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样想着,她还是乖乖地去了。
结果根据着路标找到了所谓的乐团练习场地时,和音眼里看着的、耳畔听着的，却是让她有些始料未及的境况……
标准音乐厅级别的演奏会场，如巨蛋般的圆形设计完美地将浑厚雄伟的声响传递到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
她有些愣愣地望着场上的情形，那些正全神贯注地演奏着乐曲的人们，在他们手中或嘴边奏响吹响的乐器，交织汇聚成为了温暖甜蜜的旋律，温良柔软，像夏季洒满阳光的天穹，吹拂过带有花香的季风……
而始终贯穿全曲的管风琴音，安详清澈如流动的溪水，不绝于耳，泠泠动听。
台下，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人们，脸上或多或少呈现着一种陶醉的表情。他们之中有专业的音乐家，有时不时举起相机拍照的媒体工作者，所有人的焦点，俱都汇集在一人身上。
和音默然驻足，她抬眸望着舞台上背对着观众席全神贯注奏响乐音的人。
身旁有人悠哉地靠近，用一种感叹似的语调说：“怎么样，那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是不是光看着都会觉得被感染？想着如果那个人是自己，该多好……”
“……”和音似是回过神来，抿唇片刻，平淡地回道：“那是老师你自己的想法，别套在我身上。”他把她喊过来就是为了让她看这个么？
柳原夏佐转头觑了她一眼，说：“就一点感触都没有？”他眯起眼看向台上的人，“看看，你平时朝夕相处的人，他现在的这一面，不常见吧？！”
“……”是的，是不常见。和音在心里默默回答。她不是笨蛋，姑且不谈为何自家弟弟会在那舞台上与众多年长于他的音乐演奏者们一起演奏，单单是柳原夏佐叫她过来的用意，问她那些话的用意，和音多少能猜到几分。
她走到过道旁的一排空座位上坐下，仿佛陷入沉思出了神，又仿佛只是心无旁骛地盯着演奏愈加达到高|潮的舞台。那里有着无数大功率灯光的照耀，那里是所有人的焦点，流光溢彩，闪耀无比。她不是没有看过天宫清籁登上舞台演奏的样子，但过去那些多是后期从录像带上看来的。像现在这样的现场版，还是与一个交响乐团合作的大型演奏现场，却是第一次观看……
他过往十几年的一切比赛、演出，她几乎没有参与随行。因为九重和音从不参加任何音乐比赛，也更不会收到登台演出的邀请——除了星奏里的那一场校内音乐赛。是的，除了那一场校内音乐赛。
没人知道她对于那个所有音乐演奏者无不向往的舞台兴致缺缺的原因，就像她那一阵来一阵去的怪脾气，都以为是没有缘由、任性而起的。
柳原夏佐当然是知晓她这个怪癖的。这么多年观察下来，和音并非胆怯于人前演奏，也不是有舞台恐惧症。既然如此，那她这种消极态度显然是不利于她的未来发展的。试想，一个人如果不打算向众人展示自我，那她就算把琴技练得再浑然天成又有什么用？自己在家里打发时间练着玩儿么？！
对于这个唯一的学生，他看重她的天赋和才华，也欣慰于对方的勤奋肯练，既然成才的大方向都没有出错，那点微不足道的小毛病，他非得给她扭正过来不可。
突破口在一个人身上。天宫清籁，这个少年，比起怪才般毛病多多的和音，他的发展可谓是平稳上升、波澜不惊的。如果要写励志小说的话，大概他就是属于那种没什么看点的稳定成才类型。但是，现实并不等同于小说，能够做到这样保持着稳定的进步而成长，基本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变化，那少年的心境与毅力，着实不容小觑。
此时一曲终了。周遭响起了热情赞扬的掌声，舞台上纷纷起身互相鼓励的乐团成员们脸上洋溢着令人向往的、自信而满足的笑容。站在他们中间的少年，年纪尚轻，还未完全长开的眉目已是十分的清隽俊秀。于数十众的人群中，他含着清浅的笑容一一与过来招呼的人回以致意，从容不迫，全无傲色。
一个银灰色短发的外国女人，带着两三个和她年纪相仿的人，走到少年身边，微笑地对他说些什么。那女人正是这次音乐节的主办者，先前还气冲冲地让和音“Get out”的尼娜鲁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结束了她的大师指导课，也跑到这儿来看热闹了。
柳原夏佐淡淡地注目着那一边的情形，自是认得尼娜带去的另外两人也是古典乐界非常具有分量的两位大师级人物。旁观着对方说到兴奋处时亲切地拍着天宫清籁肩膀，他叹息着摇了摇头。
一个已经在她未曾注意到的时候发光发亮，一个还不知因为什么而固执地驻足不前。和音那傻丫头，如果再不醒悟，她就要被甩远了。
