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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南明月光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8

看到这个场景,心苑暗忖,计划要改变了,

她本打算先用带来的礼物迷住他们的眼,再骗他们说,

她在作生意,还做得很大,正要进一批货,倒手卖掉就可以赚大钱。

哄着他们跟她一起干,再找个机会把货全烧了,赖到他们身上。

再告到府衙,说他们是谋财害命,只要打点一下,他们这辈子别想活着出来。

舅妈一向贪心,不怕她不上勾,可是,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心苑冰冷地看着苏兴宝,满是恨意,

“舅舅,当日你卖我入青楼,我过得怎能不好?锦床暖被,绫罗绸缎,享之不尽。

嫁人?呵呵,我天天都嫁人,每晚都是洞房花烛人不同。

没能请舅舅来喝杯喜酒,真是人生憾事呀!”

一番话说出来,心苑心里划破了数道伤口,刀刀刻骨,痛彻心肺。

我本视你如亲人,你却推我入火坑。这笔帐该怎么算!

苏兴宝不敢置信,哆嗦着干瘪地嘴唇,

“不,这不可能!当年大旱,我实在没办法,才把你送了人。你舅妈说,那是城里一个有钱的寡妇要收个养女,与其跟着我挨饿,不如去做养女,至少还有个出路。怎么会是青楼,不可能,不可能。”

哈哈哈,苏心苑差点笑出了泪,舅舅这个时侯是想欺骗她,还是要自欺欺人?

“你说是为了我,才把我送给有钱人家做养女?

笑话!那户人家姓什么叫什么?家住何方?做何经营?这些你都问过吗?

整整十年,你可曾去看过我一眼?可曾问过我在那里过得怎么样?

哼,我就算是个婊子,可也不会想着立牌坊。”

苏兴宝说出不话,这番话看似恶毒,确是实事。

他没问过,甚至在秀娘提出把她送人后,他还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的深处,也是能猜到真相的,可他不问,或是不敢问。

他选择了自欺。

他就是把她当成包袱,迫不及待的丢掉了。

23.罪孽【1】

“那个女人呢?她死了?”

心苑不想听他忏悔,她恨舅舅,更恨那个女人,最好她不要死得这么早,那就太便宜她了。

苏心宝干哑着嗓子,边咳边说道:

“没有,她出去帮人缝补。十年前家里大旱,连着旱了三年。

最后没办法,我只得去城里找活路,原是给人赶马车,

却在一次运货时遇到了悍匪,货物全丢,我也心受重伤。

好不容易捡回这条命,但心肺受损,再作不得体力活。人就这样废了。

报应。全是报应!”

十年生死两茫茫,再见时,己是物是人非。

“爹,娘才不是给人缝补,她是跟村头的苏老汉勾搭上了,她,她是个坏女人!”

那个男孩突然插入这一句,眼里透着倔强,还有泪水。

他虽小,可也听得明白,这个女人是他的表姐,是被自己的父母卖入了青楼。

他们一家都对不起她,罪孽!洗不清的罪孽。

“你住嘴!大弟,不许这样说你娘!”苏兴宝又是一阵干咳。

“心苑,我己命不长久,当年的事,全是我的错,我愿以死赎罪。

只求你不要牵怒这两个孩子!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她就是有罪的吗?这世上哪来的什么无辜。

心苑冷冷地说:“舅舅,我答应你,绝不会伤害表弟们。”

苏兴宝微微叹了口气,他明白她的意思,这是他和秀娘的报应。

苏兴宝用尽力气指了指床边那堆破木箱,

“大弟,你把最上层的那个木箱里,压在最下面的,用手绢包着的物件拿给我。”

男孩摸摸泪,几步窜过去打开木箱,把东西翻出来,交到苏兴宝手上。

苏兴宝哆嗦着手,费力地拉开手绢,一件石章,掉了出来,

“这是你娘把你放在我这时,她留下的。说是,如果有一天,你要问你爹时谁,就让你自己看。”

心苑倒真不知道有这一出,当年她卖入青楼后,再也没回过故乡,所以也不知道,娘给她留下爹的物件,当年她与娘重遇后,娘也从来没提过这事。

心苑接过那块石章,芙蓉石的材质,手感温润,但是颇为名贵。

看向印鉴的内容,心苑脸色大变,紧紧把印章合在掌心,眼中变幻不定。

她以为她一生悲苦,即不想,在重生后让她知道,她爹是谁!

