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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记得书中第一章对神威大将军的描述。 .12

作者:兰溪三日 当前章节:145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56

而如今他在计策失败的情况下,并不该现身,那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李显想了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老谢……”岳明透干笑一声。

谢世光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只是沉着脸道:“来人, 把夫人带回去。”说完,便负手转身离开了。

站在他身后的精忠走进来,向李显施礼,然后道:“夫人,请吧。”

岳明透耸了耸肩,从塌上爬下来,独脚鸡一样跳了跳,“我走了。”

李显站在原地,笑着看她,声音轻快而温和,“走吧。”

来到门外,有两匹马在黑暗中逡巡。

看来自己不用再徒步走回去了。

她刚想上马,身后却有人淡淡道:“精忠,你牵马走在前面,我和夫人还有话说。”

他不是走了么?

居然还在。

岳明透只好眼巴巴地看着两匹骏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以为他会问她理由,那样她会尽力解释,但他没有问,只是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的距离。有很多次,岳明透想走上去,但他总是很诡异地与自己保持着这个距离,她快他快,她慢他也慢。

一瞬间,岳明透有一种永远都碰不到他的感觉。

对于这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心里很不好受。

岳明透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是不是找点什么话说,便问,“陛下几时回京?”

无人应她。

她声音不小,走在前面的精忠也能清楚听到。

精忠想,夫人,你问这种话,大人怎么可能理你。

“他一定不会做出谋逆之事,定是有人陷害的。你说呢,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秋风荡起漫天红叶,冷清清地吹了过来。

精忠一脸黑线。

夫人的本事就是专提那不开的壶。

“你们是不是已经传消息给陛下了?从那边回来,快马加程的话,应该这几天就……”她边说,边低头盘算着日子,眼前兀地出现青色的袍子边儿。

“我问你。”头上传来淡淡的问话。

岳明透一愣,下意识呆呆地点点头,“谢大人,您,您请说。”

男人说:“你知不知道偷盗令牌,夜会软禁钦犯是什么罪名。”

“会被视为胁从,一并落罪。”她知道的。

她居然知道,知道还这么做。

谢大人又气又怒,语调不由得升高了几分,“你是不是料定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没,”岳明透连忙摇头,“我没有吃定你的意思。”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是该夸你对朋友一片赤诚,还是称赞你做事冲动,没脑子。”

精忠牵马站在不远处,听着自家大人的语调越来越高。

“我,我……”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即使落罪,也是我一个人,不会连累你的……”话还没说完,衣领便被人一把捏在手中,岳明透一惊,咬着嘴唇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

谢大人微微一笑,岳明透便魂飞魄散,他说:“如果我要杀他,你怎么做?”

衣领被人拉着向上,她呼吸困难,便踮起脚尖,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会尽量去阻止。”

夜风中,谢大人眉飞目笑,“阻止不成呢?”

她的手臂不知放在哪里才能站稳,只好偷偷地扯住谢世光的袖子角,“我会,讨厌你。”

谢大人攥住岳明透的前襟,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抵到一旁的枫树上,“如果他杀了我呢。”

岳明透咳了两声,脸色有些发白,“他不会。”

男人漆黑的眼睛冷渗渗的瞧着她,寒声道:“回答我。”

她目光闪躲,小显子杀了谢大人?这种事情她总觉得不会发生,太过于违和,“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句整话来。

“回答我!”

一声厉呵,惊起一树的夜鸟。

精忠站在不远处,他跟了谢世光八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大声说话。

此时月光穿过林间缝隙,白花花,斑斑驳驳地落了一地,谢大人站在月光中,脸色刷白。捏着岳明透衣襟的指尖在微微打颤。

他遏制了一晚的怒气全然表露了出来。

她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大脑一片空白,情急之下却道:“我会杀了他!”

她抬头看见了满目的红黄叶子飞在空中,一瞬间恍如隔世。

岳明透有有些发傻,自己说了什么?她说自己会杀了他……

半响,谢大人手一松,岳明透软软地靠在树上,出了一身冷汗。

男人按住她的双肩,冷冷道:“你偷盗令牌,夜会庸王,真的以为我不会动你么?”