走到坐在座位席上安静得过分的少女身边，他伸手按了按她的脑袋，在她耳畔说道：“希望你有所领悟……”
然后他走开了。
被留在原处的和音，抬头看了看老师远去的方向，再看看那一边仿佛初升新星般备受关注的自家弟弟，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无奈而又复杂的笑容，一个人兀自在那里，叹气了一声又一声。
******
这一头，天宫清籁与乐团的首席相互寒暄，被对方再一次感谢他的无偿相助后，准备收拾东西离去。
他这一回是正好遇上了父亲的旧友，受对方之托，被拉来临时充当一下乐团练习里的管风琴伴奏。据说对方的管风琴师因为水土不服而身体不适了好几天，也不知能不能赶上最后一天的正式演出。听那负责人的意思，似乎十分有意让他顶替之。
因为不确定那位比自己专业得多的管风琴师能否安然回归，这样颇似抢夺对方演出机会的事情，天宫清籁不打算轻易应下。因此被尼娜鲁兹带人来打断对话，他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对于这位主办了如此一场音乐盛事的著名钢琴家，天宫清籁颇有耳闻，见面倒是第一回。不过对方一见面就叫出了他的名字，这让他小有惊讶。
“——天宫君，果然是你！”
听到对方确认般的话语，天宫清籁一怔之下便也扬起笑容致意。“您好，尼娜女士。”他知道她，但却不明白对方是怎么认得自己的。记忆中从未与这位钢琴大师正面结识过。
正当他暗自疑惑，尼娜鲁兹接下来同她身旁两人的对话为他解答。“……几个月前的俄罗斯音乐节，天宫君的演奏真令人记忆深刻。”
“哦？他就是视频里的那个少年吗？了不起，还这么年轻，境界就已小有所成啊！”
“……可是之前都不知道，原来你还能演奏管风琴。”尼娜又转回头对天宫清籁说，看着静静站立、不骄不躁的少年，她的眼中闪过些许赞赏。“巴赫的BWV593？五首协奏曲之一，情感把握得很好啊！”
面对既是前辈又是长辈的夸奖，天宫清籁稍稍欠身，低声道：“您过奖了。”
对于这个与一般同龄人的跳脱张扬都不相同的温文少年，尼娜鲁兹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喜*。她想到了这次音乐节最后一天的演奏会，开口邀请道：“天宫，最后一天的演奏会，来参演吧！我可真想再听一回啊……那首《降b小调第一号钢琴协奏曲》。想要哪个合奏乐团，随你挑！”听闻此言，天宫清籁微微惊异道：“……虽然很感谢您的邀请，我也觉得非常荣幸。不过，这样真的合适么？”其他那么多参加音乐节的学生都没有的机会，现在对方却主动请求他接受。
天宫清籁从未给自己的钢琴水平做过定位，他其实也不大关心自己的演奏造诣到底能在同行里排位多少。一直以来，他都只以能够追随上九重和音为目标来努力的。他的音乐里想要有她的存在，或者说，能够融入她的音乐里——一直都是把这一点作为主要目标的。其他的，倒都在其次了。
不过他并不知道的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早已追上了和音，更甚已经能够超过她了也不一定。
略过那个暂且不好抉择的话题，天宫清籁想起了和音今早不正是去上了眼前这位大师开的钢琴指导课么！他遂向尼娜鲁兹问询了和音的情况。
听到和音的名字，尼娜鲁兹先是回忆了一下，脑海中浮现一个亚麻色长发的少女，一双有些淡漠缺失情感的灰蓝眼眸令人印象深刻。她微微皱起了眉，“……那个女孩子么？”天宫清籁的姐姐？“她今天没有上完我的课，布置的曲子不会弹，所以我让她自行练习去了。”
“天宫君，你的姐姐，和你相差很多啊！”
自行练习……那个是委婉的说法。实际上，就是被盛怒的老师扫地出门了吧！这时走到了几人身后，恰好听到了这话的柳原夏佐，心中这样想到。
不过他还未来得及发话，某个姐控就已经率先反驳道：“不是的，我姐姐她强过我许多！”
“……哦？”听到这么斩钉截铁的语气，尼娜鲁兹扬了扬眉。“目前还没看出来。”那个少女有什么特别之处么，天宫君竟然如此维护她。
“……您会知道的，她很优秀！”
看着那少年一改谦逊之色，满面坚定的保证，柳原夏佐微微一笑，接口道：“那当然，和音她可是我最宝贝的弟子呢。”
几人发现了他的到来，又是一阵惊讶兼寒暄。得知了柳原夏佐传说中那个神秘的弟子在这音乐节现身，除了天宫清籁之外的其他人好奇心得以满足。而尼娜鲁兹心中也略有恍然，那个少女，既然是Chasel的弟子，那么优秀的应该是小提琴吧！不过为什么会跑到她的钢琴课上去呢……
在其他人告辞离去后，留在原地的天宫清籁和柳原夏佐，后者瞅了前者一眼，说：“难怪你姐姐走到哪儿都不忘记带着你，你小子看来确实本事不小啊！”自己跑得那么快也不懂得拉那死丫头一把。
