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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莲赋妩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1:03

不远处那个人的脸越来越近,像是真的似的,曼明泪眼朦胧,忍不住笑,“怎么现在白天也要梦见他了不成?”

定睛瞧了瞧,才看清是赵远之。

他怎么来了。

曼明转神的空档,见他神色紧张,迈开大腿朝他奔来,大吼,“快躲开……”

曼明如梦方醒,但为时已晚,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人群,枪声响起,巨大的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曼明吓得傻了,忘了要躲,子弹飞射过来,高处一方台上,狙击手喵准一个方向,唯有角落一人喵向了人群中间的她。

赵远之的位置刚好看到那个方向,他圆睁双目,大叫一声,“不要……”

飞身扑过去,将她压倒在地,曼明感觉背上一片疼痛,五脏六肺似要震出来,“你怎么跟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赵远之伏在她胸口,良久不起来,曼明推推他,他抬起头,却冲她笑,“如果有下辈子,你愿意嫁给我吗?”

曼明不解的看着她,觉得掌心一片粘腻,她抬起手,发现满是血,怵目惊心的红色刺痛了她的眼,“远之,你会没事的,不要怕,你会没事的。”

☆、大结局

他的头沉沉的砸在她胸口,曼明躺在那里,推不开他的身子,眼泪不住的落下来,胸口如何撕裂般,这么真实的疼痛,叫她怎么接受,伯仁因我而死,她怎敢当。

周围越来越混乱,她听不清,枪声震得她耳膜疼,硝烟阻隔了视线,混沌中,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曼明想要应一声,却无从开口,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痛哭。

她忘了赵承颖是怎样把她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也忘了那场枪战挂续了多久,她只是机械的随着他走。

赵承颖来时已晚了一步,当他看到现场已经开战时心跳露掉一拍,又见曼明平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他着人拉走赵远之的遗体送回宣城厚葬,他拉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冰凉。许曼明木然跟着他。

感觉到掌下温热的力量,她仿佛才刚醒过来,定定的止步瞧着他,“承颖。”

赵承颖回身看着她,表情依旧的冷漠,声调也无起伏,“没事了,都过去了。”

许曼明吃笑,眼泪簌簌落下。他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一切都结束了。”

◇◆◇

曼明病愈可下床走动,已是半个月后的事了,她搬回租界的外宅居住,赵承颖偶尔回来,对那天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

赵远之的死是个意外,赵夫人与他不亲厚,只感叹两声,给他操办了丧事,便过去了。葬礼那一天,曼明一身素服前往,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路随行,仿佛也在为他流泪,看着墓碑上那张笑得灿烂的面容,曼明心里一阵绞痛,她努力微笑。柔媛已知内中隐情,对她很是同情,悄声劝道:“人死不能复生,六少爷也是个痴情的人,这样的结局也好,若有来生再报答他不迟。”

赵承颖在那边招呼客人,赵夫人走到她面前,神色平静的说:“承颖同我说要与张玉茹和离,我答应了。”

曼明目光看着远处,没有回应。

赵夫人道:“还有一件事,他不叫我同你说,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阿兰你还记得吗?那个护工,经常看护你,前些天发现她对你下毒的证据,拉出幕后主谋是忆妃,她两年前就在你药里加重剂量。”

曼明听着这些事,如同听着别的故事,脸上一点表情都无。

赵夫人叹息,“我知道你怨我,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万事皆有因,你当时承受种种,莫不可说是上天给你的一种磨练,人活在世上,总人经历一些苦楚,才能得到幸福不是吗?”

她说完,转身走了。

柔媛扶着她道:“妈自从病了那一场,安心理佛,心境已跟从前在大不相同了,大屋那边的事也都交给我来办了。”

曼明看着她的背影,恍如隔世,她说:“我们走罢。”

忆妃留下的儿子由赵夫人照顾,曼明偶尔过去,正值暑天,看见那孩子独自在院子里玩一只球,她走过去,朝他招招手,“天佑。”

天佑走过来,怯懦的看着她,“大娘。”

曼明见他身上衣服脏乱,头发长至耳下也没打理,头上满是汗,不由的心疼,对他道:“太阳大了,回屋罢。”

天佑听话的抱着球回屋,曼明看过赵夫人,挑了个时候,对柔媛道:“那孩子你也该多操操心。”

