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青云,我苏心苑回来了,从被你推落的十九层地狱回来了!
这一世,我会用你给我的这把修罗刀,与你,不死不休!
64.出仕【5】
吁了口气,心苑低首,掩去眼中的怨恨,
凝神思索,提笔研墨,走笔似游龙,行文如流水,一气呵成。
站在上首旁侧的仲轩,漫不经心的看着场中比试的众人,
这些学子中又有几个有真才实学的,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现在还不是他出手的时侯,这批学子早就被太子一派相中了,
只待恩科结束,就是拉笼结交,他自是不必趟这趟浑水,
当时该当避过太子的锋芒,暗中谋算才是。
若是真有真才实干的,能在太子手下磨励不倒,未来他再行重用不迟。
不经意间扫过学子中间,仲轩心中一动。
那个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看容貌很是普通,带着江南学子的儒雅气息。
他眼光一转,抬起头来,仲轩微微颤抖着身躯。
那双眼眸中,怨恨,冷清,悲愤,狠戾,
如同星火般灼烧着,与深刻在他脑海中的那个女子一模一样。
仲轩握紧了拳头,面色沉下来,闭上眼再睁开,却见那人己低下头,提笔凝思答题中。
仲轩低首,细细的感受着她的气息,没错,确是她的气息。
他无视这是众官云集科考的大殿,他低下头,
细细的捕抓空气中,属于她的特有的气息,
清冷,冰封,悲愤,忧伤,仇恨,血腥,
每一个关键词都与她一模一样。
你回来了吗?心苑!仲轩握紧拳头,抬首处死死的盯着她的身影。
眉、眼、唇、脸庞,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
那张脸,就是走在江南,随处可见的清秀少年而己,温润玉秀,
与记忆中狠绝果敢的身姿完全无法融合。
那个女子,可以毫不在乎的把自己的干净身子给他,
可以在他面前,一下一下,划破她倾城绝艳的脸,
可以毫不留情背对他再不相见。
他用了三年时间,把那十二句话,四百一十一个字忘得干干净净,甚至都想不起她容貌。
仲轩低下眼脸,面上表情不变,身旁的人没有发现他的任何异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心里如同掀起滔天巨浪。
三年,整整三年,每天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三年前,他没有能力保护她,所以让她走,
却最终害她命归黄泉,徒自留他满心伤痛,刻骨铭心。
三年来,他依旧是风花雪月,欢爱无边,身边的美女无数,
被皇上封为逍意王爷,京中尽知,逍意王爷,逍遥快意,无心政意,只爱风月情浓,
却无人知道,每个夜晚,他都会站在梨花树下,看那一轮明月上,依稀婀娜的身姿。
心苑,如果不相遇,便可不相识,如果不相识,便不会相思!
你果然够狠绝,你我的缘份,若如此浅薄,
你何必徒惹我半生挂念,再出现在我眼前。
我乃天朝最尊贵的皇子,我会统驭这万里河山,
醉卧美人膝,醒握杀人剑,不求连城璧,但求杀人剑。
这才是我四皇子叶仲轩!你不该出现在我眼前,
自你后,三年不识情滋味,不知欢爱为何!
65.出仕【6】
我会拥有这个天下,位及九五之尊,手执生杀大权,
只是你,却再也追不回来。
仲轩冷眼看着那个仕子,他身上的气息,仲轩自认绝不会错。
他可以在西域龙池镇未见她,即感应到她在身边,
可以在千里之遥,感应到她生死徘徊,
那今天在这金殿之上,她人在眼前,他就绝不会认错。
哪怕她变了样子,哪怕她转世投胎,哪怕她借尸还魂,哪怕她己成了他。
仲轩握拳,眼底一片冷厉,他会弄明白的!
三年前,他放过一次手,现在,他绝不会再让她消失在他眼前。
他会守在最接近她的位置,看着她,
朝夕朝落,百转不悔,与她的一夕,竟己是他的百年。
盯着她的身影,仲轩眼底精光毕露,
我叶仲轩对苍天,对皇位,对江山发誓!
