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绝不能让大人孤身犯险,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顶青衣小轿从里面抬了出来,
弘业目光微亮,快步迎上去,追到轿边,低声问,“大人?”
轿中传出一声熟悉的声音,“停轿。”小轿停下了,弘业掀开轿帘,心苑从轿中走了出来,
看到弘业心中一暖,对着他微微一笑,“走吧。”
弘业安下了心,露出一丝笑容,跟在心苑的身后,向着府中走,
弘业道,“大人,这里离府地很远,你在这里稍等,我去雇辆马车。”
心苑摇了摇头,看着街景,“我想走一走,我们走着回去。”
在那个地方呆的这半日,有如几世轮回,直到走在这街上,才能感觉到生机,
活着,有个家,有亲人在身边,汲汲度日,该有多好,这样的平淡,却是她最大的期盼,
神佛己是遗弃了她们,这样的迷途,她己是再也找不到路,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本以为己是残局,却是另有玄机,这方迷雾,一重又一重,遮住她的眼睛,
网住了她的身体,扼得她不能呼吸,这盘棋,越是走到最后,越是残烈,越挣扎越沉陷其中,
何处才是尽头,何时才能走出迷局,没有答案……
夜渐渐的降临,黑暗笼罩着大地,如死还冷,比夜还黑,那是她的心。
大弟焦急的站在街口,双目四望着,弘业跟着姐姐去了这么久,却是至今未回来,
不要出事,千万不能出事,姐姐,你要平安回来,
他目光坚定,暗暗的握紧拳头,他能为姐姐做得还是太少,他还要再努力,
长成到,足以让姐姐放心依靠的那一天。漆黑中,远远的看到姐姐熟悉的身影,
大弟欣喜的迎了过来,仔细扫过心苑全身,心中一宽,幸好,幸好姐姐无事。
心苑微微一笑,有家人,有他们在,真好,那道宫门内,锁不尽的黑暗怨念,
这一世,她宁坠地狱,她也不想再进去那个地方。
大弟笑着把她迎向府中,走了二步,心苑的脚步一滞,清冷的眉眼,看着他们,道,“你们先进去,我有事。”
心苑向街角走去,弘业一怔,正要追上前,问大人是何事,他要保护大人,
衣袖却被大弟拉住,弘业转头看向大弟,大弟眼带深思,道,
“走吧,不必追过去。姐姐不会有事。”
那个人,绝对不会伤害姐姐,哪怕是死。
弘业微愣,看了看了大人己消失在街角,大弟不再停留向着府门而去,
弘业微一迟疑,跟上大弟的步伐,大弟即然说得,那应该不会有事,只是,到底大人是何事?
走在明月下,心苑一步步走向街角,心一点点变冷,熟悉的马车停在那里,
车门打开,停在马车前,她却是提不起勇气上车,提不起勇气去面对他。
她苏心苑,何时变得这样的懦弱!这样的胆怯!
她骗不了自己,在宫中,听得云贵妃说,
章节目录 481.流年殇【68】
她骗不了自己,在宫中,听得云贵妃说,他不是苏心梅的血脉时,她瞬间欣喜的心,
就似是在漆黑的夜中,仓惶的行路,却突然看到了黎明的曙光,那份雀跃的心跳,
仿似劫后重生的喜悦,她无法漠视。
那个人,就在她的心底,一直都在,深刻在骨血中,遗忘不去。
只是,心苑无声的悲凄,不是兄妹又能如此,他们之间己然不能回头,
她罪孽身,注定此生孤寂,他该是高高在上,受尽万人景仰,
他与她,就是在这最黑的夜中,离得再近,也触摸不到彼此,看不到一丝未来。
锦夕还在锁心台,她这一世绝不能再有负锦夕,
宫中那层层的秘密,层峦叠嶂隔在他们之间,比那条血脉更难以跨迈,
她的愿心,她绝不愿他再与帝王家有任何的牵绊,
就这样吧,他与她可以是臣君,可以是兄妹,唯独,不能再是夫妻。
心苑站在马车前,静寂的看着马车,眼中悲凉绝决,沉默的站着,心头的血,波澜起伏,
千年的寒冰,一点一点冰封,黎明太微弱,黑暗才是永恒。
一道温热的气息,在身后轻轻的环着她,醇厚的声音似酒微熏,
“为什么不上车?还在生我的气?”
