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朝火车站的方向去,只求一夜平安无事,顺利上车,她不认识路,天晚看不清,大概走了两个时辰,折返好多次才终于找到火车站,天色昏明,天边翻出鱼肚白,曼明坐在火车站的长椅上,长出了一口气,一旁有妇女在兜售茶叶蛋与热豆浆,曼明买了一点填肚子,找着车站工作人员,询问了自己所坐的班次,大概还要一个时辰才能上车,她算算时间还早,找到公用厕所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五爷给她收拾的包裹里是两件平常的衣服,她挑了件素色的换上,裹了黑色大衣,外面看与一般人家太太无异,身上仅有的两件首饰都是劣质的,五爷拿来给她应付的,曼明也不计较,那种地方工作,天昏地暗,谁看得出你戴的是假钻石。
她将取下来的戒指放到一旁台子上,打开水龙头去洗手。
突然身边窜出来一个小孩,抢了戒指就跑。
“喂,小偷……”曼明向前追了两步又停下,反正不值钱,让他拿去好了,她收拾了剩下的东西,提着包裹出去。
长长的汔笛声过去,有人来请上车,曼明随着人潮往月台走。越过无数的头顶,看着远处青白天空,心里有些难过,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城市,到如今,竟像逃荒似的就这么走了。
曼明红眶有眼泛红,她眨眨眼睛,逼退眼里的泪,人很多,有了刚刚小偷的经历,她紧紧把包袱抱在胸前,身后的人往前挤,曼明也随着人潮往前挤,突然不知谁推了一把,接着人群混乱起来。
砰地一声锐响,不知谁放了枪,人们像炸了锅似的,四下逃窜开,曼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跟着人群跑。
混乱中根本看不清脸,曼明跑着,突然有人拉她的胳膊,曼明本能的往回扯,“放开我。”
她转身去看,当看清来人面貌时不禁诧异,“你……宇痕?”
雷宇痕警戒的看了看道:“跟我走。”
曼明跟着他来到一处偏僻地方,这里人少了些,但他仍不能放松警惕,他脚步飞快,曼明只能小跑着才能跟得上他的步伐,雷宇痕将她拉到出口,见那里守着几个大兵,持枪站着,把人群往里逼退。
雷宇痕皱了皱眉道:“晚了,他们已经封锁了出入口。”
曼明道:“那怎么办?”
宇痕道:“跟我来,到那边看看。”
两人在人群中趁乱找出路,曼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脸上那道醒目的疤痕,有些疑惑,但现在非常时期,又不能细问,不过想也知道,他那时候漠明失踪也一定是跟她一样的原因,肯定也吃不了少苦。想到这里,由此再想到父亲已经去世,赵承颖忘恩负义,居然骗她……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她只顾难过,脚下一不留神踩空楼梯,啊得一声掉下去。
宇痕手快,一把抱住她,帖着他的胸口,曼明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温热的拂过自己的脸颊,脸上不禁一红。宇痕也有些尴尬,咳一声道:“你没事罢?”
曼明摇摇头,“没事。”
宇痕四下看了看,带她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暂时在这里躲着罢,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末了又加一句,“赵承颖派了一个团的人过来捉你,看来他是铁了心了。”
曼明不语,苦笑着低下头。
她就知道,他是不会放她走的,他并不是舍不得她,他只是不甘背负妻子背弃自己的恶名,他那个人,一向注重名声。就像他死也不离婚,是一个道理。
看到她脸上苦涩的表情,宇痕从衣袋里掏出根烟点上,缓缓吐了一口烟雾道:“那年,我没回去是因为我被通辑关了起来,我想回去通知你的,可是已经晚了。大小姐,你……这一年多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曼明道:“一言难尽,总之,我想离开宣城,宇痕,你要帮我。”
雷宇痕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
曼明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又想起来道:“你脸上的伤是……在监狱里留下的吗?他怎么下手那么狠?关押着的犯人,我军中向来是认罪就好,从来没有打罚犯人的规矩。一定是你跟他们拗着来,你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该多学学。”
她伸手去摸他脸上的伤口,宇痕有些躲闪,脸渐渐红起来。
曼明没有注意到他这些细节的变化,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宇痕道:“我是来找你的。”
曼明一怔,宇痕道:“我一直想见你,那次我不告而别之后我就一直担心你,后来听说你被劫持了,我很着急,只是当时被关着没有办法,再后来,我听说你平安回来了,也就放心了,父亲的事我也尽力了,只是没办法,北铭军的事东晋军不好插手。”他看看她,欲言又止,“我结婚了,你知道吗?”
