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我们是厉鬼,死了,你也会拖着我一起爬回这个世间。”
弘业眼带执着,坚定地道,“大人,弘业一生誓死追随,你在的地方,就是弘业一生的守护。”
心苑的心战栗着,温暖的目光贪恋着她的家人,她以为,自己己没有了心,
原来,她还有,还有这份亲情在牵绊着她,只为这一丝火光,心不死不灭!
青丝苍白着脸,她的女儿身,又没有功夫底子,几人中伤得最重,只是一份执念,支持着她,
等着见到公子,青丝露出温柔的笑容,把她一直护在怀中的瓷瓶举起来,道,
“公子,我带大弟来陪你,这是大弟的心愿,生死都会陪伴在你身边。他说,这一生,他不悔无怨。”
心苑颤抖的手,接过那个瓷瓶,用力抱在怀中,己然干涸的泪,一滴滴落在瓷瓶上,
不悔无怨,大弟,你的不悔无怨,却是姐姐生生世世的痛彻心肺,这一世,姐姐欠了你,
章节目录 522.风华变【39】
却是姐姐生生世世的痛彻心肺,这一世,姐姐欠了你,我们一起活,一起死,一起下地狱!
青丝眼中含着泪,缓缓的闭上眼,她终于完成大弟的心愿,也完成了自己的心愿,神志一松,眼前一黑,软倒在地,面上还挂着温柔的笑。
心苑跪倒在她身边,血,好多的血,她的身上全是血,阴湿的地面,己被鲜血染红,绽放着惨烈的花。
心苑用力扶向她,泪滴滴的滑落,落到地下的那朵血花上,分不出,哪是血,哪是泪。
木清一步走过去,扶住青丝,拭了拭她的脉,叹息道,“没事,她只是晕倒了。”
一个用力抱起她,走进屋内,静己缓慢的跟着走进去,锦夕和心苑扶起迷迭,弘业挣扎着站起身,咬紧牙,一步步向屋里走。
坐到屋中椅上,心苑仓惶的目光看着青丝,理智己是消失不见,
她不能再失去她了,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家人,
静己看着床上,青丝苍白的脸,叹息着,
“她晕迷也好,这些天,她从未睡过,每天只是抱着那个瓷瓶,看着锁心台的方向,沉寂到天明。”
心苑不敢置信看向雅己,颤抖着声音道“你是说,是说……”
静己默默的点了点头,迷迭一脸悲凄,泪滚落而下,泣声道,
“青丝姐姐太傻,愿思哥活着时,他们己是互有情意,愿思哥想要跟公子说,愿娶她为妻。
可是青丝姐姐总是摇头说,她配不上愿思哥,
她太脏,一身的污浊,愿思哥应该娶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女子。”
迷迭说不下去,泣不成声,心苑心神俱碎,她不知道,她居然一点都未察觉!
弘业目带悲愤,只怪这个上苍太捉弄人,活着时,他们未珍惜,待到想伸手拉住时,己是太迟,
他与秀娘己是错过一生,青丝与愿思也是如此,
为什么,活着时不珍惜彼此,要在乎别人的眼光,要在乎世间的看法,一念之间误终身,
他悲凉地道,“愿思本想着,等着天下己定,不论青丝愿不愿意,他都会守着她,
带着愿心,陪大人一起找一个小院子,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那一天,他走前,浅笑着说,青丝,你洗尽这身污浊,我洗尽这身罪孽,
下一辈子,我们再相遇,陪着姐姐,幸福的在一起。”
心苑凄楚的目光看着青丝,拉紧了青丝的手,是我误了你们,是我害了你们!
赴西北之前,她己是看出青丝神情有异,青丝却说,她要陪着她一生,
那个时侯,她该问个清楚,所有人都知道青丝与大弟有情,唯独她却未看出来,是她忽视了他们!
她的心全在那份怨恨上,却把这辈子最该重视的人,最该珍惜的亲情漠视了!
染晴如此,青丝如此,大弟也是如此,是她,全是她的罪孽!
抱在怀中大弟的骨灰,那样的烫手,无尽的悔恨,青丝,大弟……
心苑抬起头,颤抖着声音问道,“那么你们怎会是一身的伤?”
锦夕叹息一声,走上前,拥着她的身躯,道,“进入锁心台,必要受一百鞭刑。”
一百鞭刑,心苑一僵,她不知,她竟是一点不知,为何她却是毫发未损,
章节目录 523.风华变【40】
她不要知道,身上的披风那样重,叶仲轩,她不知道,不能知道,更不想知道!
