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励精图治》作者:程树榛【完结】 > 励精图治.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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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程树榛 当前章节:110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15

对方立即回答一个数字。

宫本言又问:"厂房跨度给没给?"

对方回答:"早给出来了!"

"柱间距离呢?"

"也有了!"

宫本言严肃起来:"这些技术条件都有了,为什么还不能放线?现在仅有一个月的工期,光放线就耽误两天多,这哪儿成?你现在必须马上行动!"宫本言看了看手表,指针标志着上午九时半,同时继续说:"下午三点整我再来,希望到时不再看到这个样子。"

那位领导只好答应:坚决执行!

下午三点,宫本言果然按时来到工地。不过,这次他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因为这儿已经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

此后,不到一个月,这个厂房便建起来了。"一重"的老黄历又一次被推倒了。

一九七九年的上半年,宫本言以他的魄力、他的内行、他的果断、他的善于调查研究和不知疲倦的干劲,在生产的好几个关键环节上,推倒了一重那本久翻不烂的老皇历,初步赢得广大职工和干部的信任。原来那些要"走着瞧"的怀疑派,现在开始变调了。他们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宫本言还真的烧一阵子哩!"不过,也还有个别人在说:"别的都好说,那五万平米宿舍可要他的好看了……"长长的删节号后边是令人回味的潜台词。关键性的一仗

果然,潜台词变成了实际的"戏剧冲突"。刚刚施工的五万平米职工宿舍工程搁浅了。

主要原因是:负责这项工程的那位基建副厂长病了。在我们国家里,十年浩劫给人们留下许多现代医学上查找不到病源的病症,思想病就是其中的一种。麻烦的是,这种病随时可以引起许多并发症,只要患者有某种需要。比如,当你对某项工作不顺心、对某顶头上司不满意、对当前某项政策有看法时,此种病便可以复发。这位副厂长到底患的什么病,笔者不敢妄加猜测,反正确确实实是病了。

这个意外情况发生在工程停工待料的关键时刻,一向遇事不慌的宫本言也有点坐不住了。这是因为多年来一重在职工生活福利上欠账太多。自从职工代表大会一闭幕,全厂职工和家属的眼睛,都盯在这五万平米房子上。大伙儿说:"只要这五万平米房子盖成了,其它几件事不办,我们也心满意足了!"听,反应多么强烈!这一仗是对职工代表大会的考验,也是对宫本言诺言的考验。这一仗胜利与否,关系全局。

也就在这节骨眼上,一向以消息灵通著称的一重"路透社",也及时地发布"新闻":五万平米住房的计划就要流产,"宫大胆"已束手无策。冷风也从潮湿的地方吹了过来。那些用脑袋作赌注的人在窃窃自喜:嘿嘿,这一回可有热闹瞧!那位赌一桌酒席的人,正在作赴宴的准备,盘算着是喝贵州茅台还是沪州老窖好……

那几天,宫本言彻夜难眠,近视镜下那双容易充血的眼睛,布满了红丝。

一天傍晚,他正在宿舍筹划如何采取应急措施,忽然从外边闯进一个人来。此人三十多岁,短粗的身材像一座石礅子,一身油渍斑斑的工作服,掩不住过剩的青春热力,那双粗壮的手可以一下子掰下一只牛角。来人是年轻的副厂长张万春,是几年前从团委书记岗位上提升起来的年轻干部,一向以敢拼敢冲著称。在前沿阵地上,他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不是那种只耍嘴皮子不干实事的甩手干部。宫本言来厂后就听说不少有关他抢关夺险的事迹。有这么一件事就不大一般:一次,铸钢车间在浇铸一个大铸件时,团铁水跑火把皮带运输机烧着了。顿时全车间烟尘弥漫,烈焰滚滚,如不及时抢救,就有毁掉全车间的危险。就在这生命攸关的紧急关头,有的人左顾右盼寻找掩蔽所,有的人惊慌失措无所适从,机灵的悄悄地溜了;而更多的人却是抄起家什,奋不顾身地前去抢救。在抢救的人群中,有一个矮墩墩的小伙子,赤着身子,双手抱着脱下的工作服向着毒蛇般的火舌猛扑……这人就是张万春。他就是多次以这样勇敢无畏的行动,取得了工人的信任。不久前,党委派他指挥完成一项为填补我国技术空白的大型真空浇铸系统,他连个嗝都没打,就把任务接下来,走马上任,在现场和工人、技术员一起滚了一个月,一鼓作气,拿下这个堡垒。现在首战告捷,年轻的副厂长充满胜利的喜悦,向厂长报捷来了。

张万春一进门,将狗皮帽子往椅子上一摔,用手抹抹额上的汗珠子,说:"厂长,这一仗打完了,再给个什么任务?"