曼明道:“我知道,上次碰见霍小姐,她告诉我了,祝贺你宇痕。”
宇痕脸上并无过多喜悦,苦笑着道:“她对我不错,当时父亲出事,许家获罪,我也受牵连关在在狱中,是她救我出来,替我安置母亲,带我回北平,霍督军很赏识我,在军中给我谋了职位。”
曼明听他说着这一年多来的经历,很是感慨,也很欣慰,“曼君死了,曼孝与家里不亲近,我……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整个许家都败落了,幸好你还很好,宇痕,我希望你能幸福。”
宇痕看着她的眼睛里真挚的祝福,心隐隐发疼,她还是不记得他。
“你愿意跟我回北平吗?”
曼明看着他略一怔忡,摇了摇头。宇痕蹙眉道:“为什么?”
曼明苦笑着,看着那边搜索的队伍已越来越近,人群被聚在一起,士兵们手里拿着一张画像,人群被分成两拨,男的放行,女的则要留下来,一一接受查看,有个女子的家人稍有反抗,便被士兵粗鲁的用枪托砸在脑袋上,瞬间血染红了半个脸庞,狰狞无比。
稍远处,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被士兵簇拥着朝这边走过来,他穿着呢军大衣,威武的身材与不苟言笑的冷峻脸庞让人望之生畏,这样一个人,居然是跟她同床共枕近十年之久的男人。
为何还是这么陌生?她从来看不懂他,她一直都不够了解他。
他那么残忍,为了找到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呵,她竟忘了这一点。
看着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那个人,曼明心里的希望渐渐碎成渣,破灭了。
地上一张画像随风飘过来,曼明看见上面清晰是自己的样子,脸上笑意更加苦涩,心里某处像被扎针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某些不容忽视的现实,是她太天真了哪。
“我走不了的。”
宇痕道:“可以的,相信我,只要我们出了火车站就有人接应,我一定可以带你离开宣城的。”
曼明摇摇头,“他不会让我走的。”
“到了北平,就不是他说了算的。”
曼明苦笑,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叶,“宇痕,你信命吗?”
宇痕不知她为何突然这样问,一时没法回答,曼明接着道:“有些人的命是命中注定,就好像我注定了要这么活。”
“你可以选择。”
“我九年前是可以选择逃跑,但是我没有,为了家族利益留了下来,我以为总会有改变,可是永远不会有改变的宇痕,九年前我不走,是因为我知道我逃婚了,父亲会因为我受连累,许家会因此败落,而现在许家已经败落,但我仍不能走,因为我走了,会有更多人因为我而死。赵承颖那个人,心太狠,做事太绝,就好像他爱一个人,可以给她无上荣耀与财富,但也能让她死。”
☆、088、绝不姑息
宇痕痛苦的看着她,“大小姐,相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而是不信我自己。”她朝他微笑,眸子里含着泪光,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凄美的笑容,心突然感觉一阵锐痛,想要伸手拉她,而她却后退一步,脱掉他披在她肩上的大衣,如同自愿褪去羽翼的天使,“宇痕,保重。”
她转身朝那边跑过去。宇痕想抓她,却只撕下她一片衣角,她身子已经越过挡墙,出现在搜捕人员的视线中。赵承颖冷冽的目光望定她,眸子里情绪阴晴不定,低下头朝身边人耳语几句,一小队人马立刻分开人群,朝这边过来。
雷宇痕看着她朝他走过去,那道绝然的背影叫他难过,悲伤的情绪难以掩盖,按着发疼的胸口,几乎快不能呼吸,造化弄人,如果他们这辈子没缘份的话,为什么还要让他遇见她?既然遇见了,为什么又一次次让她从他身边走开?为什么偏偏让他爱上她?
许曼明,难道你真的不记得,那一年橱窗外的男孩?
