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临七年。
京城五里外,以谢世光为首,太子和众臣一起站在城外相迎。
皇帝虽然没有迎出京城之外,但也特赐戚东来不用下马可以一路骑到皇宫大殿。
作为臣子,这已经是至高的荣耀了。
众臣齐声道贺,这三年的征战,太过惨烈,一将功成万骨枯。太子和王爷们也都表现得很是热情,一个个皆堪称是君臣情深的典范。
戚将军么,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脸,即便是这样,他还是百姓心中的盖世英雄。
人们疯了一样地挥手呼喊着,感谢这个击退外寇的大将军。
高头赤兔马,梨花乌金枪,魁梧的身材,血腥的味道,还有他周围弥漫着的特殊的气势。
和现在的他一样的气势。
杀气。
只有在沙场上出生入死,斩杀过无数生命的人才能拥有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啦~送上好多字数的一章~
其实也不怎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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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持什么的最难熬
男人站在台阶上,花瓣香香地落满衣襟。
“戚东来!你是想造反吗!”等看清来人之后,锦绯公主从谢世光身后转出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就算他是响彻天下的神威大将军又怎样,充其量也是她李氏的家奴,所以锦绯不怕。
戚东来衣袂长长当风,眼角眉梢杀气重重。
就算是全场的御林军抱成团,想把他拿下,却是连二成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既然暂时除不掉他,那就先杀了那个讨厌的女人好了,想罢,锦绯公主手腕一转,袖子中飞出三枚柳叶镖,“唰唰唰”飞向岳明透的命门,镖镖狠毒,枚枚致命。
谢世光早就知道公主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本想用佩剑把镖挡下,却被人抢先一步。
熏紫色的身影一晃,已有人挡在小姑娘之前,“你想杀谁,都无所谓,但想伤我的人,可不行。”重锦紫衫的男子微笑着,将手中的镖碾成碎末,徐徐飘落。
“你!”公主眼睛一抬,明艳的眸中凶光毕露,这人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自己,不给他点儿颜色看看,这口气怎能咽得下去。
她银牙紧咬,这就要抽出侍卫的佩剑,她料定那人不敢对自己下手,既然这样,她就有胜算,就算杀不死他,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也是不亏本。
一阵清风拂来,浓浓的血腥味让戚东来紧皱眉头,他用眼角轻轻瞥了一下身侧,细密的血水像小蛇一样蜿蜒在岳明透的嘴角。
嘀嘀嗒嗒地落在雪地上。
怎么……
他虽知道公主是会功夫的,但她的一掌也不至于把小透打成这个样子,除非……
除非在用外力的时候,她还用了毒。
三千洛水,十里红茶,北邙山上的孤坟。
记忆如泛滥的天河水。
戚东来合上眼,死死地咬着嘴唇,那些回忆是这般的不可名状,似乎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可又似乎远在三千尘世之外。
戚东来的一举一动都落在谢世光的眼睛里。
他开始时也和旁人一样,觉得戚东来的行为似乎有些反常,但很快,他琥珀色的眸子就清明起来。
每个人都有软肋,不是吗。
就像自己的软肋是公主。
确切地说是十年前那个救他出险境的女孩子。
事实上自己当时并没有看清女孩的容貌,但她说她叫小绯。
“公主,您人也打了,威也立了,倒不如卖在场的各位一个面子,就此作罢。”
锦绯公主牵起嘴角,怎么今儿个好管闲事的人这么多,寻声望去,却是南宫翡翠。
公主冷哼一声,南宫这女人倒是机灵的很,明知道她一个人的面子不够用,就把所有人都拉了出来。
锦绯抽出慢条斯理地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剑,“本公主要是不想卖这个面子呢。”
看着公主这张扬跋扈的样子,南宫翡翠恨不得一掌拍她个脑震荡,只可惜在文中自己不是身怀武功的设定。
“若是再加上本殿的面子呢。”
哗啦。
人群闪出一条通道。
从花树深处,大门之外走进一个人来。
金冠玉带,面沉似水。
南宫翡翠愣了愣,这哪是那个拉着自己,一直叫着“翡翠”的小傻子。
锦绯公主有些怕自己的这个哥哥,平日里不苟言笑,特别不喜欢说话的样子,无懈可击,让她这个公主也无缝可钻。
小公主嘟起嘴巴,看看自己的太子哥哥,他的面子还是得给一些的,再瞧瞧那个一脸苍白的小丫鬟,还真是看不惯,左右为难。
“绯丫头,进去吧,外面冷。”一直隐在旁边看戏的谢世光拿过公主手中的佩剑,锵,长剑归鞘。
事情发生如此转机,戚东来也是没有预料到,他向太子施礼感谢,然后拉起岳明透的手,连拖带拽地就朝后面走去。
刚迈出一步,身后就有人冷言道:“你不怕我背后出手?”
