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姐笑着道:“比我家里那些要强,那些厨师手艺平时还好,大场面到底上不了台面,下个月我生日,正愁没地方找点心师,不知到时借府上点心师傅用两天可好?”
“没什么好不好的,张小姐喜欢,就让他过去侍候。”
“玉茹怎么好夺人所爱。”
柔媛脸上笑容始终淡淡,并没过多情绪转变,顿了顿道:“张小姐倒是豁达,只是“爱”这回事很难说,物跟人毕竟有差别,若是东西,拿去也就拿去了,可是人是有感情的,并不是一个“夺”字跟“让”让那么简单的。”
张玉茹放下茶杯,好整以暇看着她,“四少奶奶好像话里有话,玉茹不太明白。”
柔媛忙道:“张小姐别见怪,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过是有感而发,并没特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张玉茹笑了笑道:“我张家与赵家一向交好,赵老夫人过寿,我来贺寿,仅此而已,至于别人的想法,玉茹没法干涉,也不能干涉,我张玉茹是不会夺人所爱的,我要的东西,必须完全属于我。”
柔媛看着她,稍有安慰,看来这张玉茹也不是个好左右的人,这样最好,妈一厢情愿的想法,未必张家也跟她是一样的意思,心里的负担稍稍放下一些,笑着道:“张小姐也是性情中人,喝茶。”
赵夫人来到客厅,见赵承颖已经在那里,屏退身边丫鬟,朝他走来。
赵承颖自上次的事后与她有些隔阂,见了面脸上也没过多热情,低头恭敬叫了声妈。
赵夫人道:“坐罢。”
赵承颖在她对面坐下,赵夫人道:“你大哥说你有话对我说。”
赵承颖开门见山的道:“我打算送曼明出国,宋子豪那边,我想请妈过去说和一下。”
赵夫人紧崩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容,“这才好嘛,儿子,天下女人多得是,你别以为妈是势利人,妈也是为了赵家好,今天张师长家的千金张玉茹也在,你帮妈过去好好陪陪她。”
“曼明还在牢里,我想先放她出来。”
“老太太今天八十大寿,不提这些不开心的,过了今天再说。”她催着他出去,用话搪塞过去,她太了解这个儿子,事情做成之前断不能满足他的要求。
赵承颖被她拖着来到后院,远远的瞧见,赵夫人就喜笑颜开的道:“妈也是有眼光的人,这张小姐人品相貌样样俱佳,绝不比许曼明差,比忆妃也不知好看多少倍,你陪妈过去跟她打个招呼。”
☆、092、好奇
两人走过去,柔媛忙站了起来,张玉茹也跟着站了起来。
赵夫人道:“张小姐,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那不孝子承颖,排行老七。”
赵承颖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根本没细看,礼貌的道:“赵承颖,见过张小姐。”
张玉茹看到眼前的人,身材挺拨,五官端正,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大概是长年征战的原故,肤色略黑,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容貌,反倒添了一分男子霸气,玉茹心中暗暗吃惊,回国后不止一次听说过赵承颖这个人,今天第一次见,倒真叫她意外,并不像一般的纨绔子弟,眉宇间英气逼人,冷漠的脸上不怒而威,声音磁性而低沉。
她笑着朝他行了个礼,“见过督军,叫我玉茹好了。”
赵夫人冷眼旁观,也瞧出两个年轻人之间火光四射,并不是一点可能没有,真希望她能让老七忘掉许曼明那个女人,这样想着,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意,“承颖,你招呼张小姐坐坐,我跟柔媛去后院请老夫人过来,不准怠慢了客人啊。”
带着柔媛撤下,留下亭子给两人独处。
赵承颖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外面风景,今天气候明媚怡人,阳光暖暖的照着,叫人舒畅,假山池里的菖蒲开了花,微风徐徐送来些许花香。
张玉茹自恃容貌上层,又有贵族家世,从来都是男人追着她跑,见怪了阿谀奉承百般讨好的男人,突然碰见这样一个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的,不禁来了好奇之心,主动的道:“督军平时政务繁忙,叫你来陪我这个什么政事都不懂的毛丫头,真是大材小用了。”
赵承颖笑笑,“你是母亲的的贵客,再说,女人不懂政事很平常,何必这么贬低自己。”
张玉茹笑着道:“我就只是你母亲的贵客吗?”
赵承颖扭头看向她,见她一张脸笑容洋溢,明媚光彩,倒也十分动人,身上穿件紫色小洋装,谈吐透着大小姐脾气,听妈说她留洋归来,问道:“张小姐在哪里留学?”