心苑站在夜色中,感受着夜色的冰凉,一言不发,抬起头看着苍穹中的月光,
那样静谥永恒,千年的清辉,照亮了多少的人间路。
仲轩紧紧的环着她的腰身,熨贴着她的背,俯在她的颈间,
“心苑,怎么办?我没办法放开你。我们离开这里可好,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不是叶仲轩,你不是苏心苑,我们只做一对隐世的夫妻,
哪怕被世人所弃,哪怕是天地不容,我还是不能放开你。”
心苑目光微热,抬着头,看着那月光中的身影,婆娑的绮丽,魔魅的光辉,嘶哑着声音,
她道,“这个天下,江山,万民,都需要你,你放下这一切,怎对得起屈千行,怎对得起你自己。”
仲轩用力的把她抱在怀中,吐出的气息中,带着隐隐的木槿花的香气,
“我可以负尽天下人,可以负尽这个天下,江山,万民,就是不能再负了你。
我以为,我可以,我会在这江山之畔,守望着你,噬心之痛,我可以忍,
我只问这一次,这一生,我只问这一次,我们一起走,可不可以,放下一切,忘记过去。”
心苑用力握紧拳,指甲挣着掌心,心在跳动,她能感觉到,心在动摇,
在他的呼唤声中,她的决心,如无山崩地裂般,瞬间溃散,
她目光冰冷,道,“你听好,叶仲轩,我们是君臣,是兄妹,我不爱你,不爱,再也不爱,
生生世世,永不会再看你。所以,你只要看着这个江山,不要再想起我,
我只会看着锦夕,再也不会想起你。”
仲轩用力转过她的身体,对视着她的眼,深沉的看着她,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让我生生世世,死了这条心。”
心苑清冷的眼,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我不爱你,生生世世。”
仲轩凝视着她的眼,悲凄的笑着,用力拉过她的手,掌心与掌心相贴,
“你不爱我,为何让我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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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轩凝视着她的眼,悲凄的笑着,用力拉过她的手,掌心与掌心相贴,
“你不爱我,为何让我听到,这条相同的曲线,在悲鸣,在哭泣,在呼叫着,叶仲轩!”
心苑苍白着脸,看着他,冰冷绝决,
“若是掌心呼唤你,我就砍去这只手,若是心呼唤你,我就去这颗心,叶仲轩,我不爱你,不爱,生生世世,我与你,永为兄妹君臣。”
仲轩风情的眼中,片片零落的桃花,他道,
“苏心苑,你真狠心,真狠。不给我一点点希望,你是曼珠沙华,我是曼陀罗华,一千年开花,一千年凋零,却只能花开彼岸,我仍是把你放在心中,仍是想守护你千年。”
心苑用力咬着牙,目中冰冷狠绝,仲轩用力把住她,吻上她的唇,
深深的吻着她的唇,唇齿间,是木槿花的花香,淡清淡雅,馥郁芬芳。
灼热的吻,纠在他的唇齿间,他情不自禁的抱紧了她,把她放倒在马车软绵的靠垫上,
虔诚的吻着她的唇,他的身上,全是木槿的香气,浓浓的酒意,
不知道,他到底是喝了多少的木槿酒,不知道,他是怎样在用力的压制着自己,
心中微微的心疼,心苑伸出双臂,回吻着他,心苑默默的闭上眼,
叶仲轩,这沁人的心脾,燃尽着我说不出口的情意,
这一世,香尽魂断时,我再许你,下一世的木槿花香。
仲轩更加疯热的吻着她,手探向她的衣襟,心苑静静的睁开眼,手按在他的手上,轻声的道,
“仲轩,不可以,哪怕,为了我与你的血脉,为了愿心。”
仲轩僵住动作,狠狠的闭上眼,他真恨自己,为何不一醉到底,为何还有有这一丝理智,
这一天,他心绪烦乱,只是在院中,一口又一口,喝着木槿花酒,留恋着她独属的味道,
在那片凋零的梨花中,在心中那个角落,独自品味过往的点点滴滴,冷漠的她,
无情的她,狠戾的她,妩媚的她,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的她,
紧紧抱着他,流着泪,哭着说我冷我怕我疼的她,
在他的心上用指尖,一笔笔写出我爱你,今生今世,只爱了你的她。
这样多的她,他一个一个收藏在心中,独自品味,独自悲凄,独自压抑,独自隐忍,
心一阵阵的剧痛,又怎及得能拥她入怀的伤心,
一杯又一杯,喝尽了府中木槿酒,却放不下心中那份执迷不悔。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思你如狂,恋你情深,苏心苑,我放不下!