迷迭低泣着道,“将军王送我们进来,他也要承受一百鞭刑,我们每人受了五十鞭。”
心苑仓惶的眼看向静己,静己黯然的点点头,道,“倾河执意代我受了四十鞭。”
抬起头,迟疑的看向心苑,终于还是开口道,“他,受了一百五十鞭。”
心苑咬紧了牙,目光冰冷绝决,她不需要知道,她只知道,手中这个滚烫的瓷瓶,永远偿还不清的罪孽,油烹火烤,万箭穿心,她也还不清!
背后传过青丝微弱的声音,心苑握紧了她的手,
青丝仍是温柔的笑,轻轻的道,“大弟走前,还说了一句话。”
青丝浅笑着说,“他说,他一直憎恨身上的血,直到那天,他才庆幸,幸好,他有那样的血缘,因为公子,他的血才珍贵,才会干净,请公子珍惜。”
心苑闭上眼睛,身上的血在颤动,大弟的生命在她的血中跳跃奋腾,
大弟,因为你,我的血才会干净,我会活,活着你用生命,为我换来的这份鲜血。
锦夕轻拥着她冰冷的身躯,木清沉默着给每一个上药,淡淡的青草香,洗不尽的悲辛,盼着天明。
一个月后,众人的伤慢慢愈合了,伤得最重的青丝,也渐渐的恢复了体力,可以支撑着在院中散步。
每一天,看着迷迭张罗着吃食,天天追着心苑,逼着她吃这吃那,
看着静己淡笑着与锦夕下棋饮茶,看着弘业与木清惺惺相惜,切磋武艺,
青丝温柔的笑着,锁心台,锁住的是一片净土,
在他们而言,如同尘世外的桃源,再也不受尘世纷挠,只守着这片四四方方的天,
日子虽苦,心却安然。大弟,这就是你一直期盼的日子吧,我会代你生活下去,
这一世,洗尽铅华,来世,我们再干干净净的相遇,共度一生。
心苑扶着青丝,坐在院子中的椅子上,正中间放着张四方桌,
心苑倒了杯水递给青丝,微笑着道,“晒晒太阳吧,看你最近脸色也好了很多。”
青丝淡笑着,接过水,道,“每日都喝水,嘴里都没有味道了。”
心苑坐到她对面,也倒了一杯水,似是品茶一样的饮着,笑道,
“你陪着你喝呢,水比茶好,茶甘有中苦,水淡中有甜。”
青丝一笑,喝了起来,是啊,这平淡的日子才是甜的。
锁心台这里潮湿闷热,只有中午这一点时间,天才稍微清爽一点,太阳晒在身上是暖的,
自从他们几人来后,这里多了很多生气,院子中,迷迭种上了瓜果,弘业和木清搭了个架子,种上一株青藤。
静己微笑着看着青藤,道,“青藤的生命力最强,哪怕在这潮热之地,也会迎着风展开生命的绿色,一片生机。”
迷迭手拿托盘,端上一盘盘的菜,放在方桌上,二张桌子拼一起,几个人足以都坐下了,
迷迭坐在心苑对面,紧紧盯着她,心苑苦笑了一下,迷迭这个习惯真是改不掉了,从扬州起,就一直把她当猪养。
锦夕温润一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心苑的碗中,心苑对着他微微一笑,吃了起来,
章节目录 524.风华变【41】
锦夕温润一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心苑的碗中,
心苑对着他微微一笑,吃了起来,静己平静的眼中含着丝欣喜,他道,
“今日青丝的伤也好了,我们大家聚在一起,正好,我有件事要宣布。”
锦夕停下筷子,与心苑相视一笑,握住了她的手,
静己看着他们二人,笑道,“锦夕与心苑,你们二人,一路走来,经过这么多风风雨雨,今日就在这锁心台中结为夫妇。我们所有人都是你们的见证。”
迷迭惊喜的跳了起来,道,“这样的喜事,自是该好好庆贺一下的。我去拿酒,弘业,你来帮把手,我要再作个红烧肉,红红火火,再把那条鱼做了,岁岁有余。”
说完,一遛小跑的冲向厨房,弘业笑呵呵的跟着她,也向厨房走去。
心苑握住了锦夕的手,浅浅的笑着,掌心处是锦夕的温暖,
这是她求了二世的幸福,拉着一个人的手,晒着太阳,与家人欢笑着度过一生,
大弟,你希望的也是这样的生活吧,我会为你走下去。
心口处那道伤疤微微的疼,心苑微微笑着,握紧了锦夕的手,