“伦敦服装学院。”
“那里美吗?”
张玉茹道:“你是说伦敦?”
“是啊,我也只因为政事原因去过一趟,没有久留,匆匆一眼只觉得华美异常,人们生活很悠闲。”
张玉茹抽着腮道:“建筑风格跟国内大相径庭,英国人很优雅,注重礼节,男士们都很有绅士。”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嗔怪道:“不像有些人对客人很冷淡。”
赵承颖听出她话里有意,忙笑着解释道:“我是个粗人,张小姐别见怪,我不怎么会跟女孩子聊天,你想说什么只管说,我听着就好。”
张玉茹道:“张夫人叫你陪我,不过我看你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又怎么好为难你,你若真觉得别扭,就自便好了,我自己玩。”
赵承颖听她这么说,倒不好走了,端着茶壶给她续了些茶,依旧不说话,张玉茹还从没见过这样闷的男人,他被她说得脸色胀得通红,却解释不出什么来,忍不住想要多逗逗他,“你就只会叫人家喝茶啊?这院子这么大,带我去逛逛罢。”
赵承颖原本累了一天,实在不想动,只是不好拒绝,勉强站起来道:“走罢。”
赵府很大,张玉茹兴冲冲的,赵承颖只是怏怏的,没什么笑脸,她问了他很多军中的事,他一一回答,原本很平凡的回答就能引得她大笑,赵承颖想,女人真是简单,随便一哄就能这么高兴,可许曼明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在他面前很少露出笑颜。
“你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赵承颖回过神来道:“啊,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罢。”
张玉茹有些不高兴,低着头不说话,看着他大大的靴子,突然觉得穿军装的男人很帅,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容,赵承颖并不傻,脂粉堆里长大的他自然懂得女孩心事,只是这张玉茹不比别的,并不是那种玩玩就算了的类型,他不想惹麻烦,尽量让他跟她保持距离,手撑着腰,无可耐何站着。
张玉茹突然对他腰上的手枪来了兴趣,问道:“我还没摸过枪呢,给我看看好不好?”
她一脸好奇的样子,赵承颖不想博她失望,拨出枪来道:“小心走火。”
张玉茹道:“放心。”接过枪手拿在手里翻看着,赵承颖在旁解说:“有种小巧的款式,适合女孩用,下次我送你一把。”
张玉茹欣喜的道:“真的?那我可等着了,你不许说话不算话。”
赵承颖笑笑,觉得这女孩真是太容易满足了,“张师长也行武出身,张小姐耳濡目染也该懂一些才是。”
张玉茹撅着嘴道:“说了叫我玉茹,别张小姐张小姐的叫,显得多生份。”
“好,玉茹。”
张玉茹转笑脸,扶着栏杆道:“父亲不喜欢女孩打打杀杀的,他的书房是不准我们进去的,我之前觉得好奇,渐渐长大了,也觉得没意思,就不再冒犯他了。”
她说完,转身看着他,双手撑在栏杆上,“你呢?你喜欢军事吗?我父亲说你年少有为,是不可多得的军事家。”
赵承颖低头笑着道:“承蒙张师长夸奖,赵某实不敢当。”
张玉茹气得道:“你才多大,总是这个调调说话,像个老学究。”
赵承颖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尴尬的道:“我……”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们到那边去罢。”
两人在园子里逛了一圈,正午时才过去正厅,老夫人已被请了过去,堂下坐满了宗亲朋友,由族中德高望重的大伯父主持庆典,场面好不热闹。
赵承颖的位置安排在副桌,并不与老太太在一起,桌上也只有柔媛与四少爷两个陪客,想是怕他们尴尬,故意多添了两个人。
刚刚落坐,便有侍从官过来小声朝他说了些什么,只见他先来明朗的表情瞬间眉头紧锁,冷冷的吩咐他退下。
坐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已有不少人过来朝他禀报军情,赵承颖最后忍不住起身道:“张小姐,真不好意思,我有要事处理,改日再陪张小姐,四嫂,帮我照顾下。”
“这里有我,你放心去罢。”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张玉茹脸上浮上些许红晕,他在侍从官面前的威严让她崇拜,这样不苟言笑的男人让她好奇,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这么年轻就当上了督军。
柔媛殷勤替她布菜,“张小姐多吃一些,老七就是那样,从没正正经经在家吃一顿饭,你不要计较。”
“我不会的,四嫂。”
柔媛愣了愣,连玉茹也意识到了,尴尬的道:“我与督军是同辈,叫你四少奶奶总觉得生份,叫四嫂可好?”