天宫清籁：“谢谢您的夸赞……”其实那语气一点不像夸赞，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在里面。
“呵呵，呵呵，和音以前常跟我说的一句古话，‘苟富贵，无相忘’。我替她将这话送给你了啊！”
天宫清籁神情一变，俊秀尔雅的面容上，神色肃然。“柳原前辈……？”为何突然道出这样一句别有深意的话来？“姐姐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被这不知该不该算敏锐过头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柳原夏佐下意识瞟了眼不远处、自己先前所在的、如今空无一人的地方，他眼中意外之色一闪而过，笑笑道：“没什么事。可能是……受了些刺激吧！”
而那个“受刺激”的人，她默默地跑回练习室练琴去了。
没有错，九重和音确实受刺激了，受了那分明是自家老师刻意安排下的刺激。不过也没有多么深刻，她心中想到的，只不过是觉得该更好地履行自己的每日任务罢了。
尼玛被钢琴老师扫地出门什么的，再不要经历了！
所以这就是她接下来好几天待在一群练习狂中间不甘落后的原因。或许还有什么别的因素影响了她……但目前未可言说。
49、第四十八乐章
音乐节第六天,最后一堂钢琴指导课。
四四方方的房间内，紧闭的窗户和门营造了良好的隔音效果,空调冷气不间断地吹着。
十只纤细修长的手指在钢琴上落下令人震撼的强音，难以想象那好似轻轻一折便会断掉的手指蕴藏了不可估量的力道。带着回音的旋律,仿佛冬日最凛冽的风,刀子似的刮着人的耳朵。除此之外，还有好似专属于个人特有的、带着某种韵律的……杀气。
《冬风》,真是声如其名。“在你能想象的范围内展示最丰富的音”，恰如冬日里席卷遍地枯叶的冷风，考验的是演奏者手指的灵敏、快速和准确。
尼娜鲁兹本来想要在最后一堂指导课上给学生们讲讲这首肖邦练习曲中技巧最艰难篇幅最大的练习曲,结果某个人上来的一弹奏，那强劲冷冽的《冬风》就都快要把大家给冻住了。
客观来说,尼娜鲁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这个学生了。九重和音,这个名字自那一日在音乐厅里听天宫清籁和柳原夏佐特别强调后，就变得有些特殊起来。
这首曲子，无疑她完成得非常好。那样熟悉精炼的技巧，流畅完美的旋律，完全打破了尼娜鲁兹之前以为的、这孩子只擅长小提琴的先见。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她为了挽回第一次上课时丢的面子才下了苦功夫去钻研练习的呢？不，不对，这些上课曲目，都只是提前一天临时通知的。
还好……至少她这一回没有连布置曲目都不晓得就一股脑儿直接来上课了。
而那个名叫野田惠的女孩子，自从第一天来了一回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天钢琴指导课结束后，可以说是扬眉吐气了一回的和音，在走向餐厅的路途上一改过去无人问津的可怜状态，终于有人向她搭话了。
“那个……是九重同学吧！能不能问一下，你是哪一所学校来的啊？”
“九重同学师承何人？”
“……你看起来年纪比我们都小，不会还只是中学生吧！”
“……”
面对这些不请自来的询问搭讪，和音抽了抽额角，很想拨开人堆冲向餐厅美妙的食物香气中。
目光逡巡了一圈身边围着的这几个兔子似的活蹦乱跳的年轻男女们，她感觉自己就像那根将要被抢夺咀嚼的胡萝卜。
遂以无比简练短小的几个字概括回答——
“星奏。”
“一个傲娇的大叔……”
“中学生。”
“……回答完毕，谢谢让路，诸位再见！”
在餐厅找到天宫清籁后，向他描述了一下自己坑爹的遭遇，于是这遭遇不出意外地又成了某人的今日笑点。和音十分之郁卒，“严肃点好么，这么正经的事情，你怎么可以笑场！”
她此话一了，天宫清籁笑容加深道：“哪里正经了……明明是你自己又心里觉得别扭吧，这前后的差别对待让你无所适从了吗？”
“……”和音止声，缓了下心神瞥他，“我谢谢你了啊，完美代言什么的。”她都不必多说，他就可以了如指掌。要不是对象是他，和音一定会对这样能随时随地看透自己的人反感至极……甚至会想要退避三舍、就此远离的。
自助式的餐厅，与她并肩站立的少年一边自然而然地端着餐盘选取她喜*的食物，一时的沉默让和音垂眼看着这无比寻常却让人心头微微酸软的细节，她低下头假装去拿自己想要的食物，掩饰住深深咬唇的动作。
这么会照顾人的清籁，温柔优秀、人人称赞的清籁，他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缺乏接纳和喜*的吧！想想看，倘若现在站在他身边被细心照顾的，是另外一个心仪着他的女孩子，对方该是得多么欣悦欢喜……