李明扬来了,叹息的看着他,告诉他,心苑被带入了宫中,云贵妃召见。
他蓦然一惊,他醉了,就这一刻,他醉了,醉在这花香中,醉在这情思中,
他来了,他还是来了,来看她,来看看她好不好,
来请求她,能不能,可不可以,放下一切,不顾天地人伦,不顾江山万民,只相守在一起,
只触摸着彼此的指尖,成全这一世的执念,哪怕,生生世世永坠三途河边,彼岸千年。
愿心,愿心,是那个孩子,他与她的血脉,不容于天地间,却是他虔诚的真心。
仲轩拥她入怀中,她俯在怀中,静静的听着仲轩的心跳,一声声沉稳有力,
章节目录 483.流年殇【70】
愿心,是那个孩子,他与她的血脉,不容于天地间,却是他虔诚的真心。
仲轩拥她入怀中,她俯在怀中,静静的听着仲轩的心跳,一声声沉稳有力,
响彻着纷乱的情思,黑暗中,仲轩的眼眸闪着淡淡的光芒,他低语着道,“她见你了吗?”
心苑知他说的是云贵妃,沉默着她没有言语,那个女人,告诉了她一个故事,
移去了她心中的那块巨石,却让那道网束缚的她更深,更是无从挣脱,
迷雾一层又一层,那个内宫,是比青楼惨烈万倍的牢笼,他却在那个地方,活了近几一生。
心苑心疼的抚着他的心跳,在那里印下一吻,
你与我之间,隔着锦夕,隔着内宫那道墙,隔着万水千山,
这一世,你是曼珠沙华,我是曼陀罗华,一千年开花,一千年凋零,
却只能花开彼岸,我也是把你放在心中,也是想守护你千年。
心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炙热的温度,为你跳动的曲线,只为你动了心。
仲轩拥紧了她,她在他的怀中这样的契合,却只能是情深缘浅,
那么,至少,他可以站在江山之畔,护她一世周全,道,“她说了什么?”
那个内宫的一切,她都不愿再提起,那是她一世的伤,洗不清的罪孽,不能说的秘密,
心苑嘶哑地声音,道,“仲轩,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个人世了,你要把我烧成灰,
我不想留着这付躯体,不想留着这身罪孽,你把我的骨灰,交给锦夕,
这一世,欠他的太多,我的魂魄要守在他身边,为他念佛经,陪他看一世的花开花落。”
仲轩轻轻吻着她的额头,低语道,“那么我呢。”
心苑闭上眼,再不言语,她怕是活不久了吧,她知道了太多隐秘,
那个内宫,不会容许那些秘密行走在这个世间,
他与她之间,只有这一世的木槿花香,生生不息,朝夕朝落,浮生千年。
连接七日,各地官员上书推荐太子的折子,堆得皇上案头满满的,皇上看了一眼,
问着下首的屈子墨和刘云亭,他道,“这堆折子里,都是推荐的谁。”
屈相看了刘云亭一眼,刘云亭恭敬的上前一步,回禀道,
“四位皇子中,除锦夕因人在锁心台,无人举荐外,其他三位皇子,均有举荐。”
皇上一挑眼,看向刘云亭,刘云亭指着那排数目最多的奏折道,“这一排,都是举荐太子的。”
指着少数的二排,道,“江南的官员,念着逍意王的恩惠,倒有几份举荐书,西北的官员,也有几道折子,举荐倾河王爷。”
皇上的目光在几排奏折上转了转,道,“如此说来,百官中倒是齐心举荐辰元了?”
