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随着簪子顺了出来,染红了儒裙,
心苑忍着剧痛,向下划开一道口子。
血,如潮水般涌出,心苑眼前一阵阵的发黑,随时都会晕死过去。
她强撑着自己,不能,绝不能在这里倒下去!
静己正烧好了水,站了一盘水进来,放在地下,
刚一抬眼,就被这血腥的一幕,惊得僵在原地。
她,她这是要干嘛?!
看着那被划扯开的腹部,血肉模糊,他一阵晕眩,差点失声尖叫。
心苑听到他的动静,撇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弱的声音,低嚅道:
“师傅,请你帮我把孩子取出来。”
静已,听到她的话,惊得后退了一步,看向她血淋淋地肚子,整个人在颤抖。
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面已无血色。
54.生子【4】
心苑见静已没有动作,全然已惊呆了的神色,
她咬了咬唇,唇早己让她咬得全是血齿印,满口血腥。
刚才那一划己耗尽心苑全部的力气,这时,她己是筋疲力尽,
脑海中晕沉沉的,仿佛又回到了前世临死时,
赤身□□,任人蹂躏,她咬舌自尽,满床血染的那一刻。
不,脑海中有一个声音,我不能在这里死。
那些害了我的仇人,我还没有去报复他们。
我绝不能死在这!
心苑再度挣扎起来,坚艰得将手伸向腹部她拉开的口子,
木槿花香,充斥着屋内。
静已就这样呆若木鸡,战栗着身躯,看着床上那个满身鲜血的女子,
她颤栗着双手,鲜血淋淋地撕扯腹部,面色如雪,如同浴血的修罗,耀眼的血腥。
大弟从屋外急急跑进来,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惊地他失声闷叫,几欲晕倒。
心苑再无力气去安抚他,嘶哑着声间呵斥他们,
“你们,如果不能过来帮我,就出去!”
静已摇摇欲坠,他想上来,却没力气拨动自己的腿,
反而是大弟片刻后镇静下来,面色苍白,眼中却有着坚异,
他将药往静已怀里一堆,
“师傅,你去熬药吧。这里,有我!”
他蹒跚却果断的步伐迈向心苑,颤抖着双手抚上她的小腹,
血立即染满了他的手,那么滚烫,仿佛能把他连人一起融化!
静已再也看不下去,呛呛?]?]的走出了屋子,带上木门。
机械地走到厨房,解开怀里的药包,开始煎药。
手中紧抓着木扇,扇着炉火,心中一阵羞愧,
他还不如一个孩子,更赶不上那个女子!
面对困局,他不敢迎上去,只会退缩,原地徘徊,
他永远也没有那个女子的勇气,
宁愿自毁自已,也要走向目标的决绝。
一滴泪,从眼中滑落,静已掩上眼睛。
他们都是被佛祖诅咒的人。
他选择了逃避退让,心苑选择了挣扎反抗,大弟选择了坚定跟随。
这个世间到底要把人逼到什么样的绝境,才能给他们一条正常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婴儿的啼哭传入静已耳中,
他手一个颤动,扇子掉在地上,顾不得去捡,
他站起身,向里屋冲去。
走到门外,却没有勇气进去。
踯躅不前,许久后,孩子的哭声渐渐没了。
他终于鼓足勇气,走进屋内,
大弟抱着一个混身血渍的孩子,泪水满面。
静已嘴唇颤抖着不敢问,难道心苑已经死了?
