,忙活一天,老婆孩子热坑头,这才是一等大事。”
锦夕听了,温和的笑,也不着恼,掌柜说的实在,他听着也暖心,皇家无父子,只有君臣,他这份孝心,何尝不是有着杂质。
心苑淡淡地一笑,“帝王家虽是富贵荣华,却也未有人情冷暖,最恨生在帝王家,百姓苦,帝王家也是苦。”
掌柜吓得不敢支声,这几个公子,说的话,不像个普通百姓,闲扯到帝王,
他噤若寒颤,不敢再多语。迷迭进来,拿进几包扬州的特产,
静己打开一包,其他的,直接递给掌柜,
“掌柜的,这几包是地方土产,你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掌柜的欢天喜地接过来,连声道谢,静己温言道,
“我们是外地人,对这京中的新鲜事,难免话多了些,还要请掌柜多多包涵。不知,还有何新鲜事,掌柜的不妨一起说说。”
掌柜的本不想再多说,免得惹祸,现在,倒是不好意思了,
看他们也是外地的,又是实诚人,不像是莽撞的,倒是又露出了笑脸,
“咱们都是平头百姓,说到哪里去了。闲聊几句而己。要说起来,这京中近日,新鲜事还真不少。”
掌柜的又饮一口茶,卖了个关子,看他们等着他开口,兴致勃勃,这才接着说,
“要说起来,还是要说到这当今驸马,听说,这驸马与公主成亲半年,却在这两江外放了半年,
这一次,南方水患,驸马爷任职两江总督,先是防洪的差使没办好,几道河堤全崩塌了,
这伤亡损失就不必提了,只单说那灾去,又遇到了瘟疫,那可是要人命的死病呀。”
想起南方的水患,掌柜也是重重叹了口气,最苦的还是百姓呀,
这富贵人家,都跑去安全地方了,可这百姓又能往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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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了口茶,他接着说,
“驸马爷这两江总督也不知道是怎么干的,连着这逍意王都亲临两江,舍粥赈灾了,
两江大小官员还跟着去苏州为灾民祈福,可这驸马爷呢,居然下落不明。
任谁也没见过到他的人影。身为读书人,一点气节都没有,舍下这百万灾民,自己先避疫病去了。
唉,也就是命好,娶了芳华公主,这次任期满回来,咱们万岁爷还是未追究,
给他个兵部侍的闲职。人各有命呀。”
锦夕看了眼心苑,心苑默默的饮着茶,眼前摆放了一堆敲好的核桃仁,
锦夕心细,手也巧,一个个核桃仁完整的亮着果油的光,很是引人垂泫。
心苑不着不急的拿起一个,慢慢的嚼着。人说核桃仁似人脑,多吃补脑子,
她还真得多吃点,生这场病,这么多消息都懈怠了。
那些深埋在心中,刻骨的仇恨,一点一点又冒出了芽,她从未忘却,只是藏得更深,恨得更重。
京城近在眼前,那些人,就在这里,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是其乐无穷,
她活了过来,未倒在洪水中,未死在瘟疫下,那么,那个三丈见方的朝堂,就是她余生搏命的战场了。
身上的血在灼烧,在沸腾,盛青云,你可知,我思你如狂,苏心梅,屈子墨,女儿回来尽孝了。
活着,真好啊。迷迭又拿进一个油纸包,打开油纸包,里面是馋神风鹅,
旁边配了点扬州的酱菜,还放了一把牛皮糖,
这一路赶得匆忙,路上未作停留,都是随意吃了点干粮,眼见着京城到了,
迷迭又把喂养公子的计划,提上饭桌,立志要把公子喂成花花的圆润体型。
心苑苦笑着看着眼前的,呃,一堆肉食,她一向食的就少,清淡的饭色,还能多挑几筷,
肉食基本不愿碰,这个迷迭,却是把她当猪养了吧,自她病了,天天做的不是药膳,就是一堆肉。
她要是不吃,迷迭就苦丧着脸给她看,嘴能撅到天上去,还拿个小手绢抹着泪,
像是怕她吃不好,就随时会倒下似的。
心苑无奈,只能勉力的挑几筷。
几个月调养下来,虽说未长肉,倒是气色好了不少,迷迭就更有劲头了。
面对着一桌的美食,静己师傅,锦夕看向心苑的视线,带着调笑,
心苑不得不压着胃口,勉力吃了几口,迷迭满意的退到外面,跟弘业,染睛一起吃。
迷迭刚一走,心苑苦笑着停下筷子,拿起茶杯,饮尽了一杯,去了去嘴里的肉味。
掌柜面带欢喜,吃得很是开怀,牛皮糖,吃着有嚼头,口味香甜,外面沾着层芝麻,也不粘牙,
他吃了一块,就舍不得再吃,小心的拿起一块,用纸包好贴身放在怀中,笑呵呵地道,
“我家狗儿一准爱吃,我拿一块回去给他尝尝。”
锦夕一时没回神,呐呐地问,“狗还爱吃牛皮糖吗?”
