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轩,饮尽一杯,目光莫测,低哑的道,“心愿得偿吗?”
唇边,扬起一抹笑,洁白的牙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当然是心愿得偿。继后香灯,为皇家沿延嗣血脉,是皇室的心愿。
这个江山总会有尊贵的血统继承。本王嘛,”笑了笑,又饮下一杯酒,
“那人说本王只是只禽兽,她要为本王生下一堆小兽。
执掌这个江山,本王才可以放心与她,逍游山水天地间。
这个是本王的心愿,晚悔定要日日期盼,祝愿本王早日心愿得偿。”
心苑饮尽一杯,抬头,看向天空,繁密的梨叶,遮不住千丝万缕的阳光,总有丝丝光芒透过来,
微微的刺着眼,仲轩再斟一杯,“晚悔为何如此少言。可是为本王席间的话,心存不满。”
心苑不语,端起酒杯,放在唇间,细品着花香,她该受宠若惊才是,
跟着这样一个精于谋算的主子,未来一片前程似锦。
一场水患,逍意王,声势正隆,圣上看重,百姓爱戴,监国太子却是处在下风,
虽未处责罚,到底也是损了声誉,失了民心,
卢相在两江连失几员大将,失去了半边财力的依仗,内务府一事又触怒了龙颜,正在低调行事。
在这风口浪尖上,逍意王又是喜得贵子,得圣上连连夸赞。
君心难测,怒斥的未必是不喜,夸赞的,未必是奖赏。
金口玉言,三年抱两,可是正该着安生在府养娃娃,言外之意,自行体会。
逍意王得此春风得意时,如何不张扬肆意,对着当日不给他面子的苏愿生,哪里还会有好脸色,正该着趁机发落才对。
一举二得,当着太子与百官的面,嚣张跋扈,摆出真性情,稳着太子的心,免了皇上的猜忌。
又与他划清关系,免了众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他正经该多谢王爷的好意。
心苑再饮一杯,心口疼得麻目,唇边却是温文的笑,
“王爷多虑,晚悔怎会不懂王爷之意。晚悔自是追随王爷,君臣两不疑。”
仲轩纵声长笑,心口处珍藏着,她与他结发的同心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却终究是君臣之谊。
仲轩饮尽杯中酒,木槿花香,淡雅芬芳,铭骨不忘,
同样的酒,他曾与她同饮,真心诚意的祈求上苍,一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第二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第三杯,生不离不弃,死相随相依。
仲轩一杯饮尽,沉声低语,
“木槿仍旧,潮落潮汐,沧海桑田,却是物是人非。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这个后院,一地的梨花,是他思念她的所在,也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斟满酒,再饮一杯,
花香怡人,是这遍地的落花,还是他唇间的芬芳,
“留得梨花思伊人,瓣瓣落我心。”心苑,你可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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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苑,你可懂。
仲轩站起身,长袖遮住手,掌心灼热,相同的纹路,炙热着相同的温度,
拿起她手中的酒杯,指尖拂过她的指尖,瞬间的相触,滚烫的灼热,
举杯饮尽,转身大踏步离开,带起一地梨花飞舞。
心苑默默的斟满酒,再饮一杯,杯边有他残余的温度,你己有了如花美眷,
她为你孕育了血脉,仲轩,何苦还留恋在旧日时光中。
那些虚幻的,永远遗忘的时光。饮尽杯中酒,木槿花香,阵阵香甜,生生不息,历久弥坚。
仲轩,过去的,再也回不去了。
我不记得,与你在这月下的浅酌,不记得,与你在这梨花中抵死的绵,
不记得你心口处滚烫的热血,不记得池水中许下的誓言,不记得的,似水的流年。
锦夕温润的笑,看着四嫂为他落泪的眼,四嫂一向疼惜他,把他当成亲弟弟呵护,