啧，真不爽啊！和音一面鄙视自己这纠结狗血的好比言情女主般的心态，一面却不能否认那第一时间涌现心头的感受。
“……清籁，听说尼娜女士邀请了你三次出演最后一天的音乐会？你答应了没？”
被突然这么一问，天宫清籁停顿了下手中的动作，回道：“还没有。姐姐希望我答应吗？”
“我当然是……随你的便啊！”和音在最后一刻改口，她微眯着眼缓缓道：“话说这种事情一般人不都会毫不犹豫的应下么？！是个很好的机会啊……”
天宫清籁点头承认这一点：“确实是个好机遇，但对我来说，还没到那个时候……”
和音微微一怔，从来没听他坦言过对于自己前程的看法与决断，那话语里的从容清明竟像是将未来一步步考较清楚的。这令她有些感叹，所以说一个优秀的人，他的优秀必然是方方面面的啊！至少在她自己前世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完全没有对自己未来的规划，总觉得爹妈将来会帮自己安排好一切，根本无需她烦忧。现在想来，当年抱着那样混吃等死心态的自己，真糟糕！
她嗯了一声，道：“你一向是不用人操心这些事情的。不过，要是有什么一个人不好拿决定的情况，偶尔也要依靠一下其他人啊……”
天宫清籁闻言看了她一眼，目光微闪，“……嗯，我知道的。不过姐姐你，今天很奇怪啊！”他倒是想把她那最后一句话送还给她，“好像音乐节这几天你都有些闷闷不乐的，不喜欢这里吗？”
“……”和音撇开眼，道：“没事，你别多想了。”她很想用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之类的理由来搪塞他一下，想想看还是算了。
老师，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的话，那我大概、确实很不争气地进入圈套了……和音长吁一口气，再抬头时，面上恢复自若神情。
天宫清籁默默地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有了一番计较。
******
第二天，当和音看着柳原夏佐带回来的精美邀请函时，当她听到了自家老师擅自替自己做的决定时，她很想窗外忽然来点闪电什么的，把这坑爹的混蛋劈成焦炭！
“谁同意去顶替什么闭幕式演出啊？！什么当事人突发身体不适无奈之举啊？！当事人不是在我眼前好好的瞎蹦跶么！你给我说清楚啊为什么要玩这么一招？”她的时间很多么？！就算要来这么一下好歹早几天知会她啊，这事态临头的前一天才突然通知，是要折腾死人哟！
柳原夏佐估计早料到对方会是这么一通反应，故而淡定非常。不过他站得还是有点远，生怕那丫头被逼急了直接抄起烟灰缸砸过来。“你先别这么激动嘛，安静点听我说——”
“谁要听你说个毛线！”压低的咆哮声从组合套房的另一头传来。
“……”柳原夏佐微微苦笑，暗想为什么是两个人的主意，结果直面某人怒火的却只有他一个啊！不过思及他作为老师的身份，更应该在学生的人生道路上出现矛盾时有所表率，柳原夏佐遂解释道：“不是开玩笑的，我的确有点事情，都已经订好了今晚七点回法国的机票。”
“……你真的有事要走？”和音从卧室门后探出个脑袋，虽然语气带着十分的怀疑，但态度总算缓和了许多。
“当然是真的。难道我还会为了骗人特意去买一张机票折腾得自己国内国外跑一圈么？！”柳原夏佐翻了个白眼，“这不过是刚好碰巧的机会，其实本来主办方早有另外的人选，是——”
“是你叫人家滚蛋然后换上我了？！”
“不是我！是你家弟弟——”这种事情还是澄清比较好。
和音怔住，“清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可能，人家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同意换人？”
“你不是知道尼娜女士对他的邀请么，这小子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说的，大致好像是想要和他家姐姐一起登台，这样也算是不虚此行了……”柳原夏佐撇撇嘴，心道那小子真是人精，这种怎么看都有种要挟意味的话偏偏被他说得那么委婉。
“……”和音无语望天。
柳原继续道：“而且也不是就这么把机会让给你，是还要筛选的……就今天下午，你和另外一个候选人中会决定出一个明天代替我演奏的人。”
当然他个人是认为没什么好筛选的。作为他唯一的嫡传弟子，在老师另有要事时直接顶上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不过有人说这样子比较好，那样通过竞争获得的机会应该能让她更加愿意接受些。