心苑卟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锦夕面带嘲红,静己也是面带浅笑,笑着道,
“锦夕,这你不懂了,给孩子起个贱名,是怕天地神鬼嫉妒,孩子更好养活。”
心苑浅浅的笑,“师傅,您再说的话,就该告诉锦夕,何谓,‘何不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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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夕玉面微红,也不出言反驳,温润地笑着,他喜欢看她这个样子,笑靥如花,眉眼晶亮,若博美人一笑,他丢一次人又何妨。
锦夕想了想,侧着头看心苑,认真地说,
“若在将来,我有了孩子,就叫他小猫儿。猫有九命,更好养活。”.
心苑摇头浅笑,这个公子,真不象是那个地方出来的。
连玩笑都说的这么认真,不像他,总是让她无话可说,愤闷不己。
浅笑的脸,渐渐收敛了笑,她己放下了他,却为何,还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他。
心头浮起一句话,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心苑眼底蒙上一层淡漠,随即又浅笑起来,即未有情,何来忘情。
眉头也罢,心头也罢,他与她,再不会有牵绊,只余君臣之谊了。
她认真的看着锦夕,温声道,
“若有了孩子,就叫小猫儿,白猫儿,黑猫儿,花猫儿。好多的猫儿,在院子里玩笑,吃着牛皮糖,种菜种地,日出而作,日落而夕。”
静己饮尽一杯茶,暗暗的叹息,可是还会有那一天,若能实现,他心甘情愿,为他们,转山转水转经轮,在佛前跪求一千年。
锦夕淡淡地笑,把余下的牛皮糖全包好,递给掌拒,温润地笑,
“你拿去吧,给狗儿吃,告诉他,猫儿也喜欢这个,猫儿爹先送他吃,以后,他长大了,买了来,再送给猫儿吃。”
掌柜感激的接过,笑着说,“各位公子真是好人,会有福报的。”
静己把余下的馋神风鹅,撕下完好未动筷的一边,用油纸包好,一样递给掌柜,温声道,
“若不嫌弃,就一声拿回去吧,不吃肉,狗儿哪能长的壮壮的,以后给猫儿买牛皮糖呢。”
掌柜的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接过来,面色带着潮红,连连道谢,真是遇到好人了呢。
心苑淡淡地笑,拿起筷子,又挑起一筷肉罢于嘴中,原来,这肉,也可以如此美味,
为何,刚刚却食之未觉呢,静己低声笑,看着心苑,
“果腹的是食物,美味的是真心。身在佛门,有妄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能留下心中的,也只有诚意了。”
心苑浅笑着,又挑了一筷,细细的咀嚼,这人世间,最难得的真心。
掌柜的放好纸包,言谈更放开了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又说了京中的几件事,似是想了起来,神秘的道,
“我还听说,这个驸马爷,可是在扬州染上了不干净的病,扬州十里烟花,
这驸马爷又是个血气方刚的,哪能不流连,听说,驸马回来没几日,连着换了几个大夫看诊,
每个大夫还都闭口不言,我家对过巷子里的张大夫,是有名的杏林春手,
前几日来我这里喝多了,偷着说,驸马爷是染上了花柳了。”
静己晦暗的看了心苑一眼,不动声色,问道,
“那怎么会呢,驸马爷也是读书人,又与公主新婚燕尔,哪会犯此错事。”
掌柜不以为然,夹了口酱菜,说,
“这男人哪有不爱腥的,公主虽是尊贵之身,但远在京城,这驸马爷哪耐得了那个寂寞,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妓,那青楼女子的手段,可是销魂的很,公主又怎及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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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苑笑得开怀,她果真是瞎了眼,蒙了心,至今才得一句真言点醒,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妓,呵呵,上一世,她就毁在这个偷不如妓四个字上,