她知道了,这次真的知道了,为什么谢世光会被成为玉面阎罗,他眯着眼,琥珀色的瞳孔中有幽幽的青色火光在闪动,实在可怕,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撕碎一般。

岳明透眨了眨眼,额头上渗出细汗,脸色一下红一下白。

“不许哭!”谢大人冷冷道。

本是没想哭,但岳明透又被吓到,心里委屈得反倒要落泪,“我,我没哭。”

精忠望着僵持不下的两个人,心里寻思着,我的夫人啊,你倒是像个小女人些,快点哭吧。

要不然僵在这里,咱们谁都睡不了觉。

谢世光垂眸,眼底的沉静尽然消失,一波平静的湖水荡起千层波浪,他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深深吻住。

精忠默默转过头去,这是单身汉子不宜的场面。

感觉到她在自己怀中濒临窒息的挣扎,谢大人甚至想她若是这么死掉了倒也好,自己便不会像怨男妒妇一样大失方寸。

看到她眼角落泪,他停下来,松开手,“怎么,不愿意?”

岳明透大口喘气,顺了好半天的气才道:“没,没有。”这哪里是强吻,分明是谋杀亲妇的节奏。

“那你哭什么。”他问。

听到他语气稍微好了些,岳明透连忙道:“我是,我是感动得流泪。小人犯下大错,大人还能不计前嫌。”

“我说过我原谅你了么,”谢大人又好气又好笑,“别以为我会被你的花言巧语迷惑。”

“不敢,不敢,”她深深埋下头,“大人您刚直不阿,浑身正气,妖孽鬼魅自然是近身不得的。”

谢世光冷哼了一声,转身道:“走吧。”

看他这就要走的样子,岳明透急了,“大人,咱们不骑马么?我脚受伤了。”

“怎么。刚才在李显那里,你不是一个劲地说不疼,刚毅要强得很么。怎么这一会儿子功夫就变得娇气起来了。”他声音柔和,话语却刀子一样一把一把地戳在岳明透的心口。

“这个……”她抓抓头发,“可能是我比较后知后觉。”

“过来。”

岳明透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男人伸出手臂,“我抱你回去。”

她又犹豫了一下,“大人,这路途遥远的,不太好吧。”

他将她打横抱起,恶狠狠道:“你要是再叫我大人,本阁就把你扔在这儿。”

精忠摇了摇头,大人这次也许真的不好了。他自己布下的陷阱,看到猎物走进去,居然还会感到心疼。

回去之后,岳明透大门不出,二门不入,安分守己了好几天。

只是还会偷偷和精忠打听皇帝什么时候回来。

这天晚上,精忠告诉她,陛下明日就会回京。

太好了,她心中觉得,只要平安无事地过了这一晚,便什么都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很想秀一下定制的封面

为了求这个封面,排队了一个月啊,还要每天过去看一看,不容易啊……

我很怀疑我能不能把图片挂得出来……

试一试

☆、大结局[下]

这些日子老谢总是看不见人影。

岳明透吃过饭,看看话本,便自己爬上床睡觉。夜半迷迷糊糊睁开眼,却总是被那人搂在怀中,早晨再醒来时,便又是自己一人。

他就像话本里的鬼魅,总是夜半来天明去。

窗外微风浮动,明月半墙,岳明透看看天,月明星稀的美好夜晚。

就在她感叹云淡风轻天气好的时候,一个黑影挟着凉风从窗户跃进来。

岳明透一个激灵,下一秒看清来人后,下意识地双手把尖叫捂了回去。

这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居然是庸王李显,此时此刻应该在王府里等着明日光锦帝回朝的软禁钦犯。

“你……”

“你……”

两人以同样惊讶的目光打量着对方。

李显回手关上窗户,压低声音道:“你没事?”