柔媛哪有说不好的理,只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赵老夫人的寿宴办得隆重,用过午饭,众人又被请到后花园看戏,京城请来的四大名班全都到齐了,忆妃也抱着孩子坐在赵夫人旁边看戏,见着台上水袖翻飞,不禁想起了从前的日子,心中感概,把孩子交给奶妈,独自来到荷花池边。
烟雪过来找她时,见她站在池子边出神,脸上神情失落,一时心惊,跑过去拉住她道:“奶奶,您可不要想不开。”
忆妃凄凉的笑着道:“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想不开的。”
烟雪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有些难过,今天的赵夫人有意的拉拢张忠良家的张小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连她心里都明白,何况姨奶奶这样冰雪聪明的人。
她小声道:“奶奶,不管怎么说,你还有小少爷呢!赵家是不会赶你走的。”
忆妃感慨的道:“是啊,永远也不会赶我走,可永远也不会有改变,今天妈的态度你也看到了,那张玉茹并不傻,老七年少有为,又是督军,若真的能一进门就做正妻,我看她没有理由会拒绝的。”
烟雪道:“那也得等七少爷跟许曼明离了才能行,我看七少爷对许曼明的态度,是断不会放下的,只要她不离婚,您就放心好了,张玉茹那样清高的人,怎么肯进门给人做小?”
☆、093、告诉她我死了
烟雪道:“那也得很等七少爷跟许曼明离了才能行,我看七少爷对许曼明的态度,是断不会放下的,只要她不离婚,您就放心好了,张玉茹那样清高的人,怎么肯进门给人做小?”
忆妃绝望的心中腾起一丝希望,不过转瞬又被失望取代,“妈这次好不容易抓住了老七的把柄,逼迫他离婚,怎肯轻易放手,赵承颖再不肯,可为了许曼明的安危也一定会妥协的。”
烟雪道:“一切还没有定数,奶奶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忆妃苦笑一声,别人再劝,她心里岂有不明白的,连日下来郁郁寡欢,那日老夫人寿宴之后,张小姐便频繁出入赵家,有时候是夫人借口邀来吃饭,有时候是张小姐自己不请自来,总之,她每次来,赵承颖必在家。
忆妃有时候自己劝自己,有她在也好,起码可以多见承颖一面。可这样的话无异于饮鸠止渴,说得多了,有时候静静想想,不免心酸,独自落了几回泪,眼看着天佑越来越大,已经会叫爸爸了,可被爸爸抱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不是计较的人,跟他之前便想到今天,他是做大事的人,他的心思不会永远在她心上,男人事业为重,她没什么可说的,可是……她就是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刚赶走了一个许曼明,又来了一个张玉茹,她忆妃的命怎么这么苦。
赵夫人这日闲暇,送走张玉茹,返身回到客厅,对赵承颖神秘一笑,“老七,你觉得张小姐怎么样?”
赵承颖站在那里,忆妃帮他整理着军服,赵夫人过来冷声道:“你下去。”
“是。”忆妃虽然不情愿,可婆婆的话她不敢不听,磨磨蹭蹭走上楼去,脚步有意的迟疑,想要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可是赵夫人精明的很,见她还没走,不悦的道:“穿上金装也改不了这小家子气,鬼鬼祟祟做什么?”
忆妃脸上一红,忙跑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赵夫人这里仍旧不满意的道:“也不看看什么场合,也不知道避讳,幸好张小姐不是肚量小的女人,知道她的姨奶奶,还特地的给她三分薄面。”
赵夫人亲自替他理装,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赵承颖只是默默听着,并不发一语,末了赵夫人回过味来,看着他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见没有?”
赵承颖不答反问,“曼明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赵夫人脸色拉下来,走到一旁坐下,“现在外面闹得厉害,总得避过这阵风头再说。”
赵承颖也不再问,拿了帽子拨腿就走,也不管她在后面叫。
再后来几次张小姐来家里,赵承鹰都借故忙走不开不回来,赵夫人无法,只得先同宋子豪让了一步,将人放了出来,又依着大帅嫡亲的身份说服了军中各要员,梳理了各层关系,总算把这件事压下来。
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不过是赵夫人想控制赵承颖故意生事,所以想再压下来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办完这一切,赵夫给赵承颖挂了通电话,“老七,为娘我是说话算话的,现在你也在履行你的承诺了。”
◇◆◇
许曼明出国的事办得很顺利,因为在外面留过学,一应东西也都知晓,那边医院已经联系好了,加上这边格外关照,手续很快办下来,船票也订好了。
曼明回家后就一直在收拾东西,过多的衣服不用带,家档也不用带,反正没有多少东西,张妈帮着收拾了两天,只整理出来两个箱子,看着门边放着的箱子,张妈忍不住问道:“少奶奶这次过去看病要去多久?告诉我,我好心里有个谱,回头小姐长大了若问起来,我得告诉她您什么时候回来呀!”