柔媛叫冤道:“天地良心,谁说我没有理他,你别看他面子上一副软柿子,性子野得狠,有一次我家孩子办生辰,请了一班小朋友过府玩,不知谁说一句他是姨娘养的,他当即就冲过去把那孩子压在底下,死死捶了一顿,下手忒狠,那些照顾他的奶妈老妈子,个个都不敢碰他的东西,我稍一教导,他就拿那副仇恨的眼睛瞪着我,那么小小的孩子,像只狼一样的叫人害怕。”

曼明回想刚刚他看他的眼神,全不是她说的样子,不过柔媛也不是那种厚此薄彼的人,于是道:“无论怎样,你多操些心罢了。”

柔媛苦笑,“依我说,不如送出去给他娘。”

忆妃的事,夫人念在旧情,看在天佑还小的份上,并未交给外人办,只远远的撵到了乡下,事后曼明求情,没有重罚阿兰,让她追随忆妃过去侍候。

关于从前的事,曼明已经记不清到底是如何了,只是说出这真相的时候,她还是吓了一跳,人心险恶程度可见一斑。

柔媛看着她的肚子,“我看你也有三个月了,看身形象是男孩罢?”

曼明笑着摇摇头,“承颖说了,不拘男女。”

柔媛笑,一脸的羡慕,“你真好,经过了这些风风雨雨,总算可以安心了。”

曼明低下头,听楼上木鱼声渐起。她朝上望了望道:“妈这一阵子倒很安静,家里大小事一概不问,放了实权给你。”

柔媛道:“我也是没办法,你们不在家住,我只得在这里。”

曼明想起她的苦处来,关切的问:“四哥那里怎么说?还不能调回来吗?”

柔媛道:“前两日跟老七提了一嘴,像是要调回来的样子,不过这赵家人的脾气真叫人活活气死,自己兄弟,下个调令也要做足了规程,一点不肯放松。”

曼明推着她道:“反正快熬出来了,你还怕再等这两个月?”

柔媛笑而不语,拿指头戳她。

说着话,听外头喇叭声响,柔媛朝外看了看道:“是老七来接你了,你瞧瞧,一会不见就急成这样。”

曼明被她说得脸红,两人走出去,见赵承颖抱着静恩跳下车,他的衬衫扣子松开几颗,满身是汗,静恩也是,小小的脸上晒得红扑扑的,曼明道:“你们打哪来?弄成这样?”她接过静恩,用帕子替她擦脸。

赵承颖道:“马场。”

柔媛呦了一声,“这么小的人儿你就敢让她骑马。”曼明在旁瞪他,“你野惯了把孩子带得跟你一样,我们静恩是女孩子你晓得啊。”

赵承颖呵呵笑的被她数落着,也不回嘴,曼明叫他进去梳洗换衣服,自己进去替静恩洗了脸,换上干净衣服,“静恩,以后不许再这样,很危险。”

静恩理直气壮的道:“爸爸说没事,有他呢。”曼明一气话被她噎死,正气得不知说什么,腰上一热,被他圈在怀里,他的手在她渐隆起的小腹上摩挲,“回去罢,不早了。”

曼明道:“等下陪我过去看看奶奶,先才我过去她在午睡。”

“那……一会再去。”

曼明见他气絮紊乱,警觉的道:“你干什么?让人看见,这不是在家里?”

“没人。”

“静恩在呢。”曼明叫,狠狠的推开他,赵承颖看见静恩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笑嘻嘻的看着他,他俯下身,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小坏蛋,你瞧什么?”

“我瞧你们不羞。”

“不羞?爸爸要给你多要几个小弟弟呀。”他抱起她,曼明瞪他一眼,率先往外走,由着赵承颖跟在后头。

父女两个一问一搭的说话。

“爸爸,我喜欢小妹妹。”

“小弟弟生出来再生个小妹妹。”

“小妹妹也有小马吗?”

