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么,我的外号可是千杯不醉,这点儿酒小意思啦。你看,我还能走直线呢。”嘴里说着走直线,身子却歪歪斜斜地走到了楼梯口。
岳明透手抓着楼梯扶手,转过身来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和李显打招呼,“小显美人,你看,你看,我走得了直线,我还可以下楼呢。”说着她就迈步要下楼,可刚转过身就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那人拦腰打横抱了起来。
其实,岳明透方才的张牙舞爪都是强打着精神做出来的,现在被人抱在怀里,身子中的醉意便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向那人的怀里缩了缩,眯着眼睛望了望他。
那人也在垂眸看着她。
他的双眼很亮,闪烁着琥珀色的暗光。刚毅的,硬朗的,神秘的,危险的光芒。
原来是个熟悉的人。岳明透闭上眼睛又向他的怀里蜷了蜷。
谢世光转身下楼,身后有人缓缓道:“你今晚若是留在皇宫,恐怕我就不能把她让给你了。”
谢大人听见自己说:“她是臣的妻,王爷您不必挂心。”
精忠正在楼下等着,他真怕自家大人和四皇子打起来,见谢世光走出来,精忠忙走上前,“大人,要叫车么?”
“不用。走回去吧。”
“这,好么?”精忠有些犹豫,“让别人看见不太好吧。”
“没什么好不好的。”谢世光紧了紧手臂,他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他怀中的人是他谢世光的妻子,他的女人,谁都休想觊觎。
李显站在窗前,懒洋洋地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手中的折扇一开一合。
直到他们转过街口,他才唰地一下把扇子合拢,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慢慢悠悠地走下二楼,嘴里哼着小调,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府中,看着满目的红纱,再看看挂在自己怀里的小家伙,谢世光这才对自己有了妻子这件事全信不疑。
二十九岁的自己,在这一天有了一个妻子。
回到卧室,精忠把手里的古董放在桌子上后便一溜烟退下去了。
看着一屋地下全是些橘子皮,花生和瓜子皮,谢世光就恨不得去捏岳明透的脸,本以为她会伤心会难过,没成想人家倒是欢快得很。
他走到床边,想把这只小花猫放下,谁知她却环着自己的脖子不下去,一时间,谢世光也不知道怎么好,只好坐在床上,抱着她,任她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
岳明透梦见好大一盘子栗子糕,只可惜中间隔着一层玻璃,她只好贴在玻璃上,使劲嗅着。
三更的梆子敲了几下。
谢世光觉得自己的腿都被岳明透坐麻了,突然见,他心中浮现出一个问题,他这个新郎官不会就抱着新娘子在床上坐到天明吧。男人皱了皱眉,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做些什么。
他这个人虽然不完全像表面上那么青衫磊落,一团正气,但也确实是没碰过女人,虽然偶尔也会有欲望,但也一盆凉水就浇回去了,有时候,他甚至在想自己该不会就是那种不能人事的男人吧。
成亲之前,二皇子还背着王妃塞给他几本小画册,并意味深长地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谢大人捏起岳明透的下巴,却不知道是该先吻哪里,他想着是不是该把小画册拿出来对照一下。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手里捏着的小人儿却舔了舔嘴唇,“要命。”谢世光心中一动,他感到自己身体上的某个部件正在迅速地膨胀,只是这么看着她,就会腾起的欲望,真不知道以后该怎样纾解。
要不然先做了再说?
对,做了再说!
他握了握拳,做了再说!
他小心地握住她的后脑勺,然后轻轻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要命,要命。”味道居然很好。
岳明透梦中的栗子糕不见了,正在她沮丧的时候,居然从山茶花丛中走出一个男人,还没等她看清脸,只觉胳膊一疼,整个人就被拉进了他结实的胸膛,男人的吻很粗暴,让她窒息,让她沉沦。
怀中的女子呜咽了一声,撩拨得谢大人狠狠地吻了下去。他把用在审重刑犯时候的狠劲全都放在了岳明透身上。
只是亲吻又怎么能够缓解心中的欲-火,男人向岳明透的衣襟摸过去,只是轻轻一握,便再是舍不得松开,左边揉一揉,右边捏一捏,那柔软的小团子恰巧在他的盈盈一握间。
谢大人很奇怪,他平时很有耐心,无论是审犯人,还是给政敌下圈套,但现在他满脑子里都是一个想法,要她,要她,吃掉她。
所有的耐心都在亲吻她的一瞬间消失殆尽。
同时,他也似乎明白一件事情,男人在这方面并不需要理论指导,从来都是自学成才。
岳明透觉得有只大手覆在自己的胸前,暖暖的,指腹上还有一层细茧,若只是个春梦的话,这也太过真实了吧。她强逼着自己睁开眼,却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一个赤着上半身的男人正压在她身上,她的嘴巴被含在男人嘴里,那人一手握住她的腰肢,一手盖住她前胸,轻揉慢捻着,而且岳明透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两腿之间有一个火热的硬物。
这一惊吓,酒也醒了一半,她下意识地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谢世光一愣,他本来可以躲开,却没有躲开。
“谢,谢大人!你怎么可以做这么无耻下流放荡的事情!”