曼明坐在妆镜前整理着首饰匣,半大的红木箱子,足足装了两箱子,都堆在脚边。她捡起一只翡翠手镯戴上看看,又取下来,斯条慢理的道:“张妈,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曼明道:“父亲每年清明忌扫,你带着静恩过去,就算是替我尽孝了,另外,姨太太那边一个人,你常回去看看她,到底跟了父亲一场,不能叫她晚年凄凉,再有……告诉静恩,我死了。”
张妈诧异的看着她,“少奶奶您……难道不回来了吗?”
曼明苦笑一声,看向窗外青白天空,喃喃的道:“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奶妈带着静恩在门口玩,已经开始学走路的静恩很可爱,曼明常不在家,她对她有些生疏,不太敢靠近,奶妈指着她教孩子,“那是妈妈,静恩,快去叫妈妈抱抱,妈妈就要出国了。”
静恩睁着迷茫的大眼睛看着她,好久,似乎认出了她,脸上露出笑颜,迈着不稳的步伐朝她走过来,“妈妈……”
曼明一动不动的坐着,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欣喜,就在她快要走到她跟前时,她冷漠的转过身,“奶妈,把她抱走。”
静恩受了冷落,委屈得哇得一声哭出来,奶妈也有些无措,忙抱着孩子退下去。
张妈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低头抹眼泪,真是造孽呀!两个人过成这样,连带着孩子也受罪。
“少奶奶,您不能这样,孩子有什么错?”
曼明苦笑,是啊,孩子有什么错,是她软弱了,她怕舍不得走,她怕一心软就又陷进这万劫不复的深渊,再也爬不起来,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输的了。
晚饭时,赵承颖回来,看到她收拾好的东西,心里有些酸涩。终于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刻了。
他把帽子交给下人,“少奶奶呢?”
“在楼上,阿兰也在里面。”
下人说得晦明,赵承颖却明白,她在打针,她的毒瘾已经越来越严重,从前一天一针,现在已一天三针,阿兰附加的给她用了些别的药,可以暂缓下她对药品的依赖,却无法根除。
她每次打针都锁上门,她不愿叫他看见她的样子。
他也不忍看,两人默契的选择错开这一画面,他在门口打了个弯,转到婴儿房里。
静恩被奶妈抱着在堆积木,看见他进来,爬着过去抱住他的脚,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叫着爸爸。
赵承颖紧崩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许笑意,脱了身上外套弯腰将她抱起来,他的外套上有很多勋章,怕伤到她,曼明为此说过他,所以以后再抱孩子,他总是习惯性的脱外套。
“今天小姐乖不乖?吃了多少饭?”
奶妈一一答道:“小姐很活泼,饭也吃得多,今天抱过去秤,又长了两斤,前阵子生病瘦下来,我还挺担心,幸好这孩子是个顽皮的,长得也硬实。”奶妈一脸欣慰,看着小静和,如视己出,只是想到今天少奶奶对静恩的态度,不免伤感,迟疑着要不要告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少奶奶好像不喜欢小姐。”
赵承颖脸上笑容退下,沉声道:“少奶奶说了什么吗?”
奶妈摇摇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少奶奶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对静恩不冷不热,抱过去她便看看,若不抱过去,她从来也不叫小姐过去,每次我带着小姐玩,少奶奶也会远远的看着,可是我要抱过去时,她又转身走了,今天小姐第一次会走路,会叫妈妈,我抱着小姐到少奶奶跟前,以为会讨少奶奶欢心,谁知她竟像是不大高兴,少爷,我并不是说闲话,我对这孩子没半点私心,我只是可怜小姐。”
赵承颖低头看着怀里静恩,她乖巧的嘟着嘴朝他微笑,心里一阵发疼,用脸帖着她的小脸,“别难过,静恩,你还有爸爸,妈妈只是一时心情不好,她会回来的。”
静恩像是能听懂他的话,咿呀咿呀的附和着。
走廊的另一头,卧室静悄,许曼明侧卧在软榻上,长长的发丝盖住半边眼睑,屋子里燃着檀香,桌上的时钟发出规律的嘀嗒声,让人想睡。
阿兰收拾着器械,看着睡在那里的人,忍不住在心里叹息,好端端一个人,也是没法子的事。
那时候只求把人救活,虽然知道止痛剂有副作用,可还是用足了剂量,她想,少奶奶成现在这样,也不得不说是她有意而为之,当时,不光是身体的痛,还有心灵的创伤也是无法承受的。
☆、094
就这么盯着她苍白的脸看了又看,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却一直都想不起来,阿兰摇摇头,起身出去了。
赵承颖进来时看见她睡着了,便没出声,静静在她身边坐下,借着外头月亮看着她沉静睡颜,心里千头万绪,窗户没关,外头的风吹乱她的发,他替她拂过鬓边的发丝,只是轻微的一个动作她便醒了,下意识的去摸枕下的枪,他的手按住她的手腕,“是我。”
寂静中长长一声叹息,她坐起身,“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开灯?”