今日一见他银白的发丝,泪水就未止过,红着眼圈,默默的流泪。
锦夕展露温和的笑容,温言道,
“四嫂,我又不是红颜白发的女子,不必为我伤心的,弄哭了四嫂,小侄子要不高兴了。
等他出来,还不尿我一身尿,讨回他娘亲的泪呀。”
四嫂破啼为笑,呸了一声,这个锦夕几日不见,倒学会了仲轩那套,嘴皮子也利索了,
擦拭眼角的泪,不能再让锦夕忧心,他己够苦了。
“锦夕,你去了扬州这么久,给四嫂说说,在扬州过得如何。扬州的美女最是有名,你可有,遇到心仪的女子。说出来,四嫂也为你喜欢。”
锦夕笑得腼腆,四嫂疼惜他,这些年,总在为他的婚事操心,先后为他推荐了不知多少名门淑女,闺阁千金,却未曾入得他的眼。
“四嫂,不必再为锦夕操心,好生养胎,生个健壮小子,四哥,不定多喜欢呢。”
王妃眼中一亮,听锦夕这话,可是有心上人了。她漾开了笑脸,
“锦夕快说说,是哪家的小姐,四嫂改日邀她入府,也陪着四嫂说说话。
你四哥不准我四处走动,天天在这屋里,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四嫂正盼着个说知心话的人。”
锦夕看她的面色,却是有些苍白,颇为忧心,
“四嫂是该听四哥的,好好调养才是。四哥那是紧张四嫂的身体,心疼四嫂呢。若是哪日闷了,锦夕来为四嫂吹笛。”
王妃苍白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有些不好意思,与仲轩多年夫妻,终于盼得这一子,
她也是喜不自禁,处处小心仔细,生怕有半点不到位,伤着了孩子。
锦夕温润的笑着,跟四嫂闲谈着扬州的风土人情,王妃一脸向往,锦夕温言道,
“等四嫂产子后,让四哥带着四嫂去江南四处转转。”
王妃指了指墙上挂的富春山居图,柔声道,
“你四哥哪会想起带我出去,就摆个江南春色,让我过过眼瘾罢了。”
神色颇有些黯然,她自小身子骨就不好,嫁予仲轩后,
仲轩处处疼惜她,生怕她累着,从不许她操心费神,天天用好汤好药温补着,
这些年,仲轩表面看风流不羁,她却是知道的,
他从未让别的女子为他涎下血脉,是尊重她的一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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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王爷,心中柔情暗生,轻抚着小肚,眼中都是温柔的慈爱,
这里有一个生命,连接着王爷与她,不管男孩女孩,都是王爷的骨血,她会疼他如珠如宝。
锦夕真心为四嫂高光,这么些年了,四嫂一直盼着有个孩子,现在终于心愿得偿了。
看着她脸上散发的光芒,唇边是化不开的幸福的笑意。
锦夕转念间想起了心苑,那个女子,何时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呢。
他真心期盼着,她会放下一切,只为自己的幸福而笑。
又与四嫂闲讲了几句,锦夕准备起身告辞,他挂念着独身在院中心苑,
心中也暗暗好笑,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时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刻不见度日如年。
王妃看他这副坐立不安,嘴角抿着笑,
“锦夕可是思念意中人了,不知她今日可是与你一共来的?若是,就请进来,我也见见。”
锦夕笑道,回道,“我是与一位知交好友一同来的,他是外人不方便进来,现正在院中等着我。”
王妃站起身,扶着小腹,这是她刚养成的习惯,每日摸摸孩子,感觉他又长大了没有,
孩子感受到她的抚感,就会长得更健康,她笑道,
“哪来这些礼呢,即是锦夕的好友,自是不同的。我跟你一起去见见吧。”
锦夕微微一怔,本意的就要拒绝,心苑此时见到怀着孩子,被四哥宠溺着,一脸幸福的四嫂,眼中会是更沧桑吧。
锦夕笑着,婉拒道,“四嫂,你刚怀孕,还需要多休养,若要见他,改日有的是机会。”
王妃却是摇摇头,扬着温柔的笑脸,