果不其然，和音在听完他的话之后沉默了。如果换做是以前，她大概会非常无所谓这个换做别人一定争破头的机会。但是自从不再忽视这些天的心绪以后——
“好吧，那我就去试试吧！”既然是他所希望的话……
那一瞬间，柳原夏佐确信自己看到了，自己学生的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可以说是明亮得惊人的光芒。
她正在改变，她终将改变——没有人能与时间抗争而在原地永久驻足，是想要上升还是坠落，总得选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我都不敢看评论……好想这样写完就发上来然后赶紧下线直到文章完结……
抱头，失信于你们的感觉太难受了！！！
这文我估计了一下，大概还有十来章，就可以完结……
50、第四十九乐章
竞争者是个名叫孙蓓的中国姑娘,得知这一点的和音，在心态上有种要去和老乡残酷对决的违和感……
“——可为什么会是个比我年纪还小的人呢？”柳原夏佐好歹也是一介音乐大师啊,顶替的候选全是连新人还算不上的丫头片子真的没有问题么？！“莫非对方也走后门来的？”
对此，柳原夏佐说：“算是提携一下新人嘛！而且你也别小看人家,能被主办方千里迢迢邀请过来,会是实力一般的人么？”说起这个孙蓓，也是个家学渊源的。她的父母亲都是著名的音乐教授，还有个最近在国际古典乐坛崭露头角的堂姐,自己本身同时学习小提琴和钢琴,拿过国内外奖项无数。
啧，典型的完美天之骄女模式啊……而且他还听说了一点传闻,想想看还是不要告诉和音了。让她自己去发现吧！
当天下午，和音跟随柳原夏佐去了所谓的选拔地点。对方一行人似乎早一步到达，正在和房间里其他闻讯而来凑热闹的旁观者们交流些什么。
和音一眼望去，在人群中看到唯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神情明媚、笑容甜美，想来就是那位孙蓓吧。
“——姐姐，你来了。”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和音回头之际，余光似乎瞥到不远处那个被众人包围的少女，瞬间亮起来的眼神。
“……”
“……”天宫清籁略有些忐忑，因为他家姐姐正用一种深沉考究的目光看着自己。这真是那个一贯大而化之、习惯直线型思考的姐姐会有的目光吗……？他略微心虚了下，瞥开眼道：“你准备得怎么样？不、不紧张吧……”
和音收回探照灯似的眼神，面容平淡道：“没有准备。”早上才告诉她的事情能有时间准备吗？“不紧张……”紧张有个毛用？而且她现在是不爽！
抬起眼看向那边的人群，与某双眼睛对上。对方在第一时间怔愣了片刻，然后迅速扬起了大大的笑容，拨开众人小跑过来。
“——天宫君！”孙蓓在和音倏地眯起双眸的瞬间挽住天宫清籁的胳膊，神情仿佛是纯然的天真喜悦，“能够在这里看见你，真是太好了。”
“……孙蓓桑？”天宫清籁没想到对方一照面之下会有这番举动，他僵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想要挣开被挽住的胳膊，结果却没成功。
孙蓓噙着笑歪着头看他，好似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怎么啦？天宫君看到我难道不高兴吗？哎呀，再怎么说我们也是竞争合作过好多次的友人了，这么久没见你就一点都不欢迎我么？”
“……”
这一头，被挤开到一边的和音已经冷冷地双手抱臂了，柳原夏佐看戏似的拿眼瞥过自家学生，再瞥过那边表情“精彩”的天宫清籁，听着孙蓓的那些话，他嘴里自动自发开始解说：“……哎呀没想到传闻是真的啊，听说这个小丫头，对你家弟弟态度很不一般呢！诶你不知道么，你弟弟不是经常有比赛演出嘛，十之八、九都有这个孙蓓在呢——”
柳原夏佐接下来的话因为和音甩过来的一个眼神而收声。他侧过头摸摸下巴，心中得意。哦呵呵呵，小丫头的眼神有点犀利啊！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和音才不管他那乐得看戏的戏谑态度，她只是对眼下出现的这戏码略感厌烦。
都以为她会为此生气在意么？才怪呢！她只是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又不代表她傻，那个像在做戏一样的女人真无聊，她对天宫清籁说的那些话简直蠢透了，场面话什么的都不懂么？以自家弟弟那样的性格，难道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予否定回答让她难堪么？这种听在耳朵里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回答要来干什么？！