盛青云,我是下贱,是人尽可夫,那你呢,你把妓女当宝供着,不也是个贱字嘛。
心苑停下筷子,饮了一口茶,浅浅的笑,“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掌柜的笑得乐呵,连连摆手,“就是你们读书人,说出的话就是不一样。也就是这个理了。”
静己暗暗叹息,青楼,是印入心苑心底的伤疤,他不知该如何开导她放下,
低贱入尘埃里,也有活着的价值,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何苦自贱自伤。
掌柜像是刚想起来,又乐呵呵的道,
“我这倒是还有一个喜事,差点忘了。逍意王这次可是善有善报了,
南方大患,逍意王心诚祈福,瘟疫终得消除,又为百姓广设粥棚,救人无数,
佛祖庇,逍意王多年无子,如今王府终是传出好消意,逍意王妃己有二月身孕了。
可不是天大的好事。今日,逍意王爷摆宴庆贺,在府里派发喜饼,好多乡邻都去领了。
可不是为王爷庆贺,好人有好报呀。”
茶杯跌落桌面,心苑面色从容,淡笑着,“肉吃的多了,压住了胃,一时没拿稳。”
再沏上一杯茶,面带浅笑,轻轻的啜着,一杯饮尽,放下茶杯,笑吟吟的道,
“可不是说,苍天有眼,善有善报。”
锦夕放下手中的核桃,拿过茶杯,为心苑再倒一茶,温声道,
“普洱茶,虽然甘中微苦,却最是消食,再喝一杯吧。”
心苑淡笑着,接过茶杯,吹着上面白雾的热气,再饮一茶,茶底的茶叶,一同咽入口中,
细细品味,香气独特,回味醇厚,果真好茶。
静己微微一叹,客气的对掌柜的道,“我们还需赶路,就此别过了,谢过掌柜了。”
掌柜的忙起身,这几位公子,虽说话直爽了些,但心地真好,他笑道,
“若是各位公子回程时,一定要再光顾小店,到时,我请各位再饮一杯。”
眼中是实在和真诚。静己笑着点点头,结了帐,与掌柜道别,
掌柜很是热情,亲自送到门外,非要给他们拿上了一坛酒,说是家里自酿的米酒,香甜可口,
让他们路下解解渴,推拒不得他的好意,弘业接过酒坛,装上了车,
直到他们车马走远了,还能看到酒肆前,招展的酒字旗下,他挥手相送的身影。
心苑淡淡地微笑,视线停在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身上,
“做个升斗小民,实在,踏实,每天卖出一杯酒,闲聊几句,百姓苦,却也清贫乐道。”
静己静默的低首,眼睑低垂,暗诵着佛经,这是他改不了的习惯,虽不再信仰佛祖,
虽甘心投入魔道,却还是在这一句句经文中,求得内灵的平静。
锦夕拉住心苑的手,沉静的笑,眼中,掩不住的忧心,
心苑回视着他,反握着他的手,锦夕自从病后,身体一直不好,
他虽不讲,她却知道,一行赶路颠簸,他淡雅浅笑,可遮不住眼中的憔悴隐忍,
他的手一如往日温暖,执着的守护在她身后,时刻温暖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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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一如往日温暖,执着的守护在她身后,时刻温暖着她,
心苑浅笑着,与他十指紧扣,目光转向车窗外的风景。
走在京郊的路上,一排排向后退去的树林,是留不住的时光,指尖温暖的触感,是锦夕的温存,
那个人,离她己越来越远,远到,她己记不清他的样子,他的声音飘散在那远去的风景中,
“你与锦夕十指交,却从未主动握过我的手。”
“为我生个孩子吧,我会建个太平盛世,只有他能继承,我要让这江山,印上你与我的血脉,世世代代。”
似水流逝,不复存在,最留不下的,就是这一路美景。
心苑淡笑着,转向静己,“师傅,去逍意王府吧,逍意王爷,这样的喜事,我们即是知道了,总该先去庆贺下。”
静己对视她平淡的眼,无波无痕,只有一派平静,他拍拍车厢,扬声道,“弘业,去逍意王府。”
弘业响亮的应好,扬鞭赶车。
心苑看向锦夕,另一只手也覆上他的手,交握的双手,温热的指尖,浅浅的笑,她低语道,
“即是你皇兄有喜,猫儿他爹,你总该去看看的。否则,等猫儿出世,他伯父可是吃醋,不疼他怎办。”
锦夕眼睛清亮,温润的笑,露出一口雪白的贝齿,
“他伯王怎敢不疼他,那是我的猫儿,自然是人见人爱。”
心苑俏皮的侧头着,接口道,“何只是,人见人爱,还是花见花开,太阳见了都丢下云彩。”
锦夕笑出了声,握紧她的双手,温暖着她的掌心。
静己睁开睛,看着心苑笑得开怀的脸,晴空下不见一丝阴霾,
堪破,放下,自在,随缘,心苑,你可是真放下了?
