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内的音响中传出了临时的更换比赛选手次序通知:“……现对出场次序作出如下调整:第一位参赛者:普通科二年二班,九重和音。”
场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灯光暗下来后,摘除了墨镜的本堂夏江颇为兴奋地拍手:“呀,和音第一个出场了呢……”
后台中的九重和音:“诶玛第一个出场什么的,总算轮到我一次了啊!”
“走吧清籁,咱们麻利点解决!”
天宫清籁:“……”她还真是一点不紧张,这种像是轻松搞定任务似的语气,会拉仇恨的吧姐姐!
“——演奏曲目,帕格尼尼作曲,《Cantabile in D Major》。”
此刻的观众席中,只要是四场比赛没落下的学生们,在看到并行而来的演奏者和伴奏者,心中不约而同都回荡起一句——“我去!这个优胜大热门竟然又换乐器!”
是的,在他们心里,比起月森莲柚木梓马这两个时而第一时而不在前三之列的纯音乐科,九重和音这个不知为何会埋没在普通科的妹子更有可能冲击冠军位置!人家从头到尾没掉出过前三啊喂……据小道消息称,这姑娘下学期将会转入音乐科称王称霸——真是一个令人心情复杂的消息啊!
看着将小提琴架起、准备演奏的少女,众人暂时停止了多余的思考,转而凝神于即将开始的曲目。
小提琴声和钢琴声同时响起。
一个小节后——
“好美的旋律……竟然连小提琴都拉得这么好!太打击人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没看上期的音乐周刊么,台上那两个,可是著名钢琴家和著名指挥家的孩子啊!”
“咦,之前都不知道呢,九重和天宫是兄妹、或者姐弟?”
“姐弟啦……不过,为啥他俩不是一个姓呢?”
讨论瞬间歪楼。也有其他不满于这类八卦的纯欣赏型听众——
“你们能不能别说了,好好听人家的演奏可以么!”
“就是,第一次听到小提琴也能拉出这么柔美悦耳的声音……”
后台。
金泽纮人屈着手臂靠在墙边,喃喃自语:“柔美如歌……真是声如其名啊!”
由于去英国而错过前些日子的慈善演奏会,不算早前合宿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古诺《圣母颂》,柚木梓马应该是几个人中唯一一个第一次见和音拉小提琴的人。望着台上垂着眼睫专注拉琴的少女,他轻轻一笑,心中有些感叹。可以听得出来啊,那曲声中柔和美妙的情感……她的曲风正在一点点变化着。
相传帕格尼尼作下这首曲子是因为当时爱上了一个吉他手,他为此创作了不少的小提琴吉他曲子。和音拉的这一首,他也曾听过几个不同的版本。诚然,还不满二十岁的少女或许还没能达到技巧上的巅峰,但这首《Cantabile》在她的演奏下无疑给人一种不加修饰的美感。还有钢琴伴奏……
不知道以天宫清籁的才华为何仅仅甘于充当伴奏的角色,但若是只为那个人的话,似乎又可以说得通了。
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双人啊……
“哦耶,结束了!”匆匆谢幕以后冲回后台的某人,来不及回应他人的祝贺,一面将琴装好,一面对身后跟来的天宫清籁说道:“你怎么办,是留在这里看排名还是跟我一起去?”
天宫清籁不假思索:“当然是跟你一起去。”
“……好,我去换装。”
其他人无语地瞧着在那边擅自决定的两人。身为负责老师,金泽纮人不得不站出来说:“别胡闹啊你,待会儿要是需要你领奖什么的,我该找谁去?!”
和音眨巴了下眼睛,“我?领奖?”随即她呵呵地笑道:“老师,你觉得我这场表现好么……?”不是在自吹,也不是求表扬,纯粹只是询问。
“……”金泽老师心中十分之郁闷,“你自己不觉得好么?”
和音回道:“我不知道啊,又听接下来的演奏,不好说。”
这时,第二个出场的柚木梓马已经开始了他的拉赫玛尼诺夫。和音摆摆手道:“我要去接人了,不好意思啦老师,有什么情况你帮我搞定!非常感谢~”
“以及,替我向香穗子转告:祝她能够享受一场没有负担的愉快演奏。”
她话一说完,接收到其他人不约而同转过来的视线。和音一愣,随即咧咧嘴笑道:“……那什么,你们也是,祝大家都能顺利发挥!”
尼玛手机上又收到五封邮件两个未接来电了,再不走人,假期会被老师虐死的……
于是九重和音拔腿准备跑人,她身后的金泽老师忽地想起来再八一卦:“——说起来,九重啊,令师尊姓大名是……?”