谢世光伸手按住岳明透两只小爪子,“你是我妻子,我做你,不违法。”
“你……”她想了一想,他说得似乎并没错。
男人笑了笑,低头在她胸前的小红梅处啮咬了一口,“还有,不要叫我谢大人,我不喜欢。”
岳明透被他弄得浑身酥麻无力,“你,你这是婚内强-奸,我有权状告你,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有钱,都给你,给你,求你饶过我吧。”
谢世光又在她的锁骨处咬了咬,“什么钱?”
岳明透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见他有兴趣的样子,便连忙道:“在我腰上系着的小包包里,有一百两银子。”
这小东西居然还敢提那一百两银子,他心里生气,手上则迅速地解开她的发带,然后把岳明透的双手举过她的头顶系在床头,笑得像是个十足的坏水,哪里还有平日的清雅,“钱在哪儿?”
“在小包包里。”
谢世光松开握着她乳-房的手,顺着她玲珑的曲线一路游走到腰间,恶意地摸索起来,还装作不经意地隔着裙子碰触她的敏感部位。
岳明透又羞又恼,一口咬在谢大人的右侧肩头,她这是下了死嘴,没一会儿,就咸丝丝地见了血。
她这一咬,倒是有些效果,谢世光的大手停在了她的大腿内侧,嘴也从她的脖子上移开了。
谢世光看了她两眼,叹了句,“小狗。”接着把自己的手指递到岳明透嘴前,“咬吧。”
岳明透摇摇头,她现在只想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身上的男人说清楚,而不是激怒他,让他把自己生吞活剥,吃干抹净。
“不咬?”
岳明透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低的,很是心虚的模样,“不敢。”
谢世光冷哼一声,“谢夫人还有什么不敢的,连你相公的宝贝都敢低价出售。”
这只不乖的小家伙,他一定要惩罚她,狠狠地惩罚她。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伙伴们,原谅我吧,我是真的不会写船戏,大家凑合看吧,还有……都要好好写作业啊,还有……记得收藏作者菌的专栏啊,新文早知道——(⊙o⊙)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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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岳明透其实有一颗坚毅的女汉子的心,就当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又低头含住点点红樱时,她下意识地使劲一拉手臂。
哗啦,床头的栏杆被她生生地扯断了。岳明透借力狠狠地用膝盖顶了谢大人的腰间一下,男人一皱眉,手上的劲儿便松了几分。岳明透趁机连踢带推地翻下了床,顺手扯下幔帐挡在胸前。
她的双手还被发带捆着,行动不方便,那幔帐完全挡不住胸前的春光无限。
相比于一丝-不挂,男人更喜欢半遮半露,相比于热情配合,男人更喜欢半推半就。
于是乎,岳明透这种情况落在谢大人眼里就是半遮半露,半推半就,啧啧,十分好吃,入口即化的样子。
“谢,谢大人……”岳明透站在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边说边向后蹭。
男人拎起中衣披在身上,脸色暗沉,“我说过,不要叫我谢大人。”
“老,老谢……”方才在床上没有注意,现在站远了才发现,谢世光的腰腹上缠着纱布,还渗出了血。
岳明透这才想起来他前几日遇袭过,想必自己刚才那一下正好顶在他的伤处。
短暂的沉默后,岳明透强挤出一丝笑,“如果你想要解决的话,我可以去软红楼给你找姑娘,几个都成,都是穿衣服显瘦,脱衣服有肉,肤白貌美技术好的。”
谢世光冷静地道:“谢夫人,你倒是贤良淑德得很。不过,不用你操心,我想做的话,家中有娇妻,本阁只做她一个。”
岳明透连忙摇头,“我,我技术不好。”
男人笑了笑,他的女人就是有趣,“过来。”
岳明透的眉毛皱成一团,不敢过去,也不敢说不。
谢世光叹道,“桌子上有纱布,你换药给我。”