大弟默默地把孩子递给他。
静已把孩子抱在他的怀里,新出生的婴孩脸色有些青紫,眼睛微眯着,呼吸倒是很有力。
想是刚才哭过了,这会正合着眼休息。
大弟举起袖去擦去了满脸的泪水,坚毅地道,
“姐姐太累了,需要休息。我己给她缝和了伤口。她会好的。”
静已抬头看向床上,那个绝决的女子,静静的躺在床上,
睫毛覆盖着她冰冷的眼神,面色如玉般透彻,唇如白雪飘过,
静静的,如同一个玉质的雕象,毫无生气。
55.生子【5】
木槿花香,满院芬芳。
香尽之日,命断之时。
这样馥郁的香气,是烧燃着她的生命吧。
一天,二天,三天,一天又一天,她终是没有气息,香气浓郁,满院芬芳,木槿花香。
仲轩一个闷哼,翻身惊醒。
四处环视,黑漆的夜里,熟悉的房间,正是他的卧室。
不知道为何,这几天他一直在作噩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无边无际,寂静无声,
他怎么走,也走不出来。比夜还黑,比死还冷。
他一直在里面徘徊着,仿佛里面有一个他舍不下的人,
他舍不得离开,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一直在无边的走着。
擦擦额前的汗水,他平复了急促的心跳。
这几日总是如此,他心口仿佛被巨石压着,压抑,烦燥,空虚。
仲轩无人再叫人侍侯,自己宿在了书房。
抬首望月,离天亮还早,仲轩,把不安丢在了一边。考虑起近日的朝堂局势。
他近日越加放浪形骸,连收了三个小妾入府,
前日与云麾将军陆恺南吃花酒,喝醉了,与他争执起来,砸了花楼。
第二日,被父皇叫到宫中好一个数落。
他唯唯诺诺地听了,最后,嬉皮笑脸的对父皇,要了二个绝色的小宫女回府戏耍。
气得父皇又吼了他一顿,最后还是站在一旁的太子哥,为他分说了两句才罢。
事后,太子送了地个绝色女子入府,让他解闷。
他当晚拥着那二个女子,好一个纵酒狂歌,声色犬马,大被同眠。
京城现在提到他,就会给个好色贪欲,不堪大用的名声。
仲轩,眼眸精亮,唇带嘲弄,太子哥最近对他可是不错呀,
各色的珍玩美女,都塞到了他府中,对他的防备之心倒是淡了不少。
他这番苦心没白费。仲轩冷笑,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该是他给太子哥,送份大礼的时侯了。
仲轩活动活动右臂,隐隐还有丝抽痛,陆恺南那个死小子,下手真狠,
让他作个样子,他却把他当沙包打,几拳下来打得他膀子生疼。
仲轩暗笑,他不过是取笑了几句,
他见了女人就脸红,是不是在兵营呆久了,现在还是个童子鸡呀。
那小子就恼羞成怒,借着这个演戏的机会,把他好一顿打。
真是的,仲轩暗骂,等下回,他一定要把他弄醉了,扒光了丢在京城名妓的床上。
看他还敢这么嚣张不。头脑中盘算着,
那日恺楠带来的新消息,看来太子哥真是野心见长,等不下去了,手都伸到军营里去了。
哼,仲轩冷笑,伸就伸吧,伸得越长,揪起来越容易,
老爷子还在,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拉党结派,树立势力,
威胁到皇位时,老爷子也绝不会再容忍。
皇家哪来的永恒的亲情,只有永恒的利益。
扬州盐道衙门刚空出个缺,这几日活动的人不少,太子哥想必不会错过这个敛财的好机会。
哼,看来要让明阳派人走一躺了,先安个钉子过去,时侯到了,自会有奇效。
56.生子【6】
几番盘算后,仲轩略沉了沉心,现在还不能急燥。
静寂中,他听到房外的敲门声,宿在书房时,
他不喜有人在旁边看夜,把人都远远打发了的,自己人是不会的来。
也只有那堆后院的姬妾了吧。
哼,是谁半夜里找了来?可是没有规矩了,真把他当成是荒淫无道的废物了吧?