岳明透一头雾水,“我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李显凝眉,“方才有人拿着你的山茶发簪潜进王府说你被谢世光软禁起来,还用了刑,我才……”他说着,突然一拍额头,“糟糕,中计了。”

他转身要走,脚步迟疑了一下,“小美人,保重。”旋即就要跳出窗户。

这时,窗外亮起红光。

其实这计谋并不高明,如果李显三思一下,就不至于被人来个瓮中捉鳖,但设这个计的人却很了解他,明白他在什么情况下会乱了章法。

窗外的红光愈来愈亮,兵戈嘈杂声渐起,李显叹了口气,轻笑一声,“真是应了你那句倒霉小子的话。”

岳明透拉住他的衣袖,“跟我来。”

她拉着他迅速走到卧室后的浴室,然后深吸一口气跳下水。

李显站在池边,听着地上嘎嘎吱吱,然后哗啦啦水不知从什么机关退去,亮出一个洞口,长阶蔓延而下。

至于这个暗道,她刚开始只以为是谢世光开玩笑,后来无聊的时候,她想起那晚他湿漉漉的发丝,很多线索便自己连到了一起。

岳明透站在洞口,向他挥挥手,“快从这里走。”

李显的神情就是“你怎么知道”再混合上“我走了,你怎么办?”。

现在自然不是聊天的时候,岳明透把他向洞口一推,“这条暗道通向邙山。快走,你不走,我解释不清。”

还没等他站住脚,洞门便合上了。

也就在此时,一大群兵卒涌进房门。

兵卒整体地列开两队,岳明透看到从那人群深处走出一个人。

那人看了看一池子不见了的水,然后站住脚步,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像一尊石碑。

不知怎的,站在池中仰望着男人的岳明透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有个青衣磊落,面沉似海的男人拿着一把雕花弯弓,双手优美地把它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然后对着她准准地射过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走下来扣动机关,看着兵卒分为两路去追捕李显。

她说:“我会阻止你。”

他说:“徒劳。”

清冷端正的声音带着这深秋初冬的丝丝寒意。

淡青袍子,飘逸俊雅。

岳明透想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谢世光。

他的父亲是丞相,他父亲的父亲也是丞相,他父亲的父亲的父亲还是丞相。他不畏权贵,弹劾过国丈,他不徇私情,把自己的亲弟弟送进过大牢,清正廉洁,两袖清风。

他是不透风的铜墙铁壁,不让旁人有一丝可乘之机。

“我会讨厌你。”

“也好。”

他说,也好。

她曾经想过,如果真的有一天走到如此地步,她会对他说什么,到了今天,她才发现,竟是什么也说不出。

有些事情,不是忘记了,只是不愿想起,譬如那曾经射向自己的箭,又譬如那白亮亮的,无人的喜堂。

岳明透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只剩下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了邙山。

树林中,山路上,一簇簇火光照如白昼,一层层乌压压的兵卒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那里,不必说,便知道那里面困住的是何人。

岳明透拨开人群走进去。

山顶夜风呼啸,李显手拎软剑,袍袖飞扬。站在他对面不远处的是谢大人,负手而立,面容平静。

她听见他说:“叛王李显,你已无路可逃,还不弃剑就缚。”

罪名落实,棋入死局。

李显的目光望向自己。

岳明透站在那里,他的微笑在火光的映照中十分清晰。

忽然,一支冷箭从树林中射出,直直飞向岳明透的咽喉要害,她一愣,在躲闪不及的情况下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而后她便听到有人说,“叛王李怀璧绑架枢密使夫人,逃脱不成,恼羞成怒,意图加害,弓箭手,准备。”

哈,岳明透听到自己轻笑一声,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在光锦帝回京之前除掉李显。

四下里沉默起来,长久得像是一辈子。

她感到李显在推自己,似乎这个时候,只有离开他,她才能安全。

但她不想这样,她想要一个答案。

岳明透站在李显身前,脚下坚定得像是她家门前的那两棵歪脖树。

谢世光笑起来,她从未见过他有这样的表情,“你以为你护得住他么?”

岳明透一笑,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闪着光,“谢大人。你的马当日把我踢到月亮河里,你欠我一条命。”她顿了顿接着道,“那日在园子里,你答应过我的。”

四周再次静默。

弓箭手拉开雕花硬弓。

半饷后,她听见他说,“小岳小姐,你一直这么瞧得起自己。”

岳明透笑道:“如果没人瞧得起自己,那就更不能自己作贱自己。”

谢大人眉头紧缩,她想,他为了把二皇子推上皇位,而委屈地把自己收在身边,这些和她一起的日子,恐怕是一日三秋,难过得很。

男人的话中没有丝毫的犹豫,“放箭。”