就在张万春进来的一瞬间,宫本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了,他笑着问:"又来请战了?"

小伙子像大姑娘似地搓着那双大手。

宫本言开门见山说:"万春,你去盖房子吧!"

张万春一愣:"那儿不是有人了吗?"

宫本言说:"指挥员病了。群龙无首不行啊!"

张万春奇怪地问:"早没病晚没病,怎么在这个节骨眼病了?"

宫本言笑了:"生病还能选择时机吗?《三国演义》里那个周郎早就说过:人有旦夕祸福,岂能自保?不过,看样子你这身板不大容易生病吧?"

张万春嘻嘻一笑:"啥病菌都不敢碰我。"

宫本言当机立断:"那好,你去那儿顶住吧!"随之,又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万春,你要好好琢磨一下这一仗的意义,说什么也得打好它!"

张万春沉思地点点头:"厂长,我懂……"

随后,这老少两位指挥员一齐来到工地。只见工地上建筑器材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儿;三三两两的工人,躲在避风处摔扑克;有几栋房的地基上,苞米秸子还直挺挺地躺在那儿……一经询问,方知工程早已停工待料,一个多月没有进展,连奠基础的毛石都没有着落;至于房梁、屋架、预制板等,连影儿都没有……看到这个情景,宫本言气得心里隐隐作痛,并引起他近来一些深有感触的联想:现在,不少人身为共产党员,受着党和人民的重托,却对革命工作采取这种态度。宝贵的时间,宝贵的材料,人民的信任,在他们心目中可以一文不值;只要不符合自己的心意,可以把它们随意糟践;不管给国家造成多大损失,也毫不心疼!他们还有一点共产党员的气味吗?遗憾的是,这些人可以不受任何惩罚;换个地方,他仍然身居要职(常常还会升官),发号施令,重蹈覆辙。如此反复循环……我们党和国家肌体上的这种沉疴,用什么办法、什么时候才能革除呢?他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而张万春此时却没想得这么远,但看到眼前这一切,他已充分意识到了这副担子有多重!他那双浓眉开始抖起来。

宫本言没有允许自己的愤慨之情任意蔓延。他敏感地觉察到了张万春表情的变化,笑着问他:"万春,感到担子沉了吧?"

张万春默默地点点头。

"甭发愁!"宫本言轻松地一笑,"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走!咱们回去好好合计一下……"

合计的细节,毋须多述。但人们看到:次日,沉寂的工地又复苏了。张万春的一个助手驱车来到百里外的采石场。虽然场内的毛石已被别家抢购一空,但凭着小伙子的一片赤诚和"国宝"的声誉,采石场采取了令人感激的措施:将全场的石头围墙拆掉,以解一重燃眉之急。而张万春自己则奔走于哈尔滨、绥化一带,向兄弟单位求援。随后,钢筋、水泥、脚手架便源源运来……

在困难和阻力交相袭来的时候,张万春用他年轻而结实的肩膀,顶住了沉重的闸门,为自己的"班长"分了忧。至于此后他还克服了哪些具体困难,用不着一一叙述,可以补写一笔的是:人们经常看到宫本言和张万春一起在工地上转悠;而小伙子每天夜间回到家里,都要向睡眼惺忪的爱人嘀咕:"老厂长有两下子,今天又给我上了一课。人家那才叫有真本事呢!"