屈相上前一步,道,“回禀圣上,辰元是圣上亲自教养,品性纯良,克殚诚孝,笃守恪恭,
我等百官具是信服,虽偶有不当,但知错能改,还请皇上三思。”
皇上沉吟不语,刘云亭又道,
“此为百官之议,请皇上三思,辰元太子虽有过,但仍是不掩其宽厚本性,请皇上圣裁。”
半晌,皇上道,“你们先下去吧,朕再想一想。”
屈相与刘云亭告退,皇上的视线落在那一排排的奏折上,
章节目录 484.风华变【1】
屈相与刘云亭告退,皇上的视线落在那一排排的奏折上,百官齐心,太子之位,该是有决断了。
次日,旨意下,辰元复立为太子,但不复监国之职,谨言慎行,以观后行。
苏府的小院中,心苑与静己安静的饮着茶,这是多年的习惯,
迷迭曾笑着说,他们是十九层地狱的厉鬼,所以更要多晒晒太阳,
洗去这一身的阴气,死后才能沾点阳光。
云亭微微皱眉,看着手中的奏折,啪的一声合上,望着眼着的心苑,沉声道,
“你这首折子启奏上,该知道会是石破天惊的动荡。”
心苑微一笑,轻缀着手中的茶香,“我知道。”
云亭紧盯着她平淡的眼,“那你更该知道,这一道折子一上,得罪的是这天下间的士绅官员!”,
心苑放下手中的茶,平静的看着他,“我知道。”
云亭放下手中的折子,沉声道,
“那你也知道,你以后,只能是个孤臣,这朝中上下,再不会有一个能为你申辩维护之人。”
心苑淡笑着,“我知道。”
刘云亭抚着眉心,苏愿生,你走得太远,目光看得是万代千秋,不计身前骂名,只求清明天下,他自惭不如。
静己拿过奏折,放在刘云亭手上,淡然一笑,
“等天下平定清明之时,我与你会在四海之中,看这尘世云淡风清,还有何憾。”
刘云亭接过了奏折,展开了眉头,眉目清明,“是的,再无所憾。”
心苑微笑着看着他们,大弟默然不语,那道奏折,是福音,也是催命符,
姐姐,你向来料事极准,那道折子,若是在逍意王登位后再上,会是天下福音,
你却偏偏再也等不得,现在就向上请奏,是这个世间再也容不得你了吧,
所以,你才会想在那之前,把你能做得,要做的,全都做了,
为了他,为了天下,铺平道路。你要的是不负此生,
那么,我会陪着你,实践当日的誓言,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第二日早朝,举朝震动,石破天惊,户部尚书苏愿生,上折议事,提出三条户部改良举措,
其一,官员士绅都需纳粮,不计功名,只计人口。
其二,取消人头税等杂税,只计田亩入赋。
其三,原有的炭敬等补贴,明确数额,不允地方随意加派。
此三道举措一出,朝中议论纷纷,齐齐指责,此为苏愿生沽名钓誉之举。
皇上眼带深思,一言未发,留中再议。屈相,意味深长,看着苏愿生,
他曾说,上善若水,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方是清流本性,国士无双。
他在做的就是这个吧,整个朝中,号称清流之辈,却只有他一个,当称得清流二字,
心中无自己,只念天下苍生,真正配的那四个字,国士无双。
散朝之后,面对满朝攻诘之词,心苑浅笑以对,也不争辩,
待得百官散去,屈相缓步走到她身边,沉声道,“上此一书,你该当知道会有何结局。”
心苑看着他,值此时,她却仍是不知,该如此去面对他,
她做得太多,做得太绝,己是没有回头之路,
若是能回到当初,她却还是要那样做。
屈相也是自知吧,在他上那道参奏卢相的奏折时,
章节目录 485.风华变【2】
屈相也是自知吧,在他上那道参奏卢相的奏折时,他己是抱了必死之心。
心苑微微一笑,道,“九重三殿,淡看风云,只求问心无愧。”
屈相深沉着眼,再看了她一眼,唇边露出一笑,道,“所以文死谏,武死战,此生无憾。”
心苑淡然一笑,刘云亭走过来,面上是淡定从容,
“你我三人,同属清流一脉,时至今晚,只论清风皓月,不思朝局纷争,同醉一场。”
屈相哈哈一笑,直言道,“只论清风皓月,就在今晚。老夫自当陪云亭把酒一醉。”
心苑静静的看着屈相,那份孺慕之情,她从来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一刻,他却照进了她心中,那样鲜明生动,
心苑温文一笑,道,“只论清风皓月,但求一醉。”
三人相视而笑,相偕向殿走,走至殿外,待得出宫门时,
一个小太监走上来,拱身行礼,道,“苏尚书,请留步。”
刘云亭停下脚步,担忧地看向她,心苑浅笑着点头示意,向着他二人拱手道别,跟着小太监向宫内走去。
屈相目带深沉,清风皓月这约,只怕只能是绝晌了,可叹这,国士无双。
心苑跟着小太监一路走,转过几道宫门,却是出宫的路,
她微微诧异的看着他,不是面见皇上吗,怎会是出宫之路?