他脚步不停,只道:“公主有公主的骄傲。”
锦绯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笑,翦水双瞳,烟波荡漾。
她知道,这个男子是自己的同类。
虽然她从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看到戚东来为了那个小丫鬟而变成这副模样,公主不开心,却不嘲笑他。
他对她,自己对那人,思到底,却也没什么不同。
园中的甬道都是用青瓦铺就的,踩在上面,便有一种行于屋顶的感觉。
再加上化掉的细雪和浮动的梅花香,这座园子里弥漫着湿润、清甜、宁静的气息,淡而浓,浓又转深,深而且远。
岳明透踉跄地跟在戚东来身后,满目哀怨,这时候不应该来个公主抱什么的么!
这园子虽然比不得将军府邸的金光灿灿,却有三分胜于那儿,一分是染着花香的尘土,一分是落英缤纷的小湖水,还有一分,岳明透现在还说不清楚。
只是,这里怎么这么大!
就算是玛丽苏女主,在嘴角流血不止的情况下,也是抵不住的。
在被第七道门槛绊倒之后,她终于忍不住道:“那个,戚大将军,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如果可以的话,您可不可以自个去,奴婢就不奉陪了。”
戚东来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却弯下身子,哑哑的声音,“上来。”
玛丽苏怔住,男主在像自己示好吗?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
岳明透趴在他背上,看着自己的血流在他漂亮的衣服上,颇是有些于心不忍,她不停地拿自己的袖子去擦那些血水,“将军,真是对不住,真是对不住。”她一边说,一边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弄得戚东来痒痒的。
“你给我乖乖趴好!”
“哦……”岳明透像霜打的黄瓜,万分忧伤地停住手。
不过,她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就是了,很快,就又探出头来,“将军,您不是要带奴婢离开吧。”
将军啊,亲娘啊!我的诗还没念呢,可不能走啊!
“你多想了,只是找个地方给你处理下伤口。”
岳明透眨了眨眼,然后望望自己身下这个坚实的后背。
处理伤口?
处理伤口就要脱衣服什么的吧……
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一听背上没声音,戚将军就知道这小丫头想歪了。
“你别多想,你只是伤在嘴上。”戚东来冷者声音,不过眉眼间浮出了浅浅的笑意。
“将军……”岳明透干笑了两声,戚将军还真是料事如神,“您最近好像憔悴了很多。”
戚东来冷哼了一声,还不是都是因为你。
“憔悴之后,好像也不如以前那么好看了。”
“憔不憔悴和好看与否,没有关系。”
“恩,”岳明透又望了望天,认真地说,“仔细想想,将军说得也很有道理,谢大人看起来也很憔悴,不过还是很玉树临风,丰神俊朗。”
“……”
岳明透顿了顿,安慰道:“其实将军,您比太子,四皇子什么的都要好看的。”。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哦?那和你大哥比呢?”