“……Chasel…………”
已经推门跑路的少女,远远地留下一个名字,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被留在原地的、维也纳音乐学院毕业出来的金泽老师:“……”
Chasel,Chasel……尼玛,竟然是那个柳原夏佐!这丫头走的是什么逆天强运么!
一个半小时后……
在与星奏学园颇有距离的成田机场。
“——亲爱的你总算来了!!我都要被饿死了的说~~”
眼睁睁地看着往出口方向走去的九重和音,被一个从玻璃门中走出来的、英俊的混血男人扑上来搂住亲吻脸颊,站在马路边等待的天宫少年,只觉得哪里咔嚓一声,崩裂了!
这TM是哪里冒出来的登徒子!!!放开他的和音……
42、第四十一乐章
和音七岁那年,在多瑙河公园的某处临水长椅上与柳原夏佐首次相遇。
因为短暂地对人生方向产生了迷茫的九重萝莉(伪),溜达到住处附近的大公园里边练琴边散心,然后在休息的时候,寻了处人少的地方坐着。结果就在座下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陌生的曲谱手写稿……
于是事情的发展就很容易想象了。
辨认出那是一张不完整的小提琴谱,和音虽然才开始学习小提琴两年,但上辈子练出来的读谱能力还在,所以下意识哼起了这无名的“残谱”……
一小段读完后,她眼睛发亮;半张谱哼完后,她惊艳了!是的,死二货被这份不知为何会遗弃此处的乐谱惊艳了!这旋律太尼玛赞了!这表达手法,这透露出来的情感……写谱的人是天才!绝逼是!
她是个只要合自己口味就会无条件赞美的人,所以不管这谱子在行家眼里到底是什么价值,总之在她眼里,作曲的人逆天了!迫不及待地取出琴来试拉,结果,才没拉几个小节,她就囧了……
自己,似乎,好像,还只是个初学者……你妹的这磕磕碰碰的琴音太糟糕了好么!简直是在毁神作!
她沮散地放下琴,然后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人不知何时起就有些愣愣地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看。
有些警觉地迅速打量了人家一眼,和音皱眉。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五官深邃英挺,却不失东方面孔的柔和。
男人走近了几步,用德语问说:“……刚才、是你拉了我的谱子?”
“……”和音来到维也纳两年多了,对于这奥地利官方语言,好歹能听懂些日常对话。她面上保持着仿佛不为所动的淡定样儿,心理活动却略丰富。诶玛,听这问话,眼前的竟是原作者吗?意外地年轻啊,而且貌似还是个混血。不过他为什么会把谱子丢在这里呢?是不小心落下的,还是有意而为之?现在找了过来,是因为自己这半吊子的琴声么……
那一边,年轻英俊的混血男人见这东方小姑娘眼神不集中地沉默,以为她语言不通。想到本地说英语的人也不少,他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和音嘴角微抽,只好慢吞吞回答道:“是的,先生。”她将那张压在琴匣底下的琴谱拿了出来,走过去递给对方,“是您的么很抱歉,因为、呃,很喜欢,好听,这曲子……所以,就试了试——” 她还在为自己不纯熟的口语各种苦逼时,却不防对方猛地退后一步,任那张纸页掉在地上。
……这什么情况?
“那不是我……不对,我不要了!”男人的情绪似乎有点不稳。
虽然在心里腹诽自己遇到了个大脑神经不大健全的家伙,但想到古往今来那些杰出的音乐家们或多或少都有点疯癫(?)的气质,小身板小腿的和音伪萝莉,拾起谱子,耸了耸肩答道:“好吧……那么,还有其他的部分么这个、我非常喜欢……送给我,一起的,可以么?”
不管那没有章法的答话 ,男人秉承着专业素养下意识回嘴一句 :“凭你现在这水平才拿不下它 ——” 然后才是记忆回放,诶,刚刚好像听到对方说,很喜欢这曲子! “你喜欢?”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神情,“小女孩,你喜欢它什么呢?”
和音目露向往道:“曲子诠释的那个世界,太棒了!”她放下琴弓,喃喃道:“诡异的、宁静的、骤然爆发的、黑暗极致的一切啊,但是却时不时带过一笔温柔的抚慰,叫人在将要窒息之前挣扎着得到一丝救赎……”
“或许接下来可以作黎明到来之章,就像贝多芬的《合唱》——”欢乐颂响起的刹那,聆听者会因此从灵魂中感到颤栗,颤栗着获得新生……
她这一两年钻在古典乐里,就好比进入了汪洋的孤舟,孤僻寂静,却遭遇先人遗留下的音符的洗礼,整个人颇有艺术大师的癫狂气质,常常一个机遇之下就会陷入自我的遐想里。所以当她开始换回身体自带语言在那里自说自话时,那个年轻男人愣在了一旁。
倒不是他听不懂对方的‘鸟语’了,事实上,正巧合的,因为身上那二分之一的日裔血统,他反倒是听起来更轻松了。他诧异的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小姑娘,竟然会有那样的发言……
直到多年以后,那时已经成为师徒了的两人回忆起早年旧事,柳原夏佐说道:“……那时侯,我仿佛以为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才七岁的小丫头,竟然连我那接下来想要写的东西都预测到了!或许这就是注定好了的,从没想过自己会收学生,也绝不打算收,没想到结果还是我倒追着要你当学生啊……”
和音瞅着捂脸叹息的自家老师,半晌才说道:“……老师,外祖母说我是你的命中贵人呢!你现在发迹了,是不是应该好好回报我一下了?”