心里涌出的恨意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她真想拿把刀冲出去,杀光这一切肮脏的事物,连带她自已。

苏兴宝冲着男孩点了点头,留恋地看了一眼,

男孩忍受眼眶里滚动的泪珠,默默地背过身去,

苏兴宝哆嗦着端过床边放置许久的汤药,慢慢的吞入口中。

心苑听到他剧痛的抽搐,这才缓过神来,看过去,

苏兴宝己停止了抽搐,白眼突出,眼见是没了气息。

心苑本能的扑了过去,摇晃着他的身体,

这个男人再不好,在当年她被母亲丢弃时,还是养了她两年,

曾经把她抱在怀里,曾经亲过她的脸颊,曾经瞒着舅妈给她买过绒花。曾经……真心待她好。

24.罪孽【2】

心苑没有泪,只是沉寂地看着他的尸身,扑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恨他,在青楼的每一天,都在恨,可现在他死了,她也没有解脱,只有死寂。

也许,她也要到站在那个高位,把所有践踏凌辱过她的人,都折磨得生不如死时,她才能得到解脱。

身边有人拉动她的衣袖,心苑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是那个男孩,

他哭红了眼,轻声安慰:

“表姐,你不要难过。爹,是自尽的,他己活不长了,活着也只是受折磨而己。那个汤药里有砒霜。那是娘买本毒老鼠的。”

心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是一片阴冷,

她冰冷的说:“不要叫我表姐!我跟你没有关系!”

男孩放下拉扯她衣袖的手,低下了头。

心苑看着苏兴宝己变冰冷的尸身,“你娘什么时侯回来?”

“一般晚饭时就回来了。”男孩不解的看着她。

心苑闪烁着眸光,向后退了一步,“你跟我去报官。舅舅,被人毒死了!我们要为他报仇!”

这次心苑用了我们这个词,阴沉的目光等着男孩回答。

她答应舅舅不伤害他们,但如果他挡了她了路,那就不要怪她。

男孩低下头静默了一会,再抬起头时,神色一片坚定,“我们去报官,我们要为我爹报仇!”

心苑率先走了出去,男孩紧跟在她后面,来到官衙,

心苑充分发挥她青楼女的本能,虚情假意,放声痛哭,

说她刚到舅舅家,就发现,舅舅被人毒害,舅妈与人通奸。请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

悲不自胜,一度哭晕。

男孩抓着她的袖子在一旁作证说,他亲眼看到母亲给父亲的汤药里加了东西,然后母亲就出去了,没一会父亲就抽搐死了。

官衙派人逮捕了一干人犯,搜集了人证物证。

药材铺的伙计证明,砒霜是秀娘买的。

苏老汉的邻居也证明,秀娘经常在下午或晚上,偷偷地跑到苏老汉的家里,一呆二三个时辰。

仵作验尸后证明,苏兴宝确是被砒霜毒死,汤药碗里也确查到砒霜的成份。

去逮捕秀娘的官差,在苏老汉家,现在把二人抓奸在床。

有了这么多人证物证,县官直接没有听秀娘喊冤,上来就把二人一顿痛打,

先是苏老汉吃不住,承认确有通奸行为。

秀娘也受不住刑,在罪状上画了押。

有这么多人证物证具在,县官也不必等秋后了,直接判了个斩监侯,等刑部文书一到就斩首示众。

心苑听着县官宣判,斩首吗?那太便宜她了!