岳明透一侧头,“让我想一想……”
嘀嗒,嘀嗒,嘀嗒。
还在等答案的男人听到了背上的人平稳的呼吸声。
她居然,睡着了——
推开药房的门,戚东来小心翼翼地把背后的人儿放到床上。
他到药柜中翻出一个小瓶,然后倒出一颗药丸塞到女子的嘴中。
戚东来坐到她身边,抬起手用袖子擦去岳明透嘴角的血迹。
他擦得仔仔细细,动作也十轻柔小心,而目光则是一直盯着她的脸,一瞬不瞬的。
只是看着她,心就会很慌,不敢正视,却又移不开视线。
在她去后,十年如一日,自己始终在等。
“娘子,等怀璧登上王位,我就把手头的事情都尽量交代出去,然后我们出游好不好?我一直想带你看遍长河内外,观遍天下奇景。”
“真的吗!太好啦,太好啦!”女子高兴地鼓起掌来,欢喜着滚进自己的怀中。
往昔的的一切都在记忆中模糊下去,连她的容颜都已经记不清了,那时太年少,只知道自己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却不知到那炙手的权利望望会伤害到自己最爱的人。
怀璧说,所谓最好的年华,不是年少时的鲜衣怒马,肆意作乐,而是可以给她她想要的。所以就算失败的下场是挫骨扬灰,我也要争它一争。
南宫翡翠说,人间最追悔莫及之事,莫过于放弃自己的最爱。我南宫翡翠不要这样的后悔,我宁愿死在你面前,也不要和别的男人一起终老。
谢世光说,等是最没有用的。
天光转暗,月挂天际,园子中的灯火也三三两两地亮了起来。
戚东来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头。
他没有点灯。
戚东来认识的小透浅眠得很,有一些灯光就会睡不着,然后闹着向自己的怀里藏。
黑暗之中,不知日月。
床上的人睡得甜甜的,也许是药物的原因,包子脸上还泛着红晕,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想到了他们的新婚之夜,她偎在自己的臂中,颤抖着雪白莹润的双肩,同样是这红扑扑的脸蛋,长长的睫毛,粉嫩的小嘴,娇声叫着相公,相公,还有起伏的……
想到这些,戚东来的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促了许多,他连忙摇摇头,戚东来啊戚东来,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移开眼,目光却又落在岳明透白皙的锁骨上。
男人又想起了他曾经落在那里的吻。
戚东来若是看得见自己,也会发笑,谁能想到让敌人闻风丧胆神威大将军也有满脸潮红的时候。
“将军,晚,晚宴开始了吗?”
戚东来怔住了,不是因为那女孩子突然醒了过来,而是自己的手,怎么会在无意识的时候就放在她的衣领处,这种暧昧的动作……
若是她想错了自己,那该如何解释。
虽然又不是没看过,但那毕竟是之前的事情……
事实上,戚大将军的担心是多余的,岳明透根本没注意到他那不安分的手,她一心只有晚宴。
日落西山,月升中天,她该不会错过了吟诗的部分吧。
“没,应该还,还没有。”
还好她及时醒过来,否则自己可能真会忍不住。
戚东来应该是神勇的刻薄的风流的嚣张的洁癖的,绝不会是这样磕巴的黯然的卑微的,甚至是羞涩的……
“将,将军,”看着那人作势要离开的样子,岳明透下意识地伸手拉他,“那我们快去,快去吧。”
“你都受伤了,还想着吃!”戚东来皱着眉毛,想躲开她的手,却又在黑暗中不是分辨的很清,他一手划过去。
刺啦。
岳明透愣住了,夜风吹得她有些冷。
等戚东来把手中的东西放在眼前确认后,也愣住了。
这次可能,真是要把持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宇宙什么的,果然是有的。。。。。被自己感动了
送上3000+一章,好像是开文之来字数最多的一次~庆祝开学一个月。。。。。。。貌似不是什么好理由~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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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住龙阳街
夜风凉凉如流水。
岳明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绿衣服只剩下一条袖子挂在肩膀上,白色微透的中衣被扯掉了一截袖子,红色肚兜带子也断开了……
“啊!”
一声惨叫惊醒了树枝上的野鸟。
其实这句并不是岳明透叫出来的,她只是单纯的觉得有点儿冷而已。对于在现代穿工字背心和热裤的岳明透来说,真的不算是什么事……
戚东来连忙转过身去,虽然事实上,却是有点舍不得。
“将军,那……”
“我马上去找衣服给你。”男人闭上了眼,只要睁着眼睛,就仿佛看得到那晶莹雪白的手臂,纤细的锁骨和起伏的衣襟。
明知道那人看不见,岳明透还是下意识地朝戚东来的方向伸出手去,似乎是要拦住他继续向外的脚步,“将军,那……”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本将军真的不是有意而为。”
他嘴上说着,脚下已经走到了门口。
岳明透无力地垂下脑袋,她只是想说,“将军,那咱们去晚宴吧,再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男人打开门,却是一瞬间愣住在那里。
“四皇子。”男人挑眼道。
“小来,你好啊。”晃着扇子的妖娆男人正眯着眼睛望着脸色不太好的戚大将军。
戚东来这就要把门合上。
啪。
四皇子把手中的扇子插到了马上就要合起来的门缝中,“小来,你这好像不是待客之道吧,况且这好像本就是我的园子……”
“殿下,房间里有人。”戚东来的眉毛尖儿皱皱的,好像新泡出的碧螺。
李显也不反驳,只是笑眯眯道:“我知道。”
戚东来的脸色又沉了沉。
四皇子却依然把俊脸靠在门缝旁,不知深浅的继续打趣道:“在你脸开始红的时候,我就在门口了。”
若不是看在他是自己从小到大的朋友,戚东来早就一掌把这荡漾的男人拍到九天外了。
“小来,你一定是看得太认真了,才没注意到我,”四皇子满脸都是轻浮的笑意,他趁着戚东来分神的当儿,一扭身子挤进了房门,嘴里还叫嚣着,“正好,你不是要去拿衣服吗,由我带路比较方面呢。”
“出去!”戚大将军一闪身来到岳明透的床边,扯起被子遮住女子半掩半露的身子。
黑暗中闪着珍珠光泽的肌肤只在四皇子的眼中一闪而过。
男人瘪了瘪嘴,很是遗憾地耸了耸肩。
四皇子对戚东来身后的小透明挤了挤眼,“小丫头,你们将军可是个很行的男人喔,你要小心了。”
桃花眼的大将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李显丝毫不觉不快,还是笑呵呵的,“走吧。”
戚东来护在少女身前,“去哪里?”