然后她被傲娇变脸的自家老师拿琴弓追杀,边跑还边不死心地喊道:“想想那句苟富贵,无相忘啊老师……”
即便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乖巧有天赋的好学生,九重和音有时候显露出来的调皮劲儿依然让柳原夏佐牙痒。“死丫头,老子对你还不够好啊……”也不想想他对外是怎么样的一种面貌,这丫头该知足了。
和音之所以会说那么一句,是因为他俩的相遇中确实是有那样的事的。
二人相识之初,柳原夏佐还只是个音乐学院里未毕业的学生,不过他那时有实力加上运气好,早早就被预定进了维也纳爱乐乐团。首席小提琴这个位置,多么让人望而垂涎、望而兴叹的存在啊!结果这脾气怪异的傲娇货,偏要不走寻常路,人家给回绝掉了那邀请!他想当一个作曲家,但是在这方面却没有他在小提琴上那样一帆风顺。他写出来的曲子,不受教授的赏识,甚至也得不到当时音乐界主流权威的认可。人家认为他的曲子太“怪”了,非古典非浪漫,无法划分流派。旋律太“好听”了,不行!太“现代”了,也不行!
所以那时候他非常苦闷啊,不能在自己喜爱的领域上有所成就,那他接下来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可言?而那段时间,又是他母亲病危的关键时刻,他那有钱得要死的法国富商的爹,还不嫌乱地想给他安排自己一点都不喜欢的未婚妻,多方烦恼齐聚一堂,果断让这位二十岁出头的愤青艺术家怒了!
他回绝了乐团邀请,逃掉了专业课程,丢弃了自创曲谱,双手插兜地在多瑙河公园一遍又一遍地转圈,然后时不时望着那条闻名欧洲的静谧河流,偶尔冒出一下要不要下去洗洗脑子之类的想法。
直到后来,他听到了一个断断续续的琴声,拉的竟然就是自己丢弃掉的那份谱子!
柳原夏佐不明白那个漂亮可爱的东方小姑娘为什么会那样毫不掩饰地表明她对这份曲谱的喜欢,但毋庸置疑的,这一份称赞还有她对于谱子那惊人的理解,给予了他不至于完全放弃的一丝希望。哪怕只是一根轻飘飘的芦苇,也足以让即将溺毙的人生出求生的信念……
“——那就送给你吧。”他轻飘飘地说道。
对面还不及他腰部高的小姑娘,瞪着双很执着的眼睛,强调道:“要写完!写完再给我……咦,你怎么也讲日语了?”她这时候才反应了过来。
柳原夏佐忍不住笑了,“这不是为了方便和你交谈么……不过啊,这是一份注定无法扬名于世的曲谱,你就当个纪念收藏吧!”
“干嘛说得这么肯定?!你给几个人听过了?都还没完成的作品,不要断言得这么快嘛……”灰蓝色眼眸的小女孩,一本正经地和他讲道理,“先生,虽然我很喜欢你的谱子,但是我不能苟同你的想法。”她随手一指二人所在的公园,“这地方据说在一百多年前还是个垃圾掩埋场呢,那时候的人谁能想到它后来会变成这么美丽的一个著名景点呢!”
“同理,先生您今时写下的作品,说不定将来的哪一日也会成为焕发出无与伦比光彩的名曲啊……”
“……”柳原夏佐微愣,他是实在没有想到会从对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不由得再一次仔细打量她,“……喂,我说,你是哪家的孩子啊……”太早熟了吧!
小姑娘翻了个白眼,“这才不是您该知道的事情呢!先生,我原本是非常敬佩能写出这样作品的人呢,”她弹了弹手中的谱子,“但是您如果就这么放弃了的话,那我可就收回这份敬佩了!”