“看你说的,又不是走远,就在院中走走。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正好,这不还有你陪着四嫂呢。这两日总闷着,我也想去院中走走,
你四哥若是见着不高兴了,锦夕,还要你要替四嫂拦着呢。”
嘴角落着笑,不容锦夕再说,先一步向院中走去,
锦夕无奈,只能跟在后面,暗暗叹息,这也是劫吧,四嫂的幸福,却是心苑的沧海桑田。
他心疼那个女人,心疼,她眼中的清冷,心疼她转身孤寂的身影。
锦夕不再犹豫,即是命定的轮回,他要站在她的身畔,陪着她走过,她幸福时,他可以不在,她孤单时,他一定要陪在她身边。
心苑看着一地的梨花,品味木槿花酒的香气,隐隐地,还能闻到梨花的清雅,
梨花,落入尘埃,仍是不变,零落成泥碾作尘,还有香如故。
远处远远走了二个人,娜婀的身段,妖娆的神态,心苑再倒了一杯,
逍意王府的大喜事,她自当要为主子高兴,
不能为主子在前厅挡酒,也该在这里尽份力,不醉不归。
远处的来人正是向这里走,边走边说着话,不需有意,自有自有天然的妩媚娇美,
“落雪,爷这会还在前头迎着客,想必今日会饮不少酒。今晚上,你作几道清淡醒酒的小菜,给爷清清口。”
芯儿,边缓步走着,边咐吩着身畔着落雪,唇边带着丝不屑,
王妃有喜是喜事,可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吧,不才二个月的身孕而己,
都说孩子娇贵,不足三月未稳胎前,这样的声张,只怕就是个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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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摸身己平坦的小腹,眼中带着精光,她入府己有四年,王爷向来最宠爱于她,
她也一心盼着怀个身子,一来稳住自己的地位,二来栓牢王爷的心,可无奈这肚子就是没有消息。
芯儿暗暗咬牙,东院那个病秧子,整日喝汤汤药药不断,这还怀上了,
她就不信,她怀不上王爷的子嗣,那个病秧子,她即要生就让她先生好了,
生下来,养不养得大还两说。
就算养大了,能继承这个江山的,也只能从她肚子里出来。
王爷的性情,她很清楚,他可以给她无限的宠爱,却不能忍受后院有不干净的勾当,
这些年她守着他的底限,果真独得了王爷的专宠,也更得他的信任。
这一次,她更要沉住气,王妃那里,她不会多插手,趁着这个机会,自己生一个,才是最重要的。
一路走来,目光中是满满的算计。
意外的,她看到梨树下,坐着一个青衣的少年,面色从容的饮着酒,眼中是少见的沉稳冷漠。
这种眼光,她太熟悉!这意味着,这个人是个危险人物!
身为太子宫中最出色的细作,从小就接受常以难以忍受的种种磨励。
他的目光,让她感觉到冷,比死更冷!
不动声色,芯儿缓步走过去,扫了一眼他面前圆桌上的几样酒菜,
眉间微微一蹙,仪态万千走了过去,及至心苑身畔,坐在石凳上,娇笑着道,
“这位公子,看着好生面生,可是今日来贺喜的客人?”
心苑抬眼,拿起手中的酒杯,浅笑着饮尽,却不作声。仲轩的女人,除了屈千双,她都没有兴趣理睬。
眼前这个女人,只需一眼,她就能判断出,绝不会是屈千双。
男人看女人看得是身段,女人看女人看的是眼睛,
她虽是艳光照人,唇角带笑,却遮不住目光中算计的冷光,
也不是屈千双那种养在深闺的女子会有的心计,这样的女子绝不是个简单的,
逍意王的口味还真是独特,专爱找这种心思深沉的尤物暖床,连在床榻边,也要算计人心吗。
见她未作答,落雪斥声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们侧妃问你话,也不会回答。”
心苑神色从容的看向芯儿,她面上也不恼,挂着柔媚的笑,不着不急的摇着美人扇,
美貌,温柔,多情,女子吸引男人眼光的特质,她身上都有,又有这身好算计,
屈千双的未来,还真不好说呀。
那样更好,心苑笑得开怀,她要作的是朝上的权臣,
不管于公于私,他与屈子墨之间都是化不开的死结,要除去屈子墨,
那么屈千双也一样不给留,佑有她这样一个好帮手在逍意王身边,吹吹枕边风,事半功倍。
对上芯儿了目光,也带了几份笑,“原来是逍意王的侧妃,晚悔失礼了。
还请侧妃见谅。”话是这样说着,手边仍是端着酒杯,浅浅的饮着。