岳明透松了口气,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你得保证不,不动手动脚。”
“好,保证。”他一身正气地说。
动手动脚不可以,动嘴就是了。
听了他的话,她这才放下心来,走到床前,双手不敢离胸,很是尴尬,“先解开。”
谢大人一手握住岳明透的腕子,一手去解那个系得紧紧的死结。
岳明透看他没有别的动作,就也没提防,不想男人突然一拉她的腕子,从手臂之间的空隙探过头来,还没等她向后退一退,腰就被他两手环住向下一压,然后趁机抬起她的两条腿从他腰两侧搭了过去。
这个姿势是他从小册子上看来的,二皇子在小图的旁边用红色瘦金体批注道“颇为美妙”。
“很疼。”男人的声音哑哑的,细细的吻落在她光洁的肩头。
方才还气得要命的岳明透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吓了一跳,挣扎的手臂落了下来,赌气道:“谁叫你言而无信。”
男人抬起头来,将她揽进怀里的同时,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后脑勺,准确无误地擒住她的双唇,暴风骤雨般地深吻起来。
就在岳明透濒临窒息的时候,谢世光咬了一下她的嘴唇,然后抬起头来瞧她,“现在好多了。”
他又捏了捏岳明透胸前的小团子,“我想和你生孩子,可以吗?”谢世光一脸正色的样子让岳明透忍俊不禁,他怎么可以用这样正经的语气来说要求欢爱的话。
谢大人见她不说话,便把她的身子向自己胸前按了按,两只小团子,很有弹性,原来女人是这样的。
岳明透满脸通红,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别,压,压扁了。”
男人的手停下来,“对不起,我不太懂。”他说着从枕头下边拿出一本小册子。
岳明透侧目望过去,“这是什么书?”
“二皇子给我的,洞房完全手册。”
他一手抱着自己的小老虎,一手翻看着手中的小册子,有字,也有插图,看了几页,他把书一扔,“太复杂了,看不懂,”然后迅速地吻上岳明透的耳垂,“我们做吧,夫人。”
她向后扭了扭,“不,不要这个姿势。”灼热的东西顶在她的腿心,太尴尬了。
“好。”男人答应得很干脆。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想怎么吃都可以。
接下去的事情,却进行的不是那么顺利。
他把她放在床上,岳明透说手腕勒得疼,谢世光就给他咬了开,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这种做法是放虎归山的大错误。岳明透这只小老虎迅速地舞起两只锋利的小爪子,他一边摸她,她一边抓他。等他把自己的小妻子剥得干干净净之后,额头上居然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二皇子说得果然没错,洞房这件事情的确是个体力活。
这样费体力,他只要一个妻子就够了。
他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眼角吻了一下,“你哭了?”
她抽了两下鼻子,“我没哭。就是觉得恶心。”
谢世光哭笑不得,他思考,他沉默,他说,“这是我的第一次。所以,恶心也要坚持做下去。”
岳明透惊讶的表情落在男人的眼里就变成了恐惧。
他捏捏她红红的小脸蛋,“你怕我?”
岳明透又狠狠地在他背上抓了一下,“不怕,你又不是鬼。”
“我是鬼,”他笑起来,“我会吃人,尤其爱吃你这样的小东西。”
她严肃道:“人肉是咸的。不好吃。”
他报复似地把她胸前的小樱珠含到嘴里,扭一扭,舔一舔,再咬一咬,“不怕,本阁口重。”
同样的新婚之夜,将军府里鱼水之欢,鸾凤和鸣,默契得很;谢大人这里却互不相让,鸡飞狗跳,麻烦得很。
还剩一半的幔帐后面,他们你上我下,互相撕咬,谢世光不放弃每一个吃她的机会,岳明透也不放过每一个咬他的机会。
终于,她还是被他擒住了,他附在她耳边,吹着气,“小东西,不疼的。”
她踢他一脚,“混蛋,你当然不会疼。”
“二皇子说一开始可能会微微有些疼,但你会喜欢的。”
岳明透真想大叫,二皇子,二皇子,二皇子是你亲娘吗!