心苑不动声色,在县官宣判后,领着大弟二弟,拜访了村长及村里的几位老人,最后村里联名签字上书,

心苑捧着联名书,领着一众乡亲父老,脆求县官:

秀娘不守妇道,与人通奸,毒害亲夫,宗族己决定将她除名,

请县官老爷,判她在宗庙前跪足三日,再在村长及宗族见证下,投进猪笼淹死,以洗清身上的罪孽。

民意所向,县官没有异议,第二日就上书刑部,七日后见回文,刑部无异议。

25.情思【1】

京城,明月夜,皇四子府。

叶仲轩站在院子里,抬着看着那轮明月,

院中的梨花在月下绽放着,印映着月色的光华,花香满园,飘落在地的花瓣迎着夜风轻轻舞动,

夜色中婆娑的身姿,象极了那夜那个妖异的少女,

如花的娇艳,心却比夜更冷,寂寞春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叶锦夕远远地看着四哥,自那夜后,他觉着四哥变了,

虽然依旧是风流倜傥,放浪不羁,但总像是有了一丝牵绊,

就象是翱翔天空的海冬青,桀骜不驯,凶猛霸气,敢与野狼搏击,

可一旦遇到最出色的猎手,终过血与血的煎熬对抗,

再飞向天空时,它的心里就会只有那一道影子,与它的猎人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锦夕走向仲轩,收起自己刚才翻飞的思绪,神色自如的取笑他,

“四哥,你在院子中赏月?还是赏梨花呢?四哥,向来是月下赏美人,今儿怎么改成月下赏梨花了。”

仲轩闻声看向锦夕,桃花眼一挑,恢复他惯常的风流,

“这不就是月下赏美人吗?五弟的美貌,怎是那些姻脂俗粉可比。”

锦夕丢他个大白眼,这个浪荡不羁的才是他的四哥,仿佛刚才四哥月下愣神,只是他的错觉。

仲轩朗声大笑,邪魅的抛了个媚眼过去,再度收获锦夕牌大白眼一枚。

笑过后,他问:“你怎么过来了。这个时侯,你不是都守在佛堂念经吗。”

他这个五弟,就是个高僧转世,自小就清心寡欲,一心清净无为,醉心佛道,对女色完全不假于色。

他都在纳闷,到底要怎么样的惊才绝艳,才能打动他的这颗佛心。

“你这些天总有些不对劲,总不见你四处寻芳,只是闷在府里,四嫂担心你,请我来看看你。”

仲轩状似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还真不能学不到你的休心养性,在府里呆几天静静心,也能让你们担忧,唉,今儿父皇还叫我去,问我是不是病了呢。”

锦夕把他刚才想到的海冬青论说了一遍,最后总结性的说:

“四哥,我觉着你现在就象是刚被抓住的海冬青,愤怒,迷茫,又极力想挣脱。却总是找不对方向呢。”

仲轩哈哈大笑,他这个五弟,总是这么多愁善感的,净想些莫须有的事。

仲轩想了想,摆出一付忧郁的面孔:

“锦夕,四哥被人甩了呢,正在府里聊伤呢。”

锦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哥也会被人甩?“四哥,不会是你同时交往的女人太多,被发现了吧。”嗯,这个比较合理。

仲轩更委屈的靠了过去,状似伤心的附在锦夕肩上,

“是她看不上你四哥,我被嫌弃了呢。”

叹了口气,念道: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

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

暂满还亏,待得团团是几时?”

难道,难道真是被甩了?锦夕诧异,难道,难道四哥真是被甩了?所以才这样异常?

26.报复【1】

锦夕不由得手脚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仲轩,想着总要说几句劝慰的话,

他扶正四哥,拉远一点距离,准备说几句好话,却正对着仲轩邪笑的脸。

锦夕当下就知道,四哥又是在耍他。恼怒的用力捶了他肩膀一拳,转身就要走。

仲轩几步赶上来,

“四哥闷了这些天,就等着锦夕你陪我出去转转呢。

唉,你别走呀,五弟,要知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呀……”

两人相携着走了出去。

天上新月如钩,清辉依旧。暂满还亏,待得团团是几时?