那一日,他们的交谈就此止住。
后来……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柳原夏佐乖乖回去参演了和音羡慕得要死的金色大厅新年音乐会,自此大大出名了一把。然后又念完了他的小提琴硕士,从奥地利第一古典乐学府毕业后,他接受了爱乐乐团的邀请,当了两年的首席小提琴,期间又修完了作曲系课程……
八年以后,他成为了近五十年来,欧洲古典乐坛上公认的最年轻的印象派大师。没错,就是那个以德彪西为代表,出了一批如拉威尔、杜卡还有斯克里亚宾等音乐家的印象主义音乐流派。
由于同样出生在法国,年轻有为的Chasel先生也被当代一些音乐评论家成为21世纪小提琴界的Achille Claude Debussy。
总而言之,这一位可以称得上是少年得志、迅速成名的青年还是颇受各界青睐的。才华横溢的内涵,英俊过人的长相,富有的家世,身为小提琴演奏家的母亲,这一切条件综合在一起造就的柳原夏佐无疑是比其他人都更有机遇获得巨大成就的。就连他脱离音乐之下那颇为我行我素的性格都称赞为“大师的风范”——事实上这货也只是个某方面天赋异禀但人格缺陷的家伙罢了。
从不喜欢和媒体记者多打交道,回应采访也只是看心情作答。拒绝各种功利性或非功利的结交示好,只和自己看得顺眼的少数人群接触。
但他却收了一个从头到尾都默默无名的小少女做学生。
二人相识于微,人生低谷中的柳原夏佐遭遇到了人生同样迷茫不定的伪萝莉九重和音,他因为她的话语而振作,她因此而收获了一枚牛逼的独家音乐导师。
倒不是因为九重和音,柳原夏佐才人生改变,从此飞黄腾达。如果没有和音当年那劝解不像劝解、开导不像开导的发言,柳原夏佐或许最终也会想通,然后成功。但绝不会那么快就有这么大的成就……
“所以说当年我是怎么被你给拐去当学生的呢?”性格特点在某种程度上类似自家老师的某个强运妹子,在跟自家弟弟介绍完了她和柳原老师不得不说的过往以后,随口又向前边副驾驶座上的人问道。
他们此时坐在回横滨的计程车上。
向父母报备了老师到来的消息后,天宫夫妇当然是对这位古典乐界如日中天的大明星各种欢迎。从前并无过多和家人谈及这位自己找来的老师之事,和音自觉有必要给天宫清籁好好介绍一下。
不过这介绍还真是让人越听越苦逼——嗯,是对于天宫清籁个人而言的。
端坐后座的少年面上虽然一直挂着和煦友好的神情,但心里早就各种复杂滋味泛滥开来。在他与姐姐分隔两地的十年里,在和音人生成长定型最重要的十年里,他到底错过了多少事情……乘虚而入的家伙真是太多了!
看着前排后视镜里不知何时转过来的戏谑眼神,天宫清籁放在膝上的手掌微微握起,那双面对和音时温柔含笑的眼眸中,闪过一
作者有话要说:= =消失了两周的更新……
三次元生活中的一段不尽人意、无暇分心的日子,不提也罢……总之,我回来了。
又及,感谢【路过的】同学精彩的长评~~~唉,本文第一次收到长评,真是太感动了!
43、第四十二乐章
坐在司机边上的柳原夏佐,在捕捉到那一束眼神时,无声地笑了笑。小丫头的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有点意思啊!听得刚才和音随口问出的问题,明知她一路上都使用日语交谈是为了照顾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少年,柳原夏佐依然有些坏心眼地以自己的母语回道:“你哪里是我拐来的?是上帝的安排让我们相遇的啊……”
“……”欧洲十年生活环境的影响下,不知不觉间长成了复合型语言人才的九重和音无语望车顶。这货一定是故意的吧!还有,她依然没法习惯法国男人张口就来的浪漫语境啊!
感觉到身侧的天宫清籁瞥过来的眼神,她嘴角抽了抽,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
校内音乐赛结束,又接到了老师,和音理应回去看看比赛结果。半路上了解了这个比赛的性质以及自家学生几场比赛的名次后,柳原夏佐不知是真是假地怒了。身为自己的关门弟子,她竟然乱七八糟地换了几次不同的乐器参加比赛,而且直到最后一场才是小提琴——还是为了节省练习时间!
“Darling我不得不批评你一次,你没尽全力吧,在这个比赛里……不,应该说,没端正自己的态度是吧?!”正经起来的柳原老师立时多了几分大师的威严,“虽然那确实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比赛罢,但你又将它当成了什么?哗众取宠的舞台么?”