落雪面带怒色,这个人,太不识礼了,在逍意王府中,就算是王妃见了主子,也不会这样视若无睹,半点情面也不给。
正要出声再怒斥,芯儿眉一挑,扇子挡在她面前,
“落雪,不可失了礼数。来者都是客,芯儿自当代王爷礼遇客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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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微一怔,退后一步,安静的站在后面,不在作声。
跟了主子多年,主子这样眼色,她看得清楚,这个人,主子很是看重,不需她多事。
芯儿笑得更甜美,很是熟稔地说道,“晚悔为何不去前厅一起赴宴,却要独自一人,在这里自饮自酌。启不是寂寞。”
她对这个晚悔,很有兴趣,他的一言一行,都在传递着一个信息,他是与众不同的,芯儿更兴起了兴趣,一探究竟。
心苑笑着又斟上一杯,芯儿是吗,是个善于察言观色,八面玲珑的女人,单是这份见识手段己是不让须眉。
她的话,看似透着亲近,却也是字字珠玑。
逍意王爷的侧妃,即可当得为王爷出面,又在外人前自称闺名,值得玩味,最难得的是,
一句话说来,半丝缝隙没有,自然随意,绝对是个心思缜密的女子。
如此尤物,即能让逍意王留在身边,坐在仅次于屈千双的位置,值得她苏心苑高看她一眼。
放下手中的酒杯,心苑温和的笑,
“晚悔是与五皇子同来赴宴,锦夕去后院探视王妃,晚悔在此等侯。有劳侧妃费心了。”
芯儿摇着美人扇,柔美的身姿摇曳风情,柔美的笑道,
“即是五弟的挚友,自不是外人,这后院也无旁人,晚悔不见外,就称呼本妃芯儿即可。”
看着心苑的目光,内有深意。心苑浅浅笑着,拱手为礼,
“即得芯儿看重,晚悔自不敢推辞。晚悔刚自扬州归京,身无长物,今日登门勿忙,几样扬州特产,稍后敬上,还请孝纳。”
芯儿目光精眼,更见娇美,“即是晚悔所赠,芯儿定得尝尝,咱们爷去一次扬州,来去匆匆,只带得几件精致小玩物,芯儿甚是喜爱,今日得晚悔相赠,倒是芯儿沾光了。”
心苑与芯儿相视而笑,不再多话,闲聊了几句扬州的风土人情。
一番对话下来,旗鼓相当,这个芯儿,字字有深意,几句话中,都透着拉笼亲近,
即显出她在逍意王心中的与众不同,却不觉一丝突兀,拿起眼前的酒杯,
心苑对芯儿举杯示意,面带浅笑,芯儿这个名字,她记下了。
锦夕快走在前面,远远的看到心苑,似是与一女子对座交谈。放慢了脚步,迈步踱了过去。
屈千双温柔浅笑,轻抚着小腹,不着不急,迈着闲适的步伐,缓步的跟上前。
看到他们过来,心苑先一步起身,站在一侧,衣袍中的手己紧握成拳,
淡漠的目光,看向锦夕身后的屈千双,这个值万千幸运,万千宠溺于一身的女人,
却是与她有着同样的血脉,她脸上幸福的亮光,刺痛着她的眼,她贱若淤泥,
受尽凌辱时,凭什么她屈千双就可以得天独厚,尽享荣宠。
屈子墨,该死,屈千双,你也一样。你虽未负于我,却负于血脉!
芯儿敏锐的查察到心苑气场的改变,视线扫过屈千双,不动声色的看了心苑一眼,
目中带着玩味,面上仍是千娇百媚的笑,这个人,她誓要收为己用,
她与他,会有很多共同话题,共同志向,很多,共同之处,芯儿眼带精光,确是很多。
芯儿迎上前,幅了幅身,给王妃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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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儿迎上前,幅了幅身,给王妃行礼,娇笑道,
“姐姐,你身子弱,太医也嘱咐姐姐多躺着歇歇,今儿个,姐姐怎来院中走动了。要是咱们爷看到了,不定怎么心疼呢。”
王妃扶过她的手,颇为不好意思,羞赧地道,
“王爷太小心了,我的身子我知道,多走动下,透透气,兴许能更好些。
妹妹,我身子不便,这些日子,府里的事务,还要劳烦妹妹多费心。
王爷,那里,也要妹妹多多关心了。”
芯儿含笑握着她的手,亲密的的挽着,
“姐姐说得哪里话。自家人,芯儿能为姐姐分忧,为王爷尽心,是芯儿的福气。