在秀娘关进牢狱时,心苑就去看过她,大弟执意要跟着,她也由着他跟。

才进来半日,秀娘己是狼狈不堪,面色憔悴,身上用刑的地方,血肉模糊,手上脚上都带着锁链,她爬在地牢里,哼哼着呻吟。

心苑给了牢头十两银子,远远打发了牢头,心宛进了她的牢房,冷笑的看着她这身狼狈,

“舅妈,心苑来看你了。不如舅妈过得还好。”

秀娘听到声间,抬头见是她,挣扎着就欲扑上去,生咬她的肉,都是这个女人陷害她。

心苑抬腿一脚将她踢到一边,仍是不解恨,跨步过去在她行刑的地方再狠踹了几脚,踹到秀娘一个劲的哀嚎,缩缩在一边,不敢再靠近她,心苑才停下来。

心苑眼里满是怨恨,语气更是冰冷,

“我的好舅妈,我四岁时,你多疼爱我呀。提不稳水桶,你踹断我一根肋骨,我足足躺了一个月,还有些什么呢。唉,太多了,我都记不清了。”

秀娘眼带惧意的看着她,

“你,你个贱人!你陷害我谋杀亲夫!我没有,是你作的,一定是你作的!”

跟在心苑身边的大弟,看着缩在地上的这个人,这个女人是生下他的人,

可他脑海中却没有她慈爱的样子,只记住了她自私自利,招蜂引蝶,

在他有记忆起,她就每天打扮得妖里妖气,跟不同的男人鬼滚,有时三五天不回家。

就算回来了,也只是骂爹没本事,养不活老婆,时常打他们二兄弟出气。

他平静的说,“不关姐姐的事。是你害死得爹,你不是与人鬼混,就是责骂他窝囊废物,爹久病身,又颜面无存,是你逼得爹生无可恋,一心求死!”

秀娘不敢置信的看着大弟,这是她的亲身儿子,居然一心向着外人,盼着她死!

心苑冰冷的目光落在秀娘的身上,“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舅妈,当年你十两银子,把我卖入青楼,

我哭着抓住你的衣襟求你时,你跟我说,

我这张脸,跟我娘一样,天生就是个卖的!

你养了我两年,才值这点银子,都不够个脂粉钱,太亏了。

要不是大旱,你也舍不得。要是过几年,准能卖个一百两,那才够你乐一乐的。”

心苑从袖子里抽出二百两银票,

挥了挥,“你放心,舅妈,牢狱里的女人,有银子打点才会过得好。

这二百两银子,就是我为你尽孝了。你会好好乐一乐的。”

27.报复【2】

她自知心苑肯定不会放过她了,

她狠狠的吐着气,恶毒的说:

“你那张脸,就是张婊子脸,专门勾引男人的。跟你娘一样!

每次看到你的脸,我就想毁了你。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与其祸害好人家,送你对青楼就对了。”

是吗?她进青楼就是因为这张脸?就是因为舅母看不上她的脸?

心苑看向舅母,她前世不知,原来舅母与她娘有这么深的恩怨,甚至恨到要害了她,

“你这么恨我,处心积虑送我去青楼,只是因为你看不上我与我娘一模一样的脸?”

舅母眼里全是恨意,恶毒地说,

“你娘就是因为那张脸,才勾引到了你爹。

当年,你爹是我先认识的,我把你娘当好友,什么事都跟她说,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背着我,勾引了我这生最爱的男人!”

心苑闭上眼,握紧了手中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斑斑血迹,

每次她快崩溃时,她都忍不住自残的行为,只有痛,只有血,她才知道原来她还是活着的。

她再睁开眼时,眼中是一片血腥,她一把拉下面上的白纱,

身上爆发出黑暗的暴戾,用那张魔鬼的面庞,面对着舅母,

“是这张脸吗?与她一模一样吗?”

阴暗地地牢里,突见到她那张破碎的面孔,舅母吓得连声尖叫,大弟也是第一次见到,面上也是遮不住的震惊。

心苑吃吃地笑,脸上的肌肉更见狰狞,

“舅妈,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觉着我比她更美吗?这幅面孔,可是多亏了你呢。”

大弟垂下眼脸,头转向右侧低首,不忍看向她的面孔,这是孽!苏家的罪孽!

看着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舅母回忆到往事,人也陷入了疯狂中,眼神迷乱,

看着心苑,仿佛看到的是心苑的母亲,那个她恨了一辈子的女人。

“苏心梅,你没有赢!你是抢到了子墨,也为子墨生下了心苑,可又怎么样!她还不是被抛弃了!你的女儿也只能跟你一样作个青楼女!”