“……”被这骤然一训,和音表情微僵。半晌,她才找回声音道:“老师,我才没有敷衍比赛——”
“但也不够认真是吧!”柳原夏佐截口道,“要么就从一而终,要么就干脆不要参加,我看你其实去玩的成分比较多吧!”或许比起那些和她一起参加比赛的其他人,和音的起点确实高于他们。将她这些年的练习和进步都看在眼里,他甚至可以认为她能轻松刷掉其他几个参赛者也说不定——前提是必须拿出认真的态度。结果呢,这丫头不仅混进了那什么跟音乐专业完全不搭的普通科,比赛名次还一点不突出(大师太严格了,其实那成绩已经让很多人大为赞叹了)。
难道这丫头还以为自己使出全力就是对比赛的不公平么?要真是抱有配合比赛水准的想法,那她真是傻透了。柳原夏佐会想拿东西敲她的脑袋的!“我看你就是在自作聪明!将来难道就不打算参加其他的赛事了么?到时候还会遇到各种不同水平的对手,你是不是也要照顾一下人家然后直接把荣誉让出去好了?!我们以音乐为生,可不是为了泯灭在人海中的……”艺术家的价值是被人们、被社会认可才得以实现的,再有才能的人,如果不展示出来的话,依然只能做他的普通人。
和音这孩子,怎么觉得她越长大越没志向了呢……柳原夏佐心中疑惑了一瞬,抬头去看他被训了的小徒弟是什么反应。结果却先接触到了一道有若实质的明锐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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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嘴上说着没处去要学生收留,但真到了横滨市区里,柳原夏佐在某个停靠点就将和音俩人赶下了车。
半路上因为他那一番训话而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和音,反应慢了半拍地问说:“老师不是要和我们一起的么,您这会儿又是要去哪里啊?”
看来这姑娘是真心打算将人接回去住的。在接收他人善意通道上常常频率出错的柳原夏佐,诡异地被弟子给治愈了一下,原本见旁边那小子的反应而想要再捉弄一下人的心思,被默默地收回。他朝两人挥了挥手,“大人有大人的事要做,小孩子都快点回家去!”
“……”刚才在机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妹的这会儿装什么长辈啊!和音各种吐槽不能,却还是秉承着难得的良知不放心道:“那你一个人——”不会在日本走丢吧?!
柳原夏佐好笑地看着她,“小丫头,你是不是忘记了,这里可是我母亲的故乡啊……”
“……”对哦,还真是……自己糊涂瞎操心了。
“快点和你弟弟回去吧,不要替我担心。”柳原夏佐弯了弯那双迷人的桃花眼,“老师我在日本也是有自己的房产的……”
“!!”敢情你丫之前一直是在逗我玩么?!和音瞪了他一眼,“很好,那你自己鬼混去吧!我和清籁先回去了,好走不送呐您……”
柳原夏佐:“……”小姑娘变脸也挺快的啊!
待得那辆载着某位音乐大师的计程车逐渐远离视线,天宫清籁长出一口气,对和音提起一个不相关的话题。“姐姐,还想去学校么?”
和音抬眸看他,“……结果出来了?”她刚刚看到他似乎接收了几条邮件。
“嗯。”天宫清籁点头,注视着她的表情,笑笑道:“想知道么?”
“……”本来是很想知道的,毕竟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最后一次了。不过鉴于刚才在车上被自家老师那么一通批评,忽然间又感到兴致缺缺了。和音叹了口气,“你告诉我吧……”
“……恭喜你。”就三个字,间接地向她透露了最终结果。
和音神情微动,看起来有点复杂难辨,但片刻后又归于平静。“好吧……应该的。”最后三个字被她含在喉咙里,在天宫清籁发问之前,和音迅速转移话题,“啊,也有清籁你的一份功劳啦!”
“我得好好犒劳你一下啊,怎么样,有什么我可以帮你实现的愿望吗?”
“……”天宫清籁不语地望着她,心想他想要什么她不是很明白么!不过,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情绪,心思细腻的少年微微一叹。
他扬起笑脸,是和音最熟悉的、那种让人一见就会感到心情宁静愉快的笑颜。“这样吧,今晚我要和姐姐一起睡……就把这样当作奖励!”
“……”可以更没下限一点么你!!!
和音原本以为某人白天索要的那个惊悚的奖励只是玩笑而已。结果当天晚上,洗漱完毕的她在自己卧室门口看到一身睡衣、抱着枕头,仿佛等待已久的自家弟弟时,一贯自认强大的神经,在这一刻颤抖了。
“我说你啊喂——”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她就算再不着调一百倍,也知道即使是亲姐弟在这个年纪也不该同床共枕了吧!
赶在她发飙之前,天宫清籁开口堵死一切被拒可能:“是你今天问我有什么心愿的!而且我只是来纯聊天的,平时都没什么机会的说……放心,到点了我就回去。你看,我连枕头都准备好了……姐姐,你要讲信用啊!”
“……”和音气笑了,这混蛋小子竟然把他那套对付人的手段用到她身上?!你丫明明就该是个温文尔雅的款,没事卖什么萌啊!
她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而且……看着少年抱着个枕头,一副全无设防的乖宝宝模样,和音意外地觉得这样的天宫清籁,竟然还真是、很萌……?!