看破了,才能放下,放下了,才会自在,一切随缘吧。
马车快速的跑在乡间小路上,车后扬起阵阵尘埃,一路的美景终在尘埃中消逝,只余下丝丝青草香,萦绕蹁跹。挥之不去,幽幽的叹息。
逍意王府,喜气迎门,宾客迎门,逍意王爷谈笑风生,迎着四方来客,笑容满面。
心苑站在府前,看着王府灯红挂彩,热闹非凡,人人喜笑颜开,
这一慕似曾相识,仿似回到了盛青云成亲那一天,也是这般喜庆,
仲轩委屈的话语,还在耳边,“你还在他的婚宴上伤心落泪。”她百般无奈的应诺他,“我只为你伤心落泪。”
心苑淡淡浅笑,现在,这个场合,她该否实现她的承诺,与他隔空相望,伤心落泪呢。
指间,锦夕的温度传来,她抬首一笑,握住他的手,
该珍惜的,就在手边,该忘记的,己经遗忘在尘埃中,
那些散在空中的话,总会随着千载的微风,吹落四海,不复再现。
心苑对视锦夕清亮的眉眼,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温言道,
“走吧。猫儿的爹,给伯父送贺礼吧。可不能小家气,猫儿会给你双倍收回来的。”
锦夕浅笑,清亮的眼,扬起一抹温柔,握紧她的手,向里走,这一世繁华,再入不得他眼,
他只想握紧她的手,贪恋她唇边如花的笑靥,
心苑,你要做的事,我都会陪着你,退后一步,我会守着你身旁,给你一世的温暖。
章节目录 291.彼岸【8】
二人相携着走到宴席间,锦夕是府中的常客,与逍意王爷自小亲厚,府中的管家自是不敢怠慢,
百忙中还是抽出身来,亲自领着他们,安排座席。
看到锦夕先是一愣,“五爷,你这是,这是。”
锦夕,摸摸头发,这段时间,他己习惯众人看到他时的表视,温声道,
“四嫂可是有喜了,我来给四哥贺喜。”
管家也不再多说,边在前带路,边熟稔着道,
“五爷可是许久未来了,我们爷想念你的紧。前一阵子,我们爷也去了扬州,
可不是好事连双,回来后,先是得了圣上的夸赞,未及几日,王妃又传出喜讯。
要不说,因果循环,善有善报。咱们府里,这些年,终是盼来了小主子了。”
锦夕握紧心苑的手,浅笑道,“我也是为着公干去了扬州,这才回京就听得四哥的好消息,无论如何,总要先来给四哥道喜,四嫂盼了这么多年,终于心愿得偿了。”
管家喜气洋洋,领着他们坐了首席,口中还在叨叨道,
“可不是说,万岁爷都亲自召见,赏下一堆珍品,说要四哥再接再励,三年抱两,
为皇家继后香灯。王爷可是喜坏了,把王妃当菩萨供着,一点事都不让做,
今王妃要出来迎宾,王爷还一口回绝,安抚着王妃养胎要紧。
五爷,等会酒席散了,一定要去后院,陪王妃多说几句,与你未来的小侄,亲近亲近。”
锦夕笑着应承着,管家一脸喜色,拱手退下,又去应酬其他的贵宾。
锦夕转回头,感觉心苑指尖冷凉,担忧的看向她的神色,却见心苑冰冷的目光,看着同席的屈相。他微微一怔,屈相也算是心苑的恩师,又是一派正直,向来谨言慎行,
两人按说不该有过节,为何她看过去的目光,那么冷。
转念间,想着,半年前,流传的屈相的流言,似有所悟。