眼里含着厌恶,嘴里却是吐出醇厚磁性的嗓音,带着慵懒:“进来吧。”
抬眼一看,正是芯儿,仲轩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
脸上却荡着春意,勾勾手,“快来,芯儿,爷正想着你妖娆的小身段呢。”
芯儿媚笑着贴了上去,娇笑着道,
“爷,芯儿听得,你今儿个独宿书房,心里心疼,冒昧着来看看爷,休息得可好,
爷,您可不要怕罪芯儿才好。”
仲轩桃花眼眯着,雾氤昭昭,
“芯儿宝贝来看爷,爷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怪你。”
芯儿俯过身子,爬在仲轩身上,
“爷,芯儿知道,你心里有芯儿,芯儿心里也只有爷您一个。
芯儿以前的主子,即把芯儿送了您,那芯儿,自然是向着爷您的。”
仲轩挑了挑眉,这是来投诚,还是试探,
“那芯儿宝贝,就跟爷说说,你怎么向着爷呀。”
手搭上芯儿的削肩,抚摸着她光滑细腻的颈项,
在光滑的肌肤上流连忘返,眼神含着精光。
芯儿,感应的脖颈上的威压,身上起了层寒栗,
如果她一个说不好,接下来,他就会直接掐断她脖子了吧。
芯儿收取小心思,直接进入正题。
“芯儿,知道,爷在外面辛苦,所以芯儿,想了半天,写了个单子给爷,看爷能否用得上。”
说完,芯儿递了个册子过来。
仲轩随手接过册子,翻看了几页,里面记录的,
正是太子在各府衙的门人名单,很是详尽,包括宫中各殿阁中都有。
仲轩看了二页,丢在了一边,这个芯儿,真是个有心机的,
能这么详细的记录下太子各处放置的人,可见她是筹谋已久了。
至此,倒是初步可以确定,她这是想投诚了。
仲轩一向喜欢聪明人,尤其是聪明的女人,
如果这个女人还是个知情识趣的,他更不介意,宠爱一番,
可惜,今天,他实在是没兴趣。
仲轩安抚的摸摸了摸芯儿滑嫩的肌肤,奖励地吻了吻她的面颊,
“芯儿呀,爷,今日颇为劳累,你先回去吧。你这番苦心,爷记住了,改天爷过去看你。”
芯儿很明白,仲轩需要时间探察她,也确认这本册子的真实性,
她即然决心靠上这颗大树,就没打算,使什么伎俩,
毕竟仲轩是个精明的主,若是让他察觉了,她就再也别想再有什么好。
她现在要做的,是得到他的信任,他的欢心。
芯儿不担心,仲轩会来找她的,只要他确认了这只名册,
就会知道她是个有用的女人,对他的大业有用。还有什么比这,更能吸引一个男人。
含着笑,芯儿也不再纠,退了出去。
57.生子【7】
仲轩看着这份名单,眼色暗沉,
他刚才并没有看全,但足以让他确认这句册的真实性,
这些人与他暗察出来的人有八九份相同。甚至,有一些是他也未查出来的。
芯儿即来自太子身边,但就必须是从内部得到的消息。
太子虽自大,但并不糊涂,能把这个名单套取出来,
这个芯儿就不是个简单的人,可见她的心机有多深。
她即要投诚,他倒是不妨先留着她,多一个助手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特别是在太子势大,他势弱时,有这个这么了解太子的人,是会大有进益的。
至少她图谋的嘛,仲轩眼眸深沉,为个世间没有尽如人意,连他都不能。
仲轩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李明阳!”