本来还对这个对手稍微有点期待，现在只剩下索然无味了。
她向天宫清籁抛去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嘴里说道：“老师，我们快点过去准备一下吧！”早点选完了事，她还想去找野田惠练琴呢。
见她说完便转身走到一边去，柳原夏佐乐了。哎呀真不愧是他的宝贝弟子，面不改色啊……就该这么大气才对！
至于被撇下的天宫清籁，他望向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时，神情温软平和。但再转回来面对身侧默默打量的娇俏少女时，神情依旧温和，但眼底那一抹清明疏远同样深刻不容忽视。
“孙蓓桑不赶紧去准备准备？事先声明，要是输给我姐姐的话，可千万别像同我的比赛一样、怪评审不公平哦……”他在对方耳边轻轻地留下这句话，随即也抽身离去。
情况允许的时候，他其实也不介意刻薄打击一下有些人的……
******
说是选拔，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正式。所谓的评选人也不过两三位，其中柳原夏佐本人作为最终给予意见者——这其实对和音挺有利的，要是柳原执意要选自己的学生，主办方也没理由说不啊！
但要是真是如此，肯定会为人诟病，说评选本身存在不公正……这对于那位孙蓓大小姐来说不是没有先例的。
天宫清籁在之后找到和音说了几句话后顺便提及了这一点。“……以前第一次和她在钢琴比赛里，决赛时评委判给我最高分，但好像她家里有什么人跟评审团有点关系，结果就传来需要重新判定的消息。”
“结果呢？”和音将用过的松香放回盒子里，问道。
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少年十分云淡风轻地道：“要是她的实力真的强过我也就罢了，否则想要改变获奖名次……又不是所有的评委都是她家的人，人家也要顾及一下我们天宫先生和滨井女士的面子嘛！”
哎呀，她就说了，乖宝宝清籁的骨子里肯定也有恶劣基因！瞧这淡定的小模样……和音忍不住不厚道地笑开了——对嘛，不就是拼爹嘛，咱又不是没有那个实力！
“所以结果没变？”想来对方要气得够呛。
“对啊！”见她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全无负担的开心笑容，天宫清籁眼神一暖，抬手便及至她的脸侧，结果却是克制地下落在少女清瘦的肩膀上。“所以姐姐好好加油啊，千万别给她‘申诉不公’的机会。”
“……”和音微垂下眼笑了笑，“我会的。”
等评选人都来齐了后，主办方将闲杂人等请到门外去，然后便让和音与孙蓓抽签决定谁先开始。选拨要求很简单，她们各自拉一首曲子即可，不限风格作者。结果孙蓓抽到了一号签，和音遂先退到一边等候。
孙蓓上场前，似乎是陪同她一起来的父母与她交代了几句话。天宫清籁见和音目不转睛地盯着侧边看，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和音回过神，摇摇头道：“没什么。”嘴上这么说，但她的眼里却浮现了一丝兴味。刚才从隔壁那里听到了的，那对据说是名教授的父母嘱咐自家女儿待会儿选择柳原老师的曲子来演奏。或许是没太在意这里有人能听懂他们说什么，故而未曾放轻音量，结果却被和音一字不差地听进耳里。
啧，真是令人怀念的感觉啊……我天朝的应试技巧和押题水平果然强大！
站在了房间中央的少女，开始演奏一首柳原夏佐成名后谱写的小提琴独奏曲。平心而论，有着丰富舞台经历的孙蓓不是没有长处的。那含着韵律美的拉弓姿态，随着节奏轻微晃动的身形，还有脸上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此刻她就站在了真正的舞台上，面对的是千千万万的观众，将她的出色表演传递给人们。
一曲完毕，坐在那里的重量级评选们轻轻地鼓掌示意，看他们的神情似乎很满意孙蓓的表现。孙蓓的父母眼中亦是流露出似有似无的自豪得意。
既然明天是替柳原大师出演，那么自然是选择一首大师自己的曲子比较容易获得青睐。还有一点就是，因为另外一个竞争者是大师的学生，那么想必对柳原大师的演奏风格十分了解。要是孙蓓能在演奏大师的曲子上胜过对方，那就能说明她的水平更甚一筹了。
这一点其他人在之后陆陆续续想明白，天宫清籁看了眼站起身来准备进行演奏的和音，发现她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好的神色，心下略微放松。