锦夕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温暖着心苑,这个世间,没有人比她更重要,
她想要做的,他都会陪着她。
心苑感觉到指尖的压力,回过神来,感激的看向锦夕,
她大意了,本该预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屈相,却未想到一个照面就遇上了,未控制住心神,竟看着他发怔起来。
幸好锦夕在,提醒了她,现在,还不是与屈相挑明,正面对抗的时侯。
垂首,饮尽面前的酒,微甜的口感,醇香醉人。
心苑又是一怔,这,不该是状元红吗?为何上的却是木槿酒。
清香淡雅,唇齿留香,却是木槿花的味道。
锦夕面带微笑,与同席的几位大人微笑致意,客气了攀谈几句。
宴席上的众人自他们入府,看向他们的目光均有丝好奇,
五皇子与逍意王交好,赶来赴宴不足为奇,倒是与他同来的的人,却是新科状元,
被派去扬州任县官的苏心苑,以他的官级,坐在这里己是逾越,
与锦夕形同亲密,牵手而至,就更是引为目光了。
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不动声乐的对苏心苑点头致意,
这五皇子,多年来不喜女色,洁身自好,研习佛经,如今看来,可不是另有别情吧。
在坐的都是人精,自是无人开口多问,面上都是来贺喜的笑容,互相闲聊着。
同席的吏部尚书盛如风,满面笑意地与屈相攀谈着,
“屈相,真是大喜,眼前就是外孙绕膝,含饴弄孙喽。”
屈相笑着,回道:“如风可不用羡慕老夫,青云年少有为,与公主夫妻恩爱,现在也调回京了,不出一月,该是我去盛府,给如风兄贺喜呢。今日未何未见青云?”
章节目录 292.彼岸【9】
盛如风面不改色,手中握杯的手却紧了紧,提到那个孽子,他就心头火起,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亏得那个孽子还是个读书人,外派不足半年,惹回一身花柳病,羞于见人呀!
虽然他己令人严锁消息,却也难遮众口,己有流言散播,不动声色的看量了下屈相的神色,
看似是真不知情,两人也是老交情了,多年的知交,子墨的品性他还是信得过的,
叹了口声,面上微带难色,低语道,“此事改日再与子墨兄详说。总之,都是老夫教导无方,唉。不提,不提了。”
屈相微微一愣,也不再多说,举起手中的杯子敬向盛如风,
都是官场沉浮几十年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己然炉火纯青,
盛如风的脸上的难处,他也看得明明白白,此话一笔带过,再也不提。
盛如风举起酒杯,与屈相多年相交情谊,一切不需多言,与他共饮一杯。
一杯饮尽,盛如风也是微微惊诧,笑着言道,
“逍意王爷果真是雅致,摆宴用酒都与众不同。香甜醇厚,带着花的香气。不知这是何酒?”