苏心苑,不管你是人是鬼,是借尸是还魂,是转世是投胎,
今生今世,你必要在我身边!
陪我坐拥江山,笑看天下!
你说,我要的,你给不起,你要的,我给不了是吗。
那么就让满天神佛作证,苑心苑,你要的,我都会给,我要的,你必须给。
这天朝江山,有我遥意王,就容得下你罪孽妃。
一旁的太子叶辰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一直在看着的,
“四弟,那可是吏部尚书之子盛青云?呵呵,你对他也有耳闻吗?
他与仲轩的容貌有四五分相像,只是他脸庞更为圆润,显得更为慈眉善目,仪表堂堂,
不同于仲轩的邪魅风流之气。太子容貌更接近他的母亲,太子生母卢后出身四朝□□的卢家,
开国功臣,一门权贵,甚得太祖爷的赏识,卢后温柔娴淑,才思敏捷,入宫后与皇帝相处融洽,
少年夫妻,百般恩爱,皇帝曾言,得卢后,此生幸甚,再无所求,可惜美人薄命,
卢后在生下太子不久病逝,皇帝在卢后陵前痛哭,赐号卢后为四德皇后,
册封卢后之子为太子,亲身教导,此后再未立后。
仲轩一挑眉,邪笑道,
“太子哥,可曾听闻京中传闻,盛青云乃少年俊秀,
才华过人,学子中的姣姣者,名列京城名媛侯选夫婿第一位,今日一见嘛,
不过如此,哪及本皇子半分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太子辰元,低声浅笑:
“四弟,原来是嫉妒青云的女人缘呀。
呵呵,四弟不必过于注意这些女子之浅见,四弟乃是我皇家血脉,尊贵无比,
岂是这些庸脂俗粉匹配得起。盛青云此人,确是个人才,
文武双全,心思缜密,处事稳重,才堪大用。我先前曾见过他一面,
相谈甚欢,是有真才实学的,四弟不妨一交。”
仲轩无谓的看向盛青云,语带不屑,
“我看就是个假道学,酸儒生罢了。无趣,真无趣呀。
人不风流枉少年,整日钻到书本中,之乎者也,言就圣人之说,
行就君子之为,唉,哪懂得人生极乐,风月无边,真可惜了那身好皮囊。”
66.出仕【7】
太子摇头暗笑,这个四子一心都在脂粉堆里,不足为虑,经过这些年来观察,
他确是无心朝政,只识享乐,贪图美色,倒是可以推荐一下,适时的作些表面文章,
“四弟,改日大哥作东,邀上青书,大哥府上新近了几个不错的南方歌伎,我们一起好好乐乐。”
仲轩转过眼神看向太子,邪笑着说,
“还是大哥了解我,只是,要先说好,弟弟我要是看上了哪个美女,大哥可不能舍不得。”
“自然,自然,逍意王看得上眼,开口讨要,是大哥的面子,大哥怎会不成人之美。就此一言为定。”
仲轩与太子又寒喧几了句,谈起了最近几起子风流韵事,就是一付风流皇子的作派。
就近的几个臣子,听着他的调笑,眉头微皱,
当此大殿之上,开科取仕之时,谈此风月之事,有失斯文,有失斯文。
卢相颇为不屑的撇过四皇子,视线转到答题的仕子身上。
眼中带有深思,这批仕子中,他看好了几人,可以拉笼过来,以收自用,
为太子将来亲政,积攒力量。特别是苏愿生与盛青云,此二人才识过人,
是重点考察拉笼的对象。若能收为己用,对大事大有进益。
盛青云此人,一副君子作派,权利之心颇重,又是吏部尚书之子,
只需温言提携,不愁不能收在麾下,只是苏愿生,卢相微皱着眉头,
对此人,他试前也曾派人打探,却毫无所得,只知是他是玉台县人事,
家中父母皆己亡故,尚有二个弟弟,与他同住,本次恩科,他连中四元,实为不易。
卢相曾调阅他所书四篇试题,篇篇精彩,行文缜密,落地有声,最让卢相中意的是,
他每篇行文风格皆不同,有的辞藻华丽,有的用词晦涩,有的多引典故,有的严谨务实,
若不是笔迹相同,卢相都要怀疑,这四篇文字出自不同人之手,篇篇由人拍案叫绝,却又完全不同。
卢相为官数十年,阅人无数,这四篇文章明显是针对主考官喜好而来,
开科虽是取仕,每个主考官却都有自己的喜好风格,此四文正是对症下药,
一举抓住了考官的心思,投其所好,故此一举中第。
卢相细细地打量着苏愿生,十七岁的弱冠少年,就有如此心机,如此谋算,实在是少见。
取仕先取心,取官先取人,卢相自问十七岁时,万没有他这般好才华好算计。
也许,卢相抚须思量,今日殿试后可找他一聚,试试口风,
若能成事,可以大力推荐重用,将来必是肱骨之士。
若不成事,哼,那就绝不能让他出仕,为人所用!