其实对于和音来说，这是一次不亚于星奏校内音乐赛的考验。她第一次必须在这么多专业级别的大师跟前演奏，而且还是等待评判的那种。
少女将琴身抵在下颌，摆好姿势，闭上眼静了静心。在其他人都好奇她将要拉个什么曲子的时候，琴声轻柔缓慢地响起。
“……”
“……这、这是？！”
最先感到熟悉的自然是孙蓓一行人，孙父有些讶异地盯视着场上渐渐进入状态的少女，心中忽然有种奇怪的、好似被人压了一头的感觉……
和音拉了一首《梁祝》，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首非常具有民族代表性的曲子。当然在这里她不是为了抒发自己隐秘的*国情怀，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打脸！
是的，原谅她恶劣了一把。既然对方想通过老师的曲子来投机取巧获取加分，那她便用这首在天朝只要是学音乐的就不会不知道的名曲予以坦荡荡的回敬。
一支有故事的曲子，往往能给人极佳的代入感。那些或缠绵悱恻、或激昂清越的音符丝丝扣住聆听者的心。显然那为年轻的演奏者是十分清楚曲子背后的典故的，否则必然不会演奏出如此情感丰沛的曲音。
柳原夏佐眯着眼眸惬意地随节拍晃着，嘴里低低地咕哝了一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练的曲子……果然不赖。”
虽然孙蓓的演奏无可挑剔，但无疑和音的演奏也是极好的，而且她并没有选择擅长的“柳原风格”曲子，这一点也让评审们颇为意外。
面对受邀来的中国客人有些难看的脸色，几位小提琴界的权威只好将最终决定权交给那边懒散得好似快睡过去的柳原夏佐。
有些出乎他们意料的，柳原夏佐并没有立即就公布了他所青睐的人选，而是先向孙蓓等人问了一声，“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一旁将小提琴收起的和音这一刻真想捂脸。老师你还想让人家亲口承认失败什么的……太、太深得她心了！！
她才不会同情呢，先不说那个孙蓓一开始就做了些让她印象不好的举动，单是后来听了天宫清籁的话，她就觉得那货和自己绝逼不是一路人——所以既然是单纯的竞争对手嘛，打压起来完全木有负罪感啊！
为了挽回一些丢失的面子，孙蓓的父亲主动向柳原夏佐说自家女儿水平尚且不足，就退出这次的选角。他还不得不挤出亲切的笑容，将和音同她的《梁祝》夸了又夸，说不愧是大师的弟子云云……
和音祭出面瘫脸神情严肃地感谢了一下对方的夸赞，心中却吐槽：你的女儿输给我绝逼不是因为她没有个牛叉的老师啊，所以省省那些语言官司吧喂！
孙蓓临离去前，还找来和音面前，眼神尖锐地说了一番话——
“这次就算了，我不会输给你第二次的。”
和音觉得她这副收起了伪善天真笑容的模样还相对顺眼一点。
“还有天宫君，你等着我，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我的男朋友的！”紧接着一颗重磅炸弹扔下，于是直到说这话的人走了很远，和音才各种凌乱地回神斜睨自家弟弟。
“我说……这特么是个什么坑爹主权占有宣言？！天宫清籁，你敢不敢解释一下这情况！”
天宫清籁：“……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和音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口胡，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敢狡辩！”
“真不是狡辩……姐姐你这么激动，是很在意么？”天宫清籁眼睛亮了亮。
“是啊，我在意你是不是被奇怪的痴汉、不对，是痴女给盯上了，怕你有一天安全不保啊……”某人镇定自若地答复，潇洒地抬步往前走去。
“……我说的在意不是这个意思啊。”少年略微失望的声音低低传来，却没有迟疑地跟上她的脚步。
51 第五十乐章
长野音乐节的最后一天,恢弘的音乐盛宴在音乐节度假中心上演。
这一天，九重和音与长野的青年艺术家们组成的交响乐团,一起演奏了一曲《卡门幻想曲》。
这首《卡门主题幻想曲》由萨拉萨蒂作曲,取材于法国作曲家比才的歌剧《卡门》，虽然并不如另一版本（韦克斯曼作曲）流传得广泛，但那些华丽的小提琴技巧的运用，却令此曲更加丰富表现力。
轻佻，冷艳，傲慢又富有挑逗，似多情却又浑不在意……那台上一身火红色礼服长裙的少女，仿佛化身成了那自由奔放、大胆又狡黠的吉卜赛女郎。无数炫目灿烂的风情,全在她手中琴弓的一张一弛间。