随侍在一侧的管家,见问,忙一前一步,道,
“我家王爷,近些年,只饮此酒,这是王府自酿的,木槿酒。”
盛如风,又饮一口,微微点头,正欲再说,却见外围一阵喧闹,
抬眼看去,却是太子与卢相到了,忙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相迎。
心苑低着头,跟着锦夕起身相迎,太子与卢相面带笑容,与席间众人打着招呼,
看到她时,也是微微一愣,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一派闲适的落座。
太子正坐在锦夕的身边,目光在心苑身上转来转去,这个人,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
他此前也见过苏愿生,本科状元,印象中就是个温文才子,有着书呆子的执拗,
得罪了四弟,一能被排挤,未能多加关注。
今日近距离与他接触,他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是故人来。
苏愿生与锦夕牵手的亲密,他自是看在眼中,却不动声色,笑道,
“五弟去了趟扬州,却是与愿生结为好友,赴宴都要携手而至,舍不得放手。”
他是太子,又是锦夕的兄长,说这话,倒也不算突兀,
众人仿似未觉,喝着手中的酒,依旧互相闲聊着,心思却转到了他们这边。
锦夕淡淡的笑,仍是握着心苑的手,不在意众人的眼光,
“太子哥,见笑了,我奉父皇旨意巡视扬州,与愿生相谈甚欢,愿生才学过人,
淡泊致远,甚得我心,结为至交。今日正好结伴回京,听得四哥府中喜事,就一起来了,
锦夕正身体不适,幸得愿生扶携,很是感激。”
众人目带了然,这二人都是淡迫世事,可不是相谈甚欢吗,
这苏愿生还真是好本事,才得罪逍意子,转眼间又攀上了五皇子,
锦夕所说的身体不适,不过是托词,谁又看不出来,两人相交亲密,
这般看来,这苏愿生又是青云直上了,还是不可得罪为好。
心苑浅浅的笑,温文而雅,仿似未听得太子的取笑,
心中暗叹,锦夕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不输于那人,这皇家出来的,混淆是非的本事都不一般。
章节目录 293.彼岸【10】
举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又是浅浅一笑,仰头饮尽一杯酒,仿似刚刚并未曾想起那人。
太子笑着饮尽一杯,看着苏愿生的视线却未作遮饰,对他,他很感兴趣,
隐藏在这副温文而雅外衣下的,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何给他这样熟悉的感觉,值得深究。
木槿花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心中微微发疼,木槿花的药力,压制在她心口,
心苑浅笑着,又饮尽一杯,上一辈子,是不是欠了他呢,他的不经意间,都是她的劫。
锦夕清亮的目光,始落未离开她的脸,指尖是他温暖的触感,
心苑转头,握了握他的手,回他一个浅浅的笑。
厅外,仲轩含笑着,举着酒杯走进来,与众宾客打着招呼,桃花眼微眯着,
顾盼间挥洒着风情无边,走进一步,一瞬间滞住了脚步,随即笑容满面,
神色自如的走至最前面的首席,先向太子拱手行礼,与卢相及众人举杯示意。
视线转到心苑身上,眉角一挑,不客气地道,
“我可是看错了,这管家越来越不知事了,这首席,可也是一个七品官可座得的。”
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锦夕与心苑十指交的手,眼中一沉。
席间众人都知他与苏愿生的旧怨,却未曾想,他会在此时发难,到底今日是他的喜庆日子,
又有锦夕的面子在,逍意王如此不给情面,可见对这苏愿生有多不待见了。
太子笑着,饮着杯中酒,不动声色的看着,卢相与屈相攀谈着,仿似未听见,搂须而笑,神色如常。
今日,他与太子同来,就是要宣告一个信息,他与太子是血脉相连,亲舅与外甥的关系,绝不会因为任何小嫌隙而影响他们的关系。
内务府的事,有太子的推手,却更是皇上的警告,与圣上君臣几十年,摸熟了圣上的性情,
这是圣上不满了,他也自醒,卢府的根基还是在太子身上,把太子扶持上位,忍一时之势又如何。