“让开让开。”
“快,夫人在这里。”
许曼明抬起头,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隔着数千人群俩俩相望,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笑意,她动了动嘴唇,朝他说了句什么。
离得太远,赵承颖没会意,只觉得她的笑容太过凄美动人,突然,她拨出身旁一个士兵枪里的枪,朝前开了一枪,砰地一声,巨大的声响震惊了在场的群众,原本被围隔起来人惊惶逃窜。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督军受伤了,叫大夫。”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曼明举枪返手指住自己的太阳穴,赵承颖直起身子,看到这一幕,心惊魂未定,冲口而出,“不要……”
曼明苦笑,眼泪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或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闭上眼,扣动板机,千钧一发之际,李贵身子向前一扑,将她扑倒在地,枪跌出去很远,同时扑出去的还有雷宇痕,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拉住,“宇痕,你不能去。”
雷宇痕回过头,发现雷老五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他紧紧拉住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戒备的站在四周。
雷老五道:“这是北铭军的地盘,不要轻举妄动,跟我走。”
宇痕哀求的看着他,“可是曼明她……”
“宇痕,你已经结婚了,霍小姐刚刚从北平来了电话,要你马上回去。”
宇痕只是看着许曼明的方向,咬着牙不语。
雷老五叹了口气道:“宇痕,婶子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了。”
想到母亲,宇痕犹豫了一下,雷老五趁势将他拉走,两人在保镖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出了火车站。
站台的另一头,许曼明被李贵从地上扶起,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不能撼动他分毫,“放开我。”
“夫人,得罪了。”他挥手招来两个人,“送上车。”
“是。”
看到她平安无事,赵承颖长松了一口气,捂着手臂坐在地上,背上已是一片冷汗,他不敢想象,若是她那一枪真的打下去,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督军,您没事罢?快把车开过来。”两个侍从官小心扶他坐上车,朝医院急驰,赵承颖仰身躺在椅靠上,冷声道:“先回家。”
“督军,您的伤口要快点处理,子弹也要快点取出来。”
赵承颖没接话,只是道:“先回家。”
李贵迟疑了一下,吩咐司机回家。
不久前的喧嚣在士兵的控制下很快得以疏散,火车站重新恢复正常运营,人群漠然,仿佛刚才发生过的事不过是一场闹剧,唯有地上那摊已渐干涸的血渍彰显了之前的惨剧。
他们的车子飞快朝前行驶,赵承颖朝后面的车上看了一眼,远远的看见她坐着的身影,伤口隐隐作痛,但比伤口更疼的是心,他不知道,为了离开他,她竟然宁愿举枪自杀?他真的这么令她讨厌吗?
赵承颖闭上眸,有些事,不能细想。
因为这次受伤是在火车站,弄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赵夫人得到消息后顾不得劝阻,第一个上门,车子在院子里停下,还未停稳,她就疾步下来,认清迎面来的人是许曼明的奶娘,扬手就是一掌,“那个疯妇呢?”
张妈捂着脸不敢哼声,赵夫人一脚踢开她,起身进门,“许曼明,你给我出来。”
四少奶奶唯唯诺诺跟在身后,一个劲的朝她使眼色,悄声道:“快去叫少爷。”
张妈返身朝后门跑去,赵承颖正在包扎伤口,看他慌慌张张的进来,皱眉道:“又怎么了?”
张妈朝外指指道:“夫,夫人来了,朝少奶奶那里去了。”
“什么?”赵承颖一听便站了起来,长腿几步跨出门,赵夫人已然上楼,来势汹汹站在门前,“开门。”
两个侍从官对视一眼,怯懦的道:“督军吩咐,除了他谁也不准进去。”
话音未落便听见两声掌掴声,侍从官脸上指印红肿,唯唯退到一旁,赵夫人踢开门,许曼明刚洗了澡换过衣服,头发半湿披在肩上,正由一个佣人拿了毛巾擦头发,看她突然闯入,都吃了一惊。
赵夫人二话不说冲过来,揪住许曼明左右给了两下子,“我倒要问问你,我赵家哪里对不起你,许振山的事已经过去,是他自己不争气,别人救他是情份,不救他是本份,你几次三番拿这个做要挟,我都不计较,念着多年婆媳情份,始终对你宽容对待,承颖也多次维护你,可是你却这么心狠手辣,几次想要杀了承颖,上次为了你谋刺一事,军中闹成一片,是我出面平息了纷争饶了你,可你还不知检点,离家出走也罢了,居然还敢拿枪指着承颖,许曼明,这次我绝不能姑息,来人哪,将她给我绑了,带回去处置。”
赵夫人带来的几个侍从官上前,将她绑住。
赵承颖冲进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目光从许曼明冷静如水的脸上渐渐移到赵夫人的脸上,“妈,您这是做什么?”
赵夫人道:“承颖,就算是儿媳我也不能再饶了她,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谋刺大帅,一律按军法处置,带走。”
说完,头一个出了门,侍从官押着许曼明随后走着。
赵承颖赶上门拦住赵夫人,“妈,你别逼我行不行,让我自己处理。”
赵夫人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样子,心里有几分痛楚,“承颖,难道你还不明白,她已经不是从前的许曼明了。”
“我知道。”
“你为何还要维护她?你知道你现在已沦为军中的笑柄,以后,拿什么威严整治军法?”