那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淡,仿佛己是前生的一道疤迹,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己然记不清他的样子,一天天的,她的心安定下来,
平静冰冷,但是安定的过着每一天,享受着这份宁静,
那些抵死绵的情爱,点点滴滴的过去,己然,云淡风清,只有心头的这点血,总会在夜深人静时,刺痛着她的心,
梦中总会有一道声音,低沉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心一点点的揪疼。
握住青丝的手,心苑笑道,“青丝,你要作我的上宾,大弟会希望看到这一幕,你要替他看,替他笑,替他开心。”
青丝眼中含泪,露出一个笑脸,道,“公子,你放心,大弟未看尽的风景,我会替他看,他期待着的幸福,我会替他活着。”
心苑握住了她的手,道,“还要叫公子吗?你该叫姐姐。”
青丝用力点了点头,含着泪道,“姐姐。”泪滑下了她沾湿的睫毛,
心苑微笑着,用手绢替她擦去,青丝一生凄苦,跟了她后,为她做了很多,
她亏欠青丝的己是太多,余生,让她尽力去弥补吧,
哪怕,让她多笑笑,多晒晒太阳,多一点平淡的生机。
迷迭快步走过来,眉开眼笑,自来到锁心台,最快适应过来的,就是迷迭,
尘世间的一切,己在锁心台外,在这里,她只要作迷迭,忘却前尘的迷迭,快乐的笑,这才是她的本性吧,无忧无虑的时光。
心苑淡然的笑道,“迷迭,你做这样多的菜,我可是吃不进的,你再哭着脸,我也吃不下。”
迷迭一扬眉,看向锦夕,道,“公子吃不下,就让公子的相公替你吃下。”
噗,青丝先是忍不住了,先笑出了声,余人都笑了起来,
静己笑道,“迷迭,你这话可是不通哇,公子的相公,怎么听着都奇怪。”
迷失瞪着弘业,一脸不服气地道,“弘业,你说,你刚才在厨房,不也是说,大人的相公嘛?”
弘业忍下笑,正色的道,“不错,大人永远是弘业敬重的大人,锦夕公子就是大人的相公。”
章节目录 525.风华变【42】
“不错,大人永远是弘业敬重的大人,锦夕公子就是大人的相公。”
木清也是笑着,锦夕中是他的主子呢,想想怎会有些不甘心呢,从小养大的儿子嫁出去的感觉,
他道,“那么,我就叫主子的大人。”
噗,静己也是撑不住了,差点把手中的水喷出来,指着木清一阵的笑。
能让人幸福的,从来不是环境条件,不是富华贵贵,而是心,一片的真心。
锦夕温润的笑着,这一刻,他真得感觉到幸福的味道,不是在皇帝锦衣玉食,不是在佛前心思清净,那是人世间,吃着人间炊火的幸福味道。
看着心苑,他一世的梦想实现了,有她的锁心台,就是他真正的家,
他轻轻的问着,“猫儿的娘,你幸福吗。”
心苑握紧了他的手,浅笑道,“猫儿的爹,我很幸福。”
锦夕清亮的眼睛写满温暖,他温声道,“那么,我也很幸福。”
木清站起来,为所有人满上酒,道,“今日为我们主子,公子,大人,姐姐,喜结良缘,干一杯。”
静己拿起手中的杯子,敬向心苑,眼中难言的复杂,“心苑,我很高兴,你可以有这一天,堪破,放下,自在,随缘,求佛。我未能做到,我希望你能作到。”
心苑知他的意,静己,他们相识五年,这五年几乎日日相对,他的心事,她知,她的心事,他又怎会不知。
那个人,她不知道,有生之年,她能不能彻底的放下,但她肯定,她要做的就是退后一步,抓住这身后这份温暖,为了大弟,她要珍惜,她要幸福。
心苑举起杯子,笑着道,“师傅,我会的,我会作到,一定。”
饮尽手中的酒,对着静己平静的笑着,静己也是一饮而尽,眉中带着清明的光,道,“酒虽浓烈,茶虽甘醇,都不及这平淡的水。”
心苑看着锦夕清润的眼,微微一笑,回过头看向静己道,“舍至无可舍之处,得至有可得之心。”
静己欣慰的笑了,迷迭不解的看着身边的木清,问道,“公子在说什么。”
木清举起手中的杯子,饮尽一杯,酒香浓烈,不及水之平淡隽永,
迷迭又拉了拉他的衣袖,他笑着解释道,
“梵志双手持花献佛,佛曰:放下。梵志放下左手之花。佛曰:放下。梵志放下右手之花。
佛还是说:放下。梵志:我手中之花皆已放下,还有什么可放的呢?