“刚回来……出国的事我都安排好了。”
“恩,谢谢。”她扭亮了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照着两人淡淡的影。
赵承颖心里发酸,她对他客气得像陌生人,“曼明。”
“恩?”她抬眸看他,眸子清亮乌黑,像一池清泉。看着她这双眸子,他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她心如止水,他再劝也是徒劳,不如放她走,“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我让翠竹跟阿兰跟你一起去,有她们照顾我也放心。”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赵承颖知道她性子,再劝无用,于是退一步道:“阿兰留下,翠竹跟着去。”
曼明点头,没再拒绝。
赵承颖道:“出国之前回去看看奶奶,寿宴那天你没过去,她发了好大一通火,家里说你生病了她才没再追究。”
“我知道,我明天就过去。”
他点点头,拿了件衣服替她披上道:“下楼吃饭罢。”
◇◆◇
曼明的车在门前被拦下。
“请从后门进去。”
司机气得道:“哪来的小崽子,连徐管事见了我们都得好生侍候着,怎轮得到你说话,去找徐管事来,知道里面坐的是谁吗?敢这样说话?”
阿辛道:“就是徐管事刚刚吩咐的,对不住了七少奶奶,请从后门进去。”
许曼明在车里听着,实在不想多惹事生非,吩咐道:“老张,走后门。”
老妈这才不甘愿的把车开向后门。
阿辛看着车子走远,把大门重新关上,徐管事从门房里出来,骂道:“知道那是谁还放进来?真是没用。”
阿辛也颇委屈,上次七少奶奶来没认出来,挨吵也就罢了,这次认出来,赶早放行又挨了顿骂,在大户人家里当差果然艰难,嘟囔道:“我哪知道张小姐是新七少奶奶,再说,张小姐在,为什么还要让七少奶奶过来。”
徐管事气的在他头上敲了一记道:“小兔崽子,让你做点事就这么多抱怨。”
阿辛梗着脖子不说话,两人吵吵闹闹一路进去。
正厅里,张小姐闲闲坐着喝茶,赵夫人来到一旁,听喜鹊说:“都按夫人的吩咐说了,七少奶有的车子从后门进来,直接到老夫人那里见礼,也已已后门上的人说了,不必叫她过来这边。”
赵夫人点点头,冷嗤一声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她顾忌的朝那边的张玉茹看了看,不无担忧的道:“现在只好先稳住她了,可恨那老七偏不肯离婚,不过我瞧她对老七倒是挺上心的,再拖一阵子,或许她肯委屈做填房也是有可能的。”
喜鹊宽慰她道:“夫人放心罢,七少爷随您,长得风度翩翩,张小姐一定是跑不掉的。”
赵夫人笑着朝她戳了戳,“数你会哄我。”
她转身来到客厅,“玉茹,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伯母客气了,今儿的茶我偿着味倒好,不知是什么茶?”
“明前茶。你若喜欢我叫人取些给你带去,家里别的东西还好,只茶叶不缺。”
两人品茶说了一会话,张如茹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看,赵夫人看出她心里,笑着道:“老七今天军中有事,要晚一会才回来。”
玉茹被她看穿心事,脸上窘得通红,低着头道:“谁来找她,我是来陪伯母说话的。”
赵夫人笑着道:“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好陪的,玉茹,你别瞒我,你是不是喜欢老七?”
玉茹搁了杯子道:“说了不是了,您还问?您再这样,我以后不上门了。”
赵夫人道“好好好,不问,我们喝茶。”
许曼明一路进来,心里也觉得奇怪,不禁问道:“今天前院出了什么事吗?”