卢相对面站立的屈相,看着卢相思量的目光,
屈相不动声色,扫向下方笔缀不停的学子们,心中颇为忧虑。
这恩科取仕,乃是国之大事,所中学子,取是未来的栋梁,朝中各派向来是泾渭分明,
学子们无论怎样的才华,若不善经营,一样一事无成,这是历朝的弊端,唉,实是千古憾事。
67.出仕【8】
苏苑心,看着手中的三份大红请柬心有颇为踌躇。
三份都是邀请函,一份是逍意王,一份是当朝太子,一份是卢相,
逍意王请柬极为随意,只说闻他才名,故邀请他过府一叙,
太子的请柬最为华丽,烫金的字贴,大意是众学子十年寒窗,实为不易,
科举比试己定,不论结果,今晚请所有学子过府饮宴,不必忧思名次,只是饮酒论诗,尽兴就好。
卢相的请柬,倒是颇有意思,只说是有事相询,请他一聚。
静已坐在苏心苑的对过,就着她的手,看着这三份请柬。
三年来,这己成习惯,他是她的谋事,教导她学业进益,指点她恩荫取仕。
当年苏苑心生产时难产,她自剖产子,那份果决狠厉深深刻在他心上,
后来心苑失血过多,气息微弱,一度没有呼吸,全身冰冷,身上只余浓郁的木谨花香,
他和大弟,以为她己亡故,大弟坚持要送她回家乡,葬在青山上,
那是她四岁前,也是她一生唯一留有美好回忆的地方。
大弟眼角滴泪,目光清亮地说,
“我们都是被神佛遗弃的人,活着受苦,死后就葬个清净的所在。
六道轮回,我会一生守望,在家乡的那片青山上,种满木槿花,等着姐姐回来,
她会回来的,一定会!就算被打入十九层地狱,也会从十九层地狱一层一层的爬回人间。”
他们收拾好行李,日夜往回赶,她就象睡着了一样,安静的沉眠着,
只是没有气息,浓浓的木槿香一路跟随着他们,直至七日后,走至玉台县时,
香味突然消散,换之的是青草味,她缓缓的张开眼睛,神色一片清明。
他当时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死而复生!居然可以死而复生!
这是什么样的执念,让她死也不放弃,重回人世。
后来,听心苑说,他才分析出原因,当日心苑生产时,失血太多,所以陷入晕迷,
天玄草的药性果真逆天而为,在那危难的时刻,却保她进入假死状态,
慢慢的积蓄力量再度苏醒,心苑在假死时,他们说得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仿佛置身在一个黑暗中,没有色彩,没有生命,只有他们的声音,
让她知道,她还要努力,努力的拼命活下去!拼命醒来!