佛说:放下你所有的想念,一直舍去,舍至无可舍之处。”
迷迭了悟的点了点头,世间最舍不下的不是手中的,而是心中的想念,都舍去了,才会有所得,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新的幸福。
迷迭端起杯子,敬向所有人,道,“今日,饮尽这杯酒,置身红尘之外,笑看红尘中人。”
锦夕举起杯子,笑着道,“置身红尘之外,笑看红尘中人。迷迭,你有慧心。我却是不及你了。”饮头一饮而尽。
心苑举起杯,也是一饮而尽。众人举起杯,前尘忘事尽忘却,只要把握现在,把握眼前,每一天的笑容,加起来就是一生的幸福,饮尽杯中酒。
心苑微笑着,看着团聚在一起的亲人,这样就足够了,一生再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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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苑微笑着,看着团聚在一起的亲人,这样就足够了,一生再无所求。
迷迭快速夹着菜,往心苑碗里堆,心苑笑着摇头,如果没有这一项,那这幸福会更完美,这一碗的红烧肉,糖醋鱼,叫她如何吃的下。
抬眼对视上迷迭期盼的眼神,众人忍笑的眼睛,心苑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往嘴里夹,吃了几口菜,胸口有些闷。
她一向不喜这样荤腥,这么浓重口感的更是不吃不下了,勉力又吃了几口,
忍不住,胸口一阵憋闷,快步跑到墙角,对着墙根边,吐了起来,
直到全数吐出来,闻到浓郁的酸水味,她的胸口还是闷得像压了块大石头,
锦夕拍着她的背,拿着块湿巾递给她,道,“是噎着了吧。”
心苑接过湿巾,擦了擦,心头还是憋闷的感觉,隐隐的有种预感,心下一沉,
抬起头,对上静己的眼,他的眼中带着沉思,
锦夕不懂,静己却是明白,心苑现在的情形,与当年她有愿心时一模一样,
那时,他与大弟在她身边,十个月,看着她一步步走下来,生产时几近丧命,那样惨烈血腥的场面,他刻骨铭心,一辈子也不会忘。
静己面上带着凝重,道,“我给你看看脉。”
心苑颤抖着伸出手,不要,千万不要,不要跟她想得一样,上苍不要如此凉薄,
我恳求你,不要在我己抛下一切要重新开始时,又把我拖入那个无边的地狱,
让我日日夜夜受尽折磨,满天的神佛,我求求你,这一世,就这一次,求你不要。
心苑苍白着脸,看着静己,静己三指搭脉,片刻后,微微叹息,对视上心苑仓惶的双眼,点了点头,“是滑脉,时间不长,差不多一个月。”
心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指甲狠掐着掌心,叶仲轩,你就是不肯放过我,哪怕,我与你今世再无可能,你也要让我永坠地狱!
这个孩子,是大弟的生命,我怎能要,怎能!
手轻轻抚着小腹,对不起,孩子,娘亲不能要你,不能让你活在这个世间,不能!
你是那个孩子吗?上一世,她有过二个孩子,却都失去了,
这一世,他们又来找她了,这一份濡沫之情,她该如何。
那个孩子,在盛府的门前,他挣扎在污泥血泊中,这一次,她却要亲手去扼杀他的生命。
泪滑落眼底,每一次,总以为己是地狱的终点,却还是让她一次次向最深处坠去,
她的世界只有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再也望不到头的罪孽深渊。
心苑目光凄冷绝决,看向静己平静地道,“师傅,我不能要,请你给我开一副药。”
静己抿紧唇,心苑的心思他怎会不懂,那一年,哪怕在那样危险的时刻,她也没有放弃愿心,拼着性命生下来。
她一生凄苦,对亲情有多么渴望,有多爱腹中的骨肉,这一次,她下定决心不要这个孩子,那是剜去心,抽去骨的痛。
静己叹息道,“心苑,你不要逼自己,缘来缘去,都有因果,这个孩子与你有这份缘,不必执意。”
心苑默默的摇着头,掌心紧贴着小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她舍不得,也得舍!
章节目录 527.风华变【44】
心苑默默的摇着头,掌心紧贴着小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她舍不得,也得舍!