双喜道:“没有呀七少奶奶。”
“那大白天的中门怎么落锁了?”她看着前面不远处紧锁的大门,双喜脸上有些心虚,她其实知道今天张小姐过来,刚刚夫人那边已过来打了招呼了,只是这样事情,怎好叫七少奶奶知道,只得扯了谎道:“大概是有什么重要人物过来罢,往常来人,也是这样戒备着的。”
许曼明将信将疑,进到屋里,看见老夫人坐在炕上,扬起笑容过去,双喜先一步过去道:“老夫人,七少奶奶来啦。”
老夫人吃了饭正瞌睡,睁开眼道:“谁?曼明?”
许曼明走过去,握住老夫人的手,“奶奶,是我。”
老夫人见是她,一时欢喜一时堵气,“你还来看我做什么?左不过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古董,没的叫人放在心上。”
许曼明摇着头,半撒娇的道:“老夫人,都是孙媳妇不好,以后我常常来看您。”
老夫人道:“又哄我,老七都说了,你要出国去读书。”
许曼明低下头,苦笑着道:“老夫人越来越精明了,人家的小心思都被你看穿啦!”
老夫人拉住她道:“曼明,好端端的,怎么又想着去留学?听奶奶说一句,自古有云,女人无才便是德,学那么多学问有什么用?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好好在家岂不好?你放心,有我在一日,你就是赵家的儿媳,没人动得了你,别人说什么你不用管,发生天大的事也有奶奶帮你撑着,你何必就要走呢?”
许曼明避重就轻的道:“我会很快回来的。”
老夫人见她势意,只有叹息的份。
陪着说了一会话,老夫人似有睡意,曼明便先行告辞了,临走又左右交待了些在外多加小心的话,曼明心酸,辞了老夫人出来,坐在车上一句话也不说,连老妈也感觉到了这悲伤,默默开着车不说话。
双喜回到房间,见老夫人没睡,倒是好端端坐着,不禁奇道:“老夫人不是困了吗?怎么又起来了?”
老夫人靠在软枕上,苦笑连连,“我哪里是困了,只是没法面对她。”
双喜沉默下来,过去替她在腰上加了个枕头。
老夫人靠着道:“你们别以为我老了什么都不知道,戴春梅打的什么主意我很清楚,可到底是老了,这些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了这许多了,只是可惜了,曼明那孩子真叫人心疼。”
双喜道:“老太太既知道,为什么不劝劝夫人呢?”
老夫人苦笑着道:“她到底是承颖的娘,再怎么说,都是为他好,再者,曼明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觉得她离开一阵子也好,两人的感情磨尽了,再将就下去,便只有分手一条路了。”
“可是……”
“承颖那孩子脾气倔,小事妥协,大事上绝不会让步的,有他在,许曼明就还是赵家的媳妇,我这个时候何必去多事呢?承颖肯放她走,一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两个苦命的孩子。”
她抬头看看还一头雾水的双喜,笑着道:“难道你看不出来?承颖喜欢曼明。”
双喜撅着嘴道:“喜欢,怎么还娶了七姨奶奶。”
老夫人苦笑着道:“他外公在世时,也有几房姨太太,有一位还是将门之后,与我平起平座,可那又有什么用?男人,为了事业总要放弃很多东西,有时候也会不得不利用一些东西。”
“老夫人说的这些双喜不懂,双喜只知道侍候老太太就好。”
回去路上,路过珊珊珠宝行,曼明叫停车,“你在这里等一下。”
她下车走进珠宝行,伙计新换了一批,都是生人,曼明问其中一个,“陈经理在吗?”
那人看着她道:“请问您是哪位?”
曼明道:“我是陈经理的朋友。”
那人立即堆上笑脸,“真对不起太太,我们经理在香港还没回来,您有什么话我可以转告。”
曼明想了想道:“能借纸笔用一下吗?”
☆、095:保重
“稍等。”
他从柜台里拿出记帐的本子给他撕了两页,曼明道了谢,在纸上给珊珊留了言,并写下自己在英国的地址与电话交给他,“陈经理回来请务必转给她。”
“好,不知怎么称呼太太呢?”