“是我的事,让我来处理,好吗?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今天若你不让我把人带走,军法处置,我就磕死在这里。”赵夫人指指一旁的大理石柱子,赵承颖看着她,最终放了手,赵夫人吐了口气,重新板起面孔,仰着头朝外走了。
许曼明被带走,临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失落的看着她被带走,垂手站在那里,却想不到任何办法。
眼尖的佣人突然叫了一声,指着地上的血道:“血,督军流血了。”
赵承颖看了看胳膊,缝了一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伤口重新崩开流血,护士走过来想给他包扎,被他一把推开,“拿衣服来。备车。”
说着,便朝外走去。
护士追着道:“督军,您去哪里?伤口还没处理呢!”
他身子已经出了门。
四少奶奶的车子还没走,见他出来,急得两头转的柔媛忙上来道:“承颖,这可怎么是好?妈在家里一听说你被打伤了便冲了过来,拦都拦不住,我已叫人去通知你四哥了,大哥现在也正往行辕去。”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四嫂,你先回去稳住妈。”
“恩,你别急,一定会没事的。”柔媛安慰他几句,弯腰上了车,车子迅速驶出大门,朝前头的车子尾随而去。
☆、089、放我走
另一部车子在赵承颖面前停了下来,赵承颖上了车,吩咐司机跟上前头的车,几辆车子并列朝行辕方向驶去。
赵承颖撑着头靠在玻璃上,头疼得很,上次因为曼明的事,他开枪打死了侍从官,军中本就一片骚动,趁乱之际,不知是谁重翻旧帐提起许曼明是逆臣的女儿,替父报仇不可不防,要严惩,是他极力压制,加上没有受伤才没闹起来,这次又是因为许曼明行刺,又是大庭广众,想瞒也瞒不住,赵夫人更是不满意,几次提要替他再娶,这次抓住把柄肯定不会放过,眼下虽然他是督军,可这样违返军规的事,即使他出面制止,也是难令众人心服口服的。
长叹一声,看着窗外飞快消逝的街景,心情荡到谷底。
赵承颖下了车,很快有侍从官上前来,“督军。”
赵承颖恩了一声,问道:“现在谁在里面。”
“大少爷,四少爷,还有宋师长,常师长。”
赵承颖蹙眉,宋子豪与他向来不合,上次设计吞并了其他三师的事,他一直对他耿耿于怀,加之常庸等人从旁附和,很是难对付。
他来到政务厅,见赵夫人坐在那里喝着茶,神情倒还自在,其余几人皆站在那里,不敢说话,而许曼明则不知去向,应该是先押到后堂审训室了。
“督军到。”
赵承颖走进去,几人朝他低了低头,脸上神情各异,“督军。”
赵夫人搁了茶盏,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略带着些挑衅,随即目光越过他,看向宋子豪,“宋师长,你身为副参军,不知谋刺督军之罪现在当怎么处置?”
宋子豪恭声道:“当处死罪。”
赵承颖上前道:“妈,你不要闹了,曼明不过跟我闹着玩,子豪,你先退下。”
宋子豪没有动,朝他道:“督军,许振山当年获罪,理应全家并罚,是因为看在督军的面子,才饶过其他人,可是现在看来是养虎为患,尊夫人几次三番要刺杀督军,如果说这是督军的家务事也罢了,可近日属下已宣出夫人与东晋军私相往来,不得不防。”
赵承颖道:“你说的证据在哪里?”
宋子豪击掌道:“带上来。”
侍从官带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赵承颖看了一眼,是个并不出众的年轻人。
宋子豪对他道:“夫人失踪的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我想督军一定很想知道,这个人这一个月来都与夫人在一起,并且亲眼看见夫人与东晋军的人在一起,督军有什么疑惑,就亲自问他好了。”
赵承颖在椅上坐下,看着他冷冷的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何自在,在雷老五的赌场做事,前阵子雷五爷突然带过来一个人,说她是丽姐,要我们都听她的,后来有一个年轻人过来,好像要五爷替他找一个叫许曼明的人。”
赵承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冷声道:“别说了。”
何自在低下头不敢再多嘴。
宋子豪面露得意之色,笑着道:“那个暗中寻找夫人的人属下已经查明,正是许振山继子许宇痕,现在已回雷家认祖归宗,与雷老五是堂兄弟关系,看来夫人出走不是意外之举,而是有意之举,故意留在那里与雷宇痕接头。”
他看着他,顿了顿道:“督军想必已经知道了,雷宇痕现在已是霍晋铭的爱婿,年纪轻轻便担任军中要职,他此次来宣城,明着认祖归宗,暗地里却私下与夫人会和,我想,他们之间肯定有着某种交易,为了督军,以为北铭军数万万人的安危,这件事属下一定要彻查到底。”他向他拱手,以示决心。
赵承颖抿着唇不语。
赵夫人道:“我也正是此意,宋参军,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你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赵承颖道:“这些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怎么能就认定她是与东晋军勾结?她与雷宇痕曾是姐弟,私下有来往很正常,或者,也正是因为怕外人误会,才暗中相见的。”
宋子豪自信的道:“究竟真相如何,一查便知,还请督军放军,属下绝不会为难夫人的,只是得委屈夫人一下,暂时要在这里盘恒些日子了。”
赵承颖握着拳不语,看向赵承宣,“大哥,你怎么看?”