走到这一步,如此艰难,绝不能在最后一刻放弃。
终于,她醒来了,看到了那一缕阳光。
两世为人,这一刻心苑微笑了,迎着初生的阳光,她在笑。
她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了,用她这双手,抓住她想要的一切。
就在那一刻,静已,看着拼尽一切活下来的少女,
纯真如羽毛地微笑着,温柔无垢,清净无瑕。
这才是原本的她吧,温柔多情的少女,却被多舜的世事磨励成一把浴血的钢刀。
那一瞬间,他下定了决心,他己经浪费了十年的生命自我束缚,
他要用余下的所有时间,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帮助这个受尽磨难永不放弃的女子,解脱束缚。
68.出仕【9】
屋内,三个人都在低头凝思,书案上袅袅的檀香,似隐似现,凝神致远。
这是三年内养成的习惯,每有心情烦燥,就点上一味檀香,平静后再度前行。
心苑皱着眉头,这三份请柬的主人,她都不能得罪,明日就是放榜的日子,
在这之前的宴会,都会带着结交拉笼的色彩,
若是她拒绝,只怕等她的不是榜上无名,就是不被重用。
她绝不能放弃状元之位,这是苏青云最在乎的名声,是他一世逐名夺利的开始,
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身份,她要从这里就全夺过来,把他压在脚下。绝不会再看着他意气风发,站在众人目光的中心,接受世人的景仰和欢呼。
“师傅,这事你怎么看。”心苑需要听听静已的意见。
静已,是个出色的军师,在他的指导下,她才得已迈入恩科的大门,
原来当初她还是天真了,以为只要读会了那些经史子集,就可以一举中第。
实则不然,取仕先取心,取官先取人。
若没有一颗在太阳下烈晒七日,再浸入寒冰中冰封的心,
就不必想要位极人臣,穷极一生,最多不过是个七品小官罢了。
她每日读苦十个时辰,不眠不休,走到今天,万不能在这临门一脚时,功亏一溃。
静已手指轻敲桌面,反复思量,与心苑一一分析,
“逍意王是皇四子,据传风流不羁,性好美色,不理朝政,他的母亲是贤妃,
位列四妃之一,论地位是五位皇子中仅次于太子。”
心苑点点头,对于这位王爷,她也有所耳闻,荒唐至极,经常眠花宿柳,
皇上对他也是极为纵容,不闻不问,颇为坦护,
二年前,被封为逍意王,是五个皇子中,唯一被封王的,地位仅次监国太子。
这也是让心苑皱眉头的地方,以这个皇子的风评,不该对他有兴趣,为何会邀她过府一叙。
静已拿起卢相的请柬,接着说,
“卢相是己故皇后的兄长,极善权谋之术,在朝中为相数十年,党羽遍布,
此人心机极深,轻易不要得罪,他邀你过府,只怕是要探察你是否可为他所用。
数年来,中榜的仕子,半数归于卢相门子,可见他的极基深厚。”
心苑接过请柬,眸色沉暗,
“若是不去,只怕明日放榜时,就是榜上无名了。卢相为人深沉,他若不得力,必先毁弃。”
静已拿过太子的请柬,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太子势大,且为监国,所邀名贴,是所有开科取仕的仕子,声势浩大,
若你不去,只会得罪于太子,且失心于同科仕子,
将来即便为官,也会处处制肘于人。对前途大大不利。”
心苑接过请柬,点了点头,“太子现为监国,却在放榜前一夜,宴会所有仕子,
这样肆无忌惮争取拉笼,皇上未必会没有查觉,三年来杨州盐税逐年递减,
所任官吏皆是太子举荐,皇上己是破有微词,只是隐忍不发罢了。
此届恩科,太子又是明目张胆收买人心,只怕圣心己失。”
69.出仕【10】
心苑三年来,除了与静已学习课业,对朝政形势也有了很深的了解。
以她看来,太子太扎眼了,上有皇上还在,他就大肆敛财,培植势力,结党赢私,
长此己往,盛宠而衰,终失圣心。
圣上现在隐忍不过是念在卢后的情份,且是亲自养大教导的皇子,亲恩深厚,
但在皇权面前,太子一再的挑畔圣上的权威,只怕早晚触怒皇上,祸起萧墙。
一损俱损,此时与太子攀赢,祸福难料。
若是一招太子被废,依附太子的一干仕子也会受他牵连,一败涂地。
圣上对太子或许还会不忍责罚,但对太子手下这帮为虎作伥的,可不会手软,
只怕到时,就是个抄家灭族,流放千里。
何况,心苑不屑的放下贴子,身为太子,不思进取,精于朝政,为君解忧,
却只知横征暴敛,收受贿赂,满足个人私欲,偏又要博个贤名,
只会让下属背黑锅,却无担当,又无胆色,还不如一个青楼女子,
即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虚伪,假仁假义。
心苑重生后,最恨极的就是这种伪君子,太子与盛青云一样,只会沽名钓誉,实则虚伪贪婪!