……

后堂静得怡人,殿里燃着檀香,老太太午睡起来喝了碗燕窝,这会精神正好,瞧见他们过来,喜笑颜开,“我们嘉怡来了,快来,叫曾奶奶瞧瞧。”

赵承颖把她放到她炕上,在旁坐下。

“快叫曾奶奶好。”

“曾奶奶好。”

“喛,好,乖。”老太太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样子,很是欣慰,双喜端了空碗出去,笑着道:“老太太胃口好,还要吃酸梅汤,全家都知道数七少奶奶的酸梅汤作得好,少不得麻烦你一趟。”

曼明笑着跟了过去。

赵承颖双手撑在身后,一副闲适的样子,赵老夫人看着他,嘴角抿不住笑意,“老七,这下称心了。”

赵承颖呵呵笑着。

赵老夫人拍了拍他道:“别再乱来了,曼明不容易,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要珍惜。”

“谢谢奶奶教诲,孙子记住了。”

回去路上,赵承颖一直笑呵呵的,曼明看看他道:“奶奶跟你说了什么?笑成这样?”

“秘密。”

曼明也不再问,过了一会,赵承颖道:“东晋军正比发战帖了。”

曼明心里一沉,上次的事后,她从赵承颖的口中得知,宇痕他们虽受了伤,但都无碍,此时听到这样消息,也不惊讶,政治从来不分人情。

她道:“我只希望,能手下留情的时候要网开一面。”

“我知道。”

车子走进闹市,渐渐的人潮开始多起来,曼明看着前头道:“前面发生什么事?”

前排坐着的侍从官回道:“今天是处决张师长的日子。”

曼明呵了一声,想起来,上次的事牵连后查出张忠良勾结外党,究竟这件事真假与否不清楚,外面也有传说是赵承颖使的陷害,为了要除掉他,反正政治就是这样,反想自己父亲的事,说不定也是这样的陷害也未可知。

她将头靠在他肩上,轻轻闭上眸。

他的声音遥遥自头顶传来,“曼明,你为何肯原谅我?”

曼明笑笑不语。

“为什么我求你那么多次都不肯原谅我,后来为什么原谅了?”

……

静恩乖巧坐在他腿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军官证,里面掉落出一张照片,是她十几岁时很青涩的模样。

曼明拾起来,记得自己从未见过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她竟一点都不知道。

全剧终

作者后记:

无论过程如何,总算圆满结局,感谢亲们一直以来的追随与不放弃!!!

☆、番外1

夏日郁蒸,刚洗完澡出来,身子头发永远粘在身上,怎么也吹不干似的,早起电路坏了,佣人放了冰块在房里消暑,时间久了冰块逐渐化开,在清瓷盆里滴水,嘀嗒,嘀嗒,无休止延续下去……

许曼明将四肢摊在床上。外头走廊里隐约传来王芸佳喝呼下人的声音,“快点快点,老爷就要回来了,老爷最见不得这样不整洁,墙上的佩剑说了多少次了要每天拿下来抹拭干净,曼孝,曼君,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进去换衣服?记着用那条我刚给你们买的领带。”

一家子被她指使的团团转,好容易收拾停当,又觉得曼君身上那套西服皱了些,忙催促着上去另换一套下来,便听见外头汽车声音,王芸佳拍手道:“大帅回来了,快,接你父亲去。”

带领一家大小迎出门去。

许振山一身戎装前来,衬托得英武不凡,看到妻儿满堂,阴郁一上午的脸色总算有了些喜色。

“老爷,您回来啦。”

曼孝曼君拘谨的上去叫了声父亲,这两个孩子向来跟他不亲近,总是怕怕的,一见了就躲得远远的,王芸佳恨一声,将他们推上前去,“这孩子,刚才还说父亲回来要给他看奖牌呢,老爷,曼孝在学校演讲比赛拿了第一名。”

许振山朝人群里瞧了瞧,嘴里嗯恩的,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只问:“小姐呢?”

王芸佳脸上笑意凝在那里,眸子里骤然浮起恨意,巴巴等了一上午,操持里操持外,他眼里就只有那个宝贝女儿。

张妈说:“小姐在楼上。”

许振山没察觉她的别扭,径直朝楼上走。

他来到楼上,抬手叩了叩门,推门进去,“曼明。”

曼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许振山脱了帽子搁在一旁,走到床边坐下,“又闹什么脾气?过了年都是十六,还长不大。”

他扳着她的身子,曼明如死猪一样任他摆布,脸耷拉着,眉毛嘴角全都耷拉着,眼神无光看着他。

许振山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好了,你要怎么样就说嘛!”