赵承宣顾忌赵夫人,只是道:“老七,宋参军说的有道理,若只是曼明的事,我们可以不追究,但现在牵扯到东晋军事态就严重了,安全起见,还是彻查比较好。”
赵承颖心里恨了一声,又朝赵四公子求救。
赵承军与柔媛站在一处,原本不想插手,只好道:“七第,我看也是彻查比较好……”见柔媛在旁瞪他,忙又加了一句,“不过到底是一家人,当犯人关着总不好,不如就把她人软禁在府上,由承颖亲自审问怎么样?”
话音未落,就见赵夫人道:“不行,就在这里,老七徇私,肯定不会依法办事,还是由宋参军来我比较放心。”
宋子豪立即道:“请督军放心,属下一定不会为难夫人,更不会动夫人分毫。”
一个侍从官悄悄进来对常庸耳语了几句。
常庸犹豫一翻,上前道:“禀督军,外头有帮人在示威,要求严惩督军清理门户,不留后患。”
“放肆。”赵承颖一掌拍在桌角,用力之大,竟生生将那桌角削下一块,赵夫人震了震,平息语气道:“老七,看来这次你不得不给大家一个交待了。”
◇◆◇
夜色渐浓,寂静的石室里响起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门前停下,一阵开门的声音后,铁门被打开,一双穿着取靴的脚踏进来,曼明盘腿坐在床上,抬头看看他,冷笑一声,复又低下头去,“你来做什么?”
赵承颖朝身后的人道:“你们都下去罢。”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赵承颖拉了张凳子,在她面前坐下,看着她削瘦的脸庞,心内划过一丝疼痛,看着桌子上分毫未动的饭菜,蹙眉道:“怎么不吃饭?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再这么折磨自己总有一天会撑不下去的。”
他在碗里夹里一些菜去喂她,“来,听话,吃点东西。”
曼明别过脸去,“不必这样,承颖,我们回不去了,不如放开手,让两个人都好过一点。”
赵承颖的手无力的落下,把碗放回桌子上,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不祈求你可以原谅我,但是,看在静恩的份上,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曼明,九年的夫妻情份,你真的能放得下吗?”
曼明苦笑,苦涩的滋味的胸腔蔓延,“夫妻情份?我竟不知道我们原来是夫妻,很多事情,说出口只是叫两个人都难堪,可是,你心里很清楚,你当初娶我,难道真的是因为爱我?还是你要再自欺欺人下去?你已经有忆妃,也有一双儿女,我知道我未尽妻子的本份,我们许家对北铭军有愧,可是承颖,看在我替你生了女儿的份上,放我走。”
“你就真的那么想要离开我?”他心痛的看着她,她冰冷的目光叫他心寒。“不是我要离开你,而是……天下逼得我不得不离开,你千秋霸业的疆土上,我是一颗坏掉的棋子,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不是吗?留我在这里,只会让我变得越来越不堪?我已经成了这样?我被世人耻笑,被军中人憎恨,我还能多卑微?才能成全你?”
“曼明,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曼明苦笑,仰头看着铁窗外那轮玄月,“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月圆月缺时有定数,我们之间的恩怨纠葛,我已不想去计较,父亲的事我也不再恨你,我只希望,在我许曼明的余生可以没有你。”
“曼明……”
“为了跟你在一起,我已经低到尘埃里,现在,我只想离开你,过平凡的日子。”
“你不要我,连静恩都不要了吗?”