“许曼明。”
侍者怔忡一会,突然想起来道:“有位先生在这里留了东西,请我们经理交给一个叫许曼明的人,或许就是太太您了。”
他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告诉她,“放了好久了,经理一直没有回来,这件东西也就没有送出去,反正是要经理转交的,就直接给本人罢。”
曼明打开盒子,见里面是一条山茶花项链,恍惚觉得眼熟,半晌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那条宇痕在拍卖会以天价买回来的那条吗?怎么会给她呢?怔怔想着,突然,一股身子里一股热气冲上头来,脸不禁红了红,一种不该有的答案出现在心中。
这不可能,怎么可以?她们是姐弟。
“谢谢你,我先告辞了。”
“太太慢走。”
从珠宝行出来,曼明拿着那个盒子,如同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手心里全是热汗,她被自己这一突然的发现惊吓着,不敢想,不能想,也不愿想,如果可以,她宁愿这件事是她的误会,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曼明将身子靠在椅靠上,吹着窗外微凉的风,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临行那日,赵承颖去送她,客轮周边已被戒严,船上寥寥客人均不是普通百姓,赵承颖为了她几乎包下整条船,远远看见上面铺排的场面,曼明在心中叹息,他,到底还是赵承颖。
她在岸边停下来道:“其实不用特地这么做,我离了这里,不过是个普通人。”
“这样安全一些。”
曼明笑笑不再说话,她之所以不安全,全是因为她是他的人,离了她,她的安危再不会叫别人觊觎。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曼明将头发拨到耳后,对他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我走了,保重。”
她转身欲走,赵承颖叫住她道:“曼明,抱抱孩子罢。”他转身去叫奶妈,奶妈立刻抱着静恩跑过来,“太太……”
她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色,见她只是盯着孩子看了看,冷声道:“不必了。”
奶妈心头一阵心疼,不禁把静恩抱得更紧了一些,再看督军面色,也有些伤感,她知此时不是她说话的时候,抱着静恩默默退了下去。
赵承颖深呼了一口气,压制着心头疼痛,“你也多保重。”
看着她绝然离去的背影,他眼眶微红,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另外一种绝然压制了下去,他说声撤退,带着一大队侍从转身走了,走到奶妈身边,他一把抱过静恩,父子俩很快钻进车,司机不敢稍作停留,马上发动车子离去。
外面海风凌乱,一如他的心。
不敢停留,他怕他会冲动的留住她,可他明知道她是留不住的。
小小的静恩似乎还不知道今天的离别代表着什么,依旧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笑,白皙的皮肤,明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唇,五官并不很漂亮,可是一双眸子仿佛一潭幽深的湖水,叫人神往。“曼明,曼明,你一定会回来,一定要回来,如果你离开我,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静恩听不懂他的话,只是呵呵笑着。
赵承颖看得心酸,一把紧紧抱住她。
入夜,海上风浪平静,曼明披了件外衣来到甲板,迎着咸咸的海风,她仰起头,舒适的想要叹息,从没有过这种自由的感觉,徜徉在无垠的大海上,仿佛整个人飘浮在太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快十年了,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压抑的地方,终于可以做回自己,这不是她一直期盼事吗?可是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看着天上的明月与漆黑一片海面,她知道,过去的一切也与这海面一样,越驶越远,再也没有伤害,那段相敬如宾冷若冰霜名存实亡的的婚姻终于走到了尽头,赵承颖,赵承颖,你一定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过去九年,已经够了,我再也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我的心再也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供你蹂躏。我们就这样变成陌生人。”
两年后伦敦
头顶飘下几片梧桐叶子,黄黄的,像一只只漂亮的黄蝴蝶,街边的长椅上,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男人端端坐着,温和的风静静吹拂着他的脸,他弯腰捡起一片落叶,拿在手里端详着,世间万物皆是奇妙,这如同这叶子,一片叶子上有许多细细的经络连接着,看似错宗复杂,其实都通向同一根主径,人也是一样,所有血脉都汇向大脑,汇向心脏,意念也由心念产生,他这十几年学医生涯,人体结构对他来说完全明了,没什么可以难得了她,就连动物的行为心理学他也研究了多半,可是他始终弄不懂一种生物——女人。
女人是水做的动物,明明没什么不同,可为什么就是猜不透?
他活了三十年,头一次被一个女人闹得神魂颠倒,除了医学之外他唯一一次感兴趣的东西。
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孩子们的叫闹声,音乐学院放了课,学生们如潮水一样从门口涌出来,他远远看着走出来的人潮,目光在里面搜寻着,直到人都走远了,依旧没有他要找的人,脸上不禁有些失落,从椅上站起来,脚步踯躅着,要不要过去。
课室里人几都走光了,只有两个人还没走。
蜜雪儿收拾好自己的琴盒,走另一个人身边拍了拍她道:“许,怎么还不走?”
许曼明耸耸肩,对她做了个无耐的鬼脸,蜜雪儿笑着道:“我知道,你还在躲那个男人?他看起来还不错,对你又用心,为什么不麻着交往看看?”