一刻后,李明阳,走了进来,躬身听侯吩咐。
仲轩犹豫了下,还是开口:
“明阳,有件事要交待你办。粉黛楼的心苑姑娘,你也是见过的。
你去查一下,她现在在什么地方,过得可好。查完了,速来回我。”
他就是觉着不安心,这两天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会什么事情发生了。
隐隐地,他就是感觉到,心苑象是出了事。
这份不安一直纠结着他,本来,他是不打算在这个时侯,给自己竖个靶子,由着敌人来射。
还不是时侯,不到他有足够的权势,可以保护她的安全时,
他是打算就让她这样静静的过日了,不去找她,不去想她。
可是,现在,握紧了拳头,
他要知道她可好,他可以不在她身边,却不能让她过得不好。
李明阳没有动,站在原地。
仲轩,微皱了下眉头,李明阳的忠心自是不容置疑,可是他这个死脑筋就让人头痛了。
仲轩知道,自上次他们去西域龙池镇,他在街上喊话后,
李明阳心中对心苑是颇为忌惮的,怕他因情误事。
可他不明白,有些事,知道了,了解了,理智上也不让做,
可遇到时,相思己是入骨,非人心能控制,
想要靠近,想知道她的消息,想了解她过得好不好,
他也只是个初入情网的男子。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他思念着她,思慕着她。
仲轩叹息一声,
“明阳,我知道你怕我因情误事。
我只是想知道她的消息而已,并没有打算做什么。
现在局势这什么复杂,我不会自添把柄予人。”
明阳目光复杂难懂,颇似有些忧虑,终是开口说:
“主子,上次自西域一别,我一直在派人打听心苑姑娘的消息,却终无所获。
自到日前,在南方的密探回报说,古风镇上有一个稳婆,
曾见过这样一位姑娘,所述容貌、年龄,与心苑姑娘相仿。”
话说到这里停下了,斟酌着接下的话该怎么说。
仲轩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稳婆?难道,难道,她己怀有身孕。
他毫不怀疑,这个孩子一定是他的。
以她那样厌恶亲近的性情,能接受他,与他一晚欢爱,那绝对是为了利用他,脱离青楼罢了。
58.生子【8】
他的孩子!他与心苑的孩子!仲轩心里激荡着。
他稳住心神,面色晦暗难测,沉声说:“接着说。”
李明阳面带忧色,希望爷能挺住才好,他接着说,
“稳婆说,不日前,她赶去接生时,那个姑娘己是是妇人生产时最坏的情况,
血崩,还有难产,那个姑娘己是一尸两命。”
仲轩身子晃了晃,面色苍白,眼神威慑的气息,低沉的声音问:
“你再说一遍。可确定她是母子均亡?”
李明阳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物,呈予仲轩,
“卑职所派之人,为保稳妥,曾亲去她住的地方探查。
这是在屋里找到的。去到时,床上,地上,满屋都是血,血腥之味,在院中具闻到。
屋中之人己离开,据邻里说,是家中人死于难产,她兄弟带着她的尸身回家乡安葬了。”
仲轩颤抖地接过李明阳呈上的物件,唇色惨白,沉声道,“你退下!”
李明阳踌躇了下,终躬身行礼退出,
离到门口时,还是回身,低劝了句,
“爷,你要节哀!心苑姑娘仙魂己去,你还要保重身体为好。”
仲轩背对着他,默不作声,挥挥手。
李明阳,叹息一声。那样坚毅果决的女子,竟就这样去了,
难怪爷一时难以接受。唉,无缘吧!
室内静寂无声,仲轩颤抖着展开李明阳上呈的那块丝纱,
丝纱上沾满了血,白色的轻纱上,殷红斑斑,触目惊心,似还有未干的血腥,
纱里包裹着一朵木槿花,鲜嫩的花蕾,娇柔的绽放。
木槿花,朝开暮落,历尽磨难,矢志弥坚。
就如同她一样,百折不屈,在艰难的环境下,宁可自折求生,也不随波逐流。
失去了吗?终究是终失她了吗?
佳人己渺,再无芳踪。
百年之后,天上地下,可还有再相见之时?
心苑,心苑!原来那日西域之时,你己是有了我的骨肉,却为何躲起来不见我。
我知你心中根本无我,但为了腹中的骨中,为了你我相连的血脉,你也该坚持着活下来。
你千辛万苦,走出青楼,却为我所害吗?
哈哈哈,仲轩扬声狂笑,
心苑,心苑,你说,你我两清,再不相见,再不相欠。
哈哈哈,仲轩不停的狂笑着,
你可知你欠了我的一生相思,我欠了你的一世自由。
你我今世永难两清!