静恩?想到那个小小的孩子,曼明心里有些发疼,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道:“她跟着你比较好,我这个母亲只会叫她脸上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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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我爱过你
“曼明,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承颖,你前程一片光明,我在这里只会让你为难,我也过得不快活,人生能有几十年呢,何不让大家都活得轻松一点,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以为我会恨你,可是到现在,这几天关在这里,一个人静静的,倒让我想开了许多,我一点都不记得我们吵过架,也不记得我们之间有过嫌隙,我只记得你对我的好,我只记得我们和平相处的这些年。”
她心如止水,不吵不闹,原来心死了,什么爱恨情仇都不重要了,因为她已不在乎了,她打定了主意要忘了他,赵承颖叹了口气,“原本,我是打算送你出国避过这阵风头,顺便治好的你病,现在看来,你走了便不会回来了。”
曼明脸上无动于衷,“谢谢你替我做的,我也正有出国打算,我想,我们离得远点比较好。”
赵承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爱过。”许曼明转头看向他,坚定的,一字一句的道:“我爱过你。”
赵承颖突然就热泪盈眶,心里有无数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这么多年了,不消他开口她已知道他要问什么,她知道心结在哪里,她一直都知道,却偏偏在这最后的时刻才说出来,为什么?既然义无返顾的要走,他倒宁愿她说没爱过,那样,便不会有得到了再失去的痛楚,他宁愿生命当中留点遗憾,曾经拥有了一个女人,可是她从来没爱她,而不是她爱过,最后不爱了。是他做得不够好。
他起身拥住她,紧紧的,似乎想将她揉进身体里,“我会一直等你,什么时候你在外面累了,就回来,我跟女儿一直等着你。”
曼明恩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哽咽,伏在他肩上失声痛哭,这么久以来所受的委屈全部都发泄出来,就当做是最后一次罢,痛痛快快的在他怀里哭个够。
明月高悬,大帅府灯火通明,院子里一片忙乱,高台上竖着大大的寿字,老夫人八十大寿,阖府上下都在为明天的庆典做准备。
赵夫人抱着天佑在客厅里逗孩子玩,听人传大少爷到,她吩咐奶妈将孩子抱走,拍拍衣上的皱折,坐到沙发上,赵承宣已从外头进来,他身上军服未脱,一脸疲惫。
赵夫人问道:“你打哪来?用过晚饭没?”
“吃过了。”赵承宣有气无力的道,在沙发上瘫坐下来,佣人过来询问:“大少爷,您喝咖啡还是茶?”
“茶,泡得浓点。”
赵夫人道:“大晚上喝那么浓的茶,晚上还要不要睡了?”
赵承宣苦笑道:“这两天老七发疯,大半夜叫大家陪着一块在行辕干坐着,生熬一夜,什么也不做,军中怨声道载,都快承受不住了。”
赵夫人冷哼一声,不由得笑了,“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有什么不顺心的也从不会说出来,憋着,蔫坏。”
赵承宣叫苦道:“您还能笑得出来,他这是熬鹰呢!别人也就算了,我是他居哥,连我也一块熬着。”
赵夫人道:“宋子豪那个人才不会这么轻易的屈服。”
赵承宣看了看她,深思后道:“妈,您这样做,好吗?”
赵夫人眸峰犀利的扫了他一眼,冷声道:“怎么?连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不是,是……宋子豪那个人可信吗?您给他这个台阶上来,万一他狼子野心,再赶下去可就难了。”
赵夫人不以为意的道:“他还不敢,我不过是利用他扳倒许曼明,老七那孩子太倔,也太重情义,叫他抛弃糟糠之妻他是万万不肯的,可是我们不是一般人家,自古以来君王成就一番疆土,谁没用过一些狠手腕,当年刘邦为一统江山,找风水先生看了处龙脉,活葬了八十高龄的老母亲,成就了千秋大业,现在,我只不过是想给赵家,给承颖找一个靠山,他却这么不懂事。”
赵承宣道:“必竟这么多年的夫妻。”话说到一半,见赵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吓得不敢再说,佣人奉了茶来,他端着茶杯默默坐着喝茶,客厅里有一刻的沉寂。
客厅另一头,奶妈抱着孩子在那边玩耍,看到天佑,赵夫人似有些惋叹,“天佑这孩子实在惹人疼,我先不是没想过,把忆妃扶了正,好叫许曼明死心,可是忆妃那人野心十足,我怕利用一时麻烦一世,所以才出此下策,不这样逼他,老七是不会放手的。”
忆妃从后厨进来,手上端着燕窝,要给婆婆送去,这两日她知道她正与老七为难,要他赶出许曼明,她趁这机会有意笼络,为的是将来许曼明走了,她仗着儿子有机会扶成正室,这样想着,做事情也格外尽心些,戴春梅平日对她冷冰冰,这两日倒还好,走到门口,听到他们说自己名字,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下来,躲在楼梯后头偷听。
赵承宣道:“别人都好说,只是奶奶那里怎么交代?明天是奶奶八十大寿了,曼明不来,她一定会起疑的。”
赵夫人道:“老夫人那边我应付,总之,这次一定要让她走。”说到这里,赵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拧着眉道:“走就走了,为什么还回来?我看许家老四,那个叫什么宇痕的跟许曼明关系不一般,别说只是继子,就是亲哥哥,许家那两个兄弟也并没这样紧张过许曼明。”
“妈是怕东晋军与北铭军勾结?”