“去拿衣服啊,”大红衣服的男子朗朗而笑,眼睛弯成月牙,“你挡什么啊,什么都看不见,再说她这身材和我府中的三百佳丽比起来,就是一根没长开的豆芽菜。”
这话明明是开自己的玩笑,岳明透居然也跟着笑了出来,只觉得他不是恶意。
玩笑降低了这房间的紧张气氛,戚将军四下里扫视了一圈,“衣服不在这房间里?”
男人手中的扇子扇得呼呼作响,“小来,这药房里怎么会有给小丫头穿的衣服。”
戚东来不解,“那你为什么要进来?”
岳明透向旁边移了移动,她看见那个长身玉立的妖娆男人眼光向下瞥了瞥,“只有进来,才能出去,这不是正确的顺序吗?”
这话倒是道理,但岳阳楼又觉得这话阴阳怪气的。
暗香浮动在静谧的傍晚,偶尔有鸟儿鸣叫几声。
四皇子走在前面,戚东来在他身后,岳明透则是披着被子跟在最后,他看着李显一会儿勾住花枝嗅嗅香气,一会侧头和戚东来开几句玩笑。
在原着中,四皇子李显也掺和在了王位的竞争中,岳明透不明白,他这样的性格,明明看起来是不会对王位感兴趣的人,又怎么会混在那一池子浑水中。
渐渐地,从山坡和树木之后显现出一座高塔,琉璃的夜灯在风中荡来飘去,不时的还有风铃的清脆撞击声,岳明透大概数了一下,是十层,而且奇怪的是,虽然是高塔的模样,最上面的一层却是平的,像是还没有完工,会继续建下去的意思。
李显来到楼下,回眸一笑,“到了,小来,你在这等一等,我带小姑娘上去。”
戚东来面色暗暗的,“我为什么不能上去。”
四皇子一摊手,一脸哎呀呀你误会我了,啊呀呀我是无辜纯良的表情,“这本就是我的禁地,带这小丫头上去也是看在小来你的面子上。”
岳明透不禁失笑,这皇子真不是常人的思维,看在人家面子上,据让还不让人家进来。若是这样的人做了皇帝,一定很有趣。
戚东来和李显相识十几年,自然懂得他的脾气,平日里嘻嘻哈哈好说话,不过他坚守的东西,却是谁都碰不得的。戚将军看了看抱着被子站在台阶下的岳明透,又看了看比她还漂亮的四皇子。
“好吧,”他叹了口气,“快去快回。”
“放心吧,我对这个小豆芽能有什么心思。”
岳明透跟在他的身后,一层又是一层地向上走,每一层都只有一个房间的样子。
红色纱衣垂在台阶上,上面绣着很多花朵,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换了件衣服,看起来很是俗气,穿在他身上却反添几许贵气。
看来人靠衣服,马靠鞍这条定律,在李显身上完全反了过来。
终于到了顶楼,又见他推开一道门,进去之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约是容得下百人左右的样子,房间里没有什么装饰,倒是有很多只大箱子,岳明透扫了一眼,是十二只,十二只红色金边的箱子,分列在屋子的左右,提鼻子一闻,还有些檀香的味道。
四皇子迈着轻快的小步,走到屋子的底处,也就是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边,墙上挂着绿色的幔帐,下面缀着红色流苏,岳明透看着李显缓缓地拉起幔帐的绳索。
然后,她的眼睛直了。
幔帐的后面是一个衣橱似的存在,里面琳琅满目地挂满了女子的衣服,她虽然对大周的女子服饰不甚了解,但也知道什么是绫罗绸缎,绣金描银。
衣服从左到右,似乎是按着春夏秋冬排列,且以红色和绿色居多。
岳明透使劲揉了揉眼睛,走到四皇子身边,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殿下,您该不会对女装有特别的感情吧。”
男人用扇柄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一副长辈的模样,“小丫头,年纪轻轻,别一脑子不干净的想法,女孩子一定要纯洁善良才会有人喜欢喔。”
岳明透吐了吐舌头,虽然今天只是第一次见到他,却觉得特别舒服自在,和戚东来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多少会有些紧张,和大哥在一起时,也会担心自己这个李鬼会穿帮,和谢青天说话的情况则更为不自在,反倒是这个看似轻薄风流的四皇子,他有着那些男人没有的明媚和一颗赤子之心。