姐姐为爷辛苦,芯儿恨不得能亲自服侍姐姐身边,姐姐这话,可是在让芯儿没脸见爷了。”
王妃温柔笑着,拍拍她的手,目光看向心苑,向他走去。
锦夕当先一步,挡在四嫂身前,拉住心苑的手,她的手冰冷,握住的掌心间,似有滴滴鲜血滑落,
锦夕眼带心疼,握紧她的手,为她介绍,温声道,“晚悔,这是我四嫂,逍意王妃。”
屈千双透过锦夕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男子,谦谦君子,温文而雅,是江南学子的风范,
她上见心生好感,含笑道,“锦夕,这就是你的挚交吗?怎么只顾得给他介绍,把四嫂给忘在脑后了,四嫂还不知该如何称呼呢。”
心苑感觉到手上的温暖,知道锦夕心意,收敛起眼中的冷漠,神色从容,
淡淡一笑,回他个安心的眼神,正式向屈千双施礼,温言道,“晚悔,见过逍意王妃。”
屈千双抚着额间,被风吹拂的发丝,温柔的道,
“晚悔不必多礼,你即是锦夕的挚友,又远道而来,为我庆贺,我自是该来给你道个谢的。
晚悔,即来了府中,就不要见外,以后有空时,多来府中坐坐,
给我讲讲扬州风土人情,我也是很爱听的。”
屈千双举止温婉,没有一丝高高在上的驾势,处处显着亲近之意。
心苑目光深沉,屈千双,果然是清贵贤淑,大方得体。
屈子墨你不愧国士无双,教导出来的女儿也是名门规范,她真是钦佩在心。
心苑温声道,“谢过王妃,晚悔今日刚刚返京,过得几日安置好了,一定登门拜见,讲讲扬州的风土人情。”
说完,目光扫过芯儿,与她的目光相接,意味深长,相视一笑。
锦夕看向心苑的眼光,含着忧色,她的手心还是冰冷,屈子墨,屈千双,跟她倒底有何旧怨,为何她情绪起伏如此之大。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他却是每时每刻都在看着她,怎会没有查觉。
屈千双是他四嫂,对他向来宽厚,他不希望心苑,与她结怨,
屈子墨更是当朝宰相,清流之首,威望极高,他更不想心苑去冒这个险。
锦夕清亮的眼眸,打量着一旁娇美含笑的芯儿,刚才心苑与她相视一笑的眼光,
他未错过,这个叫芯儿的女子,他一眼就看得出,不是个安份的,她的眼中是赤裸裸的野心。
若是心苑与她纠在一起,只怕会是越陷越深,这四哥府上,也是要风云变幻了。
锦夕歉意地看向四嫂,这个局,他不会涉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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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夕歉意地看向四嫂,这个局,他不会涉入,
心苑要作的事,他不会阻拦,只要她不受伤,他都会站在她身边。
说到底,他也是个私心的人,世上唯心苑一人,他至死不会背弃。
抬眼看向逍意王府的天空,白云悠悠,四哥,锦夕愧对于你,愧对苍天。
心苑反握住他的手,目光中带着动容,锦夕拉紧她,淡淡地一笑,她手心的温暖,是他一生所求。
转过身,锦夕拉着心苑,向王妃告辞,
“四嫂,锦夕刚刚回京,还需进宫复命,府里也是多日不归,要回去梳理一下。
锦夕就此告辞,请四嫂多多保重身体,锦夕改几日再来探望四哥,四嫂。”
王妃笑着点点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目光中透着怜惜,柔声道,
“锦夕早点回去休息,你四哥那里,我代你说一声。回头多来府里,
四嫂让厨上为你做点补品,看你,去这一趟人都瘦了一圈。”
说完,眼中又微微发红,锦夕这孩子命苦,母妃前几年去了,
父皇虽看顾他,到底日理万机,护不得那么周全,现在他出趟远门,又弄成了这样。
看着他一头银发,王妃微微叹息。心苑温笑着行礼,扶着锦夕,携手相偕离开。
芯儿上前扶着王妃,一步一步,缓步向内院走去,闲谈了几句玩笑,
王妃笑得开怀,温柔浅笑,一路行来,和乐融融。
芯儿的目光深沉,不着痕迹的扫向远处,渐渐走远的锦夕和心苑,唇边意味深长的笑。
送王妃回屋后,芯儿又陪着说了几句话,正赶上仲轩回屋,芯儿恭谨的行了个礼,
识趣的退出,王妃浅笑着目送她离去。
芯侧妃,一直进退守礼,又是个知心体贴的,对她很是尊重,时时会来请安闲聊几句,