生下他,注定她与叶仲轩纠不清,注定她要背负着那道罪孽,哪怕在这红尘之外,锁心之地,他也不肯放过她。
锦夕拉住她的手,温润地道,“生下他吧,心苑,这是我们的小猫儿,在这个清净之地,让他陪着我们一家人,幸福的笑。”
泪一滴滴滑落,是这锁心台的诅咒吗,她找不回自己那颗狠决的心,挣扎在十九层地狱那片无边的黑暗中,找不到方向,看不到一点点的亮光。
青丝温柔的笑,伸出手,覆在她贴在小腹的手上,疼惜的抚着那个小生命,道,
“姐姐,这个孩子是大弟,我知道,他想要你幸福,想要陪着你过完这一世。所以,他回来了,为你解开这道心结,他说,一生不悔无怨,所以,他期待着,同你一起,在这阳光下开心的笑。”
心苑狠狠的闭上眼,是大弟吗?真的是你吗?
如果是你,请告诉我,让我感觉到你的存在,让我知道,你又回来了,让我知道,你的存在。
腹中的骨肉,仿佛有感应一般,微弱的脉动着,融入她的骨血中,
心苑用掌心贴紧了那个生命,在这黑暗中终于看到了那道亮光,是你,大弟,真的是你!
掌心的曲线绵绵,灼热着生命的跳动,
那个人的话在黑暗中回荡,“佛家说,百万菩提众生中,若一对掌纹重合,那是前世的果因。总有一天,你与我的掌心会相融在一起,你我的命运线会连在一起。成就你与我,生生世世的缘份。”
心苑无言的苦涩,这就是她与仲轩注定的缘份吗,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前世的果因,注定的孽缘,解不开,抛不下,逃不掉,哪怕,在这红尘万丈之外。
心苑睁开眼,看向周转关切的看着她的家人,坚定地道,
“我会生下他,他是大弟,他是我的小猫儿,他会在这红尘之外,锁心之地,一生幸福。”
锦夕清亮的眉眼微笑着,轻拥她入怀,给予她无声的温暖与安慰,这是她的骨肉,她是他的孩子,他会好好照顾他,看他一天天长大,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天空下,一生幸福。
迷迭擦去眼角的泪,大笑着道,“现在,我们一家人团圆了!让我们为这双喜临门,一醉方休!”
举起手中的杯子,她一饮而尽。
弘业抬眼看着天空,秀花,宝儿,弘业在这片天空下,等着你们回来,等着与你们一起,阴氤这片天空,饮头,杯中酒一饮而尽。
木清沉默地笑着,饮下这杯酒,这是他的小主子,这是主子和大人期待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静己微笑着一饮而尽,为着这红尘之外的幸福,为着这红尘之中的守侯,等待着他的云淡风清,等待着西风的戈壁风沙。
心苑与锦夕、青丝相偕着坐下,举起手中的酒杯,锦夕清润,青丝温柔,三人一饮而尽。
迷迭跳起来,道,“公子刚才都吐了,我再去做点清淡的,小公子该饿了。”
着急之下,轻功都使出来了,一眨眼消失在厨房的方向,耳边还能听到她留下的那句话,“弘业,木清,一起来帮我。”
章节目录 528.风华变【45】
耳边还能听到她留下的那句话,“弘业,木清,一起来帮我。”
弘业,木清笑着站起身,向着厨房走去。心苑微笑着放下酒杯,睫毛低垂,掩不住眼中的悲凉,
手抚摸着腹中的骨肉,心微微的苦涩,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已经割舍下了一切,已经再不记得那些遗忘的时光,她能骗自己,却骗不了这个孩子,骗不了红尘之中的那个人。