脚下的步子却是未见停滞,仍是跟着小太监向前走着,出得宫门,门前停了一辆马车,
小太监道,“请上车。”心苑微一怔,看了眼马车,沉默着登上马车,
看向车内,车中还有一人,端坐在车中,深沉的目光打量着她,
心苑悚然一惊,车中之人,竟是皇上!
心苑沉下心,淡然地坐在下首,迎向皇上探视的目光,
皇上目色更见深沉,道,“见了朕,你不行礼吗?”
心苑一派温文,道,“皇上要见我,不在宫墙之内,不在金鸾殿中,不在尘世之间,晚悔何需行礼。”
皇上展眉大笑,道,“果真是状元之才,才思敏捷,心地清明,舌灿莲花,难怪,朕的几个儿子,都围着你团团转。”
心苑看向皇上,四五十岁年纪,仍是精神奕奕,九五之尊的威势,容貌仍是不减半分,眼中深不见底。
这个男人,也许本该是她的父亲,命运真是会捉弄人,
她是最低贱的青楼女,一世被凌辱被践踏,本以为是身世凉薄,走至今日,才发现,
生父是当朝宰相,生母是后宫宠妃,或许,该对着这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叫一声继父。
心苑眼中含着一丝嘲讽,果真是天意弄人。皇上一直在打量着她,他开口问道,
“你是在想,你本该是最尊贵的身份,却是沦落到了青楼。天意弄人是吗?”
心苑不动声色,静静的看着他,那个地方出来的人,
天生的谋算人心的本事,何况是这个己是磨成精的帝王,
他的弹指一挥间,就是金戈铁马,血流成河,
她这点道行,又怎能躲开,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
心苑温文地笑道,“是。”
她不以为,她能瞒得住这个皇上,天玄草,不能改人性别,只不过是一道障眼法罢了,怎遮得住帝王的慧眼。
云贵妃可以知道,帝王又怎会不知道,
章节目录 486.风华变【3】
她不以为,她能瞒得住这个皇上,天玄草,不能改人性别,只不过是一道障眼法罢了,怎遮得住帝王的慧眼。
云贵妃可以知道,帝王又怎会不知道,就在那一日,她看透了这个迷雾,生死命运己是注定。
皇上沉深地打量着她,道,“你跟她很像,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心苑微微一笑,道,“己故去的梅妃吗?您的宠妃。”
皇上蓦然一笑,意味深长,他道,“宠妃?是云儿说的吗?宠妃,呵呵。”
心苑心头一紧,还有多少的迷雾,她未看清,他的话,让她背脊生寒,
这盘棋,下到现在这番残局,她才看得清,这下棋之人却是天子之尊,
她真是个傻子,这样多的事实放在眼前,到现在她才认清楚,
只有他,可以藏在暗处,随意的摆布着,所有人的命运,冷眼看着所有人挣扎着求生。
马车在缓缓的前行,这个近在咫尺的男子,是天?是魔?深沉莫测……
皇上微微一笑,道,“你很聪慧,比她更绝决,更无情。能够陪着朕,把这盘棋下去现在,把朕的布局,一个一个毁掉,朕真心的欣赏。”
心苑盯着他的深暗的双眸,冷漠的问道,“我只是不懂,你为何不直接把我杀了,那不是一了百了。”
皇上又是笑了,道,“朕也不懂,你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把太子杀了,那条帝王路,不是更无人能争。”
心苑淡然的笑,道,“我们各有各的顾忌,不是吗。”
皇上笑得更是开怀,眼中带着精光,道,
“不错,各有各的顾忌,是人,就有弱点,不能随意而行,你的顾忌,你的弱点,甚至,你的心愿,朕都知道,对于朕,你又猜不猜得到?”