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床单,痛苦地挣扎着。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也许她应该给他。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一声惨叫惊破深夜。
到底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他的东西埋进她的身体,她也把指甲埋进了他的肉里。
岳明透明白了,原来两个人的结合是需要付出血淋淋的代价的。
他微微动了一下,她马上扯住他的头发,声音颤抖着,像是受伤的小动物,“不,不要动……难过。”
他低头吻她,两个人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一并呼吸,一起律动,一同颤抖。
谢大人还是忍不住又动了动,惊得岳明透呼吸急促,胸脯上下迅速起伏,两条小短腿藤蔓一样缠在他的腰上,脚尖綳得紧紧的,不知所措一般。
“小东西,睁开眼”他托起她乱摆的小脑袋,“睁开眼看着我。”
岳明透呜咽着睁眼,双眸迷蒙着,满是水雾。
“真乖,”他吻上她的眼,“闭上吧,不要动,我动就行了。”
她终于投诚了,无力地抱上他的脖子,阖上眼。
好累,好想睡。
他小心地动作着,缠绵有力,却也时时刻刻注意着她的表情,只要怀中的小丫头微微一个皱眉,他就马上忍着欲-火,停下来,亲亲她的小嘴,摸摸她的脸蛋。其实二皇子还说,“女孩子的第一次会很疼,百卿啊,你禁欲十多年,下手可得轻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乌云遮月,一个惊雷之后,窗外噼里啪啦地下起暴雨来。
岳明透睁开眼睛,她觉得自己浑身湿透,身子下边的床单也是湿嗒嗒的。一道闪电,黑暗之中,她发现有人站在屋子中央,正盯着自己看,她惊呼了一声,吓得连忙坐起来。
那人走过来,“吓到你了?”
岳明透抓起锦被遮住赤-裸的身子,“你做什么呢?”
男人指了指还在渗血的伤口,“换药。”
她疑惑,“怎么不开灯。”
谢大人说,“开灯你睡不好,总是翻身。”
岳明透觉得自己中了糖衣炮弹,而且还可悲得觉得这滋味不错。
她看看他的腰,“怎么出了这么多血?”问完了,她就不吭声了,一定是刚才自己又踢又踹又打又挠的结果。
谢世光笑着摇头,“怎么低头了,知错了?”
“我才没有错,是正当防卫,”岳明透小声嘀咕道,然后抬起头,学着谢世光的语气和调子,“过来。”
“怎么,还想要?”他挑了挑长眉,一脸果真如此的样子,点着头道,“二皇子说的果然有道理。”
岳明透抓起枕头扔过去,“快过来,我来帮你弄。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
“你很气?”他闪开枕头,坐下问。
岳明透点点头。
“那你打我一顿吧,我保证不还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还口。”
岳明透煞有介事地捏了捏手指,嘎嘣嘎嘣作响,“你说话算数?”
“那是自然。”谢世光闭上眼睛,指了指不知何时又腾起来的欲望,“打脸也可以,不能打这里,你可以气我,但不能谋杀我们的孩子。”
岳明透气结,照着他的鼻子尖儿挥出拳头,却只擦了个皮儿就停住了,她咬牙切齿了半天,丧气地收回手,一拉被子,冲着床里躺下了。
她打不下去,天杀的,她居然下不了手,这个男人的当她是上定了。
谢世光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他掀开被子,把岳明透捞到怀里,背对着她,狠狠地揉了揉,又抱了抱。
在这个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乌漆麻黑的晚上,谢世光终于有了一个妻子,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属于他的东西,名望是这样,金钱也是这样。但现在不同了,他有了一个妻子,他有东西融合在了她的身体里,给她做上了只属于自己的记号。
想到这儿,他咬着嘴唇阴森地笑了笑,没有声音。
今天他有了一个妻子,将来还会有很多小包子,这是一件想起来就要偷着乐的事儿。
但他又想,若不是十六夜的药,他的小妻子还会像现在这样温香软玉地被自己拥在怀里么。
答案有九成是否定的。
第二天,岳明透睁开眼,日头很好,她揉了揉眼睛,骨头像被拆过了又重新装起来一样不舒服。她坐起来,地上的瓜子皮儿都不见了,昨晚被自己扯掉的半边儿幔帐也好好地挂在床上,若不是身上左一块右一块的欢爱痕迹,她甚至会以为什么都没发生过。要是都没发生过该有多好,她很是自责,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可怕非常卑劣的事情。
她想找件儿衣服穿,却发现床头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昨夜被撕坏的裙装,一看到它们,就又是一阵的面红心跳。没办法,岳明透只好扯了一件谢世光的袍子穿,袖子很长,挽了三折才勉强露出她的小手臂。她下了床,袍子的下摆拖在地上。岳明透心想,他是有多高啊,高到可以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包住。哎呀哎呀,她连忙摇头,怎么又去想昨晚的事情了,岳明透,你真没出息。
桌上留着一张落花笺,字写得龙飞凤舞,是狂草。“为夫早朝,片刻就会,桌上有食物,妻自行觅食。勿念。”落款是老谢,下面缀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山茶。
岳明透冷哼一声,“自作多情。”她从笼屉里拿出一个又一个的小碟子,有红枣白粥,有应季小菜,还有几样小点心和她最喜欢吃的栗子糕。
她坐在椅子上,很饿,但却没什么胃口,心里恹恹的,总觉得自己很宝贵的什么东西不见了。
连栗子糕都调不起兴致来,岳明透勉强喝了两口粥,裹着谢世光的袍子爬回床上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整个早朝,谢大人都有些意兴阑珊,从来都是大周百官样板的他,生平第一次在上朝的时候走了神儿。
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她会不会伤心?