“……《卡门》这首曲子,一句话概括，你就要拉出一个妖艳奔放的荡|妇形象来。不然你把自己想象成卡门那个女人也可以，联系这个人物的形象特点，你的曲子才会活过来。”在给学生作指导时，柳原夏佐的用语，在某些时候也是可以百无禁忌、没有下限的。
和音为了做到这个要求，还特意找来了这部小说的改编电影来看。结果就是被严重洗脑，满脑子里都是女主角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在演出结束时，还没回归本体，对着台下无数鼓掌的观众送上魅惑人心的飞吻——结果尖叫声更大了。
“……卧槽，我真蠢！！我那时头脑不正常！一定是！”事后，回到后台，清醒后的某人只想抽死自己。
但天宫清籁接下来的演奏却完全将气氛拉回来，并且向着端庄大气的一头攀升。
和音像所有普通的观众一样，坐进了观众席的一角，在熄灭了灯光的一片昏黑中抬头远望着最为明亮的舞台，看着那位坐在黑色三角钢琴前的少年，神态宁然地演奏着柴可夫斯基三首钢琴协奏曲之一的曲子，那首为第一流的钢琴家们竞相演奏的《降b小调第一号》。
“原来这就是尼娜女士执意希望他演奏的原因啊……”另一边，在本次受邀音乐家专席的小提琴家卡利普耶夫，一边聆听着庄严从容的钢琴声，嘴里发出感叹。
在他的身旁，号称某国国宝级别的著名钢琴家的一位中年男子饶有兴致地接口道：“是啊，你发现没有，那个孩子身上，天生有种平稳庄肃的气质，非常的‘古典’派！我那一日也听了他演奏的巴赫管风琴曲……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彻底名扬世界的！”
倘若此刻远在法国的柳原夏佐能够在此，他一定会说“我其实一点都不在意这家伙会不会名扬世界”的……他只希望自己的小徒弟能够不辜负他的期望。
不过，之后当他看到了那一场演奏会的录像带，对于和音的表现，也算是感到意外之喜了。
尼娜鲁兹音乐节，圆满落幕。
本次音乐节中，除了表现非凡、才华横溢的未来指挥家千秋真一被各界同行媒体大力挖掘之外，传闻里天宫翔也、滨井美纪夫妇的一双子女在这期间也表现出了远超于其他新人的水准，有不少音乐专栏、杂志打算将之作为下一期刊物的主要报道内容。
长野作为全日本首屈一指的观光县，有机会来到这里，不游玩一番再回去是说不过去的。
因此，音乐节结束后，九重和音与天宫清籁两个人游长野去了。本来是不止他们俩人的，但是不知有意无意，在这音乐节上算是熟悉的人，一个个都不刚巧的没空。柳原夏佐是回了法国的，千秋真一早在闭幕式结束后就陪同他家老师乘坐新干线回去了……
说起那一位修德雷谢曼先生，柳原夏佐原本想要和他在收学生的眼光上一较高低，结果由于不刚好的紧急情况，他滚回法国了……所以即使后面和音的表现可圈可点，他也看不见了。
倒是和音，亲眼面见了一回传闻中私生活里好色出一定境界了的指挥家，被对方名不虚传、出其不意的狼爪一扑，差点没直接掏出钢丝废了丫名贵的指挥家之手。
在被千秋真一及时赶来并将之拖走时，那位搞怪的老头一脸面条泪地对和音挥手：“……甜心，不要舍不得我，我们会再相见的。”
呸！谁要和你相见……和音被雷得精神恍惚，这年头有名的音乐家都是这副奇奇怪怪的德性，古典乐界真的有未来么？！
回归前题，于是在离开了音乐节举办地点后，和音就和她家清籁两人去游长野了。
作为一只吃货，来到一个新地方，首要的不是观光，而是美食！
什么善光寺、松本城还有那网王小说里出镜率极高的轻井泽，全部都不是和音的第一选择。
将行李丢进了预订酒店之后，迅速地找到网络上大力推荐的店铺饱吃了一顿荞麦面，就着翠绿清爽的野泽菜，和音幸福地感叹：“这才是我来这里的意义啊……”
天宫清籁对比了一下自己还有半碗的面，以及和音那里连汤都不剩的碗，抽了抽嘴角说：“姐姐，你真的尝出味道了么？离我们进店……到现在也还没过去二十分钟吧？！”这还是算上了点餐、等待、上菜的时间了。她的动作要不要这么迅速啊！
“是么，”和音擦擦嘴，“味道真的很不错啊……”待会儿要不要打包一份回去当点心呢？！
离开了店面不大却生意火热的面馆，走在夏日风情十足的街头，和音压了压被风吹得松动的遮阳帽，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没有听到身边人的回答，和音抬头看向天宫清籁，却发现对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视线，她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微微一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