许曼明道:“有些人一看即知不行,他年轻不小,该早日成家立业,我何苦耽搁人家。”
蜜雪儿道:“你们中国人就是婆婆妈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暧昧来暧昧去还不是压抑自己,你不要告诉我你这两年都过着禁欲的生活?小心变老。”
许曼明朝天翻了个白眼,“OK,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若真喜欢他,你去追求他好了。”
蜜雪儿眼前一亮道:“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他长得帅又有钱还是个医生,真想不通你哪里看不上他?”
许曼明再次耸耸肩,无法解释,低头收拾自己的琴盒,不小心碰到弓,小提琴发出嗞的一声响,静谧室内,听起来格外刺耳,她心绪平静,来到英国后,她便报了这家音乐学院,学习小提琴,蜜雪儿是她的同学,是个中英混雪儿,妈妈是中国人,父亲是英国人,她继承了父母亲所有的优点,棕发碧眸,丰腰长腿,如同尤物一般,和她相比,她便显得平凡许多。
用蜜雪儿的话来说就是,没意思。
她确实是个“没意思”的人,衣服中规中矩,派对上也永远的黑白灰,为此蜜雪儿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黑白双煞”因为她的衣服非黑即白,又没什么款式,最简单的长衣长裤配球鞋,头发也是清汤挂面。
蜜雪儿从没见她化过妆,她称她是不化妆最好看的女人,不过化了妆应该更好看,几次试图给她妆扮,都被她拨腿逃了。她说她活得没意思,可曼明自己却觉得这是她一辈子最有意思的时光。
每天睁开眼不用去想要怎么应付那一堆政界家眷,不用担心穿错了被笑话,也不用担心首饰戴得不明贵被笑,也不用担心婆婆对她不满意,更不用担心赵承颖回来闹事,什么都不想的感觉真的很轻松,除了那个男人……
走到校室门口,远远的,果然看见在门口徘徊张望的人,曼明心底一恶,对蜜雪儿道:“我从后门走。”
蜜雪儿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站在那里愣了半天,无耐的耸耸肩,“好罢。”
☆、096、伦敦
说是后门,其实是一处坏掉的铁栅栏,学校历史悠久,管戒森严,学哥学姐们自有办法逃出生天,她沿袭旧人踏出来的一条小路,朝梧桐大道跑去。回头看,见他还站在门口朝里张望,心里虽然有些内疚,可是想想后果,还是咬牙飞快跑走了,蜜雪儿说得对,他长得不错,人又温和,职业也好,对他态度认真,他所有的一切都好,唯独有一样不行,谁让他姓赵呢?怪就怪他命里没她。
她在英国的公寓是赵承颖替她买下的,一幢白色洋房,装饰的简单舒适,她来时这里已全安收拾好了,连一应的家具都是全新的,又配有五六个菲佣,各司其职,跟过来的翠竹一句英文不会讲,头几个月管理这些菲佣,简直鸡同鸭讲,手脚并用,她看着实在滑稽,给她请了英文私教,学了一年,加上大环境条件,很快口语利落,基本交流无虞,家里也给她管得井井有条。
曼明与她在家时一向不怎么和,到了这里,反倒看出她些忠心来,大概是家在异乡,独她这么一个亲近人,不知不觉也就觉得近了些,只有一样叫她心烦,她到底是赵承颖派过来的人,对她再忠心,也比不得给她钱养她的主人,她平时邀同学去家里,女生还好,一见男生便拿出中国人特有的待人礼法,冷言冷语,冷面冷脸,足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幸好外国人不太计较别的人态度,一向活得自我,翠竹再怎么不搭不理,他们自己也玩得很好,反倒有几次让翠竹自己下不来台,弄了个大红脸。
跑出去好远,曼明朝身后看看,确定自己没被发现以后才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朝家走去。
见前面远远站着一个人,看着眼熟,走近了才知是翠竹,不禁皱眉道:“说了不让接的,怎么又来了。”
翠竹红着脸,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似的看着她道:“我在家没什么事,就带着包子出来遛弯,正好碰见您。”
包子是只穿着四只白鞋子的短腿猫,是两年前她刚来英国是收养的流浪猫,当时才一个多月,在雨中冻得浑身发抖,窝在门口的毯子上,她一早出门上学,看着见,想起几年前流落街头的自己,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收养下来,一养两年,起初是供她解闷来着,谁知翠竹初到英国期间,不会讲英文,没人说心事,她上学走后,她闲着无聊,有菲佣又不用做什么家事,觉得闷时就抱着包子说话,喂它吃饭,把包子养得越来越胖,腿越来越短,几乎与身子不成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