心苑冷笑,她不屑与之为伍,即不够狠绝,又没有谋算,不值得她为之效命。
不过,心苑眼中闪过精光,若能把盛青云推到太子一边,再时不时挑拨离间一下,
以太子骄奢自大的性子,倒是个不利的借刀杀人之计,
即让他焦头烂额收拾太子的烂摊子,最后再落下个助纣为虐的污名,
心苑目中精骤现,这倒是要好好斟酌了。
进京以来,她一直密切的关注盛青云的动静,知道他一直在埋头苦读,
他的功利心这么重,若是在状元失利后,得当朝太子爷的赏识,
只怕会欣喜若狂,立即投入太子阵营,为他鞠躬尽瘁了吧。
心苑转头看向大弟,“这段时日,你可曾在坊间多多宣扬盛青云的才名?”
大弟在一旁听着二人分析局势,越听心中越是着急。
这些年他也一直跟着心苑与静已师傅学习,虽说学业不错,
但在局势把握上却远不如心苑洞察全局,心如明镜。
此时听两人一一分析而来,真是左右为难,谁也不能得罪。三难之境!
此时听心苑问及盛青云,倒是一愣,他回道,
“我已经在各大客栈,茶馆,书院等地,散布吏部尚书之子盛青云才华过人,行事有度,
前几日,静已师傅所说的最知名的文人聚会中,太子向来是沽名钓誉的,每年都去,
静已师傅特意请人要了张贴子,我也辗转送到盛青云手中,果然,他欣然前往,
在聚会中大出风头,连太子也特意与他相交了一番,现在盛青云的风头无人可挡,
若不是姐姐连中四元,稍抢了他的风光,现在他只怕是要给捧到天上了。”
心苑点了点头,眼上含着讥讽,哼,果然不出她所料,盛青云一向好名,
这种场合,他一个未有功名的学子,本来就是进不去的,给了他这个机会,
他还不受庞若惊,哪还有心在府中埋头苦读,巴结权贵还来不及呢。
70.出仕【11】
现在把他送上了太子这条船,以后嘛,哼,心苑冷笑。
她会让他好好享受权贵的滋味。
现在,她就是要把盛青云捧得高高的,最好是直飞九宵,等到金题一出,他才会坠得更狠!
她到要看看,他现在这般神气活现,自吹自擂,到时还怎么有面目见人。
目中精光闪烁,心苑又问,“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没。”
大弟点点头,
“准备好了。五石散是朝廷禁药,花了大价钱也只买来了一点点。若是不够,我再去想办法。”
心苑皱着眉,
“这不够!你再去想办法,一定要多多为上。
这药我有大用。若是需要用钱,你自取就是。
我们的铺子现在都是你在打理,不用问过我。”
这三年,在静已师傅的帮助下,她上下疏通关系,在江南一带专门从事丝织买卖,
凭着对女子衣饰的敏感,她所进丝织花样很受欢迎,铺子遍及江南,
现在,钱对她来说已不是问题。
哼,心苑冷笑着,用钱能买到的,不只只是快乐,还有极乐!