李显颇为自豪地指指这些衣服,“这些都是给本殿下亲爱的小王妃准备的,再过几日本殿下就要封王了。”
女子挠挠头,看向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殿下您好像还未成亲吧。”虽然听说他有三百佳丽,王妃的位子却一直悬空。
“唉,”男人好看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惆怅,“自从那日长亭分别之后,她就再没有出现过,”他眨眨眼,像是在计算,“已经十年了。”
岳明透很是好奇,“殿下和那个女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吗?”
李显展开手中的折扇,风骚地扇了两扇,“你倒是还有聪明的时候。”
这不是很简单的推测么……
岳明透继续问道:“那为什么会分开,她是贵族小姐吗?”
男人的眸子中有些落寞之色,“不知道,除了她的名字之外,什么都不清除。”
“不过,以殿下的身份,即便是在只知道名字的情况下,应该也能找到的吧。”岳明透歪着头,不解地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本殿下要等她亲自来这里,”只是一刹那,李显就又恢复了风流荡漾的神态,“以本殿下的高贵身份怎么能去亲自找她呢。”
在岳明透眼中,他没有戚东来的英武,没有大哥的墨水味,没有谢世光的大义感,但他的眼睛却是这些人中最明亮的,毫无杂质,笑起来也是那么的推心置腹。
男人望向窗外的月亮,眼睛也跟那月光一般明亮,他以一种不太适合他的语气,缓缓道,“而且父皇曾经说过,人的一生中会遇见很多喜欢的东西,一旦遇见,不要急着走上前,先在旁边静静地瞧一瞧,想一想,自己是否有能力去守护。”
他说完后,觉得自己甚是深情,转头望向那包子脸的小丫头,却见她在不停地摇头,“小丫头,你摇头做什么。”
岳明透转了下眼珠,“只觉得情深款款的姿态和殿下的样子不太相配。”
李显也不生气,他确实很少生气。
四皇子在这衣柜前转了一圈,拎出一套浅绿色锈着暗花的衣服,“给你。”
岳明透愣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为什么那人望向自己的眼神这样的专注和深情。
“你可别误会啊,本殿下心中可是只有小仙女的。”他展颜一笑,露出一口漂亮的小白牙。
“民女知道。”岳明透垂下眼睛,想来这人就是个风流种子,他的话便是不能当真的。
就在她低下头想这许多的时候,男人却有凑到岳明透的耳边,声音魅惑,呼吸微热,丝丝缕缕地落在她露在空气中的脖颈上,“不过,你要是愿意的话,本殿下倒是可以考虑收你做个侧妃。”
岳明透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吓了一跳,正想一挥手把他推开的时候,男人却自己向后退了一步,再抬首,便还是那个红衣媚俗,荡漾地如春水般的男人。
“走吧。”他拉下幔帐,红色袍袖飘过岳明透的眼前。
“殿下。”岳明透捧着衣服,脚却没动。
“小美人,还有事?”男人调笑着又凑过来。
她看着这纨绔的男人,心中疑团重重,“这么珍贵的东西,殿下为什么要送给民女。”
漂亮的男人连忙摇头,“你错了,你错了,不是送,是借。”
说是借,她才放下一些心来。
李显看那幔帐,自言自语般轻喃,“这么多年,它们也很寂寞。”
“殿下,走吧。”冬末春初,戚东来站在外面,应该不暖和吧,她本想趁这机会,好好惩罚一下他,奈何终是于心不忍。
“等一下。”
女子刚走了两步,又被叫停。
李显打开一只箱盖,顿时霞光万丈,亮花钛金眼。
“本殿下就送佛送到西天去,这个也给你吧。”男人从众多金银珠宝中捡出一支发簪来递给岳明透,她接过来,不是什么大金大银,也不是珍珠翡翠,只是一支简单的银簪,头上缀着一支白色的花朵。
“这是什么花?”