所以,来世吧,来世,你一定记得来找我,
我欠你的,我会还,你欠我的,你就用你来世来偿!
窗万明月依旧,万载悠悠,佳人己逝,我身还留。
仲轩,嗫嗫自语,
“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心苑,心苑!”
室外,一直守在门外,担虑他的李明阳,听见他的狂笑,听见他的自语,低声叹息。
脑海中清晰地浮现着那一天,他们相识时的每一个瞬间,
灯火阑珊处,她清冷的目与与他两两相望,初初心动。
红烛照应下,她娇艳的样子,她说过的话,她清冷的眼,她满面流着血,她傲然而去。
59.生子【9】
他记得她跟他说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自别后,他每夜都在梦中细细数来:
“我知道,可是,我怕……”
“我只是自己吃,再在嘴里用喝的酒液化开,
用□□酒的药力,只会加速这药的效力。等药全化开了,主动吻你时再渡给你。”
“我不怕中毒,这是红颜劫,女子吃了只会催化情欲。
男子吃下,如不服食解药,会每6个时辰发作一次,浑身僵硬,
发作三次以后,一世晕迷,药石罔治。”
“你,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下毒?还有你的毒怎么解吗?”
“我会给你解药。但你要帮我赎身!”
“你能用一万两买我的初夜,就不会再乎,再用一万两给你自己买解药!”
“你想要的,我给不起!我想要的,你必须给!”
“你看上我什么?年少美貌?温柔多情?”
“天亮了,你该有一柱香的时间恢复体力,去找宝妈妈吧。
这些话,你可以留着我赎身后再说。如果,你还准备说的话。”
“我要她活着,在我没有能力时,她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
在我有能力后,我也要她活着!生,不,如,死。”
“美貌?多情?温柔?你喜欢的地方,我全戒掉了,你现在可还要我?”
“你我两清!再不相欠,再不相见!。”
现在再看,他们这生只有这十二句话,四百一十一个字,却就这样陷落了他的心。
那个那样孤寂的女子。
果然够绝决,果然够冷血,干净利索,从未把他看入眼里。
握紧手中,轻纱包裹着的木槿花,再也忍耐不住,
仲轩,转身冲出屋内,
屋外一直守着门口的李明阳,担心的跟在他身后,
仲轩仿若未见,一直快步走到后院,
踏着月光,看这满院梨花,一步一步踩着花瓣,走到石彻的清池旁。
抬首仰望着月光,他魅惑的笑,眼中清冽如月,
卟腾!一声后,他跳入池中,
李明阳忙忙跟过来,查看情况。
爷,怎么这么想不开。明阳心中万分着急,就欲下水拖仲轩上来。
仲轩却自己从水中冒出来,他笑得张狂,
“明阳,你也不用管我。
爷是要欣赏,这一轮月光,一地梨花,一池清水。”
仲轩笑着,一遍遍潜入池中,一脸水珠浮出来,
笑着,笑着,再潜入池中,浮出来,一遍一遍。
李明阳,抬起头,不忍再看,仰首望月,
明月中那迷离的阴影,是心苑姑娘你吗?
你可看到了,这样骄傲的主子,这一次次潜浮时,留在水中的泪。
何苦,这又是何苦!
一场相遇,只换得,一个魂尽,一个断肠,
苍天无情呀!