周围的兵卒都是二皇子的亲随,他们固然知道这场面的来龙去脉,但此时此刻,却没人敢拉动弓弦。

岳明透看着谢大人从精忠手上拿过弓,亲自挂上三棱翎羽箭。

然后,就像那夜一样,闪着寒光的箭尖儿直直地对准了自己。

她从未觉得自己了解过他,因为岳明透知道这世间就数人心变得最快。可如果这样却也还是好的,可怜就可怜在她想,他也许一直没没有变过,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就是那个站在梅花树下,远远望着自己的谢大人。

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然后,她听见李显在自己耳边说,“小美人,你的命格可真糟糕,看来你是做不成本王的侧妃了。”

再然后,她看见数十只长箭流星一般地飞来。

脑海中浮现出戚东来曾经说过的话。

“四皇子庸王李怀璧,毒害亲兄,逼宫谋反。被枢密使谢世光剿杀于邙山。肠穿肚烂,万箭穿心。”

现在才知道,原来戚将军这话中也是有水分的。

哪里有什么万箭穿心,不过只是一支三棱翎羽箭。

一箭穿心,一箭毙命。

岳明透愣了半响,探出手去,指尖刚碰到李显的肩膀,他的手指便从衣袖中滑了出来。

人死之前不都要说上很多话才肯死去么?

电视上都是那么演的。

她跪在地上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如常地展开笑颜,温柔而慵懒地说,小美人,我好想睡啊。

只是,他没有说话,她听见他们说。

“大人,庸王府的人马上到了。”“大人,怎么处理?”“大人方才说的,你们都记住了么!”……

原来电视剧是骗人的。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做梦,还是以前都是活在梦中。

再后来的事情,岳明透记不大清。

四周刀剑相撞的声音吵得她脑子都要炸开了。

她终于晓得了。

原来玛丽苏文也是会死人的。

看看手心,玛丽苏女主最后得到的不过是半场春光,一枕黄粱。

她呆滞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他很轻,轻得连她都可以抱得动。

岳明透抱着李显的尸体,踉踉跄跄地往山路上走,却怎么都找不到路,周围是全都是参天古木围成的铜墙铁壁。

有血溅到嘴角,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好恶心。

一旁有人问道:“你还好么?”

看不清是谁,岳明透只听见自己轻轻地说:“我很好,只是找不到路,这里没有路么?”

那人愣了愣,伸手一指,她便顺着那个方向走了出去。

山路崎岖,白花花的月光惊起一群夜鸦。

她抱着李显,一路摇摇晃晃,跌跌撞撞,没头苍蝇似的乱走。

她笑着说:“小显子,不要怕,我们去找十六夜,他是最好的大夫,一定会医好你。”

岳明透走着,说着,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怀里的人也落在地上。

她爬过去,伸手抹掉李显脸上的灰尘和身上的沙石,把他凌乱的黑发拨到耳后。

地上有一张叠成方块的红纸,想必是方才从李显怀里掉出来的。

她拾起来打开看,殷红的血渍模糊了字迹,但还是隐约分辨得清。

是他带着她一起去花神庙求的签。

熙熙攘攘的人们,叫买叫卖的声音,男人的红色袍袖鼓着春风带着她穿梭在春天里。

那时,他说他是极好的签,她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真是上上签。

“桂馥兰馨,百年好合。”

细雪纷纷,盈盈而落。

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千年邙山,终于落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作者有话要说:  

☆、[余光]

刑部有个私牢,松槐掩映。

四间房的大小,书房,卧房一应俱全,若不是外面一圈儿拳头般粗细的铁栅栏,还真像是个桃源避世之处。

岳明透靠在栅栏上,迷迷糊糊地想着以前的事情。

很多人很多事,都像走马灯一样晃过脑海。

有人在背后叫她。

回头看过去。

外面阳光灿烂,天空湛蓝,薄薄的细雪挂在树枝上,像是油条上的那层糖霜。

南宫翡翠站在栅栏外,平日里飞扬的眉目带着淡淡的疲惫,“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什么时候成了四皇子的同谋。”她的书只写了一半,所以并不知道结局,无论是太子的被毒害,还是四皇子的谋反,她都不曾未卜先知。

岳明透笑了笑,“对不起。”