桌上的饭菜,有没有看见,会不会乖乖吃?
她是个表面上看起来很放得下的人,但事实上却什么都放不下,什么事都看不开。
要命,要命,他居然忘了把给她裁的新衣服拿出来,这可怎么办。
“要命。”他心里想着,嘴上就说了出来。
右文左武都笑得很诡异地看着他。
连光锦帝都摸着胡子多瞧了他两眼。
下了朝。
宫门外三三两两的人们抱着拳头向戚东来道喜。啧啧,看看人家,真是年少有为,不仅事业有成,还娶到了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享尽齐人之福啊。
二皇子拍了拍戚东来的肩膀,想想自己家中的母夜叉,笑容颇为意味深长,“看将军容光焕发的样子,想必昨夜,啧啧,羡慕啊羡慕。”
众人正在开玩笑的时候,远远地看见谢世光脚步匆匆地向轿子走过去。
他们怎么能放过揶揄谢青天的机会。早朝上人们就注意到了谢大人的脸上一左一右两道抓痕,真是让人浮想联翩。相比于戚将军,他们对谢大人的床帏秘辛更感兴趣。毕竟他那一副天下红颜皆白骨的清高样子,很多人都看着别扭。
“百卿啊,”二皇子神秘兮兮地凑上去,装作暗地里问的样子,嘴上声音却很高,“你这脸上怎么挂了彩?”
一旁还有人应和,“想必是谢大人最近在办什么公案,博斗中英勇负伤了啊,哈哈。”
“昨夜床第之间被小娘子抓伤的。” 绯色官袍在晨光中映着谢大人刚毅的脸。
他话音一落,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鸦雀无声。
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大家反倒是失掉了方寸,揶揄的话也被生生地堵在了喉咙口。
还是二皇子经验多,他打着哈哈道:“这小娘子还很不好吃嘛。哈哈。”
“不怪她,是臣自己没什么经验,”谢世光依然一脸平静,就像是在朝堂上讨论水灾赈灾经验时一样,“另外,”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人群中的戚东来,“臣的妻子好吃得紧。”
说完,谢大人在众人一脸惊悚,目瞪口呆中悠悠地上轿离开了。
回到谢府,他直奔后堂,手放在门环上,本想一下推开,却有迟疑了,他站在门口,理了理衣冠,然后轻轻推门进了屋。
目光先扫到床上。
他的小妻子裹着自己的长袍缩在床角,漆黑的长发披散在雪白的床单上,还露出半截光洁的小腿。自己进来,她也没动作,看来是睡着了。
这丫头,警惕性太差。
接着目光又扫过桌子,饭菜都是动都没动过的样子,只有白粥里荡着把小勺子。
他很少发怒,甚至很少生气,因为那些别人看起来很重要的事情,多他来讲都不那么重要。
后来,谢大人总结了一下,他这一辈子唯一的一次大怒就是因为她,他恨她,恼她,恨不得撕碎她,活埋她,凌迟她,磨了她的骨灰和酒喝。只不过她没给他下手的机会,落了个终生遗憾。
除了那一次之外,平时她还时不时惹自己生气,譬如现在。
他走到床前,戳了戳她的小脸蛋,“吃过饭了么?”
岳明透知道他回来了,只是不想理他,闭着眼睛,淡淡道,“吃过了。”
他很气,“就吃了那么一小点儿?”