不像院中那些眼皮子浅的女子,刚得王爷宠爱,就兴风作浪,着王爷,侍宠而骄。
府中有芯侧妃关照着,她也可以安心养胎。仲轩微笑,桃花眼眯着,带着醉意,
“你们姐妹在说什么。看你这精神不错。”
随手拿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这场宴席,他饮酒不少,父皇要的,就是他三年抱两不是吗,
他自是该逍遥纵意,圆了父皇的心意。
千双站起来,为他又沏了一杯,拉着千双的手,扶着她坐下,对她温声道,
“千双,你现在有孕在身,别累着心。”
对千双,他是敬重疼爱,完全不同于对心苑,那个女子是他的劫,他的魔障,他一生抛不下的牵念。
想到心苑,心下黯然,拿起茶杯,轻轻啜着,醉比清醒更痛。
千双微红着脸,拉着他的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轻抚着小腹,一脸满足,温柔地笑,
“爷,我哪里就受累了,天天在这屋中,不是趟着就是坐着。等这孩子出来,我就养成猪了。”
说着,自己也笑了,转念着想起刚才仲轩问的话,轻声道,
“刚才我正与妹妹说,今日在院中遇到晚悔,是锦夕的挚友,真是温文而雅的清秀公子。
芯儿说,她家中有个妹妹,很是温柔可人,正想着,改日问问锦夕,
晚悔是否订亲,她想着给妹妹结下这门亲事呢。”
章节目录 302.彼岸【19】
碰!茶杯落地,摔得一地。仲轩笑道,“似是醉了,手滑了下。”
千双不在意,门口的大丫环青芳,麻利得走上前,收拾干净退下去,又沏了一杯茶拿上来。
仲轩接过,置于唇边,氤氤的雾气,遮住他深沉的眼眸。
千双好脾气的笑着,手轻抚着小腹,面带慈爱的神情,低语道,
“再过得几个月,我这肚子也大了,行动更不方便了。这府中的事务,还要劳烦芯妹妹了。”
仲轩饮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顺着她的手,看着她仍是平坦的小腹,安慰她,
“岳父很是挂念你,你若闲来无事,就回屈府住几日,陪陪他们也好。府中的事务,你不必挂心,我会看着处理。”
千双抬起头,扬起亮丽的笑脸,微微晃花了他的眼。
仲轩握住拳,自见到心苑起,掌心就一直在灼烧,纠结的曲线,却是他挥之不去的牵绊。
目光闪着精光,衣袍下的拳,握得更紧,该死,他可是被猪油蒙了心,居然,现在才发现。
难怪,难怪,她会!
仲轩站起身,淡笑着道,“千双,你先休息,我去后院中散散酒气。”
千双忙起身相送,眼中挂着温柔关切,
“爷,你今夜可要安置在芯妹妹那里。先通知一声让她准备才好。”
仲轩,目色深沉,俊美的面上挂着一层淡淡的笑,“千双,芯儿自会准备,你且安心养胎吧。”
拍拍她的手,安抚,转身出了门,向后院走去。屈千双覆上他刚拍过的手背,眼中似有一丝哀愁。
王爷变了,她也变了吧。
若在以前,王爷总会先把她放在第一位,事事提前为她想好,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虽然,她心中明白,王爷对她,更多的是亲人间的关切,并非是男女私情,
可她己是很满足,她安心的守着这片小天地,深深的眷恋着他。
可是,是从什么时侯开始,他变了呢?漆黑的眼眸中,有了一道身影,
她看不清那人是谁,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他深情的执着。
每个夜晚,爷会站在梨花树下,看一地飘零的梨花,思念着那个人。
千双微微苦笑,她也是个女人,也会有贪心吧,手轻抚过小腹,爱怜的抚摸着,
为女则弱,为母则刚,她却也开始为了腹中的孩子盘算,争起这府中的权势,
盼着王爷长留在她身边,心中能有她一席之地。
青芳上前扶着她的手,千双低首一笑,“扶着我,去榻上歇歇吧,出去走了走,有些乏了。”
母女连心,腹中的骨肉体贴的依驸着她,自怀孕以前,她的孕吐并不严重,只是容易疲累。
青芳扶着她在床上躺好。放个纱帐,放轻脚步,退到外间。
千双抚着小腹,温柔的淡笑,目中似有泪痕,不该贪心的,这样己是很好,
仲轩视她如亲人,她还该奢求什么,这样就好了。
至少,她还有这个孩子。
心中却在微微地疼,为着仲轩心疼,那个人,那样冷淡的眉眼,
爷,你该会有多苦。情至深处无怨尤,爷,你苦,却还是执迷不悔,千双,心疼你,也一样执迷不悔。谢谢,爷,给了我这个孩子。