赵夫人冷嗤一声道:“那只是一方面,况我这些年看着曼明,她一向图清心寡欲,怎么可能掺和政事,我是担心,她日久生情,给我们许家戴了绿帽子。”
赵承宣神色略显惊骇,没有接话。
赵夫人看看天色不早,对他道:“你回去罢,告诉老七明天奶奶八十大寿,叫他早点过来。”
“那……许曼明呢?”
赵夫人道:“你告诉老七,若他同意我的要求,我就让人放了她。”
赵承宣还想多劝两句,见她神色坚定,便没再开口,起身离去。
忆妃揪着胸口的衣服,一颗心突突的跳,这个老泼妇明里暗里都是利用她,对她根本没有半点真心,真是势利,起先她很羡慕许曼明,婆婆对她那么好,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她不过是看在许曼明的家世上,现在许家败落,她便千方百计要赶走许曼明,原先那一点飞上枝头的梦,现在也彻底破灭了,以她的出身,戴春梅是不会将她扶成正室的。
越想越气,索性不再过去,返身回到厨房把燕窝倒进下水池里,扔了碗上楼去了。
赵老夫人八十大寿,宣城有头有脸的人全部送来贺礼,车驾在门前排了长龙,将一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赵府迎来送往,很是热闹,赵夫人忙前忙后招呼着,转脸见身前身后没有人,怒道:“烟雪,你家奶奶怎么这会还不见人影,她去哪了,越是忙越是躲。”
烟雪道:“我也不知道,今一早就不见人了。”
赵夫人也没空搭理她,冷哼一声,轰她下去,看到前头四少奶奶,大少奶奶,三少奶奶,都在前头忙活着,心里略有宽慰,想那上不得台盘的东西是指望不上的,她叫来喜鹊道:“去后院看看老夫人准备得怎么样了?”
“是。”喜鹊答应着去了,赵夫人转身叫来大管家,吩咐道:“徐管事,今天府里上下你一人支应着难免辛苦些,过了今天我重重有赏,老夫人八十大寿,万不能有差错。”
“我不敢要太太赏,只求老太太高兴就好。”
“恩,下去罢。”
与前院的热闹相比,后院老太太房间里倒安静,明媚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可以看见细细的尘埃在家气里飘浮,老太太穿一件簇新的宝蓝色寿服,上面绣象征长寿的蝙蝠仙鹤,袖口用金线滚边,绣着五福呈祥的图案。头上是新打制的珠钗,头上一支银簪,并一支翡翠凤头钗,耳上挂着翡翠耳钉,打扮得雍容华贵。
双喜扶着老太太在镜前照照,笑着道:“老太太今表精气神真好。”
☆、091、夺人所爱
赵老夫人抿嘴笑笑,扶扶鬓边的钗道:“数你会哄我,什么精神好,不过都是一脚踩进棺材里的人了,只求儿孙有福。”
双喜扶她在炕上坐下,“今儿大房二房三房四房五房的人都来了,老太太儿孙满堂,今儿有的是时候抱大孙子。”
老夫人道为:“大房的孩子大了,听说已经送去军校了,四房就在跟前,也是常见的,倒是嘉怡好阵子不见了,上次我见曼明产后身子弱,叫她在家好好调养,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双喜道:“老太太吩咐送去的补品我可是一个不差全送去了,都这么久了,想着七少奶奶应该大好了。”她朝桌上的时钟看了一眼,“十点了,掐着时辰也应该到了,我叫人到前头瞧瞧,若七少奶奶来了,让她来陪您说说话。”
说罢退下去,在门口招来另一个小丫头,“你在这里好好侍候着,我去去就来。”
走到前院,见那里人声鼎沸,来贺的人络绎不绝,双喜讨了个巧,从侧门进去,见喜鹊在那边廊下站着,手里拿了一束铃兰与紫玉兰,她笑着过去道:“可叫我逮着了,喜鹊,大家这么忙你倒在这里躲清闲。”
喜鹊见是她,笑着道:“满府里谁不知道只有你最清闲,只侍候老太太,别的事一概不管,我们可比不得你,我这哪里是躲清闲,太太亲自吩咐的,叫拿着花过去,给大家做手环。
双喜看了看那花道:“呦,我只知道西方人的酒会上才会给女宾客送手环,这是谁的主意,我猜一定是五小姐,她交际广知道的多。”
喜鹊笑着道:“哪里是她,一个你想都没想过的人。”
双喜见她说得神秘,不禁凑过来道:“跟我说说,是谁?好叫我也当心着点,别叫我们这些成天不出门的成了笑柄。”
喜鹊冷哼一声,拉着她来到另一边,指着花园里的人群道:“喏,那一个,穿着紫色洋装戴太阳帽的女孩。”
双喜见那是一个西洋打扮的年轻女孩子,妆化得精致,长得也算漂亮,是个好新潮的人,便道:“那是哪家的女孩子,恕我眼拙,像是没见过呢。”
喜鹊道:“可不是没见过,刚留洋回来,是张师长的女儿。”
“哪个张师长?”