五石散,这可是好东西,盛青云,我为了你筹谋了三年,你可要好好享受,这极乐的滋味。
思量再三,静已还是拿起太子贴子,放在心苑手上,道:
“现在的形势,太子仍是势力庞大,是名副其实的监国太子,
何况还有本届所有恩科的学子,若不去,对仕途不利。
即便为官,也只是个孤臣。何况,太子现在是还是面大旗,去了学子宴,
在卢相和逍意王那里都好交待。即便日后,太子失了圣心,
圣上总不会追纠所有学子的不是,只要你以后处处谨慎,
行事小心,也不怕会有太大的纠结。”
大弟倒是不以为意,拿起卢相的请贴,发表见解,
“以我之见,还是应付卢相的邀约。太子虽是监国,但卢相却也是宰相,
大权在握,姐姐若是不去,即便是有太子的名头,卢相也会心生猜忌,
他下这道贴子,是要探察姐姐的底细,今晚就是开科取仕的最后时刻,
我朝惯例,恩荫前三名的名单由大臣择取后,交于圣上确定三甲名次,
姐姐若不去,只会触怨卢相,不入三甲之名。当务之急,还是以卢相为重。”
大弟想得是,姐姐努力了三年,盼了这么久,若是为了此事,不能高中状元,那就是前功尽弃。
室内又是一片静寂。
各有利弊,进退两难。
京城逍意王府
自回府后,逍意王叶仲轩就有些坐立不安,坐在书房中,面沉如水,不言不语。
侍侯的下人,心中惴惴,这实在不象王爷平日习性。
王爷无论何时总是风流倜傥,眼泛桃花,笑面迎人。
这会的威势全开,众人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王爷,招来责罚。
仲轩在等,目光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在等李明阳带回来信息,关于苏愿生其人的详细生平。
今日朝上一见,他心波微澜,
那个人,叫苏愿生的人,一定跟心苑有关系。
71.逍意王【1】
这么些年,历经人心诡异,仲轩相信直觉是最好的利器。
刻骨铭心爱慕的女人,无论变成什么,他都不会认错她的气息。
他回府后,就派出李明阳动用所有暗卫,打探苏愿生平所有信息,不得遗露一丝一毫。
李明阳虽有疑惑,还是听令而行,以为他是想拉笼新科仕子,
虽说现在时机不对,但早点考察几个得用的人才也是可以的,所以,他不疑有他。
仲轩冷眼看着门口,现在己不是三年前,他对自己深看的女子无法维护,只能放逐天际。
太子一党虽说依是势力庞大,但在他三年的精心布局下,
己不是表面这么风光,内里蛀虫腐生,与盐商勾强,贪没盐税,
广纳门人,结党赢私,收受贿赂,滥用官员,这些太子哥的功绩,
每一笔都有他推波助澜的影子。
皇上己远不是三年前,对太子信任有加,对卢相委以重用。
老爷子的心性,仲轩摸得清清楚楚,现在老爷子还在等,
等太子哥迷途知返,痛改前非。他还想着给太子留一条后路。
可惜,仲轩冷笑,这个天下和皇位,他绝不会允许落到那个无能之辈的手中,
哪怕是一丝丝的威胁也不行。
恺楠己掌握了京畿北营五万兵马,如果老爷子你真是这么糊涂,
不顾祖宗百年基业,他也还能靠着手中的军权再搏一回。
仲轩眸中闪耀着精光,
心苑,我会为你打造一个铁桶的皇权,
等你再回到我怀中,与我共享这一世繁华。
李明阳踱步迈入屋中,正对上仲轩等得焦急的眼神。
李明阳心中一突,这个眼视太熟悉了,
三年前,主子与心苑相好时,也是这样焦急,失神落魄的样子。
李阳明恭敬地将手中的调查资料交给仲轩,微微抬首,打量他翻看资料的表情,