她不能生下这个孩子,不仅因为大弟,还因为她怕,怕自己的心,怕自己就算被锁住了心,灵魂都是冰冷的,可是那个男人,她仍旧是忘不了,千年的寒冰能冰封一切温度,却冰封不住那个身影。
叶仲轩,她这一世唯一的男人,唯一深刻入灵魂的名字,你与我之间,只能在这江山之畔,红尘之外,彼岸相望,浮生千年。
逍意王府中,仍是在书房,灯火通明,仲轩看着手中的纸条,沉默着,明扬拐过头,退出书房,守在外面,至少,给主子一点呼吸的空间吧。
仲轩攥住纸条,捻成一个纸团,放在火上烧了,拿着纸条的掌心,曲线更见纠缠,心口的那道疤痕,灼热的滚烫。
仲轩淡然的笑了,她成亲了,与锦夕在锁心台中,守着那片尘世外的小天地,终于可以过她一生期待的平淡生活。
她过得很好,每日都在笑着,现在有了锦夕的孩子,锦夕该是高兴坏了吧,他们每个人都该很快乐吧。
那么,他可以放心了,只要她安好,他就好。
这一世,就让他在这个尘世间,默默的守望吧,只求她安好。
仲轩沉着声,道,“明扬。”
明扬应声入内,主子的神色很平淡,仿佛什么也未发生过,明扬微叹着,听侯着他吩咐,
仲轩道,“给锁心台上,多送点清淡的菜,冬至日采摘下的,白菜心最嫩的那一片,
豆腐要正圆的黄豆,用西山泉山泡发了,手磨的豆汁。
笋是苏州竹林里花朝节采下的笋尖,柴得是灵净寺下现砍的柴,最是干净。
就这样的,干干净净,多送些过去。”
明扬应了声,默默地退了出去。仲轩看向夜色中,锁心台的方向,拿起书案上的洒饮了一口。
唇齿间,是她的味道,淡雅的木槿花,在那尘世之外,清净的绽放,倾世的风华,千里之外,亦是痴迷了他的心。
只求她安好,他心甘情愿,花开彼岸,守护千年。
自她到锁心台那一日起,锦夕就发觉到她的异样,她睡不着觉,每日精神都不好,夜里看着窗外的月光,静等着天明。
所以,自第一日起,锦夕就搬来跟她一起,每天晚里,静静的拥着她,温暖她,跟她说着佛经,说着那株小小的木槿花。
她依偎着锦夕给予的温暖,慢慢地能合上眼一会,沉浸在那片黑暗中,沉眠。
这一次的害喜跟着上一次怀着愿心时,完全不同,害喜的症状特别严重,就在那一日诊脉有孕之日起,每日心苑都在孕吐中度过,几乎每时都在吐着。
这几日折腾的更是历害,她一刻也睡不着,夜里温度大,躺在那道冰冷的棉被中,她胸口沉的难受。
锦夕清亮的眉眼关切的看着她,抱她拥入怀中,
章节目录 529.风华变【46】
锦夕清亮的眉眼关切的看着她,抱她拥入怀中,低语道,
“心苑,你不要再挣磨自己,你不说出口,我也知道,大弟走了,你不能原谅自己,
难受得不能呼吸,一天一天生不如死。现在,他又回来了,他知你心意,他来实现他的诺言。
你要养好身体,期待他的降生。”
心苑埋首在他怀中,环着他的身躯,低沉地道,“对不起,锦夕,对不起。”
锦夕温柔的笑着,拍着她的肩,安抚着她,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爱上了一个人,骗不了自己不去爱那个人,恨自己怨恨着他还是忘不了他。你活得太真实,容不得一点点虚假,哪怕,现实再惨酷,心再受折磨,你也要真实。”
心苑抱紧他的身体,他很温暖,每一日,在他温暖的怀中,她可以睡着一会,可她却不愿意的就是入睡,在那个黑暗中,她再也骗不了自己的心。
锦夕温润的笑着,道,
“我母妃在我很小时就过世了,后宫之中,尔虞我诈,人心是最不能相信的东西。
那一天晚上,我从宫中跑出来,躲在假山后偷偷的哭,四哥出现了,
他看着我,握着我的手,把我带回他的住处,并躺在锦被中,他给我哼唱着采莲曲。”
心苑目光微微闪着光亮,低叹着,道,“你爱听江南的小曲吗?”