于是,所谓的“卧室谈心”情景,条件达成。
时间:校内音乐赛结束当晚。
地点:天宫宅九重和音的房间。
人物:……那还用说么!
一开始还真是漫无目的的闲聊,两人一个躺一个靠地东扯一句西扯一句——
“……姐姐,Chasel先生明明是法国人,为什么却用日本姓氏呢?”
“因为他的母亲是日本人啊,听说也是个优秀的小提琴演奏家,不过很可惜啊,在我刚认识老师的那一年她就去世了。老师他们家情况比较复杂,富豪家族什么的嘛……老师和他母亲感情很好,为了纪念她,所以他更常用的是这样名字。”
“这样啊……姐姐知道的很多呢!”
“嗯……都是平常听他聊天时自己讲起的。”说起来,要是她是在柳原夏佐功成名就之时遇见了这个人,或许就不可能有今时的发展了吧!果然,人与人之间,确实有缘分一说。
“哦,那当初你们第一次见面后,后来又是怎么联系上的啊?”最后还发展成师生关系了。
“也没怎么联系啊,我不是经常到多瑙公园那地方去练琴么!后来又碰到了他几次,然后这货就在一旁挑剔我的毛病。”一会儿说她姿势不对,一会儿说她表达不到位,末了还嫌弃教她拉琴的老师是个庸才。“然后我就怒了呗,老师就说,不如他认我当学生吧。之前我没同意啦,后来他写完了那份琴谱给我练,前提条件是必须由他指导。一来二往,就成师生了……”半闭着眼回忆往事的和音,没发现天宫清籁在听到这里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异色。
少年微微撇过头去,仿佛自言自语地低喃:“……竟然……迟了一步……”
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和音想起什么似的忽然一睁眼,说道:“你想不想听,传说中柳原大师的成名作的原奏版本……”
是的。虽然到后来那份琴谱还是被人相中发表出去、从而让柳原夏佐在作曲领域上打响名声,但无论如何,这一首曲子的最早演奏者,除了作者本人之外,就是受他馈赠的九重和音了。
翻出了那份琴谱,和音架起了她那把瓜式琴。说起来,这把琴也是因柳原夏佐而得。所谓的音乐家,一旦成名后,各种闲的蛋疼的有钱人的赞助简直是络绎不绝。再加上柳原本人就是个富二代,所以当他从某位收藏家那里得了一把更适合的斯特拉迪瓦里后,原先的那把瓜纳里就以“师徒价”友情转让给了和音(没错是要钱买的!)……
天宫清籁抱膝坐在床头,弧度精致的下颌枕在手臂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站定前方开始拉琴的少女。
哪怕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哪怕身上还穿着无比违和的睡衣,但只要她进入了状态,整个人就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令人只能远观,却不舍得挪开视线。
幽静的琴声如同黑夜中渐起的雾气袅袅而生,单一的旋律,没有多余的修饰音,曲子就这么拉开序幕。
“……这是一首小提琴独奏曲,名为《荒岛》。常规配置啦,一共三个乐章。第一乐章,‘黑暗之海’……”
迷失航线的船舶,孤独地漂流在夜下的海上。此时风平浪静,但是却黑暗死寂。无助的旅人,寻找靠岸点的迫切,渐渐焦灼起来的心情,借由那一点点升高短促的曲声表达出来。
终于,在某一个点划下小节终止的音符后,旋律进入了第二部分。
“……第二乐章,‘怒浪’。海上的平静终将逝去,船只和旅人迎来了大自然最神秘莫测、也是最无法抵抗的、大海的力量。”
惊涛骇浪中几欲散架的船只,被风雨雷电轮番侵袭,苦苦挣扎着,坚持着……精疲力竭正要放弃之际,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光。
曲子由此进入了第三乐章,“灯塔”。
“那是来自神秘荒岛上的灯塔之光,穿越了重重风浪,投射进旅人的视线里。光永远给人以希望!几乎将人溺毙的黑暗风雨中,无需介质就可以传播的,能够穿透一切阻挡障碍的,将失去生机的信念拉扯起来的,唯有光……”
仿佛厄运也为那光芒所折服,激荡的风浪渐渐止息。天空褪去了无尽的浓黑,显露出越来也多的浅色。天亮了……
旅人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远眺那逐渐清晰的灯塔之形。自始至终,他没有靠近过那荒岛,但是却接受了一次至关重要的帮助。
没人知道那岛上是否还有没有人,没人知道那理应荒废的灯塔为何会突然亮起光芒,只交代了一半的结局,留给人更多诡谲的未解之谜。而这些未解之谜,就仿佛一开头那如雾般的旋律,渐长渐低,渐低渐弱,直至无声……
典型的印象派音乐,曲子固然是好曲,演奏者的表现力和还原力也一样重要。倘若演奏者与曲子表达的东西有相似的经历或心理,那么就容易产生共鸣。
天宫清籁怔怔地望着已经停止演奏的那人,双手不知何时早已握掌成拳。
只有相同的经历,才能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姐姐,你的心中,到底装着一个怎样的世界?!