一九七九年年底,在一重高大的厂房西端,平地矗起一片崭新的宿舍大楼。家家有阳台,户户有卫生间;绿色的玻璃窗,迎接着温暖的阳光。每天,汽车、马车、手推车载着色彩斑斓的行李、家具,流水般地汇往新楼。在这些兴高采烈的日子,张万春那富有特征的狗皮帽子在幸福的人流中到处晃动。不管他走到哪儿,哪儿都有人牵着他长满老茧的手亲热地说:

"万春,请给宫厂长捎个信儿,今年春节一定到我家吃饺子。"

可张万春却说:"信可以捎,不过,宫厂长能不能去吃饺子,还得看第三条战线能不能打胜……""少将连副"与整顿

这第三条战线便是企业整顿。

在生产、生活两条战线上,宫本言牢牢地抓住主动权并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同时,他并没有忘记整顿企业管理这条重要战线。现在直接指挥整顿这支大军的指挥员是六十五岁的副厂长鲁明,他就是名闻全厂的"少将连副"。

这是一位三十年代初期参加革命的老八路,一九三九年就担任了县委书记的要职。解放后,他转入工业战线。五十年代末期,在任齐齐哈尔第一机床厂厂长时,宫本言是他得力的助手。这性格相近、脾气相投的两个人在工作中配合得很好。只是老鲁头太倔,一九五九年就在彭老总被罢官不久,以同样的罪名被赶下了台。不但罢了官,连党籍都丢了。他被赶出"一厂",流落到一重。当"中央文革"掀起的"红色恐怖"席卷一重时,鲁明少不得也被送到"牛棚"经受一番洗礼。"林副统帅"摔死在温都尔汗之后,曾有一阵儿要落实政策。鲁明这个曾领导八千人工厂的一把手,被落实到某个营(车间)的一个连(工段)当了"副连长"。"少将连副"由此而得名。

老鲁头倒能随遇而安。当了连副后又一如既往认真地抓起工作来了。过不多久,这个连的生产就翻了两番。

这却引起某些人的不安。不能让老头子扩大他的影响。于是,找了一个什么罪名,把连副撤了,改让他去主管连的计划生育工作。谁知此项工作又做得很好,居然抓出了明显的效果。这事又引起某当权者的警惕,为防微杜渐,这项社会职务也不让鲁明干了。此后老头一直赋闲在家。不过鲁明应该感到庆幸,他比彭老总的境遇好得多。那位为革命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元戎,被关在不见天日的暗室里,忍受人间最残酷的折磨时,老鲁头尚可自由出入家门,有老妻弱女为伴。直到一九七八年年底,邓小平同志在人民大会堂庄严的追悼大会上致悼词为彭老总全面恢复名誉后,鲁明也借着三中全会的春风,昭雪了二十余年的沉冤,并被任命为一重的副厂长。恰好这时宫本言也奉调前来本厂。二十年前的上级,变成今天的"部下",两人又一起共事了。

宫本言不是那种持权忘义的人。他仍像二十年前那样尊重这位老上级。他经常出入于老鲁头的家门,两人坐在一张炕桌前促膝谈心。曾经有些好心人告诫宫本言,请他注意影响,少往老鲁头这个"高参"家里跑,免得让人说三道四。以前好几个"外来户"就是被一些人用流言蜚语搞臭而待不下去的。

宫本言对此一笑置之。他说,怕听蛄叫就不种庄稼了?厂里有这样的"高参"有什么不好?我还嫌一个太少了呢!

有时两人干脆抵足而眠,畅谈竟夜。宫本言诚恳地请老上级贡献出治理一重的良策。老鲁头也罄其所有,和盘托出。最后坚定地表示:"老宫,干吧!凭一个共产党员的党性和良心,豁出命来也要把'国宝'上的灰尘抹掉,以慰总理在天之灵。是他老人家赠给一重'国宝'这个光荣称号啊!我愿当好你的助手,这把老骨头就留在这儿啦!"

老鲁头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言行一致。职工代表大会后,他受宫本言委托,接受一个棘手的任务:主管整顿企业管理这一摊。

提起整顿,一重不是没走过这个过场。但一经仔细了解,能让人笑掉大牙。那叫什么整顿呀!今天开个一揽子会,某领导把秘书写的讲稿念一遍,明天各单位便开始"整顿":把环境打扫打扫,把文化大革命中硕果仅存的派性标语刷一刷,换上几条应时的口号;比较认真的顶多把机床擦一擦。好!整顿完了,报捷!验收!总结!上报!否则,一位领导怎么会在宫本言来厂的第一天就告诉他本厂整顿工作已进入第三阶段,全厂设备完好率已达百分之八十五,不久即将成为先进企业呢!而事实又是怎样呢?别的混乱现象姑且不谈,仅以设备完好率为例,到一九七九年上半年,鲁明在连续三次摸底后得知,最好的情况不到百分之五十,最差的几乎是零。好不笑煞人也!