岳明透依然阖着眼,“吃了好多点儿。”
他气得牙根直痒痒,“那我来算算你吃了几个饭粒儿。”
她不吭声,躺在床上装僵尸。
“起来。”他居高临下。
僵尸动了动嘴,“风太大,我听不见。”
他发了狠,“再不起来,我现在就做了你。”
岳明透狠狠地拧了下床单,从床上滚起来。
长长的袖子落下来,一脸怨气,足像个戏文中唱女吊的。
谢世光笑了起来,什么气全都烟消云散。他抱住她的腰,大人托孩子一般举到空中,转了两个圈儿。
不知道他笑得是否真心,至少他决定了不会为以后的谋算把他的小妻子送到别人床上。
他坐在椅子上,把她圈在怀里,“别的可以中午再吃,不过这些小枣子一定要现在吃。”
岳明透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他解释说,“二皇子说,你需要补血。”
这个阴魂不散的二皇子……
谢世光看她皱着眉毛看着自己,一脸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慢腾腾开口道:“这样吧,我吃一个,你吃一个。”语气出奇地温柔,话出口他也很奇怪,自己本来想说的是,再看,再看我就做了你。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仅仅一个晚上,他就养成了个小毛病,总愿意亲亲他,要不就动手捏捏她,摸摸她,“下个月就是太子的生辰,你说咱们送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岳明透一惊,这么快。
她在心里数了数剧情。
女主解开突厥使者的三道谜题,突厥不顾休战和约进犯大周,戚东来兵陷落花谷,被困青州城,李显在太子宴会时获罪,穷途末路,无奈下逼宫,后被谢世光剿杀于邙山,乱箭穿心。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不好消息,先说哪个?
先说好消息吧~悠长假期最后周末的大奉送~近6000啊有木有~渣得我老眼昏花~求安慰……
不好消息就是……明后天就不更了,滚去集中渣作业了……
“作者君渣作业,片刻就会,站上有食物,小伙伴们自行觅食。勿念。”
☆、三
大半个月之后,突厥大举进攻大周边陲,好在戚东来有所防范,打了两场精彩绝伦的伏击和反歼灭,避免了上一世出现的危难。
很快又到了一年七夕,长街上洒水除尘,高楼上张灯结彩。
当戚东来的骏马出现在城门口时,人群开始亢奋。
他每次出征回来都是这么荣光无限。
高头赤兔马,梨花乌金枪,魁梧的身材,血腥的味道。
人们疯了一样地挥手呼喊着,原来在这个年代便有了脑残粉。
只是这大半个月的时间,他又成熟了一些,毕竟是成了亲的人。他的马后还跟着一辆车,不必想,便知道车中是谁,经过这两场战役,明月找回了所有曾经属于她的荣光,她是大周的女诸葛,智多星,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连败在她手下的突厥皇子都想法设法地要得到她。
明月坐在马车中,安静地听着四下的欢呼。东来说上一世她死后,太子被暗杀,四皇子也被乱箭穿心,平日里最不被看好的二皇子成了太子。再后来,他想起在四皇子谋反一案中那个加上致命砝码的人是谁了,再联系起以前的种种迹象,戚东来不得不承认自己败了。
只是这一世,他们已经避开了两场大战,明月相信了原来重生真是可以改变结局。
岳明透也混在人群之中和众人一起欢呼雀跃。
人们都说那些陈年旧事应该都被埋葬了,她却依然清晰的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跟她讲的话,他说——
喔,对了,他没说话,岳明透揉了揉额头,本想煽情一下,赚点儿观众的眼泪。
欢呼的人群在她周围挤来挤去,把岳明透挤得老眼昏花。
其实对小显子的事情,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身边的人,一个重生将军,一个穿越加重生的女特工,双剑合璧,不可能会重蹈前一世的覆辙。
岳明透这样安慰自己,不过她忽略了,其实在她身边还有一个人也是重生。
走出人群,她又绕到了李显的园子。
据说庸王殿下又有了新的爱好,种花。
听管家说小王爷最近搬到了塔里住,就是那个一直没封顶的十层宝塔,说是感觉会离天上的仙子更近一些。
十层琉璃塔的后面有一个小院子,岳明透站在篱笆外,看见李显示卷着袖子,正弯腰在院中侍弄花花草草。
他在院里里还搭了个小棚。小小的木棚掩映在各种盆栽之中,时值仲夏,红红紫紫地开了一大片。
望着李显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很单薄。
“喂,小花匠。”岳明透捡起一颗鹅卵石扔过去。
李显回过头,迷离的眸光里居然有丝丝的疲惫,“小美人?”