心苑笑了,有如百花怒放的耀眼,皇上的眼一沉,他倒是真有些看不透她了,
她不像是苏心梅,她太冷太黑暗,他能清楚的看到她笑容中的冰封,
心苑道,“皇上的顾忌,是让我见一个人。皇上的弱点,是让我劝一个人,皇上的心愿,是让我救活一个人。”
皇上收敛了笑意,凝神看着她,“你真是聪慧过人,只可惜,聪慧的人,都不长命,朕还真有些,舍不得。”
皇上不再多言,沉思着,心苑淡然一笑,舍不得与不舍得的区别就在于,
前者,先是要去舍,后者,先是想到不,她的命运己是注定,何必再言。
心苑静静的转过头,看向马车外的风光,这一路,该是她最后能看到到美景了吧,
京郊的野地中,野花遍地开着,不名贵,却努力的绽放着艳丽的光彩,
仲轩,锦夕,静己,大弟,青丝,所有牵绊她心的人,这一色的美丽,花开当珍惜。
车中只余着,淡淡的清草香气。
流醉园,心苑抬首看着匾额,默念着,流恋一世,沉醉一生,皇上的顾忌、弱点、心愿,只有这几个字上。
流醉园,每年皇上都会来此,流醉忘返,执着不断,直至此时,她才知,他来这,只为一心罢了。
皇上,就算是九五之尊,天子之位,也是个红尘中人,
数十载的人世眷恋,爱与恨纠绵不休,执着的心中,放不开的,只有流醉二字。
章节目录 487.风华变【4】
数十载的人世眷恋,爱与恨纠绵不休,执着的心中,放不开的,只有流醉二字。
皇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匾额,目光一沉,不再言语,向着园中而云,
心苑微微一笑,跟在他身后。
流醉园不负流醉二字,处处都是美景,比之皇宫,更多了点江南雅逸,景自天然,沁人心神,风光婀娜。
走在园中,仿似春光永驻,绿色叠层,红英灿漫,园之北路宫殿楼阁,
南路湖水园景,林立秀美,山石之怪,连着转折处的横梁上,都透着江南之美,轩楹雅素,
心苑沉默的看着,真不愧是立朝百年第一离宫,这样的江南景致,只谓流醉。
园中,没不到侍卫宫娥的身影,与这园外层层严守截然不同,这里只有鸟语花香,只有旖旎风光。
走进一道楼阁,沿着沉木楼梯走至二层,园中风水尽收眼底,美不胜收。
皇上目光深沉,声音低哑,微微带着丝颤音,道,“你自己进去。记住,我要她活!”
他静静的站在楼阁亭台上,看着这一园美景,眼色深沉难测,
心苑缓步走了进去,屋间布置的很雅致,清风扑面,舒心宜人,
转过前厅,走到隔间,正中的榻上,躺着一个人,呼吸间,是熟悉的清香,
心苑走过去,她脸上如玉质一般透彻,很干净的气息,不带一丝人间烟火,落在人间的灵魂,
她并不是很美,只是那一眼的清雅,却是让人无法移开眼,沉醉其中。
她张开眼,干净透明,似一泓清泉,包容万物,看着心苑,她微微一笑,
心苑看着她,这个世间,竟是有这样的人,低声地,
心苑念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她又是笑了,浅笑着道,“你可以叫我流醉。”
心苑坐到她床前椅上,盯着她干净的眼睛,跟着笑了,
“二十年前,流醉公子,名满天下,今日一见,尤胜传言。”
她目光微微一亮,道,“你知道流醉公子?”