因此,鲁明向宫本言建议:一重整顿工作必须从零开始!宫本言接受了这个建议,经过厂党委讨论后,他在职工代表大会上对企业管理整顿工作,明确提出七条要求,条条都有实在的内容、严格的标准。不少人听了后都为之伸舌头:好家伙!这个宫本言,要把一重掉个底朝上怎么的?

老鲁头代为回答说:"对,就是要来掉个底朝上!这些年一重被糟蹋成什么样了?啥毛病都有!不掉个过儿摸清病情对症下药,能行?光洗洗脸,搽点胭脂抹点粉,看起来挺俊的,只能糊弄人,到头来病越来越重,岂不把重机厂给毁了!"

这话说来可能不大好听,特别是以前与此有关的同志,但是,请勿自我对号并自寻烦恼!因为这些年来我们国家到处都是这么干的:你糊弄我,我糊弄你,大家共同糊弄上级。"四人帮"流毒嘛,谁都难怪罪!现在不是要追究责任,而是要总结经验教训,把以后的工作做好。

老鲁头真的从头抓起了。他首先整顿了"企业整顿办公室"。这个被人称为"干部储蓄所"的机构,是以前为甩包袱而设的。将一些待分配的、待调走的、待处理的,还有不大听话的干部,集中在一起,名曰"整顿办公室",实为发牢骚、说怪话、骂街、逗乐的"是非室",怎么会认真考虑整顿工作?现在重新调配,集中一些有经验、有专业知识的同志,根据七条要求,重新定路子,然后分别轻重缓急,有条不紊地干起来。老鲁头首先立下一个规矩:一定从难要求,照标准验收,"秤平斗满、货真价实",决不走过场!

起初也有个别人用老眼光、按老皇历办事的。××车间便是如此。他们认为:不要听上边叫唤得那么响,那不过是喊喊而已。过去提的口号还少吗?都是"雷声大雨点儿小"。因此,根本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只是轻描淡写地把图纸归拢归拢,把主要设备检查检查,再把地扫一扫,床子擦一擦,然后便想敲锣打鼓举着红旗去报捷。

宫本言一听说车间要来报捷,感到很惊讶:怎么整顿得这么快?鲁明说:"先别听他们的报捷,咱们先检查检查再说。"

一经检查,漏馅了。果然还是在搞搽胭脂抹粉的门面工作,有的地方脸还没洗净,粉还没抹匀呢!--因为随便用手一摸,机床导轨、钳工台子……满把是灰!宫本言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他向鲁明说:"这是在糊弄咱呢!"当即找到车间领导,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这样不行,立即重来!

被刮了鼻子的车间领导惊心了:老皇历不能再翻了,从头来吧!这次搞得比较认真,对照七条规定,一条条地落实;差不多后,又去请求厂部验收。他们想:这次总该可以通过了吧?

厂长们又来验收了。这次车间领导可不像上次验收时那样心安神定了,而是提心吊胆地跟在厂长的身后。

宫本言在前头走着。从工具室到更衣间,从机床床身到检验平台,从装配现场到车间会议室,从各种技术文件到岗位责任制条文……一一都不放过。但在半成品库那儿又出了问题。

一进门,宫本言的眉头就皱起来了,可立即又改颜为笑。他说:"你们这儿倒很热闹,是吧?"

车间领导们不知其意,赶紧凑过来洗耳倾听。

"和咱们的家属宿舍一样,"宫本言继续说,还是笑呵呵地,"也是'三世同堂'呀!"

车间领导这下明白了:又漏馅了!该死,干吗把"文革"前、"文革"中、"文革"后三个不同时期的半成品放在一块呢?那还能不挨NF8C8!

顺藤摸瓜,当然又找出不少毛病,验收自然又没通过。

不过,现在厂长的表情可严肃了,坐在那儿,半晌不说话,只顾一支烟接着一支烟地抽着。老鲁头倒先开口了,他向宫本言说:"看来,人们的惰性还满不小哩。劲小了,还推不动呢!"

