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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骡慌忙立起,惊得眉梢高挂,烟锅顾不上吸,说:"叶支书,你是说的啥事嘛!"叶支书笑笑,说出一番话来。王骡不听此话则已,一听此话,不啻一声惊雷,慌得咕咚一声差点跪下,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何言何语,使王骡如此感激,这后面慢说。吕连长喝罢汤,拿纸卷了一个空炮筒夹在嘴上,晃晃悠悠朝大队部走,只想沿途撞上揣烟的人物。看见东头皂荚树下立着栓娃,遂一声
吆喝。栓娃攥起双拳像是跑操,一二一地赶紧过来,打远便问:"连长啥事?"吕连长说:"有烟叶子没?"栓娃立定,答:"有!"吕连长命令道:"快取出来!"栓娃答:"是!"说着取出烟锅包包,借住天不太黑,照着吕连长的空炮筒子,一点点地往里攒。吕连长和蔼地说:"栓娃,你先把鼻擤了!"栓娃自不知鼻涕挂在嘴唇上,忽丝闪线地碍事,吕连长一提醒,慌忙转身去树根子下头擤去了,擤完又转过来装烟。吕连长沉住气,歪着头看栓娃的手,一边说:"勤花看来对你还可以,每次回娘家都给你带(烟)叶子。"栓娃得意,说:"看你说的,咱盘(娶)了山里头的婆娘,图不下个洋活还图不下一锅旱烟? "看着装满,栓娃说:"连长再没啥事?"吕连长淡淡一笑,点上炮筒撂下一句:"没事。"说毕,甩开膀子仰面走了。
进了大队部察看,只见站哨的连星在门外立着,与关在里头的三来闲聊,谈论猫娃的肢体。吕连长看见,没管。取了钥匙,开了办公室门。前脚踏进去后脚就慌忙闪出来,你晓啥事?原来窑后传过一种吭哧吭哧的怪声。
吕连长吃惊,喊道:"谁?"那声音安静了片刻,道:"是我。"吕连长立刻听出来了,从容走了进去,道:"主任,你这是咋的了?饭时嫂子排家排户地喊叫你!"贺根斗摸索着下了炕,道:"文书根盈走时把我锁到里头了,等我睡醒一看,人都走屁完了。回头又睡下,反正到哪都是个疼。"吕连长淡淡一笑,道:"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贺根斗捂着脸,腰弯着立在吕连长面前,痛心地论道:"要确诊是牙疼倒也好了,如今是这大半个脸都是木的,你分不出来是牙疼还是啥疼!这事我倒得向你请教请教。"吕连长道:"我不懂医,你问我不是问崖!"贺根斗坚持道:"你甭说,这事真还惟你知底! "吕连长道:"你说啥事?"
贺根斗嗬噜着嗓子,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学了一遍。毕了问道:"听说你头些年也梦着大害朝你头上打了一枪,后来你不是见天喊叫头疼,后来不晓咋好了。"吕连长连声否定道:"听谁胡说,我咋有这事?没,没有的! "贺根斗道:"这就奇了,那梦着大害的不是你又会是谁?"吕连长点了灯,蹲在炕沿上,看着贺根斗,断然说道:"就算是我,我梦醒了也不至于头疼得是?梦着他打我一枪,难道他就真的打我一枪? 我还梦着拾了几捆捆人民币呢,醒来一看,可咋没了?嘿嘿,你说,梦能当真?" 贺根斗看吕连长幸灾乐祸的样子,嘴上边说:"青山兄弟,你听我说,这段日子老哥只顾工作,一直很少和你通气,你且原谅。这都是老哥的不是,老哥不言你也自知。你为人心性耿直,肚量也大,工作能力不用老哥说,全县闻名。老哥但有不周到的地方,一般小事你就甭往肚里头去,但有放不下的大事,你也明说,叫老哥肚里也落个明白。也是这,过两日到会上,老哥请你吃羊肉泡。你看能成?"吕连长道:"我哪敢让你请!"贺根斗看搭不到话上,也只得出门走了。
说的是贺根斗与叶支书连手主持鄢崮村的工作,多年来一直是貌合神离,骨子里头不铆。贺根斗生性刁野,一味会拉朋结伙聚吃聚喝,且又走的是上层路线,与县委季世虎书记关系密切,因此上叶支书常常是拿他不下。一个小小的鄢崮村,就这几位毛蓝乌绿的鸟人,竟也像朝廷似地明争暗斗,看没有消停的时候。如今贺根斗一夜之间竟得了如此的怪病,疼起来像是上刑。叶支书眼见是十分开心,只恨不能借老天爷的手,把这贼早日给除了。果不然贺根斗到家还没端住饭碗,民兵连星来叫,说叶支书今夜召开支部大会,要他一定得来参加。贺根斗一听此说,暗暗叫苦。此刻假如有方子让他病痛消下,要他叛党卖国他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