他的微笑那么美好,却看得岳明透心中一惊,恍然间她意识到那原以为会永远灿烂的笑颜、永远飞扬的眉梢、永远含笑的唇,也许也会有消逝的一天。
她走进院子,拿起身边的花铲,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围着一盆儿山茶转了两圈儿,末了,还是丧气地把铲子放了回去。
“你啊,做不来这些的。”李显笑笑,拾起花铲,小心翼翼地给那盆山茶松了松土。
岳明透抖落了叶子上的一只七星瓢虫,小瓢虫飞了飞,落在地上,“你将来也想,恩,像你父皇一样么?”
李显一笑,“你不用问得那么隐晦,这里没有外人。”
岳明透也笑起来,卸掉了浑身上下的局促,拍拍他的肩膀,“还是和你在一起最舒服。”
他站在阳光里看着她,“想也不想吧。”她虽然嫁了人,却也还是个孩子,需要人来保护。
如果只有站在权利的最高峰才能保护她,那自己就估且试一试吧。
他向前走了一步,没注意脚下,那只七星瓢虫被他踩扁在地上,只留下一团红红黑黑的痕迹。
“如果你做不了皇帝呢?”她顿了顿,“我是说如果以后你不想做皇帝了呢?”
“那我就带着我的美人们去乡里做农夫,”他思考一下,“盖一间小房子,前面挖条河,后边开一片草地,恩,还要在房子旁边再造一个小亭子,”李显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岳明透看着他,不觉失笑,“闲暇的时候呢,就在那边和我的美人们一起钓鱼,下棋,蹴鞠。”
老婆孩子热炕头,岳明透觉得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不过,”她不怀好意地笑笑,“我怎么觉得一间小房子不够你的美人们住。”
“没关系,”李显拉着岳明透到小棚子里面坐下,洗洗手,倒了一小杯花雕,又扯了一支螃蟹腿给她,“如果你想来玩,我就把她们统统赶出去。”
她接过螃蟹腿,舔了舔,“小显子,你打算送什么礼物给太子殿下?”
李显自斟自饮了一杯,“本来想送酒,但戚将军建议送其它的。”
她又吸了吸壳子中的肉,“你同意了?”
他看她笨手笨脚的样子,便拿过蟹腿来,剥好了塞到她嘴里,“这个,送礼物嘛,本来就没什么重要,送什么都一样,你若是讨厌他,我也可以不听他的。”
岳明透嚼了嚼,果然美味,她说:“我是对他心存芥蒂。不过人家说得对的,还是要听。”
男人认同地点点头,“感觉怎么样?新婚生活。”
一句简单的话暖透了岳明透的心窝,她惆怅嗟叹,“就那样吧,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感觉变老了之外。”
他的双手上下翻飞,很快就剥好一碟子蟹肉,推到岳明透面前,“你才多大,就变老。等过些年你有了孩子,或许我可以做个干爹。”
岳明透摇摇头,“恐怕不行。”
李显一皱眉,“为什么,谢世光不让?”
岳明透一摊手,“翡翠说她要当干妈,太子殿下做干爹。”这丫头连麒麟锁都送了好几块给自己,还嚷嚷着说要给孩子做衣服。
李显抖抖眼皮,翡翠这丫头绝对是情敌,情敌,“那他做大爹爹,我做二爹爹就是了。”
岳明透抱起手臂,市侩地笑起来,“想做我孩子的干爹可没那么容易,逢年过节,百天周岁,王爷您是不是都得意思点儿啊。”
“那是自然,”他答应得痛快,“我的就是他的。”
他说完,两人一愣,旋即都哈哈大笑起来。
薰风美酒,挚友故人。
岳明透心中长叹,啧啧,天地虽大,真不如斟两壶来得快意。
她手中拿着酒壶,望着浩瀚苍穹,流云在夕阳中幻化,如烟如霞,她私心盼望,如若永远如此,该有多好。
在小显子那里磨蹭到快黄昏的时候,岳明透才挥挥手和他告别,走出好远再回头,那抹红色还是站在大门口。
他站在那里一直到绿色的小点儿消失在树林中才好久,才慢悠悠地走回去。
李显的园子在城外,岳明透在山路上绕啊绕,七拐八拐地居然到了十六夜的药庐。
小院中,细柳下,他包子脸的小徒弟正抱着个药罐,认认真真地捣鼓着。
“小妹妹,你在做什么呢?”她走进去,摸摸小孩儿的头,一颗爱萝莉的大叔心春风吹又生了。
小孩儿抬起头,葡萄似的眼睛转了转,“这是一种药,是一种会让人讨厌你的药,比如姐姐你想让谁讨厌你,给他吃这个就行了。”
“还有这种东西?”岳明透咧了咧嘴,她不明白这种没事找抽型的药物会有什么销路。
“当然了,”小孩儿眼睛亮亮的,“别说这种让人讨厌的药,就是让人喜欢的药也有啊,姐姐你……”
“小美,”有人挑帘从屋子里走出来,嗓音低沉,打断了小孩的话,“暑休的功课都做好了么?”