"那就花大力气推!"宫本言将烟屁股一拧,"必要时用火车头拖!一台不行,用十二台蒸汽机车也得拖走它!"转头便向车间领导提出要求:"你们必须下狠心动手术,不要养痈遗患;让癌细胞扩散了,会要人命的!"

车间领导这才下狠心大干一场!把厂领导指出的毛病,全部整掉,车间先组织"自己人"检查一遍,一致表示满意,然后才向厂部报告。车间工会准备召开庆祝大会,每人一张电影票,免费招待,以示慰问。

厂领导带着"整顿办"和有关单位领导及时赶到。

果然与上两次大不相同:窗明几净,粉壁生辉,机床擦得又光又亮;工具箱的工具井然有序,成品库各种零部件对号入座,放置物品的柜橱油漆一新,发出清冽的香味。厂长的随行人员无不啧啧称赞,不断向主人表示欣羡和敬意。

宫本言却不动声色,一丝不苟地检查着。忽然,他在一台机床边站住了。端详了一会儿,指着一个油壶向旁边那个工人问道:

"床子加油了吗?"

"加了。"工人答。

"用什么加的?"

"用这把油壶。"

"真的是用这把油壶?"

"是的。"

"再用它加一遍我看看!"宫本言指着那把油壶说。

那个工人迟疑了一下,拿起油壶想去浇油,但宫本言却走上前严肃地对他说:"小伙子,别糊弄我了。这种油壶加不进油去,得用油枪浇才行!"

小伙子面红耳赤,头上冒汗。他们的工段长和主任此时也决不比他舒服--厂长抓住了薄弱环节。

沿着这个缺口追下去,一连串的毛病都查出来了。

不用说,验收又没通过。庆祝会没开成,车间工会只好去电影院集体退票。

一连三次验收不通过,不但震动了这个车间,也震动了全厂。人们争先传告:两位厂长可非比寻常,内行着哩,厉害着哩,不认真对待可不行了!

天底下的事儿就有这么个规律性:只要认真,没有办不成的。第四次验收不但通过了,还是高标准的。这个车间受到厂领导的高度赞扬,并且作为整顿"样板"登了厂报,在全厂推广。整顿推动了生产,这个车间的全年任务也提前超额完成,质量超过历史水平。工人们说:"这几年,以今年干的活最多、最累,但心里最痛快!"坏事可以变成好事,实践验证了这个辩证法。

现在,整顿工作正在全厂铺开,顺利进行,不到一年,大大地改变了厂容厂貌。笔者此番描述,有些人可能认为是一种文学的夸张,在此仅引用一位权威者的话--一机部重型局负责人在一九八年所作的一次总结报告中的一段作为旁证:"……一重通过整顿,变化很大,成绩显著,厂容厂貌,焕然一新,花园工厂的雏形已经初现;各行各业、每个车间、处室,全厂各个角落,可以称得上是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上级领导和离开一重的同志,谓予不信,请屈尊来一重看看;不过,千万别戴有色眼镜。"

"姜,还是老的辣!"广大职工盛赞他们的"老八路","不愧是宫本言立志改革的得力助手!"还不是高唱凯歌的时候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三十日,当一轮红日在东方冉冉升起为一重高大的厂房披红挂彩的时候,宽阔的厂前广场一片欢腾。人们敲锣打鼓向职工散发喜报。这是一重最盛大的节日:年初宫本言在职工代表大会上庄严宣布的战斗任务胜利完成了!口说无凭,笔者在这里引用一重党委机关报《重机战报》号外的几段,以作证明:

……全厂提前一个月完成产值计划;提前六天完成产量计划;"文化大革命"以来第一次提前超额全面完成八项经济技术指标;品种、质量达到了历史最好水平……

在企业管理整顿上,结合革新、改造、挖潜和体制改革,取得很大成绩,图纸、工艺、工装、冶金辅具等技术整顿基本结束,设备完好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九以上……

在职工福利上,实现了年初确定的为职工办的十件好事:五万平方米宿舍竣工,一千余户职工搬进新居;广开门路,安排三千二百余名青年就业;扩建了农副基地,今年收获小麦一百五十余万斤,建成六十万平方米的养鱼场,放入鱼苗三十余万尾……

一九八年一月十三日的《人民日报》,在头版报道了机械工业一年来所取得的成就时,唯一点名表扬的就是:一重一年来改变了"老大难"面貌,正努力向先进行业迈进。

面对如此惊人的成绩,一重职工无不喜笑颜开,拍手相庆。但是,宫本言却严肃地向大家说:"现在还不是高唱凯歌的时候!"