心苑淡然一笑,这个天下间,会有谁不识得流醉公子,
她在青楼时,最常听得的就是这个名字,他是一个传说,一个惊才绝艳的神往,词曲牌名,冠绝天下。
她自小在青楼跟着师傅学曲戏时,所学多是出自流醉公子,教她戏文的师傅,曾是一脸向往的道,
“这个世间,若是有一人当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八字评鉴,那就是公子流醉。”
只可惜,仙人多飘渺,流醉公子,惊鸿一现,再不见踪迹。
若干年来,留在尘世中的,就只有那些词曲惊艳。
心苑看着他,在看到流醉二字时,她就忆起了流醉公子,
这个世间,谁又能想到,天下第一离宫,却不过是为流醉公子而建的囚笼。
心苑叹息一声,清冷地眉眼,看着她道,“你还能活多久?他,要你活。”
她转开了目光,眼眸中波光流转,淡淡的一笑,
“我这样的人,生,总不得自由,死,才能得自在。”
转过头,看着心苑,又是微微一笑,道,“你长得真像她,这双眼睛,一模一样。”
心苑苦笑,这句话,她听了三遍,就像是一句魔咒,
章节目录 488.风华变【5】
“你长得真像她,这双眼睛,一模一样。”
心苑苦笑,这句话,她听了三遍,就像是一句魔咒,伴随而来的,就是一段隐秘的悲辛。
心苑淡然的看着她,念了三个字,“天玄草。”
流醉低首一笑,清风拂面,淡雅无双,她道,“是啊,天玄草。”
转道看向她,眼中带着亮光,轻声道,
“你也是不甘心吗?不甘心,身为女子,只能守着那道高墙,安份的等着嫁人生子,从未见过外面的天空,就这样,一生无声无息的度过了。”
不甘心吗?心苑冰冷绝决,她怎会甘心!
生为女子,她不甘心,沦入青楼,她不甘心,凌辱一生,她不甘心,那些怨恨,那些罪孽,她怎能甘心!
流醉伸出手,拉过她紧握成拳的手,轻轻拍了拍,带着一份了解,道,
“我是不甘,不甘于这样的过一生,走到今天,我仍是没有一丝后悔,至少,我见过了,那片最广阔的天空,哪怕,为此,被束缚了二十年。”
她的手,很温暖,带着她身上的清净之气,温煦心神,
心苑看着她的眼,在她的眼中,她仿似能看到佛眼慈悲悯人的慧眼,看尽人世的苍桑,仍是不念一丝污垢,干净清彻如初。
她恬淡的一笑,接着道,“你可见过了云儿?”
心苑默默的点了点头,“那么,”她扬起笑容,接着道,“她,你也见过了?”
心苑缓缓地点了点头。她轻叹了口气,眼中带着一丝流光,“你一定也识得了仲轩?”
心苑心微微战栗,点了点头,嘶哑着声音,道,“你们是姐妹吧?”
她叹口气,目光中带着丝奇异的色彩,道,
“云儿是庶出,她娘亲是个姨娘,我却更是不如,我娘只是个奴婢,
老爷一次酒醉后,有了我,呵呵,因为出身,家里只是把我当闲人养着,
无人来管,却也让我有了机会,偷着读书,偷着识字,偷着向往着外面那片天。”
流醉的眼中,散发着光彩,那段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那一年,我偷偷的跑出府,认识了他,认识了子墨,认识了心梅。
他竟是以为我是卢家的嫡出小姐,对长姐提亲,在他与长姐成亲的那天,我吃下了天玄草。”
心苑握紧了她的手,心中悲凉,上苍总是捉弄人,他与她,也不过是另一对,情深缘浅,
流醉回过神,对着她又是一笑,“我跑出了家门,遇到了心梅,心梅,唉,心梅,是我拖累了她。”
流醉看向心苑的眼,带着深深的歉疚,
“他自成亲后,就知道了,长姐不是我,一直在疯狂的找我,又怎会找得到。心梅的心中,有他,却一次次的为了帮我隐瞒,一再的躲避他。”
转回头,她微微的苦涩,这是命吧,他爱她,心梅爱上了他,子墨又是对心梅一往情深,
唉,这是怎样的乱局,她呢,她的心中也有他,却更有着那片天空,
不甘于束缚于后宫的桎梏下,不甘于沉沦在那些勾心头角的争宠中,
她放弃的太容易,他执着的又是太深,甚至于,她又拖累了云儿,
回想起那些时光,她的心中还是黯然,她为了自己的刹那光辉,牺牲了这么多人的年华,
章节目录 489.风华变【6】
回想起那些时光,她的心中还是黯然,她为了自己的刹那光辉,牺牲了这么多人的年华,
“他未认出心梅身边的我,却仍旧是陷了进来,他以为心梅与我是一对,所以,把心梅强行纳为妃,此后,又纳了云儿。”