哈哈哈一通狂笑,舅母越加疯狂,笑声中带着凄厉,眼神狂乱,双手向前乱抓,“子墨,子墨,你不要离开我!我求求你!子墨~”

心苑的掌心中滑落下一滴又一滴的鲜血,死寂的眼神,看向这个女人,这个为爱嫉妒的发疯的女人!

她恨!原来,她一切的悲剧,只是因为有那个抛妻弃女的男人,还有那个心肠毒辣的女人!

只不是男欢女爱,肉体纠罢了,她在春楼里这种事见得多了!

即然你们不要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避孕药,绝子汤,哪一个都都能让你们毫无顾忌的,愿意怎么泄欲就怎么泄欲!

为什么,为什么要生个孽种出来!

背负着你们强加给我的罪孽,让我在青楼中任人作贱!

苏心梅,我恨你!

即不想要我,就不是生我!

即生下我就不要把我丢给你的情敌!

即丢下我,就不要再来找我!

即找了我,就不要再把我推入火坑!

28.报复【3】

心苑恨极,看着这个挣扎着祈求爱留下的疯女人,她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无边的恨意。

黑暗吞噬了她的心,她也快被逼疯了,

“李秀娘,那个男人不要你了!子墨他永远也不会看你一眼!

你就是个低贱的,人尽可夫的女人!

青楼女也比你来得高贵,没错,我是婊子,我卖身还有价钱呢,

可你呢?是个男人你就行,倒贴钱也没有男人要你!”

秀娘扭曲着脸,眼睛赤红,恶狠狠地扑向心苑的方向,

心苑抬腿狠狠地踹向她,这个女人为了个贱男人毁了自己的生活,也毁了她!

秀娘再度被踹倒在倒,迷离中看到半中的子墨的幻影,喃喃地喊:

“子墨,你不会的,不会的。

我这么爱你,你看上了苏心梅,我不怪你,我只想靠你近一点,所以我嫁给了苏兴宝那个废物,

只要能跟你牵上关系就好,你明白的是吧。你走了。我找了你好久,好多人,好多人有你的影子,

有你的眼,有你的眉,你笑时的神情,我这样努力的想抓紧你,可你总是走了,

你的眼走了,你的眉也走了,他们都走了,子墨,子墨~”

心苑再也不想跟这个疯子说一个字,她转身离开了这间牢房,

她知道,自重生后,她心时就是一片黑暗,这片黑暗一点点地蚕食着她,

她的狠,她的恨,她的怨,这都成了黑暗的养份,催生得它越来越强大。

总有一天她会被吞食地干干净净,绝无人性。

可这有什么关系。对这世间,她毫无留恋!

哪怕她要坠入阿鼻地狱,她也会先化身修罗,将所有害她的人,拖着一起永堕十九层地狱!生生世世受尽折磨!

她赤好着眼眶,狠戾的走向牢门,牢头带几个小牢子正围着桌子在那里喝酒,

心苑,丢了一张银票在桌上,

“这二百两银票,给各位牢头添菜。”

牢头见多了这事,都是为了让亲人好过些,才打点的。

他们吃的就是这碗桌,自然是守规矩,有钱好办事。

但出手这么大方的还是第一次见,二百两,可不是小数目,

他垂泫地收起银票,连忙站起来,

“放心,姑娘,你这位亲人,我们兄弟们会好生看着,绝不让她受委屈,一日三餐纯不亏待她。”

心苑阴冷地笑着,有如历劫的修罗,残忍而毫无感情,

“请务必要好好关照她。我这位舅妈,最怕‘寂。寞’,只怕这点,要让几位大哥多尽力了,这点银两也是给大家多置办点好酒好菜,补补身体。”

牢头微愣,心苑的话,他听得很明白,这是让他们往死里作贱那个女囚呀,

干了这么多年牢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那个女囚己是死罪,却还要让她在死前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吗。

迎向她的目光,狠戾死寂,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敢与她对视,

“放心吧姑娘,拿人钱财,与人方便,我们兄弟几个,会让她死前好好享受的。”