“小美人,你还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男人从岳明透的手中拿过发簪,随便插在她的发间,不当不正的位置,让少女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可笑,“这是山茶,它的意思就是成亲不要趁早,一定要找到那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才行。”
“哈哈。”岳明透觉得这位皇子真是爽朗有趣,心中这么想,脸上便笑了出来,可爱的两颗小虎牙也咬在唇边。
“对了,你还没告诉本殿下你叫什么名字,将来也好向你去讨回本殿下的衣服。”
岳明透装模作样的一抱拳,“在下岳明透,岳阳楼的岳,透明的明,透明的透,家住龙阳街,门前两棵歪脖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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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厌弃?玛丽苏的危机
“在下李怀璧,李代桃僵的李,心怀锦绣的怀,面如璧玉的璧,家住九龙府,门前两条大黄狗。”
听他如此介绍,岳明透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男人却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她遇见他到现在,他几乎一直在笑,眼睛也是弯弯的,等他不笑了,岳明透才发现他的眼睛和别人不太一样,鎏金的眸子,银色的眼白,这般的流光溢彩,这般的妖冶恣睢。
“民女记住了。”岳明透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她如此认真的呆样,男人立刻笑了起来,“小美人,你先下去吧,要不然小来等急了,再一把火烧了我的楼。”
岳明透抱紧怀中的绿衣,凝目问道:“殿下不走吗?”
李显摇了摇折扇,走到窗前,“本殿下还要再赏赏月。”
冬意渐去,春意转浓。
连风向都已经转了。
岳明透走到门口,却又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一身艳俗红衣的年轻男子站在窗前,懒洋洋地看着夜空,月牙一样的眼漫下弧度,嘴角却是弯弯的,风流俊秀,惑人心神。
少女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青墨的天空,没有月亮。
岳明透摇了摇头,转过身蹬蹬蹬地下了楼。
少女走后,李显仍然望着窗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
展开,合拢,展开,合拢。
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之后,男人突然唰地一下把扇子合拢,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漂亮的眼睛再次弯成新月,唇边的笑意也更浓。
时间过得可真是飞快呢,那时好像还是夏天吧,很快,冬天就到了,之后,雪化了,春天来了,桃花一树后,又是夏天,然后枫叶满山,然后白雪纷纷,然后,又是一年。
岳明透出了楼门,却不见戚东来,她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只见园子中灯火明亮,有一人背对自己站在不远处的梅花树下,朦胧的轮廓似曾相识,但花影憧憧,看不分明,又好似不曾有人站在那里。
她披着棉被愣在那里,不知该不该叫他。
正踌躇着,男人却转过身,点点灯光落在他眸中,一闪一烁,忽明忽暗,“小妹,过来。”
“大哥……”岳明透有些发昏,白天被人赏了一巴掌还连带着中了毒,虽然服了灵药,却多少有些后遗症在里面,她蹭着脚步,慢慢把自己的身子挪过去,“大哥,你怎么会来?”
男人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沉沉的,暗暗的。
岳明透感觉他眼中的情感很复杂,像是心疼,像是责怪,也像是自责。她心里一惊,莫不是大哥知道自己白天闯了祸。
岳明透咬着嘴唇,嗫嚅道:“大哥……”
岳英隽只是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她张张嘴,又尴尬地合上,低下头。
半响,才有声音传到耳朵里,“知道哪里错了吗?”
他的声音这般凉,仿佛可以浸入血脉。
岳明透连忙抬起头,点头如捣蒜,讨好地说:“知道,知道。”
男人握住她拉着被子的手,“说说看。”
他的声音那样冰冷,手却这般温暖,岳明透忙信誓旦旦道:“小妹以后再也不敢在外面惹事了。”
男人的脸色仍旧不太好,像是强忍着什么。
岳明透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垂下眼睛,慢吞吞地道:“大哥,小妹真的不敢了,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小风一阵,树上的花瓣簌簌的飘下来。
她听见男人叹了口气,旋即腕子一动,把自己揽在怀中。
他的身上有很好闻的墨水味。
“疼吗?”有人问。
岳明透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她从岳英隽的怀中抬起头来,两颗虎牙亮亮的,“不疼,那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能有多大力气。”
男人看着自己,过了片刻,他忽哑着嗓子道:“真是,傻丫头。”
可是,他这是在微笑吗?