44、第四十三乐章
夜已渐深。
窗台盆栽植物的叶片上,原本停留着的飞蛾嗡地一下振翅飞向不远处依旧亮着的街灯之下。
原本回响着激荡琴音的房间重新归于宁静,柔光的光线从尚未完全拉上的窗帘缝隙间透了出去。
二人之间的谈话继续进行——
只不过,不知是不是一场即兴的演奏消耗了和音的精力,她整个人懒洋洋地在床上舒展四肢,呵欠连连。这期间表现得“正人君子”的天宫清籁被她挤到一角也毫无二话,还一边顺手给某人盖上被子,防止她不知何时就睡去然后着凉。
灯光下,少年眉眼低垂,目光逡巡着身边少女的脸庞。她的头发又长了不少,据说是秉承着一个懒散死宅的天性而懒得去打理。这会儿半侧着身子,鬓边有好几缕发丝将她的面容遮掩。
“姐姐……”他不疾不徐地开口,温柔的嗓音颇有安抚情绪的效果。“你在维也纳的那十年,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呢……”
“……”身边人仿佛呼吸一顿,然后有些睡眼惺忪地翻转了个身,“唔,你问这个,干嘛呢……”
“嗯,因为你之前都不怎么说嘛,所以有点好奇啊!”
“哦……也没什么特别啦,”背对着他,和音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练琴、吃饭、陪聊……就这些呗。”
“没有别的了……?”周而复始循环着的,就是那么单调的几样么?天宫清籁不知道他身边昏昏欲睡的人心里住着一个至今为止成年不知多久的灵魂,还以为她那十年缺失了不知多少童年乐趣。从小成熟得早的好少年心中涌现一股不知如何形容的沉甸甸的感觉……
大概还是有把他那句追问听进耳里,和音断断续续地回道:“……还有,还有就是后来遇到了老师,然后、就经常、经常跟着他混呗……”
也就是说,那十年大概除了外祖母之外,和音最亲近的人,没准儿就是那个今日一见、看起来还挺有魅力的危险家伙?!天宫清籁那独自在一边发酵的心情一时间又多了一丝酸涩之意。
“……那人、柳原先生从前就会那样对姐姐说话了么?”想起白天在计程车上对方那毫不客气的批评,而和音却默默聆听接受的模样,他莫名地就知道,那个人对她来说,一定是特别的。
“啊,那个……老师那家伙人格分裂可严重了。”睡意朦胧就开始口无遮拦的某人说道,“好的时候是真的能迷死人,但是凶起来也一样会气死人。我、当年可没少被他臭骂……真是,那家伙,以为熟起来就可以管东管西的么?”她虽然这样抱怨着,却没有听出多少怨气在里面。“不过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跟他交往的这么多年,我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呢。”
即便知道此“交往”非彼“交往”,天宫清籁依然颇为抑郁。“……有那么好么……那个看起来像个花花公子似的家伙。”听说还是单身,心思敏感的少年不由得为他家和音同学悄悄担忧了一把。
“……呵呵,清籁,你要是做错了事,爸爸妈妈会怎么对你呢?”
“……”乍闻这不太相关的一问,天宫清籁有些不解地怔愣。接着就听到那睡意渐深的少女声音低弱的呢喃——
“清籁,你看,我长到这么大,很少有人这样批评过我的。”
坐在床头的少年一下子怔住,只觉得自己似乎在这一刻接触到了她遮掩得无比严实的一件心事。许久之后,他静静地俯身环抱住仿佛已经睡去的和音,在她耳边轻道:“……不管怎么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无论是以家人的身份,还是其他……
起身离开的少年,不知道在他轻阖上房门之后,那个本该睡去的人,又悄然地睁开了眼睛。和音扭头望了望那扇闭合的门,侧过身,嘴角一弯,露出个平平淡淡的笑。
在每一个家庭组成里 ,我们是怎样衡量父母对孩子的爱呢?而千千万万的家庭中,养育一个孩子,从小到大未曾责骂过的几率又有多大呢?至少九重和音这辈子,自接管了这具身躯以来,自成为了天宫家的养女以来,就基本未曾从父母还有外祖母那里收到过一句不好听的责骂。
倒不是她抖M上身非得让人家臭骂一下就开心,只是对于也曾经历和亲身父母一起的正常家庭生活的人来说,有些东西、亲疏之分,她还是能够感觉出来的。这么说也不是怨艾什么,这辈子、自己这没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对她够好的了!如果这样还会想些有的没的,心里不平衡的话……那都不是用闲得蛋疼可以形容了,简直是没良心!