29.报复【4】

大弟僵硬着身体,动了几下唇,终是没有开口,苍白着脸,步伐凌乱地跟着心苑走出了地牢。

那个女人,毕竟生下了他,他知道,刚才那番话意味着什么,牢狱里本就如此,他也懂,可他心下不忍,那个女人,总是生下了他。

心苑,带头在前面走,她没有避讳大弟,她这样做问心无愧,没有她这样经历的人,不配指责她,她等着大弟责骂。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很久,久到快要进舅舅家的院门,大弟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心苑在院门前顿住脚,看向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回视着她,眼里没有杂质,暗哑地说,

“生下我们的,未必能是我们的母亲。”处在变声期的嗓子带着嘶哑。

重生后,第一次,心苑胸口有了些微暖意,这个少年,在她这样对他母亲后,还在安慰她。

是啊,生下我的,未必能是我的母亲,也许还不如一个路人。

心苑高昂着头,几步迈进院内,进了里屋,最靠里的墙角,

小弟瑟缩着靠着,身体倦起,就象那天她看到大弟时,充满着戒备的一只孤独小兽。

心苑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淡淡地开口:

“等她行刑之后,我就要离开这里。这是三百两银票,足够你们买几亩田,置办个房子好好安顿下来。”

她从粉黛楼带出来的钱,就是她卖身夜分到的一千两,

经过这段时间的花费,就还剩下不足五百两了,现在拿出这三百两给这兄弟两,

不是因为他们是她的表弟,也不是因为问心有愧,

她早己没有亲人,更没有对不起谁,她只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她会这样作,只是因为,那个少年,在刚刚带给她的那点暖意,虽说比荧火虫还微弱。但弥足珍贵。

小弟看向大哥,没有动。

大弟面无表情,低沉着嗓声道,“我们不要银子。我只求你一件事。”

心苑等着他开口,只要跟她的复仇没关系,她可以尽量满足他。

大弟直视玉苑的眼睛,说:

“请让我们跟着你。我知道,你没有亲人。

可我有个表姐,我父母欠了她的债,

这一辈子,请让我还清了,下辈子,我要干干净净的投胎。”

小弟低着头,眼中有泪珠,紧紧抓住大哥的手,与大哥坚定的站在一起。

心苑没想到是这样的条件,她怔仲了下,看着大弟干净的眼神,

心苑恢复冰冷:“跟着我?怎么会干净!只能永坠十九层地狱!”

小弟颤动着睫毛,脸上还留在稚嫩的影子,

“我们不己在了吗?这十几年,哪一天不是!”泪珠滑了下来,小弟倔强的转过了头。

大弟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生在他们这样的罪孽之家,哪有权利求幼稚,求安稳,孽!全是孽!

心苑,惨淡的一笑,原来,活在十九层地狱的不只是她,他们三人,都己是!

她以为青楼是地狱,原来心才是地狱,她身出了青楼,心还在那个冰冷阴暗的地方紧缚着,无论何时也挣脱不了!

30.报复【5】

即如此,那就一起沉沦吧!心苑,坚毅地抬起头,看着二兄弟,“表弟,我们一起,在这十九层

地狱中,烈火烹油,剐肉削骨后,求一个干干净净的投胎!

兄弟两眼中含泪,坚定地点了点头,心苑胸口微热,

因为他们,她不会孤独,心脏的地方,似是有了活人的温度。

她重生了,就要坚定的走下去,哪怕荆棘遍布,血肉模糊,玉苑的声音温婉似誓言,

“自今日起,我就是苏愿生,大弟就是苏愿思,小弟就是苏愿离。我们三个人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大弟抓紧小弟的手,拉住心苑的衣袖,决绝地道:

“我们三人一起活,一起死,一起下地狱!”

小弟回望着心苑,紧紧地点了点头,是,他们一起活,一起死,一起下地狱!