这是因为:一重建厂二十余年了,一直未达到设计水平;面对今天生产率如此低下,管理水平如此落后,冶金部宁愿花高价购买外国设备而不愿购买一重产品的时候,国外的某些厂家还借此勒我们脖子的时候,作为一重职工和它的厂长,能有权利高唱凯歌吗?

还因为:虽然党的三中全会精神深入人心,可是厂内还有一些人对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和宫本言励精图治改造一重的宏图和做法持怀疑态度。他们在一重一年之间如此剧变的现实面前,仍三心二意、评头品足、冷眼旁观。要使这些同志觉醒、转变、跟上,和大家并肩前进,还要做很多工作,费很多时间。现在,怎能高唱凯歌呢?

还因为:一重的广大职工生活水平仍然很低,不少人挤在一间房子里,在数着那入不敷出的工资,对着不断提高的物价而忧心忡忡;绝大多数职工还在每天起早贪黑、为用四小时煮苞米碴子而发愁;许多双职工家庭,还担心在"二部制"学校念书的孩子半天无处可归而闹出什么事来……宫本言是一个不善于在群众疾苦面前闭上眼睛的人。面对这个严峻的现实,怎能高唱凯歌呢?

还因为:宫本言不是那种取得一点成绩便沾沾自喜的人。这些天来,他一直在酝酿着一个使一重彻底翻身的宏伟设想,他准备运用世界最先进的技术来改造一重。他要取消一些车间,合并一些车间,增加一些车间,和市内、省内、国内一些企业挂钩搞专业协作;还想制造大型特殊设备,形成自己的独特生产手段,到世界市场上进行竞争……他在最近召开的一次新的职工代表大会上,正式宣布了这个宏伟规划:在两三年内,要使一重"在生产上有个较大的发展,品种质量上有较大的突破,企业管理上有个较大的改革,科学技术和文化教育上有个较大的提高,职工生活上有个较大的改善……"这一张张蓝图,已在广大职工脑子里变成了具体形象。但是,宫本言的这些设想能否获得批准?会不会有那种安于现状、而又手握大权的领导者设置各种障碍?这还是一串未知数。因此,现在还不是高唱凯歌的时候。

但是,我们却相信总有一天能高唱凯歌。那是因为经过千锤百炼的中国共产党吸取了历史的经验教训,现在政治上更成熟了,更聪明了,领导水平更高了;党的路线、方针、政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适应时代潮流,顺应人民的心愿;而宫本言执行这一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自觉。他的努力,已经得到从一机部领导到一重广大职工群众的普遍支持和信任,并开始被社会公众所承认。在一九八年五月黑龙江省召开的劳模会上,他被评选为特等劳动模范便是很好的例证。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支持和信任会越来越坚定。因为大家一致认为:宫本言对搞"四化"最热心;而搞"四化"更需要宫本言这样的人。一机部机关在去年某一次的"公民投票"中,有那么多的人推荐宫本言进入部领导班子,便是很好的例证。四十多年前,鲁迅曾经说过: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这就是中国的脊梁"。我们看到的宫本言,便是千千万万"中国的脊梁"中的一个--是我们干部队伍中的国宝!

现在是八十年代第一春。"春已归来","东风从此,便薰梅染柳"。一重这只航船,已经在党所指引的那条光辉航道上破浪前进。虽然"无端风雨,未肯收尽余寒",但是,春天必将以她无法抗拒的伟力,驱尽余寒,把温暖的阳光洒满人间……我们确信,宫本言励精图治、改造一重的宏伟设想一定会实现!到那时,我们将放开喉咙,为一重高唱凯歌……

程树榛:

1934年生,江苏邳县人,50年代开始发表作品,著有长篇小说《钢铁巨人》《大学时代》、中短篇小说集《假如生活欺骗了你》《程树榛小说集》等。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chenjiayang】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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