翡翠真是个好女子,知道自己是待罪之身,还来看自己。

“可你为什么要承认!”红衣的女子拳头攥得紧紧的,眉间的朱砂如一颗血泪,她恨不得上去拍岳明透一掌,“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要承认!为什么要承认!你是疯了,傻了,还是天生就是个白痴!!!”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桃红色的嘴唇和腰间的软剑一同颤抖。

“对不起。”岳明透把手伸出栅栏拉住南宫翡翠的袖子,“对不起,没能让你做成干妈。”

“你,你,”南宫翡翠瞪大了眼睛看向她的小腹,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最后她恨铁不成干地咬了咬牙,“我会去找我爹,你不会有事的。”

“恩,”岳明透点点头,脸色苍白得像廉价的白色蚊帐,“谢谢你。”

翡翠走了。

岳明透没有想到的是,翡翠走后,第二个来看自己的居然是那个真正的女主,秦明月。

所幸四皇子倒台之后,并没有对他们一家有太大的牵连。

看来这就是赝品和真品的区别。

明月站在栅栏外笑笑地看着一脸下堂妇模样的岳明透,“我一直知道你不聪明,现在懂了,你不仅不聪明,还愚蠢得可笑。”

不得不承认,那女子得眼睛漂亮极了,就像是对着画上的九天玄女描下来的一样,好一双美丽妖娆的凤眼。

岳明透盯着她的腰看了看,“你,有了?”

明月愣了愣,她是来示威,也是来晒幸福的,她以为岳明透会伤心,会愤怒,却唯独没想到,她看到自己怀孕居然还笑得出来。

明月手抚着小腹笑了笑,这一刻她的微笑很单纯,如一个母亲般,单纯而充满善意。

岳明透看着她,羡慕得仿佛要流口水一般。

明月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岳明透贼亮亮的眼珠子,短暂的寂静后,她说:“你后悔了么?”

岳明透不解地看她。

明月叹了口气,幽幽道:“其实就算我在他身边,有时也不能完全确定他有没有喜欢过你。”

“我们有我们的回忆,但你和他,也有我永远都触及不到的过去。”她说着,安然而镇定,然后转头去,靠在栅栏上,站了这么久,也真的累了,年岁不饶人啊。

阳光照在背后,暖洋洋的。

她最终没有救下李显。

当她抱着李显找到十六夜时,他看了看他们摇了摇头,“我救不了他。”

她问:“你不是神医吗?”

男人的目光里有着难得一见的怜悯,“可他已经死了。”

“就算,就算是,”她垂下眼睛,握紧拳头,“你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不是吗?”

她想起戚东来曾抱着女主在十六夜门前跪了三日。

三日之后,神医的小童撑着伞从门里走出,他说:“你们不用等了,不是公子他冷漠无情,只是那药是留给的一个重要的人的。”

他是有药的,她知道的。

她用沾满灰尘的小爪子抓上十六夜月白缎的袖子,“你不是有颗药的么?”

十六夜道:“原来是有,不过后来给了别人,那人又给了他妹妹。”

她感到心中有难言的兴奋,“是谁!我去找她!”

“来不及了,”十六夜缓缓道,语气难得的耐心,“那女孩把药给旁人吃了。”

她摇晃了两下,烦躁狂暴的心忽然安静下来,她似乎明白了,怔怔地望着他。

那时候一个鹅黄色衣服的小女孩端着饭碗从内堂出来,平刘海,没梳发髻。小女孩看到自己,很是吃惊,“姐姐,你很难过吗?”

自己愣了愣,旋即苦笑,“等你长大了,便会明白,被一个你爱的人欺骗和背叛,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她似乎从来没向自己承认过对谢世光抱着的一种什么样的情感,直到那天晚上,她感到了心痛。

如果内心不诚实的话,心痛会给出答案。

听了自己矫情的话,小女孩似乎更是吃惊,“姐姐,可是你并不爱谢小四啊,师傅说,如果并不相爱,就没有背叛与痛心。”

她以为小姑娘是安慰她,叹气道:“你怎么知道……”

小女孩看了看十六夜,又转头道:“因为师傅给你下了牵情散啊,就是一种让人喜欢的药。”

小孩子童稚而清澈的目光看起来并不像是说谎,她去看十六夜,他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