有惊讶,有不信,还有怀疑。想起自心苑姑娘死后,主子失神伤心的样子,
或许,这个苏愿生,是与心苑姑娘有关系吗?所以主子才这么上心。
可心苑姑娘己死,如何会死而复失。
那日,他报与主子,心苑姑娘的死讯后,主子坚持要亲去江南,
看一看心苑姑娘最后生活的地方,他陪着主子来到那个江南的小镇,
走到那个弄巷里时,主子站在院门外,踯躅不前,眉心纠结在一起,
还是他上前一步,推开了院门,先一步跨进院内。
院中,四溅着鲜血,成片成片,鼻尖还能闻到木槿花的香气,
主子苍白着脸看着,那一大片一大片浸入黄土地中的血色,
冷冷地对他说,
“明阳,你出去。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在以后,他就站在门外,合上院门静静地等着。
练武之人耳聪目明,他并不需要凝神细听,院中的闷吼声就传入耳中,
低沉的闷吼声,像是一只负了重伤的野兽,尽数释着着身心的创伤。
很久很久,久到他都不知道什么时侯,月亮挂上了树梢,院子里没有了动静。
72.逍意王【2】
练武之人耳聪目明,他并不需要凝神细听,院中的闷吼声就传入耳中,
低沉的闷吼声,像是一只负了重伤的野兽,尽数释着着身心的创伤。
很久很久,久到他都不知道什么时侯,月亮挂上了树梢,院子里没有了动静。
他担心主子的身体,悄悄的走进院子。
院子中无人,里屋开着门,他走过去,正看到主子跪倒在床边,
爱怜的轻抚着满床的血痕,那眼神柔情似水、悲彻心肺,
他轻轻地念着,
“心苑,流这么多血,你疼吗?
这些血是我欠你的,如果你恨,你怨,那就来找我吧,我会每晚等着你,
你是这样狠绝的女子,连自己都能抛弃,为什么却抛不下自己的骨肉。
那个生命是该受诅咒的,他带走了你的命,剜去了我的心,你却连死都带着他吗?
宁愿与他同生共死,也不肯活着给我个机会。
这些血里也有他的血吧,你们母子血脉相连,生死相随,
却独留我一个在这人世间没有心的活着。
你是青楼女子,冷心绝情,那总有着一百种方法,
可让这个孩子消失,你却非要把他带到这个世上。
我不懂你,自认识你那天我就看不透你。
你与我说过十二句话,四百一十一个字,
我日日思索,夜夜想念,却越来越记不清那字字句句。
我会拥有这个天下,以后还会拥有更多的女人,我会忘了你,忘了他,
忘了你与我说过十二句话,四百一十一个字。
没有你,我还有这个天下,我还有万民。
我会给这世间一个太平盛世,我会成为千古明君,
所以,我会忘了你。一定要忘了你。”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过,落在那片血迹上,
与那血色融为一体,消失无踪。
李明阳站在院子里,侧耳倾听他说的每一句话,
低下了头,他眼底有了酸楚。
主子还是主子,他会坚强的走完他该走的路,
只有意志坚定的人,才能支撑起这个世间,还苍生一个清明。
心苑姑娘,你会被这个最伟大的帝王忘在脑海,却会永远记在心里。
主子侧对着他,从取下床上的染满血的白布,
一道亮光闭过,他正要赶前去阻拦,主子面色如常,
抛下手中的匕首,手腕上划开深深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
全部流到白布上,原就被染红的白布再见鲜艳,
主子冷冷的对他说,
“明阳,这块布你替我收好,不论我能否登上帝位,
百年后,这块布盖在我的身上,随我的尸身一起入敛!”