所以她也就是心里清楚,明白归明白罢了(愣是装傻装失忆,她也做不到啊)。
再所以,当出现柳原夏佐这么个几乎把和音当半个女儿来教育的人物时,她会为对方那偶尔的气急败坏感到久违的熟悉亲切感——某人当年就是个皮孩子的时候,可没少把她爹妈气得跳脚,恨不得塞回去重新投胎。
也就自然而然地从心理上对柳原老师亲近起来了……
于是纠结得天宫清籁之后低落了好几天的、事情的真相,其实是说出来就会让人想翻白眼的、属于别扭星人的一点小小心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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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便是一如既往的正常。
星奏的校内音乐赛结束之后,便是暑假的到来。脱离了普通科的各种课程任务,和音也未见轻松多少。因为她那据说被经纪公司满世界找的老师来了啊,自由放养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即便是炎炎夏日,也无法改变和音那即将展开的每日一上门的学习生涯。
拿了音乐比赛的第一名,并且颁奖之时还缺席,不得不说和音几乎又一次成为了学校里争议性话题人物。有人认为她有个性,有人认为她耍大牌,太嚣张,有人对一个普通科的拿到冠军心生不满,有人单纯为之感到高兴荣耀……种种说法,却皆不入她耳。反正假期来了,她除了和日野等几个一起比赛的友人们聚餐了一次之外,其他那些人则完全没有机会碰面。
对于她的这次优胜,柳原夏佐却没有表示什么欣喜自豪之类的情绪。人家是大师!当然觉得这种东西都是小儿科。“亲爱的,那个不算什么……”柳原大师甩着一封又一封闻风而至的邀请函,“你这些天乖乖练琴,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里啊?”老师说这话的表情好像在拐卖儿童。
柳原夏佐丢开那些名片信函,认真地注视了自家学生三秒钟,道:“去、长、野!”
那是个什么好地方么……打算去旅游么这家伙!
七月的长野,除了一般人定义中的旅游胜地之外,对于学音乐的人来说,还代表着另一种意义的盛宴。
由著名钢琴家尼娜鲁兹担任音乐总监、为期八天的尼娜鲁兹音乐节将要在这里举行。作为一年一度的音乐盛会,堪称日本本土版的“维也纳夏季音乐节”,这场以培养新人为理念的盛会吸引着无数古典乐演奏者们纷涌而至——然而,却不是人人都可以参加的。
“……那是有限定名额的!如今国际知名的演奏家都会被邀请来此开办演奏会和大师指导班,所以只在各音乐高校招募最优秀的学生来参加。”
“高校……?那我这中学都没毕业的,也能去凑热闹?!”和音疑惑。
柳原夏佐瞥了她一眼,自家徒弟有时候真呆。“你担心什么,不是有我么……”人家主办方三番五次过来邀请他去客座指导,他要求带上自己学生一起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和音默。她又不傻,刚才只是脑筋慢半拍没反应过来而已。心领神会对方的言下之意后,她鄙视地瞧了眼柳原夏佐那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啊啊,所以说,特权什么的,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东西呐!
“不过你也要有拿得出手的本领才行!”就算他有意识为这唯一的学生牵引铺路,也得对方必须是有几分真本事啊。其实这一点柳原夏佐倒不是非常担心,他这么多年也只中意这一个的学生,怎么会是庸才呢!之所以说上这么一句只是为了不让小丫头自满松懈罢了……
和音笑嘻嘻点头,自家老师就是好。不过,“您竟然会答应出席……不是一向很讨厌参与这些的么?”他常常挂在口边的,什么“才不要被当成沽名钓誉的噱头”。这回不计较了?!
柳原夏佐挑眉,那双如琥珀般色泽迷人的眼眸闪过些许戏谑。“这次这个还不那么讨厌啦……毕竟出席的基本都是音乐界相关人物,虽然拉来了几个赞助商,但也不会有那么多讨厌的应酬。而且,Stresemann那家伙也在呢,应该会挺好玩的吧!”
诶……是那个指挥家弗兰兹·冯·修德雷谢曼咩?!和音咋舌,这货也是一大名如雷贯耳的人物啊!再加上自家老师……看来这音乐节相当值得期待呢!
柳原夏佐继续道:“弗兰兹那家伙,这一年在日本玩得很欢脱啊……听说他在东京那所桃丘音大得了个宝贝学生,到时候也准备带去现眼的!所以,亲爱的你一定要给我争气啊!把那家伙比下去,不然回来后就把帕格尼尼那二十四首给我拉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