小美吐了吐舌头,抱起药罐,冲着岳明透做了鬼脸,一溜烟跑到屋里去了。
“小岳小姐,不进来坐坐吗?”他说着请她进来的话,可身子却挡在门前,丝毫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听他说话,岳明透就觉得浑身发冷,“不用,不用了,我只是路过,这就告辞,这就告辞。”
“也好,”男人走到大门处,“我送送你。”
“不必,不必。”她辞让着,十六夜却只是笑了两声走在了她前面。
岳明透只好嘴里嘟囔了两句“那怎么好意思呢”,然后跟在他身后上了山路。
两人走在山路上,谁也不说话,小风穿林打叶而过,颇是惬意。
突然,男人问了一句不知头尾的话,“你知道你们一家当年是为何离开京城的么?”
岳明透摇摇头,“不太清楚,听父亲的意思,可能是因为大哥的事情。”
男人又笑了,像是听了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如果我说你大哥早就死了呢。”
岳明透一惊,“你什么意思?”
十六夜说:“我的意思是,在很多年之前就没有岳英隽这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周更新的节奏应该是还有两更~
周三和周末~大结局可能是分成上下写(只是可能,如果能塞到一章里就一章……)
刚开学事情比较多……原谅我吧,毕竟是要毕业的老年人了……
原来目测这周完结,估计是不太靠谱了……呜呜……原谅我吧……再也不说大话了……
☆、二
“这好像不是个善意的玩笑,”岳明透也是有脾气的人,她不太高兴地回答, “如果我大哥早就死了,那这些日子在我身边的人是谁?”
十六夜摇摇头,以一种可惜的语气道:“这个就无可奉告了。”
她皱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大哥是真是假好像都与他没什么关系,况且他同自己好像也只见过三次吧。
“没听说过吗?怜悯是人们最好的美德。”说完,他不等岳明透再问,一转身,看不出他脚下的步伐飞快,却转眼间就消失在山路上了。
***
回到府中,她迅速地绕回卧房,然后关好门,落上锁。这些日子来都是这样,每次想起半个月之前的新婚之夜,她就别扭得很,所以总是故意躲开谢世光,好在这半个月里朝廷中发生的事情很多,她幸运地一次都没见到他。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的记忆太深刻,她总是会做春梦。
坐在椅子上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送饭过来。岳明透心中奇怪,平日里这个时候都会有人来送饭的,今天是怎么了。
她取下房间的锁,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一股小凉风顺着门缝吹了进来,岳明透看看天,阴阴的,像是要落雨。
岳明透绕到后厨,灶台都是冷的,也不见人,奇怪了,她皱了皱眉,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么。心中猜疑着,她又绕到谢世光的书房,里面亮着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叩响了门环。
出来开门的是精忠。
“大人呢?”她问。
“大人出去买包子了。”他回答。
“啊……”以她的常识,她知道一般买包子的一时半会都回不来。
“夫人有事?”
“没,正好路过,”岳明透笑笑,“大人回来后不用告诉他我来过。”
精忠关上房门,等到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他才说:“大人,夫人回来了。”
灯下的男人“恩”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精忠也只好回到案边。
平日里摆满卷宗的桌子如今满是盆盆碗碗。
精忠拿起筷子,“大人,咱们这样偷吃好么?”
谢世光夹起一棵青菜,“再多话,你也没得吃。”
不一会儿雷声滚滚,大风吹得树枝疯狂地拍打起窗户,黑夜中,如鬼影森森。
岳明透将屋中所有蜡烛都点燃,然后自己抱着一把匕首裹上被子坐到床脚,腿上放着话本,却怎么都集中不了精神。
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十六夜的话。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是那时候自己太过惊讶,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现在安静下来,仔细想一想,原书中,女主穿越过来后假装失忆,只听得父母向她说了家里的大致情况,小户人家,爹是教书先生,娘帮别人做针线,还有一个哥哥,常年不在家中。
“常年不在家中”,现在想起来,这简单的一句话其实很微妙,一个常年不在家中的人突然出现,又突然时隐时现,这其中大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