心苑目中闪着微光,那个皇庄中的画,就是这样吧,她看到的那幅画,就是出自流醉吧,
画中的人,是她,画中那个欢乐的无忧无虑的苏心梅,却是再也追不回的过往。
天玄草,世间最奇异的药,是药,还是毒,食得天玄草,可以得到另一段人生,却也要付出比死更残烈的代价……
淡淡的清草香,清新淡雅,交织着多少的悲惨哀怨,
因为她与她,二代人,都陷落在这个轮回中,不得解脱,一世的凄凉,流醉的叙述还在继续,
她道,“心梅是个倔强的女人,她心上有他,却接受不了,他为了我,而强行留她在身边,更接受不了,他人在她身边,心中却有我。这是个结,解不开的情结,”
这又能怨谁呢,只能怨,苍天太凉薄,若是没有流醉,他会爱上心梅,他们会很幸福,
若是没有他,心梅会爱上子墨,他们也会很幸福,若是心梅,他会爱上云儿,他们会很幸福,
若是,若是,这样多的若是,可是,偏偏,上苍让他们全遇上了,
在不对的时间,遇上了不对的人,在幸福之前,己是先爱上了悲凉。
流醉长长的叹息,道,“心梅有了你,他气得疯了,逼着她堕胎,
心梅却来求了我,求我让他把你留下。他终于还是把你留下了,
我进了这里,心梅带着你离开,五年后,她却又回到了这里陪我,
她说,这一世,她负我的,一息尚存,她要还清。”
流醉的眼中,慢慢落下一滴晶莹地泪,她忘不了,那一年,心梅绝望的来找她,跪在地下,求她,
她说,“这个天下间,只有你能让他改变主意,这个孩子是孽种,我却还是狠不下心,
仍是想要生下她,我求你,求你让我能生下她,我知道,在我这样决定时,己不是这人世的人,
只是活在地狱的鬼,可是,我还是,宁愿背弃了自己,背弃了一切,求你,让我生下她。”
她打开了门,看到了门外的他,看到了他眼中冰冷的光芒,
她淡然的笑着,跟着他来到了这座流醉园,这一世,再也未能离开。
苏心梅,她并未负了她,五年后,她又一次回来,甘愿陪着她,束缚了这一生。
心苑闭上了眼,她不想听,再不想听了,
她不知道,这是谁负了谁,谁又欠了谁,只是,这淡淡的青草香,就是那一道魔咒,解不开的,一世悲凉。
心苑心中悲凉,她不敢问,不该问,可是还是不能不问,“苏心梅,你可又再过了她。”
流醉流了下一滴泪,凄楚的看着她,道,
“一个月前,她出去了一次,再回来时,她只是对我说,若有一天,有个跟她很像的女子,来到这里时,只告诉她一句话,这一世,绝不要像她。”
心苑心痛得难以呼吸,苏心梅,你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你早己料到这一切了吗,所以,你要我不要像你。
章节目录 490.风华变【7】
心苑心痛得难以呼吸,苏心梅,你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你早己料到这一切了吗,所以,你要我不要像你。
呵呵,这个上苍,真是会捉弄人,转了一圈,我却是还落得一样的命运。
上一世,你把我推入地狱,这一世,你还是把我推入了地狱最深层,心不得解脱,生生世世洗不清的罪孽……
若知是今日的结果,她宁愿永留青楼,千帆过尽,总还有颗自己的心,强似这生不如死,万劫不复……
心苑冰冷的眼,看着流醉,“她在哪?我要知道。”
流醉的目光,看向了窗外那一片阳光,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她走了,去到了那里,这一世,她欠我的,她还清了,现在我要去找她,欠她的,我也要还得干净。”
心苑站起身,一步步向外走,床上的女子,己是心无所恋,她又有何能力,可以让她再活着,再眷顾这个世间。
一念之间,这一切的命运,只是一念之间,他为她而成魔,她为她而成佛,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天堂与地狱却是隔的这么的近,一样的悲辛无尽。
流醉面带笑容,干净不带一丝尘世人污浊,轻声道,
“天玄草,最多只能活十年,我活了二十年,己然是欠了上苍,现在该是走了,你,若是心有不甘,那么,努力的活着吧,活着,代替我,行走在那片自由的天。”
心苑一步一步走到外面,皇上就站在门外,看着园中,流醉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