七日后,饱受折磨的秀娘,在乡亲宗族的见证下,抛入了猪笼,淹没在孝妇河中。

她己是奄奄一息,神智不清,嘴里,还在念念着,“子墨,不要走,不要走。”

心苑带着二兄弟亲自送了她这最后一程,冷眼旁观,

秀娘全身己无一丝好肉,血迹斑斑,全是黑色。

心苑冷血的想,牢狱果然是个调 教人的好地方,

投进猪笼时,她的身上还在一股股地向下滴血,黄滕条的编竹,让她染成血红,

特别是她的下 身,污色的浑浊中混着血水,透着一股难闻的气息。

众人视而不见,没有人说一句非议的话,谋害亲夫的淫 妇,这就是报应,

孝妇河的水,淹没了她的气息,心苑望着翻涌的河水,暗念着,

秀娘,来世,不要再爱了,哪怕是做个青楼女,也不要低贱得去求爱情,你在这里奈河桥边等着,那个让你痴迷了一辈子的绝情人,他会去陪你的,我会亲自送他去!

把你们一起推到十九层地狱,再不超生!永不分离!

那时,你可会感激我,成全了你……

二个月后,三个风尘仆仆的少年站在西域边境龙池山脚,

苏愿思,也就是大弟,他扶着一旁的心苑,眉头微皱,

这一路行来,路途颠簸,虽然雇了马车,可还是难免旅途劳累之苦,

他和小弟都是干惯了农活的粗笨身子,还能勉力坚持,

心苑姐姐到底是个姑娘家,马不停蹄赶了一个月的路,身体己是吃不消,

这几日更是水米不进,呕吐不止。

可就是这样,她也不肯停下来休息,苍白着脸催着他们快点赶路。

好不容易,他们终于赶到了龙池山脚,刚下马车,心苑就倒了下去。

大弟刚打发走了马车,心急如焚地想看看心苑的情况,

她就是太狠了,对自己最狠,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心太苦,苦得自己不知道苦。

心苑幽幽的醒来。面对上二兄弟着急的眸子,她淡淡地笑了,

心苑还是很厌恶与人接触,大弟小弟也发现了这点,这一路上,尽量离她远一些,

宁愿二兄弟挤在一起,也要给她留出多一些的空隙,

因为他们,心苑,眼眸中有了些温柔,不再只是死寂。

31.我要活【1】

玉苑知道自己很自私,她本可以坚绝的拒绝他们,

她要走的路太血腥,不该拖累他人,可她还是带上了他们,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陪伴,她感着黑暗中还有一点温度,她太冷太苦,舍不得放手。

另一方面,冷眼审视自已扭曲的心,这颗心己硬如岩石,

她在利用他们,复仇的路很坚辛,她需要能用的帮手,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们可以用!她要用!也必须用!为了报仇,她在不乎自我,何况是他人。

心苑逼着自己用意志力站起来,脸色苍白,

“走吧,天黑前,我们要赶到山上,车夫不是说要到山顶才有落脚的地方,

现在天色己不早,还有好一顿路要走,我们要快了。”

小弟毕竟年龄小一些,这时也是疲惫不堪,听了心苑的话,面色也是紧了紧,咬了咬牙,抢先开始往山上走。

他身板不如大哥,背不了心苑,可是他绝不会成为他们的负担。

大弟不说话,默默的扶着心苑,跟在小弟身后向山上走。

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心苑说,他们做,再苦再累也无怨言,因为他们知道,最苦最累的是她。

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就这样艰难的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天黑时,终于赶到了山顶上唯一一个建筑物,龙岩寺。

寺庙建在群山坏绕之中,庄严肃穆,百年古刹,不在乎人迹,有的是佛性。

小弟拖着麻木的身躯向前,与寺里的僧人相询,寻了个住处。

僧人,见他们三少年纪还小,却有这样坚定的心志,一路赶来,

心中颇为怜悯,给他们安排了后院一处清净的所在,又送来了素斋,让他们早点休歇。

把他们都安置好了,三人连声道谢,关上门,一起摊倒在地上。

身上都没了知觉,沉得像石头。

心苑凭着坚韧的心性,走完了这段山路,此时也是晕晕欲坠,

她坚持着坐到桌子旁,哆嗦着手,拿起筷子,

唇凑在饭碗边,勉强扒了一口稀粥,嘶哑着声音,冰冷的道:“过来吃饭!”