哈。

她听见自己在笑。

原来自己所谓的惊天地泣鬼神的深爱竟原本不存在。

还以为自己是悲剧最佳女主角。

到头来却是反苏轻松剧最佳女配角。

她和这故事里的所有男主,男配都不曾有过爱,无论是爱上,被爱,还是相爱。

又有人来。

哈,还真是门庭若市。

“我没法认同你今天的报仇方式。”那人说。

“为什么?”他也来看自己,这倒是稀奇。

那张书签上的好感度早在第一次被弃婚的时候就成了零。

干干脆脆,不给你留下一点念想。

这样倒也好。

他站在阳光中,看不清神情,“如果想报仇就应该冲着二皇子和谢世光来,为什么把你自己也牵扯进来?”

岳明透道:“恭喜你,要做爹爹了。”

他的声音似乎高了一些,“只要南宫她父亲和太子联手完全可以把你救出来,你为什么要承认!”

岳明透继续道:“要取一个什么名字好呢?”

他终于喊了出来,不顾会不会被人听到,“你以为你自己认罪,然后说谢世光其实也是四皇子的同谋,这种鬼话会有人相信吗!你的这种小手段会离间二皇子和谢世光吗!你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

她终于不再笑了,“当我痴迷于他的时候,我最好的朋友死掉了,我的孩子也没了。现在,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是捅我还是捅他们,是我流血还是他们流血,只要能让他们不好过,只要让他们能多一道阻碍,有什么法子便都想试一试。也许,这就是岳明透吧,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似乎可以听得到丝竹声声。

有人和着曲子唱。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

声音却是越来越近,就像在身后。

这曲子她在将军府里做丫鬟的时候听戚将军唱过,也听另一个人哼过。

影子里,是高高的玉冠,长带随风飘。黑色长发整整齐齐地拢在玉冠里,些许发丝掉落额前,杏核似的眼睛,淡黄色的袍子在倾城的阳光下,显得死气沉沉。

“小奴才。”

这声音,很熟悉。

那曾经是岳明透这二十多年来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声音就像是落着桃花的春水,一字一字熨帖在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那么的舒服。

岳明透皱眉,“你是……若水?还是二皇子?”这个时候,巴巴地跑到这里来瞧她生死的皇子,还能有哪个。

来人一笑,“小奴才,果然聪慧。”

再高明的易容术也改变不了一个人的眼神。

他和李显很像,只不过一人眸如星辰,一人目似深渊。

岳明透觉得很庆幸,自己临死之前还得以见到终极boss的真颜。

她想起自己为了捞珍珠而掉进湖里的那次,还是眼前的这人伸出手来来自己。想到这儿,她不禁后悔,莫非是因为自己当初把他拉下了水,他才一直记恨自己到现在?

湖水没到男人前胸下的位置,奇怪的是,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冷,唇角翘着,一双深深的眼睛,含着春光望着自己。

当时以为他的眼神是放电,现在才明白那分明就是要劈死自己的电波。

岳明透看着他的脸,端详了半天,粲然一笑,“果然,你还是比较适合现在这样子。”

二皇子把手放在门锁上,岳明透没看到他的动作,只听到啪嗒一声,青铜锁便落在了地上,他看着自己说:“看在你曾经伺候过我一段时间的情份上,给你一次逃命的机会。”

岳明透摇摇头,她难得这么聪明一次,“如果我留在这里,运气好的话,也许还会有个全尸,但若现在就跑出去,估计就是个尸骨无存。”

那人勾起嘴角,笑着叹气道:“我一直相信小岳小姐,奈何小岳小姐从未信过我。”

岳明透默。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兴奋道:“锦绯要和亲去了,去吐蕃,据说那里的人一年只洗一次澡。啧啧,真是有她享受的了。”

看着那兴头头的俊脸,岳明透有些恍惚,这人真是奇葩中的霸王花,只是她再是没机会了解他了。

又是几天过去,岳明透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软禁生活。

她甚至想也许自己本来就有自闭的倾向。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她蹲在院子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

一道黑影落在沙土棋盘上。

岳明透想起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伟大的哲学家,他在晒太阳的时候,有位叫亚历山大的杰出征服者问他,“亲,我能帮你什么吗?”哲学家说,“能。你站到一边去。不要挡住我的阳光。”