温暖的,宠溺的,亮亮的的眼里是一种说不明的光芒。
她想起在自己的梦中,那个少年将自己放在他的腿上,细细地梳那一头长长的黑发,然后再用心地挽成一个发髻,插上漂亮的珠花,那个时候,他也是这般笑的。
大哥果然还是笑笑的好看。
在自己心里,大哥就像一棵树,一棵可以依靠,又会开花的树,风一吹,树一动,自己的心就荡漾了。
只是自己不是原来的岳明透,也非书中的穿越女岳明透。
大哥对自己的爱护,完全出于对他亲妹的疼惜,可是自己并不是那人,戚东来呢,他又是出于什么对自己这般忽冷忽热,只是单纯的因为穿越女的万有引力吗?
岳明透突然觉得好冷,她的脑海里有了一个疑问,这个疑问也许一直徘徊在那里,只是今天才变得格外清晰,她真的不知道,这个时空中,是否有个人会真的对自己好?
不因为她是原来的岳明透,也不因她是穿越的玛丽苏,只是单纯的喜欢她这不是很漂亮,不是很聪明,不是很勇敢,又有很多小私心的女孩子。
会有吗?
还是在他们都知道真相之后,通通合起伙来厌弃自己。
岳明透,岳明透,你是谁,我又是谁。
她只是想着这个名字,脸上便生生落下泪来。
自己怕失去,更怕得到。
她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个即使从九重天上摔下来也不会疼的梦。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也许,只是句胡话。
作者有话要说: 缩水的某人还是大言不惭地求收藏。。。。。。
☆、女配的忠犬
刑部大牢中有一股阴凉的霉潮气。
谢世光经过一路的层层把守,走过一条单门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有一间牢室。
牢房倒也宽敞,靠墙有一堆稻草,没铺没盖。墙上仅有一个气孔,无窗,不辨昼夜。
有人靠墙而坐,一身罪衣,手脚都被上了镣铐,铁链子小手臂那么粗,脚上的铁链一头被钉死在他身后的墙上。
那人的头发盖住了大半张脸,鬼魅似的眼睛透过发丝盯着栅栏外的人,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你不必在我身上多费心神。”
男人没有回话,只是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世光,你一手遮天,铲除异己,陷害忠良,上愧于陛下,下羞于百姓,只恨所有人都被你蒙在鼓里,”牢内的湿气让那男人有些吃不消,说话的声音变得极小,一阵咳嗽之后,他喘着微弱的气息,断断续续道,“人在做,天在看,老天会惩罚你的!”
“本阁从不信什么神明,万事由我,不由天,”谢青天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不过,你可以等,等我受罚的那一天。”
当园中树荫下最后一堆雪化成水,岳明透穿着李显给的绿色小裙子站在房檐下,眯着眼睛望着天空中的风筝。燕子,蝴蝶,凤凰,蜈蚣,都有线握在人们手中,却又看起来都是在自由自在地飞行。
春天来了呢。
从四皇子那里回来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很多天,没有新的任务。
上次的任务由于锦绯公主心中不爽的缘故,晚宴取消,任务也就自行划分为失败。
这些日子来,岳明透还是会做一些摸不到头绪的梦,奇怪的是,她再也梦不见成年后的自己,好像那份记忆淡出了她的脑海。
天气好得让人闲不住,恰巧若水公子让她去城里买些东西,趁这个机会也好散散心。
街上人来人往,拿着泥猴的小孩子挣脱母亲的手拼命地扒在卖面人的小摊子前,舞狮子的长队咚咚锵锵地一路敲过去,馄饨摊的老妪笑呵呵地摇着扇子,像是什么都看得清明。
“娘,那个叔叔长得真漂亮。”
一旁的妇女赶紧捂住小女孩儿的嘴,偷眼瞅了瞅那人,见男子没什么反应,便赶紧拉着孩子快步走开,边走边低声道:“小孩子,别胡说,男生女相,怕是个妖孽……”
岳明透下意识地寻着声音望过去,妇女嘴里的妖孽正缓缓地走在河边,梅花香香地落满衣襟,手中的折扇摇得虎虎生风。
还没等她决定好是不是上去打招呼,还是悄声匿迹地走开,李显已经花枝乱颤地冲到了自己面前,“小美人,你好啊。”
“您,”岳明透压低声音,“您这是在闲逛?”