三年后京城
今年又是****之年,各地赶来赶考的举子络绎不绝,各个客栈都是爆满,来赶的举子,没有地方住的,就只得去寺庙或农家借宿。
京城一片繁荣景象。
科举的流程是童生-秀才-举人-贡生-进士。
其中童生又是儒童,是对未考取功名的读书人的称呼,由各地方政府主持。可以视之为最基础的考试,没有年龄限制。
60.出仕【1】
生员也是秀才,授予通过院试者。
院试是在府、县等地方政府举行但由中央国子监派遣的学政主持的最初一级科举考试。
通过者有资格参加乡试,就可以开办私塾,也就是所谓的考取“功名”。
举人就是举子,授予通过乡试者。
乡试在省城举行每三年一次,由皇帝亲派主考官,因在八月举行故称“秋闱”。
乡试第一名为谢元,二至十名为亚元。
中举人者可以直接为官,官位却不会太高,一般是县等地方官职。
贡生,又称作明经,授予通过会试者。
会试在京城礼部举行,也是三年一次并且是在乡试后的次年举行,由礼部官员主考。第一名称会元。
进士,是科举考试的最高功名,授予通过殿试者。
殿试顾名思义,是在皇宫举行,由皇上或皇帝委派的大臣主持。
与前面的考试不同,应殿试者均可及第,只是按成绩由皇上亲点名次,实际上是由主考的大臣先拟订名次,再由皇帝过目认可,只有前三名是由皇帝亲自确定。
而进士按成绩分为三等,称为三甲。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一名称状元,二名榜眼,三名探花;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二、三甲第一名皆称传胪。
进士榜用黄纸书写,故叫黄甲,也称金榜,中进士称金榜题名。
另外乡试第一名解元,会试第一名会元,殿试第一名状元合称三元。
三场考试均为第一者称为“三元及第”或“连中三元”。
今年京城最为热议的,就是本届科举的大热门,
庆云县举人苏愿生,连中三元,乃开科举士第一人,
几场科举过了,能通过,己是不易,何况是连中三元。
今日就是科举中最重要的殿试了,京城各大赌坊,客栈,就是本届开科取仕的名次,开出来各式赔率的赌榜。
京城中人一方面焦急的等着金榜公布,第一方面热议着焦点人物的几位学子。
本届学子,中除了苏愿生,就属京城吏部尚书次子盛青云最为闻名,
盛青云师承当朝阁老林世书,写得好一笔锦绣文章,
最难得的是他人长得一表人才,且温文儒雅,又精通武艺,端称得上是文武全才。
京城中的官宦之家,各各打着小算盘,早早盯上了这个年少才俊,
上门提亲的人自年初就络绎不绝,可惜盛家传出话来,
盛少爷一心只读圣贤书,需等得高中后,再考虑成亲的事。
唉,可惜呀,眼红了一众闺阁千金的眼,等到中榜后,如此少年俊秀,必有高官权臣之女匹配了。
等到贡生进了贡院,取榜名单一出来,苏愿生又中名列榜首,取中会员。
各家家有女儿的官宦富户这目光又瞄上了苏愿生,四处打听此人的住处,
欲攀谈相交,给女儿提前谋个好前程的夫婿。
只可惜,无论怎么打听,也未听得此人的消息,实在是神秘的很。
今日是殿试的日子,众多闻风而来的人,此时就齐聚在贡院门口的博英楼,
等着放榜的消息,顺便也见见这传说中,百年一遇的奇才,四元才子苏愿生。
61.出仕【2】
皇宫大殿上,心苑,化名苏愿生,低首思索着考题。
殿试的题目: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
心苑静心思索,这题目是要辩论为人处事,
当有自己的原则不偏不倚,恃强不凌弱,恃宠而不骄。
心苑嘴中含有讽刺。古来有几人能作到,如此温雅君子,真是上古大儒了吧。
这满殿应试的贡士们,心中有得怕不是锦绣文章,而是锦绣前程吧。
心苑眼中满是嘲讽,文人重名更重利,官官勾结,结党赢私,这朝廷只会比青楼更肮脏。
三年苦读,亲身进入科举应试,她才切身体会到,科考之不易。
一考就是三场,每场就是三天,期间不得离场,吃住拉撒全在考舍内,
几场考试下来,不得不说,全身都是酸臭的,能坚持走出来的,就是体质上佳的。
何况还要考虚这文章措词,行文布局。
这些,心苑都走过来了,每一次看到考舍中,不时因身体孱弱晕倒被抬出去的举子,
心苑忍不住一脸讥讽,这就是所谓的文人才子,有识之士,
在青楼时,每每都有文人墨客光顾,
一边悲叹着科考之严厉,一边表扬着自己的青云之志,自视甚高,
对她们这些青楼女,明着是追奉讨好,暗着是嘲讽不屑。
守着文人的清高之名,行着嫖客的龌蹉之事。
看着就让人作呕!