活着就得拼命努力,这么艰难,她都咬牙熬过来了,那就绝不会在这里倒下。

大弟,挣扎着起来,拖着小弟,蹭到桌边,爬在碗旁,一口一口往嘴里咽粥。

玉苑喝完粥,声还还是带着嘶哑,“我来这里,是要找天玄草,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大弟,小弟,同时点了点头,问也不问。

心苑,艰难得咽着粥,心里回想着关于天玄草的传说,

粉黛楼里,不只有她们这些姑娘,还有一些貌美的小官,

那些有钱的老爷们,玩腻了女人,有些也会找小官们换换口味,

都是泄欲的工具而己,男女有什么关系,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些小官地位还不如她们青楼女,年纪大时就有了性别特征,更不受客人喜欢,

所以都在十二三岁时,就要被推出去接客,

有些客人很变态,各种花样的折磨,小官能活到二十岁的就是凤毛麟角。

32.我要活【2】

等小官们年纪大了后,没有了客人,又赎不了身的,就只能转做了师傅,教她们这些新买入的才艺。

也许是因为从小受了更多的虐 待,非人的凌辱,

他们教才艺时,更凌虐变态,鸨母也不管,由着他们发泄。

她小的时侯学戏时,跟的师傅就是这样的小官,每天非打即骂,

有一回因为她戏唱得不好,师傅一壶热茶倒在她身上,烫出一身水泡。

那天鸨母知道了,怕她破了相,留下疤痕以后不好卖钱,骂了师傅一顿。

也就是那天,从鸨母骂的话中,她知道了天玄草。

原来世上有种药草,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体质,

男人吃了可以更加娇美细滑,女人吃了却会男性化。

这种草就长在西域边境的天池山上,那是小官们最渴求的宝物,

如果吃了这种草,他们就可以留住青春美貌,有了姿色才不变被丢弃,才有可能离开青楼。

他们与她们,活着如此卑贱,可还是要挣扎着活。

心苑今世的目标,是作个人上之人,权掌一方的重臣,

摆在前面的第一道难关,就是她必须在科举中第,高中状元,才能博得一个好前程。

她没有家世人脉,可以被举荐为官,只能走这和最坚难的科举之路。

在青楼时,也那些个文人才子说过,科举是要搜身的,身上不得片言只字,仅着单衣入场。

她要想混入考场,就只能吃天玄草,改变样貌。

何况以后为官之后,交际往来会更多,

她这副女子的形貌,她可不信那帮久经情色的官爷们会看不出来。

哼,花木兰,祝英台,那是话本,是戏曲,现实中根本就不可能!

女人穿上男人衣袍,也装不出男子的样子,性别特殊太明显,单一个喉节就可以被有眼睛的看穿。

心苑,握紧拳头,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拿到天玄草,这样她才能登上那个朝廷,为她的复仇铺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心苑就穿衣起身,

趁着天色还早,她还要先去跟寺里的僧侣们打听下,天玄草可能出现的位置。

寺院里静悄悄地,院里好几株树比腰还粗,很有些年头,

几个小和尚在静静地打扫挑水,其他的僧侣们还在佛堂大殿作早课,

心苑安静地站在树下,等着僧侣们出来。

百年佛寺,连树都有佛性,枝繁叶茂,枝桠茁壮,清晨中伸展着身子享受露珠。

心苑痴痴的望着,若有来生,她想做株树,长在佛寺中,不受俗世沾惹,

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万物皆有缘法,相生相依,那么,她为何这么苦,苦得抛弃自己,还是想要活。

心苑抚着树,心中默念着,佛祖,如果您真在,感谢您让我重生,

信女不求一世荣华,只求您可以让我活着,让我登上那个高位,只有这样,我才能活!

我愿用生生世世的轮回,换来今世纵意天下。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33.我要活【3】

院中除她之外,还有一位老者,慈眉善目,也是来寄宿的,

在不远处打拳健身,看到心苑,微微一愣,点了点头,继续打着五禽戏。

心苑没有回应,依旧是静静站着,像株千年的雕象,等侯着今世的佛缘。

呃,一阵晕眩袭 来,胸口闷闷地,恶心欲吐,心苑皱着眉头,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总这样,还是因为坐车赶路,没恢复过来吗?

脑中晕晕沉沉,她跌坐在地上。

周围没有人,那位老者,看到了,几步走了过来,关切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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