折扇潇洒地展开,露出了刚出浴的秀丽佳人,“非也非也,这叫做深入百姓,体察民情。”
岳明透想,恐怕他后院的三百佳丽就是这么体察出来,然后再一一深入的。
“小美人,”花蝴蝶一样的男人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把拽住岳明透的手,“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女子根本没时间说不,就被他连拽带拉地入了人群。
熙熙攘攘的人们,叫买叫卖的声音,男人的红色袍袖鼓着春风带着她穿梭在春天里。
“二位是来问姻缘的吧。”
庙里的老师傅摸着花白的胡子,笑着问。
以为他会带自己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原来是一座有些破败的花神庙,庙宇虽然不十分气派,进进出出的人倒还是有一些,不是娇羞的少女,便是怀春的少年郎。
岳明透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而且我们也不是一起来的。”
老师傅看了看二人“紧握”的双手,又笑了,“年轻人,真好。”
“那个,我真的不是来问姻缘的,我们真的不是……”辩白的话还没讲完,身子就被人推了一下,险些绊倒在门槛上,“进去啦,一个女孩子,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
一个男人婆婆妈妈,才是正常?
岳明透被男人拉着进了殿,在外面虽然万千个不情愿,但在神明面前还是要恭恭敬敬的才是,她虔诚地烧了香,然后学着其他人的样子闭着眼睛摇起签筒。
签子哗啦啦地响,心也跟着躁动起来。
晃着签筒,岳明透偷眼去瞧跪在她身旁的那个人,他闭着双眼,摇得很认真,和方才那嘻嘻哈哈的男人比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在那一瞬间,她突然很想知道,他求的是什么。
长命百岁?姻缘美满?
亦或是,九五至尊。
啪,男人的签筒里掉出一支签来,岳明透赶紧转回头,闭上眼,用心摇起来。
会是什么签文?
一根竹签掉在地上,她捏起来,提着裙子去外面找签文,人群来来往往,一时间找不到那个解签文的老师傅。
她握着竹签,站在院子里,那里有好大一棵梅花树,阳光照耀下,树影婆娑而斑驳,枝头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荷包。
“小美人,你在这里啊,人家找了你好久呢。”红衣的男人手中拿着签文,笑意盈盈地凑到她身边。
“四……公子,您已经解好了?是什么签文?”岳明透去看李显手中的红纸,男人却笑嘻嘻地把签文认认真真地揣进了怀里,“本公子可是天下第一好运之人,自然是上上签无疑。”
既然是上上签又有什么好遮掩的,在岳明透心中,李显就是那种一有客人上门,他就会把府上的好东西全搬出来,让他的美人们捧着,一一显摆给大家看的那种人。她问:“公子您求的是?”
李显的金眸中亮着激动的光,额前的碎发也随着他的语调微微荡漾,“签文上说,本公子的命中之人已经出现,而且她会主动来找本公子,然后我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传宗接代了。”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岳明透也跟着高兴起来,她拍起手,“太好了,太好了,看来公子很快就会见到您的小仙女了。”
男人得意地点点头,又靠过来看岳明透手中的签子,“小美人,你是什么签?看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一定是个下下吧”
“我还没有找到解签文的地方。”女子如实道。
李显一扬手,从岳明透的手中抽出竹签,藏在自己怀中,眼睛闪闪,嘴角弯弯,“那就先放在本公子这里吧,现在那边解签文的人很多,恐怕要等很久,等哪天本公子帮你解了之后,马上告诉你,”他把一张俊脸凑到岳明透的鼻子尖前,“怎么样,还不谢谢本公子。”
人若自恋到他这个程度,多半是无可救药了。
岳明透黑起脸来,把手一伸,“还给我。”
四皇子仿佛没看到,拉起她的手,浓密的睫毛扇啊扇,“小美人,千万不要被本公子感动啊,更不要爱上我,我只有小仙女一个人啊!你这样子,人家会困惑,会难过,会不知怎么取舍的!”
岳明透死命地从他的爪子里抽出自己的手,这个人,果然不是什么做皇帝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