看看这些黄如土色的举子,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吗,
哼,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就连体力都不如人,
只是有个好出身,就可以投身功名,背几篇文章就以为高一等,我呸!
还不如青楼里的姑娘,再下贱的出卖身子,也是养活了自己!
十年青楼女,如同地狱烈火烹油,挣扎过来的就是浴火重生,
九天的禁闭算什么?
她被关在那个小楼里禁锢了一生,对学子来说这九天是地狱,对她来说就连针扎都不算。
地狱,哼,你们可曾见过!
她如鬼魅般重活在世,心苑的眼中,只有冷冰狠绝,
她是从十九层地狱走出来的,活着已是人间,
为了这个大殿中人臣之位,她不惜化身修罗,血渲人间!
心苑静静的低着头,感受着朝廷的威严肃穆,
圣上正坐在正上首的御座上,旁边是几位朝中重臣及皇子。
心苑不敢抬头细看,进殿时,几十位众贡生都是各坐一方,
她的位置正好在盛青云的正后方。抬首就能看到青云挺拨的背影。
微微抬首,目光深沉的看着盛青云的背影,
上一世,就是在这里,他博取了状元的美名,
自此一朝闻名天下知,走向了执掌天下权势的高位。
今一世,就让她先在这里,把他压在脚下,状元,有我在,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看着盛青云挺拨的背影,心苑心中默念着,
盛青云,你我今世的较量,就从这里开始吧。
你所贪恋的美色、权位、富贵,我会一样一样从你身边拿走。
心苑脑中是上一世,青云要赶考前一夜,她满心焦虑,细心的为他整理行装。
62.出仕【3】
心苑甚至盘算着,若她拖累了青云的前途,
她宁愿抛弃红尘,一辈子青衣孤灯伴古佛,为青云祈福,
盼他一展所才,实现抱负。
那一夜,他们辗转纠,恩爱欢好,他一再的索求着她,
她一再的迎合向他,心为他而绵,身体为他而火热,
几番云雨过后,她娇喘着气息,软倒在青云的怀里,
感受着他温热的肌肤,倾听他胸口的心跳,
青云日夜苦读,手指长期握笔,指尖有着薄薄的小茧,他与她十指相握,
她细细的磨擦他指尖的小茧,心中满是柔情,恨不得将自己的肌肤割下来,换给他,
她己爱他如此的深,爱他的唇,爱他的眼,爱他微笑时眉毛舒展的样子,
爱他欢爱时耳后的那抹羞红,爱他抚摸她时指尘薄薄的小茧,爱他的一切,
泪水沾湿心苑浓密的睫毛,滑落她的眼角,她心中苦涩,
不知道,这一夜后,他们能否再这样相拥相抱,温柔相怜。
青云仿佛知道她的不安,温柔的一遍遍亲吻她的唇,她的身子,她的泪,
安抚她忐忑的身心,他说,
“心苑,富贵如我如粪土,
我入朝廷只是为百姓万民谋福祉,实现我此生的宏愿罢了,
你若心有不安,我便不去,只伴着你云游天下,笑谈山水之间。”
她含着泪,紧贴着他的胸膛,柔声问,
你为我放弃高官厚位,平生抱负,你可是会后悔?