锦夕一笑,道,“我母妃是江南官绅之女,自小,她就在江南山水之间长大,她在生前,每夜都会抱着我,一边哼唱着江南的小曲,一边思念着她的家乡。”
锦夕浅笑着,回忆着那段宫中最温馨的时光,
“四哥唱得真是不好,总在走调,可我就是听得入了神,慢慢的睡着了,从那天起,我们就成了最亲厚的兄弟。”锦夕低下头,看着心苑,眉眼温润,温声道,“我唱给你听可好。”
心苑默默的点了点头,靠向他的温暖,锦夕轻声的吟唱着,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南。
莲叶深处谁家女,隔水笑抛一枝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东家莫愁女,其貌淑且妍。
十四能诵书,十五能缝衫。十六采莲去,菱歌意闲闲。日下戴莲叶,笑倚南塘边。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心苑笑出了声,低语道,“你的小曲唱得真不好,都走调了。”
锦夕狡黠的笑道,“我是在学四哥呢,他唱得比这个更走调。这么多年,我也想不通,
他样样出色,曲律精通,声音也是清亮醇厚,为何就是吟唱时,总会走调。
每次,我伤心躲起来,他都会找到我,拖着我一起入睡,给我唱这首荒腔走调的小曲。”
心苑想像着,那样冰冷的内宫中,二个少年,缩在锦被中,一个唱着不着音律的小曲,一个幸福的笑着入眠。
她的眼中闪着亮光,轻声的哼唱着,
“水覆空翠色,花开冷红颜。路人一何幸,相逢在此间。蒙君赠莲藕,藕心千丝繁。
蒙君赠莲实,其心苦如煎。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采莲一何易,驻马一何难,远山雁声啼不断,远浦行云白如帆。
远钟一声催客行,远路漫漫俟客还……”
章节目录 530.风华变【47】
锦夕轻轻吻着她光洁的额头,温声道,
“你唱得真好,跟我母妃唱的一样,她总是唱着这个小曲,亲吻我的额头,跟我说,她最想的,就是那片莲叶,那片山光水色,若有来生,她要做那采莲女,隔水笑抛一枝莲。”
心苑叹息着,那道宫墙内,锁住了多少深闺女儿怨,繁华虚幻,只留下一腔帝王怨,
闭上眼,心苑喃喃的道,“我还想听你唱。”
锦夕拍着她的肩,眉眼清亮,低声哼唱着,
“牵我青骢马,扬我柳丝鞭。踏我来时道,寻我旧时欢。回首望君已隔岸,挥手别君已泪潸。
看君悲掩涕,看君笑移船,惘然有所思,堵塞不能言。
江南可采莲,莲叶空田田,莫言共采莲,莫言独采莲,莲塘西风吹香散,一宵客梦如水寒……”
心苑呼吸细缓绵长,一点点沉入梦乡,第一次,她未再看到那片黑暗,而是走到了那片江南山水之间,
碧波微倾,万里的莲叶,莲花浮在涟漪间,迎着风摇曳,她撑着一只小舟,穿梭在莲叶间,轻声唱着,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那一夜,她睡了个好觉,自进入锁心台后,第一次的沉眠,自那以后,每个夜晚,她会跟着锦夕,一起唱着那首采莲曲,听着他走调的音律,笑着入睡。
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青丝脸上有了光彩,每日作着各种小衣服,欣喜的盼着小生命的降生。
迷迭变着花样的做各种菜肴,苦着脸赖着她一口口吃下去,锦夕呢,从静己那里听说得胎儿是能听到说话的,每日一本正经的拿着各种书本,讲着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木清和弘业更有兴致,在庭院中扎了下秋千架子,每日里做着木制的各种小玩具,
心苑浅笑着看着,这块四四方方的天空下,重活二世,她终于能看到了那道幸福的样子。
静己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平静的微笑着道,“水虽平淡,却是淡中有甘。”
心苑接过水,细细的品着,回望着他,淡然的笑道,“师傅还记着我的心愿吗?”
静己为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抬起头,看向这片天空,道,
“不为天下,不为万民,不为心苑,只为自己而活,只为一心而生。”
心苑笑着又倒了一杯水,西北的戈壁风沙,挡不住那道身影,京城的云淡风清,拦不住执着的心。
她只盼着,静己只为自己而活,只为一心而生。
锦夕拿着一幅图走过来,眉间温润的光亮,把画递给心苑,笑着道,“你看这个好吗?”