李明阳想着,从那天起,再也没看到主子提过心苑姑娘,也没有见他心怀思念。
他是真忘了吧。
还是那个左拥右抱,风流倜傥的主子。
从小跟主子一起张大,他知道,那个每天笑着风花雪月的人,
他只是个要做大事,成就伟业的帝王,不是男人。
作为男人的部分,己遗失在那块布上,追随心苑姑娘,去了奈河桥边。
李明阳思绪万千,抬起头时,正看到,低着头看资料的仲轩,睛眸发亮。
73.逍意王【3】
仲轩看完资料,仰头笑了,又恢复了他逍意王的风采,
意气风发,不是表面作戏,而是发自内心。
看着自进屋后就一言不发,皱眉沉思的李明阳,
这是伴他长大的兄弟,一心为他着想,最了解他的人。
现在他又是一脸忧思,与三年前一模一样。
明阳,这一次,你无论如何想不到的。我也不会让你知道,哪怕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吩咐着,“明阳,在院中摆一桌好酒,今晚我要宴请连中四元的才子苏愿生。”
李明阳据实以报,
“我以为他不会来的。今晚太子宴请所有学子赴宴,而且听说卢相,也发贴邀请苏愿生过府一聚。”
“是吗?”仲轩邪气的一笑,眼中精光毕露。
“明阳,你可要打赌。我猜他会来的。”
李明阳一愣,他这熟悉的神情,这才是他那个傲视天下的主子呀。
心苑心下思量,刚听到的二人所言,都是心苑心中所想。
他们三人具是明白,在此事上,必是有所取舍,不能两全。
眼看时间不早,还是未能有个结论,静已与大弟均着急起来,
你来我往,分析利弊,倒是都未往逍意王那里想,
逍意王的艳名在外,他的贴子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了。
天即将擦黑,静已与大弟还在争论不休,心苑思量良久,
终于下定决心,眸中满是坚定,即己走到这一步,那就只能顺着形势走。
顺得哥情失嫂意,即如此,落不如自毁名声,断臂求生。
最重要的是,她相信自己的眼力,那个人只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开口道,“你们不要必再争了!我己决定去逍意王府走一趟。”
心苑手拿逍意王的请贴,下定决心。
静已与大弟震惊在当场,这个决定太不明智了,
静已先开口反驳,
“那个遥意王,只是个浪荡公子罢了,且不理朝政,
虽得圣上宠爱,但没有实权,你与他相交,只能徒惹个少年好艾的薄名。”
心苑已谋算半天,对静已的话不能认同,她道,
“这个人能在太子监国,卢相权势滔天下,还能逍遥恣意,
博得圣上恩宠,一举封王,决不会只是个绣花草包,只识情色之辈。”
大弟急得插话道:
“姐姐,现在是放榜之期,掌握实权的是太子及卢相,
他们与你结交,你不理,只会得罪权臣,榜上无名,前途尽毁,百害无一利。
那个逍遥王纵然是真有谋算,但现在他不在朝中,对你仕途毫无帮助。”
心苑眼带坚毅,不改主意,
“我要的是位极人臣,无论是太子还是卢相,都是重利贪权之人,
我的年纪尚轻,资历太浅,他们也不可能给我创造这个机会,
现在只有博一把,把赌注压在这个逍意王身上,
赌输了,就是一败涂地,身首异处,赌赢了,就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个险,她冒得起,也必须冒!
心苑握坚拳手,看着遥意王的名贴,心潮起伏,
她就赌这一把大的,用自己的命下注!
74.逍意王【4】
静已叹口气,知道她心意已决,
“你即下定决心,我也不再阻拦,只盼着你要处处小心,提防为上。
若他真是不若表现这么简单,你更要当心他的图谋。”
心苑,点了点头,今晚她要好好就近观察下,如果这个遥意王,
真如她所想,只是示敌以弱,予人以柄,实则心机深沉,隐忍不发,
那么她就把命托到他身上,视死相报,全力帮助他登上那个九五之位。
等到那一天,也就是她大仇得报,心愿得偿的日子。
若此人只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那她就再夜访太子府吧,
太子虽说是无能专制,好大喜功,但现在只是败象初露,
趁着未失圣心,皇上未有防备,只要筹谋得当,突发一击,未必不能登上大位。
兵行险招,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大弟不甘心,作最后的努力,再劝她道:
“姐姐,纵然太子与卢相,是个重权猜忌之人,只要你坚持几年,
博得他们的信任,未必没有机会,登上高位,何必冒险激进。
一个不好,先前的努力全废,而且还是个万劫不复。”
心苑淡淡地笑了,眼中一片死寂,青草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清新隽雅,
“愿思,我没有时间再等,我只有十年的命,到现在还余六年,或许六年也不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