青云深情的看着她,环住她娇?龅纳砬运担?br\/>
“这一世的繁华,抵不过心苑你唇边的笑颜,
青云此生,只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热泪滑落面颊,她回吻着青云的唇,青云的眉,青云的眼,青云身上的肌肤,
她沦陷在他的柔情甜意里,为他百转不悔。
她在青云耳边,软语温柔,念着那首我侬词: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
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
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青云,三生石畔,我愿随你,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青云温热的唇贴上她娇艳的红唇,唇齿相交,
她唇舌间都是青云的气息,身体上印满是青云的烙印,
窗外皎洁的月光,怜爱的撒下清辉,
她细细的吻着他坚实的肌肤,唇边,锁骨,胸口、小腹、大腿,
直至他挺立的昂扬,她温热的唇包容着他,舌尖舔弄着,
青云急剧的喘息,眼中情欲翻滚,他拉住她的身子,
喘息着说,“不要这样,心苑,你不必如此,这太委屈你。”
她轻笑着继续用舌尖逗弄着他,嚼咀着他的味道,几个回合间,他绽放在她世界里。
她细细品味舌尖他的气息。
十年青楼梦,她虽低贱,但也没主动做过这样的情事,
为他,她心甘情愿,她爱他入骨,为他做任何事都不会是委屈。
她一身肮脏,一世青楼女,不知道有多少人玩弄过这具身体。
63.出仕【4】
可心苑想让青云知道,她的心是干净的,那里只有他,
她愿意为他忘记过去,身心只有他一人。
愿意为他禁锢千年,只求他真心相报。
她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可是,她得到了什么!
心苑抬首,怨毒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身影,
玉喜姐姐说,男人的眼会骗你,心会骗你,嘴更会骗你,
所以不要去看,不要去想,更不要去听!
只有在他背对你时,背影里或许会有那么一点真心。
心苑心如刀割,怨毒的目光似要在他背上烧出二个洞,
她果然就是个瞎子!
让他的甜言蜜语迷花了眼,眼前这道奋笔疾书的背影,
只有功名、权位、富贵,哪有半丝真心!
心苑的手轻抚着小腹,盯着眼前的背影,
他们绵的第二日,她泪眼模糊目送他离开后,
她就晕倒了,醒来时才知她居然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她高兴的不知所措,只知跪谢满天神佛的眷顾,
本以为绝子汤喝下后,她今生不会有孕,心中一直愧对青云。
现在,她居然有了,她与青云的孩子,
她心心念念等着他回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他却再无音讯,她没有办法,去了吏部尚书府,却只得一片白眼与不屑,
耳边犹自还能听到他们的讽嘲中,污秽的漫骂,
“哪来的青楼女子,真不要脸,死皮赖脸倒贴我家少爷,
我家少爷,可是今年恩科的状元之才,怎会跟你有什么牵扯,快滚!
不要污了我们家少爷的清名。也不看看自已是个什么货色,人尽可夫的□□!”
她含泪忍辱守在门前,雷雨交加,她不吃不喝,执念守侯着,
只盼再见他一面,徘徊了三天,
终于,在那大雨倾盆中看到他入府,她饥寒交迫,混身无力,
她用尽力气,挣扎地爬过去,想告诉他,
她有了他的骨肉,她努力抱着他的腿,喃喃地说,
“青云,我已有了你的骨肉,我不会拖累你的,
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告诉你,我们有了孩子。”
雨水冲刷着她的眼线,他身边的侍人一脚踢开她,
她只听得,他无情的话句,
“孩子?呵呵,一个青楼的□□也配说怀了我的孩子,
不知是哪个野男人的野种吧,还想污蔑到本公子的身上,
本公子是本届的状元人选,我的夫人,只会是高官权贵之后,
清白无比,你休想攀附本公子,坏了我的前程。”
他抬起一脚,把她踢入污水中,她泪眼模糊中,
看着他绝情的进了那扇门,再也不看她一眼。
泪水绝了堤,随着那满天的雨,坠入尘埃里,她,心如死灰。
盛青云!你若不爱我,就不要骗我,你若骗我,就一直骗到底,
为何在我付出全部真心,全心全意相信你爱你时,将我从云宵推入地狱。
心苑的恨如潮水席卷全身,心里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