心苑噗哧一笑,静己看过去,也是笑开了,道,
“咱们锦夕王爷,心静如水,倒也画起了这孩童的画。”
锦夕笑而不语,那幅画上,一只小花猫,扑着木槿花丛间的蝶蝶,俏皮可爱。
心苑抬眼看着锦夕,含笑道,“这个好,真好,我很喜欢,小猫儿也会很喜欢。”
静己浅笑着,喝下杯中的水,水虽平淡,却是淡中有甘,这样的日子也是他一生向往。
突兀地,笑容凝滞在唇边,他手握紧了杯子,长吁一口气,静己放下手中的杯子,站了起来,看向前方,神色凝重。
锦夕与心苑转回身,看着那个走进亭庭的人,
章节目录 531.风华变【48】
锦夕与心苑转回身,看着那个走进亭庭的人,收敛起笑容,
锦夕握紧了心苑的手,心苑淡然一笑,手中的画上,那只猫儿那样可爱,却只能是一场美景了。
心苑回了锦夕一个笑容,平静的站起身,躬身行礼道,“参见皇上。”
锦夕低垂道,“参见父皇。”
迷迭等人走了过来,围着心苑,也不行礼,紧张地看着皇上,
皇上扫了他们一眼,道,“见了朕,不见礼参拜是何罪。”
静己平静的道,“圣祖爷有训,锁心台中只思己过,不涉世事凡尘。在这里,没有君,何来的臣,何来的民。”
皇上看着他,带着深思,道,“柳静己,朕记得你,十五年前,朕本该一道旨意赐死你,
也就不会有今日之患了,你可知道,朕的皇二子,为了一个人,三十万重兵齐集西北,
要朕废了太子,把太子交给他处置。不思后果,不思局势,只为一念,执着疯狂。”
静己淡然的看着他,道,“十五年前柳静己已经死了,跟着他的双亲一起,埋在九泉之下。活着的,是静己,红尘之外的一道影子。”
皇上微一笑,道,“你是在怨恨?是朕把你的心思挑明给了倾河,透露给了你的父母。”
静己眼中波澜不惊,只有平静,那些往事,早就放下来,怎还会有怨有恨,
他道,“静己还该谢过皇上,皇上一片护子惜才之心,静己怎会不懂。那一段,静己用了十五年时间,勘破放下,才得到如今随缘自在的心。”
心苑微一叹,那一段往事,谁都无错,错在不对的时间,错误的相遇,错在未看透自己的心,错在没有勇气。
皇上转过头,看着心苑,眼光深沉,“苏心苑,朕该说你有本事。天下之大,只有这锁心台,朕未料到你会藏在这里。”
心苑直视着皇上,淡然的笑着道,“皇上,可是参悟出,三千世界,百万菩提,为谁执着在心。”
皇上握紧了拳,看着她那双跟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眼眸,
她与她一样,她这一生,从未正眼将他看在眼中,那双眼中只有冰冷淡漠,
他冷笑道,“屈子墨,你的父亲,你母亲牵挂在心上的男人,以朋党的罪名被罢黜,下了天牢,不久就会到九泉下,跟着卢相作伴去了。”
心苑心一紧,目中悲凄,屈子墨的下场是她所害,当日在逼着他,上奏那道参奏卢相的诏书时,己是注定他今日的结局。
卢相己去了吗,也对,他那样的性子,活着但求肆意,不负此生,不论对错,
下到天牢中,又是能活多久,背负着那样多的罪恶,藏着皇家的秘密,他又怎还会活着。
看着这个紧盯着她的皇上,他是皇上,更是个不懂情爱为何物的男人,
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悲剧不是他不爱,而是他爱了自己不知道,被爱了也不知道,
这一生,摆脱不了这道帝王的诅咒。
那个叫苏心梅的女人,这一生的痛苦,只是因为爱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生下一个不该生下的孽种,是他与她,是他们二人,把她逼上了绝路。
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章节目录 532.风华变【49】
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他的报应就是一生得不到最爱的女人,她的报应就是重复她一样的命运!
转过头,心苑对着迷迭,弘业,木清道,“我想吃点清淡的菜。”
迷失张口欲言,弘业拉住她,转过身,向着远处的厨房走去,木清看了心苑一眼,转过身跟去。
青丝微一笑,止住心苑的欲开口的话,道,“我明白,我回屋里,衣服还没做好,我去做。”
给心苑一个温柔的笑,她转过身,她向着屋里走。
静己拉着锦夕,笑道,“上回输给了你,陪我再下一局。”
锦夕一笑,看向心苑,心苑点了点头,锦夕对着皇上行了一礼,跟着静己走回房。
皇上扫了她一眼,道,“时至今日,你以为他们还能活?”
心苑看向己是走进屋中的身影,微笑着,“这一世,我们会,一起活,一起死,一起下地狱。”转过头,道,“活也罢。死也罢,我有他们,有家人陪着我,你有什么?”
皇上深沉的眼打量着她,“你当真是不惧死了,那么也不惧生不如死吗?朕可以把他们都杀了,只留下你一个人,活在这锁心台中。”
心苑淡然的看向他,“民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
皇上一声长笑,“朕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事。”
心苑静默着,等着他往下说,皇上接着道,
“朕今日下旨,再次废除了辰元的太子之位。苏心苑,你不该得意吗?你的精算,你的预见,都一一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