“还有谁?张忠良张大人,委员长座下学生,得宠得很。”
“能攀上这门关系倒也好,想是给六少爷说亲罢?”
“六少爷?别逗了,六少爷在国外学医十年还没回来。”
“那是谁?”
喜鹊看看她,心里有顾顾忌,甩开手道:“算了,太太不许我们多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反正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左右不关我们的事。”
双喜追上去道:“最恨别人说半截话,你倒是说呀,要急死我啊?到底是给谁说亲?我们家六位少爷都有人家了,难不成是给表少爷?”
喜鹊道:“你别瞎猜了,到时候就知道了,我还得赶紧把这花拿过去做手环呢。”
说着便走了,双喜央缠了,喜鹊没办法,驻足站在那里,“真受不了你,好了好了,告诉你就是,不过这话你可千万不能告诉老夫人去,太太千叮万嘱不许叫老夫人知道的。”
“知道了,快说罢。”
喜鹊叫她附耳过去嘀咕了几句,双喜脸色一白,叫道:“怎么可能?七少奶奶还在。”
喜鹊冷笑着道:“还在,只要她愿意她一辈子还在,可也有还在的分别,你常年在后院还不知道罢?七少奶奶早就因为谋刺的罪被关进大牢听候发落了!这一次七少爷要想救她,就得先答应娶这位张小姐,若是不行,七少奶奶的下场大概跟许司令差不多。”
说完也不再理她,一扭身走了。
双喜也顾不上打听七少奶奶的消息了,喜鹊也说了,现在大牢关着,是断不会过来参加寿宴了,只是,要怎么跟老夫人交待呢?老夫人年事已高,万一再气出个好歹来那可怎么是好。
双喜不是傻子,她在这个家全仗着老夫人,现在自己二十多岁了,虽然老太太几次说过已给她留了体己,她百年入土之前一定要给自己许个好人家,可她也知道,老太太没撒手之前她是断不能出了赵家府门的,唯今之计,还是不要多事的好,暂时先瞒着。如此想来,也不敢再回去,绕了个弯到别处去了。
四少奶奶柔媛一早起来就忙得手脚朝天,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在廊下阴凉处坐下来,刚坐定就有丫鬟来请,“少奶奶,七少爷来了,太太叫您先去陪陪张小姐。”
柔媛气得道:“家里那么多人,偏叫我去陪,四少爷呢?”
“四少爷在前头招呼客人。”
柔媛无法,只得站起来强撑着过去,远远看见赵夫人对张小姐谈笑风声的样子,不由想起曼明,心里一阵惋惜,其实,她不愿意与张小姐过分亲近还有另一层原因,就是怕曼明心里难过。
赵夫人看见她,笑着招手要她过去,对张小姐介绍道:“张小姐,这是我四儿媳柔媛,你们年轻人多处处,我到前头看看就来。”
“赵夫人自便。”
赵夫人扶着丫鬟离开,走到柔媛身边悄声说道:“好好招呼,别怠慢了贵客。”
“是,妈。”柔媛扬起笑脸朝她走来,“张小姐站了半天也累了罢?我们到那边亭子里坐坐可好?”
张小姐没有拒绝,跟她一起来到凉亭,佣人上了茶点,张小姐拿起一块偿了偿,柔媛道:“这些都是家里点心师傅现做了的,不知口味可还和你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