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苏愿生,心里谋算,四皇子深圣朕心,近日风头正劲,
五皇子孝心仁厚,颇得皇上看重,若能用这个苏愿生令二人生出嫌隙,倒是一步妙棋了。
屈相微微皱眉,看着仲轩的视线微带指责,这个场合,他太张扬了,即便不为其他,总要给锦夕留几分情面。
锦夕拉着心苑站起身,温声道,
“四哥,是锦夕唐突了。愿生是扶着我过来赴宴的,锦夕先向四哥道个不是。
锦夕多日未见四嫂了,四嫂有喜,锦夕该先去贺喜。一会再来向四哥敬酒。”
锦夕温润如玉,不急不燥,一番话说完,有礼的给席间众人点了下头,拉着心苑向外走,
仲轩目光深沉,看着二人相携的身影,沉声道,
“锦夕,我这后院可是王府女眷,可也是一个外人能随意进出的。”
屈相眉头更紧,看着仲轩,“今日喜事迎门,各位官员都来此为王爷祝贺,王爷先敬一杯吧。”
仲轩倒满杯中酒,目光瞥着锦夕和心苑,不置可否。
席面一时有些冷场,心苑淡然一笑,
“愿生上次得王爷相邀,对这府中满园梨花,甚是喜爱,
今日得此良机,有意再去观赏一番。五皇子自去探视即可。”
章节目录 294.彼岸【11】
仲轩未再言语,转过身,淡笑着,举起杯,
“各位大人给本王这个薄面,本王甚感欣慰,来,本王先饮此杯,感谢各位今日临门之谊。”
话毕,一饮而尽。席间瞬间热络起来,交杯结盏,笑声不断,再未有人留意渐渐远去的身影。
仲轩目带桃花,笑着在席间一一敬酒。
屈子墨微皱着眉,看仲轩的视线若有所思,转头看向后院方向,那二人的身影己消失,心底暗念着三个字,苏愿生,眼中更见深沉,似有隐忧。
太子笑得宽厚,眉色间兴趣浓厚,苏愿生,本王对你更有兴趣了。
这出戏,越来越精彩了。心苑站在梨花树下,静静的欣赏着这一院梨树,
微风吹过,带着一丝清凉,地下是一层的梨花瓣,有些,己化为春泥,
有些,空自零落嗟叹。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距上次入府己是半年,梨花己榭,人是全非,却只有这一地残花,随风摇曳。
管家,脚步匆匆,走过来,手中托着一壶酒,几碟小菜,摆在院中的石桌上,冲着心苑笑了笑,也不多话。
心苑走过来,坐在梨树下的石凳上,拿起管家新添上的酒,饮尽,花香扑鼻,
木槿花,朝夕朝落,朝落朝夕,生生不息,却不似这一园春色终零落,梨树满枝空蹉跎。
再斟满,放置唇边,还是问出了口,
“为何不扫去这一园落花,任他榭败化泥?”
管家了然的笑,心苑叹息,逍意王,连你这府上的管家,都与你一般,精于算计人心,我还真是越活真倒退了。
“你不必懊恼,因为,来此院中的人,几乎每人都会这样问,所以他也就习以为常。”
随着话间,仲轩缓步走进院子,踱步在圆桌前,坐下。
心苑停在唇边的酒杯,扬起,一饮而尽。
管家收拾好酒菜,勿勿退下,手脚利索,始终一言不发,似未来过,未见过,未听过。
心苑淡笑,又斟上一杯,低哑的声音道,
“王爷,调教的好下属,晚悔很是敬佩。”
仲轩满上一杯,自斟自饮,目光深沉,他不笑时,总是带着一股压迫的威势,
“本王,只会调教下属,却不会调教心上人。只能一次次,任由她,刺伤本王的心。”
心苑不发一词,细细的品着酒,看着一院的残花,随风婆娑,落红不是无情物。无情的,却是人心。
凉风习习,吹拂过池水微澜,撩动一院的寂寞,一地的梨花就是琴弦的舞动,
那一段记忆,她己然全部忘却,全然不记得。
不记得,他虔诚地在她耳边说,“不要用你眼中的沧桑,阻止我。
过去的时光,你会遗忘,有我珍藏在心就好。”,
她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遗忘的时光,随着流沙飞逝在尘埃中,掌心只多出一条绵绵的细长,
不记得了,再不会想起。
仲轩饮尽一杯,低醇的声音似酒香,
“那人不记得的时间,本王一点一滴,全记得在心上。等到那一年,那一月,那一天,
本王陪着她,在竹边湖边,细细的讲给她听。”
仲轩再饮一杯,花香绕鼻,掌心中微微灼热,
章节目录 295.彼岸【12】
仲轩再饮一杯,花香绕鼻,掌心中微微灼热,再斟上酒,
“晚悔,不敬本王一杯吗,王妃有喜,本王即将有血脉继后香灯,晚悔,不为本王高兴?”
心苑浅笑,举起杯子,“敬王爷,晚悔祝愿王爷,心愿得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