章节目录 303.彼岸【20】
爷,你苦,却还是执迷不悔,千双,心疼你,也一样执迷不悔。
谢谢,爷,给了我这个孩子。
一滴泪滑落,低低的叹息,自帐中传出,透过窗子,向往着院中的梨花香。
落雪为芯儿整理着发丝,眼时不时地看向芯儿,似语未语,
芯儿娇媚的笑着,“你可是有话要说。说罢,我听着。”
落雪停下手中的犀角梳,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主子,为何你今日如此礼遇那个人。我看他张狂的很,很该好好处置一番。真未把您放在眼里。”
芯儿卟哧一笑,百媚顿生,“你个小蹄子,是未把你放在眼里吧。”
落雪面上微微一红,她自跟了芯儿,在这府中,谁不高眼她一眼,给她几份薄面,就是出去走在路上,也是得人敬重的。
偏就今日,在那个人那里碰了钉子,主子还一意包容,真让她吞不下这口气。
芯儿目中闪着精光,想到那个人,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你呀,要学得还多着。那个人,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今日,不要说是你,就是你主子我,真要跟他对上了。吃亏的,只怕不是他,是我呢。”
落雪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芯儿,那人看衣着普通,又不像个权贵之后,哪来这样大的身价,连主子都不敢小觑。
芯儿站起身,走到窗边,遥看着后院的梨树。
晚悔,呵,这是表字,他的名字,早己天下闻名,新科状元,五元及第,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
苏愿生,我确想听听这扬州的风土人情。她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那个圆桌上,摆放的酒菜,虽清淡,仅有几样,却道道精制,一眼就看得出是精心烹制的,
这样喜庆的宴间,府里的厨子全都忙着宴席了,席面讲究喜庆丰盛,
却还有时间另作这几样小菜,专程送至他的面前。
桌上,摆着的是二只酒杯,另一只还留着残酒,必是那人是刚与他共饮过。
苏愿生,你到底是何样的人。言谈间四平八稳,严丝合缝,怎会是那个得罪王爷的书呆子。
你与王爷之间,我若未猜错,只怕是最亲密的智囊,倒是真作得一手好戏,骗尽了天下人。
芯儿唇角笑得更是娇艳,她今日算是洪运高照,遇上了贵人。
这个人,眼中与她有着同样的气息,爷争得天下时,她会宠冠后宫,
他会位极人臣,他与她,会是一个最好的同盟,后宫与前朝从来都是千丝万缕,互相依附。
屈千双,你有屈子墨撑腰,在爷心中牢不可破。可这屈子墨总归年事己高,我就扶持一个苏愿生,
总有一日,我会凌驾你之上。
更何况,脑海中,似是出现他与锦夕相握的手,苏愿生,可是个宝呢!
芯儿笑得畅意,转身走向卧榻,她要好好养足精神,
今夜,王爷一定会来她房中,想到王妃那副有子万事足的笑脸,她就不屑,
子凭母贵,只有抓牢王爷的心,才会福及子女。真以为生个儿子就会是太子吗?可笑呀。
芯儿闭上眼,默默的思量着下一步的行动。
落雪悄悄的退了下去,心中还在犹疑着,那个人,到底是何人?
章节目录 304.彼岸【21】
仲轩站在院中,一桌残酒,二只酒杯,留着她独有的青草香,
这对酒杯,是他与她在府中初次对饮时用的,仲轩拿起心苑一只,
酒壶己空,还飘散着木槿的酒香,苏心苑,你确是瞒着我好苦!
血缘是这个世间,最奇妙的一种牵连!
仲轩抓着那只酒壶狠狠砸向地面,摔得粉碎,手中的酒杯扬起,却无论如何,他都放不开手,
仲轩抿紧了嘴,握紧了手中的酒杯,为何,我却是至今,仍是放不开你。
苏心苑,你可有一时一刻把我放在心底。眼前,是心苑回眸一笑,媚眼如丝,****婉转,
他的身上滚烫,仲轩沉声道,“去芯侧妃处。”
管家应声,看着眼前的酒菜,颇为踌躇,是否该收拾呢。
仲轩冷冷的道,“收拾了吧。”把手中的杯子递给管家,“给爷收好,这对杯子,是爷的珍藏。”
转过身,身内院走去。
管家呐呐的看着手中的杯子,这爷今日还真是怪,心中暗想今日坐在这里,淡笑浅饮的那位公子,那个人,到底是何人?