她想了想,脚下挪了挪,脑袋转到另一边去,继续玩她的五子棋。

哲学家就是多矫情,只要转转身子,阳光自是照得到。

她不明白,自己和自己下棋有什么意思,无论走哪一步棋,不都是自己来阻死自己,到最后,无论哪一方输掉,自己都不是赢家。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却一直也不明白。

蓝天,白云,清风,苍松。

从自己穿越到现在,二百三十七天,除了下雨打雷闪电之外,都是很好的天气。

“那一晚,庸王有必须死的理由,”谢世光也向侧走了一步,再次挡住岳明透的阳光,面色无波,“但发簪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她抬起头来,也许是蹲的时间太久,这一抬头,居然两眼都是小星星。

谢世光穿着一件绛红色的袍子,风吹衣动,像是摇曳的山茶。

他穿这么鲜亮的衣服,还真是少见得很。

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少见者多怪。

岳明透扔掉树枝儿,拍拍手站起来,“二皇子确是明君之选。谢大人你跟对了人,必定前途无量。”

谢世光不语。

半饷之后,他说:“你安心留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得。

换一种说法,就是终身□。

岳明透叹息,“这里虽好,衣食无忧,但毕竟不是我的家。”

“或者,你若有想去的地方,我也可以造院子给你。”

终身□还可以自己选地方,岳明透想,自己得到这种待遇,这辈子也算是不白活。

“别的地方就罢了吧,我觉得这儿就挺好。既然要在这里长住,估计以后和谢大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了,有些事情想麻烦您,”她靠在栅栏上,慢慢道,“翡翠她暴躁易怒,不过大多时候还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姑娘,你们日后除太子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替她考虑一下?十公主身子娇贵,若是被送到吐蕃,估计不加时日,就会死在那里,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想她那么喜欢你,应该不介意你成过一次亲。毕竟你娶我,也不是情愿的。你的苦衷,我想她会理解。”

谢世光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还有,”岳明透抓住栏杆,咳了两声,“替我谢谢十六夜。”

谢世光大惊,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你……”

嘴角渗出血珠,很快就连成一条线,嘀嘀嗒嗒地落下来。

他忙抬首,“来人!快传御医!”

岳明透扯住他的袖子,“别,别……这里……这里,不好玩……我……我想回家……”

谢世光的嘴一开一合,他在说什么,岳明透听不清楚,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嘴里的腥味排山倒海一般。

她勉强提起一股气,“不要……叫了……你应该比我……还要了解十六夜……他给的药……自然是没救的……”

只是。

他奶奶的!十六夜,你不是说这药不疼的吗!

只可惜,她眼前一片白花花。

这是回光返照么……

落英纷纷,阳光斑驳。

男人问:“准吗?”

女子不明所以,“啊?”

“本阁说,他刚才说的可是准的?”他仰起头来,望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荷包,声音平淡,“抛得越高,姻缘越是美满。”

如果有力气,她一定要再和他说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

世间一切事物都在蜕变,也只有在蜕变中才会成长。蜕变未必是充满喜悦的,但我们不能阻止它。勇于面对,勇于接受,勇于割舍,这才是生活。

她——不善于表达爱意,却有属于她的那片光彩。

感谢所有留言给我鼓励我的亲爱的们(么么嗒),也感谢所有潜水霸王我的亲爱的们(咬牙切齿),哈哈。

感谢小伙伴们陪我一同走过。

相信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光彩,在蜕变中破茧成蝶。

** *

小透明的祝福:

不一定每个人都能在此生找到真爱,但我们依然相信爱情。

祝,今夜爱神降临。

晚安。

爱你的作者菌

P.S.

不要走开,广告之后更精彩。

再P.S.

十一期间会开定制喔,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看一下子~经典校对润色完结版~(吹吧,吹吧,你就吹吧)

☆、一寸金[中秋特辑]

再过几日就是中秋。

家家户户都是喜气洋洋,岳明透却抱着肚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汗珠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地落在锦绣床单上。

腹里一抽一抽地疼,她紧紧地咬着嘴唇,都是以前吃太多冷饮作的孽,现在只要一到这几天就会抽筋剥骨的疼,尤其是头两天,折磨得她恨不得一头撞死。

有人敲门,岳明透以为是来叫她吃早饭的丫鬟,颤抖着声音缓缓道:“我,早上,不,不吃了。”

门外的人皱了皱眉,推门进来,却看到自己的小妻子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在床角,一身白色的中衣也是凌乱不堪,肚兜皱皱巴巴地遮不住春光。

“丫头,你怎么了?”早上起床时,她还睡得好好的,出门拐过街角,想起有件文书忘了拿,回来取时,小东西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没,没事,就,就是闹肚子,”虽然是夫妻,但她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而且他还有早朝,不能耽搁了,“你,你出去,我,我要自己静一静。”

“你这满头大汗,脸色苍白,龇牙咧嘴的模样,还真不像是有什么事。”看她这嘴硬的样子,谢大人心里就郁郁的,她的随便一句话,一个什么动作都会惹得他动气。

岳明透甚至没有力气说话,翻了个身,紧紧抱住被子,不去看他。

谢世光在她身后冷哼了一声,“那你好好静一静吧,我去上朝了,今天事情很多,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知,知道了。”岳明透勉强打起精神回道。

轿子一颤一颤,谢大人挑起轿帘,“精忠。”

“大人。”

轿中人道:“我忘了一件信函在卧房里,你去取来。”

精忠答应着,马上就调转马头,心里却想着大人这记忆力怎么有日渐消退的趋势。

“等等,”谢世光又叫住他,“你回去后叫个丫鬟进去取,你等在外边。”

不仅记忆日渐消退,还颇有婆婆妈妈的趋势。

精忠回到府中,自己没进府门,就站在大门口,唤了管家,让他找个丫鬟去大人卧房中取信函。

小丫鬟敲敲门,半饷,才有人声飘出,“谁……”

“夫人,大人命奴婢来取信函。”

“进……来……”声音继续飘。

夫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让这个还未经人事的小丫鬟不禁浮想联翩,她来到房中,却见岳明透盖着被子,头发凌乱,“夫人,您?”更加浮想联翩。

好不容易来了人,岳明透自是不能放过,“那个,桌上的热水帮忙拿过来。还有,有没有,白粥之类的,端一碗过来。”

小丫鬟照做之后,拿了书函,应声而去。

折腾了一个早上,也没吃饭,岳明透脑子晕乎乎的,又过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进来,接下来似乎是那人把碗放在床头,她伸手地一抓,抓住了那人的袖子,她也不抬头,摸索着就枕枕头一样把脑袋放到了那人的腿上,“别动,让我……躺……躺一会儿……”

声音软绵绵的,沙哑无力。

小丫鬟的腿可真舒服,怪不得风流雅士们都喜欢醉卧美人膝。

她抱着肚子,在那人腿上蹭了蹭,恍恍惚惚地便睡着了。

那人看着她,叹了口气。

半饷之后,有人推门而入。

来人迳自走到岳明透身边,瞧了她两眼,又搭了一下脉。

谢世光把她的头放到枕头上,站起身,“她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你以为呢?”十六夜瞪他一眼。

谢大人一惊,“是不是你的药有什么副作用。要是她死了,我就让你陪葬。”

“哈,没想到人人称誉的谢青天谢大人也是这么感情用事,不讲道理之人,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十六夜冷冷道,“而且,你有什么资格责怪我?不知道是哪个说不后悔的。”

谢世光愣了愣,然后道:“我从不后悔。”

“好了,好了,别一副鳏夫的倒霉样子。不过是女子葵水的阵痛而已,没那么容易死人。真是大惊小怪,下次遇到这种事情,麻烦你谢大人随便找个大夫开几副药就好,千万别再劳烦我这个神医。”

听他这样说,谢世光顿时松了口气,脸色也恢复成平日里淡漠的样子,“话虽如此,还是有你在,我才比较安心。”

“你又不喜欢她,有什么安不安心的,”十六夜依然牙尖嘴利,顿了顿,他忽然惊道,“你可别说你对她有意思。是他大哥当年见死不救,你小妹才死于非命的。不过,”他的声音缓了下来,“那人已死,他妹妹现在又成为你手上的傀儡娃娃,你恨了这么多年,倒也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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