京中的住所到了,静己先一步下了马车,心苑坐着不动,浅浅的笑,握住锦夕的手,温声道,“你不进去吗?我想为你介绍我的家人。”
锦夕眼睛清亮,温暖着她的手,“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自然该见。只是,”
看向自己一身的风尘仆仆,温言道,“我这样,是不是太不得体了。”
心苑摸着他温热的脸,他的银发垂到胸前,心苑为他抚到身后,侧着头打量了下,促狭地道,
“嗯,还不错。丑媳妇也要见公婆。放心吧,没有长辈了,弟妹们,只会盼着你多疼爱他们就好。”
锦夕笑着,拉紧她的手,不知为何,心中却是一道紧张,还真是让她说中了吗?丑媳妇见公婆?
心苑起身下马车,拉着他的手,向里面走,锦夕笑着跟在她身边,
心中也是微微酸涩,这样的心苑,还要承载着这么多人的命运,她该有多累。
屋里仍是一盏灯,三杯茶,青丝微笑着站在门边,
大弟坐在静己一侧,静静的品着茶,眼中却有激昂之色,
静己拿着茶杯,平静地说着扬州的过往,简单地陈述,隐去了那些惊心动魄,生死徘徊。
心苑拉着锦夕过去坐下,这屋里一切未有任何变动。
她怎会不懂,原来,她一直就在这里,未曾离开,与他们朝夕相处。
他们的心,她都懂,因为懂得,才更珍惜,留恋。
这就是她的家人。这一世,值得她珍惜的亲情。
心苑浅笑着,看锦夕手足无措的样子,象是初遇他时,那个情动初开的少年,微红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心苑笑着看了一眼,青丝唇边挂着笑,就是静立原地不动,也不给锦夕上茶,看着他越来越紧张。
大弟打量着锦夕,看着心苑浅笑的眉眼,半年未见,姐姐变了很多,未变的却是她的心。
她可以骗过全天下人,却骗不过他们的眼,十九层地狱的灵魂仍在悲泣中,
这个男子,温暖不了她的心,救赎不了她的罪孽。微微叹息。
大弟微笑着对锦夕道,“您就是五皇子?我姐姐承蒙您关照了”
章节目录 305.彼岸【22】
锦夕温润的笑,大弟的与青丝的容貌,有六七分的相像,
他看着大弟,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锦夕手中仍握着心苑的手,清明的双目通透清彻,
不带一丝杂质,“你姐姐,是我的家人,你们也是,我很愿意,有这个机会,照顾你们。”
青丝上前,奉上了一杯茶,放在锦夕的面前,他们都是历尽沧桑的人,看得出这个男子的纯净之心。
这个人,虽不能救赎心苑,却能给她温暖,这一点足以让他们接受他,视他为家人。
心苑不作声,浅笑着,看着他们与锦夕攀谈,锦夕始终紧绷着,生怕有一丝做得不好,
心苑握住他的心,给他无声的安抚。
锦夕终是放松下来,笑得温润,这些人都是他的家人,他只要去真心的爱护照顾他们就好。
谈得尽兴,青丝端上几碟小菜,他们边饮酒边聊,笑意融融。踩着月光,心苑送锦夕离开,
锦夕兴致很高,月色下,他一头银发挥酒着银光,可以照顾心苑,照顾她的家人,他再无所求。
站在月色的清辉,他双手握住心苑的手,她的努力,他看得出,锦夕拥心苑入怀,
“心苑,我并不求着,你逼着自己,与我在一起,只希望,你过得好一些。就像这样,温暖的笑。”
心苑依在锦夕怀中,感受他温热的气息,笑的温暖,
“我现在就很好,有你在我身边,有他们,我就会笑得很温暖。”
扬起脸,在锦夕唇上印下浅浅的一个吻,眼带认真的道,
“你等我,等我那一天。我们远离尘世,你我一起,看一堆小猫儿,在院子里,阳光下嬉闹。”
锦夕温柔的笑,抚着她月色下如玉的面容,“我会等着你。一生一世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