“我要他们走。”曼明扑到他怀里撒娇,“父亲,王芸佳整天吵吵嚷嚷,她带来的那两个小混蛋整天跟她一起欺负我。”

许振山板起脸孔,“放肆,一口一个王芸佳,那是长辈,你要叫她姨娘,那两个是你的哥哥。要说欺负人,我看全家加起来也比不上你,早有人告诉我了,前天是你在曼孝的鞋里放胶水了罢?还有我们卧室里那个古董花瓶,也是你打破的罢?还赖到曼君头上。”

“父亲……”

“好了,我都知道,你不许再任性胡闹,听见没有?一家子人我总不能让大家都迁就你一人,我知道接她们进门你不舒服,可总要有个度数,你也这么大了,要学会多忍让,你姨娘不容易,一直维护你,你还这么不懂事。”

许曼明也着实气起来,大声道:“我不要她维护我,这是我的家,凭什么我要事事让着他们,难道我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吗?”她从床上下来,“我知道,母亲去世了,您有权利追求您自己的幸福,您的新家庭,可我也有权利追求我自己的幸福,这里容不下我,我去我外婆家去。”

说着就去开柜子装衣服。

许振山见她这么不懂事,也有些生气,“你回去静静也好,吃了中饭再走,下午我让司机送你,想清楚了再回来。”

曼明没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居然会真的让她走?她真是太失望了,背对着他,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父女丙个僵持一会,许振山叹了口气,转身出门。

曼明扶着衣柜的门,手心全是汗,她回身扑到床上,大声哭起来。

许振山听到哭声,脚步停顿了一下,没回头直接走了。午饭时,大家见他脸色不好也都不敢开口,眼睛不时瞄向饭桌上空着的位置,许振山没什么胃口,吩咐佣人把小姐的饭送上楼去。

曼明一口也没吃,自己哭得累了,开始起床收拾衣物,张妈走进来,看见四下情形已明白了几分,上前劝道:“大小姐,今非昔彼,凡事多忍耐些。”

曼明冷笑,将衣服一件件塞进箱子里,装得太多,费力的合上盖子,“张妈,我不是母亲,可以忍受自己的爱人在外面另找妾室,我没她那么豁达,要我看着她们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威风,我做不到。”

“可你意气用事一走了之又有什么用呢?木已成舟,今天就算不是姨奶奶,也会是别人。”

“我不信父亲会因为他们不要我。”

“大小姐……”

她终于将最后一寸盖上去,过去抱抱她道:“张妈,我走了,你多保重。”

“小姐开学就回来罢。”

曼明下午被送回承州姥姥家。

朱家是书香门第,祖上老爷中过举人,朱老先生打私塾起就任教,至今三十年,城内第一所女校成立后,被推举为的校长,现在年纪大了,渐渐退下来,由家中长子继任,朱老夫人是大家闺秀,谨言慎言,很识大体。

曼明在姥姥家过了一个暑假,中间许振山只打过两个电话,问她些情况,其余再无话说,曼明从先开妈听信心满满,到后来的失望,再到绝望,伤心不已,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朱老夫人看在眼里,心内替她着急。

饭后,朱老夫人将她拖住,“曼明,陪外婆出去逛逛。”

曼明无精打采,亦不想出门,“外婆,我没心情,你让舅母陪您去罢。”

“你来一个暑假,府门都没出过,看看别的女孩,哪个不是活泼开朗,只你这样颓废下去,今日天气好,外婆带你去买两身衣服首饰去。”

沿街商铺生意兴隆,朱家是老主顾,每上门便有特别照顾,曼明一直是学生装,朱老夫人吩咐给她量身做旗袍,曼明自己挑了一样粉色细格子料的,老夫人给她挑了浅橘色紫荆花料子,金线绣的细碎的花朵印在料子上,熠熠生辉,曼明从未穿过颜色这么鲜亮的料子,有些迟疑。

朱老夫人说:“只你父亲老土,没人打扮你,家里那些老古董们哪懂得打扮小姐,王芸佳更不管你,你如今瞅瞅你两个表姐穿的什么,你穿得什么?十五六岁,正是花样年华的好时候,不好好打扮岂不可惜了,连你妈妈那会儿,我一个月也给她置办两身衣裳。”外婆穿一身青缎料子旗袍,六十多岁年纪,保留得像是四十多,曼明瞧着外婆白细的脸庞,问道:“外婆,妈妈小时候顽皮吗?”

朱老夫人嗤地笑出来,“你妈妈性子木讷,有些事情宁愿忍气吞生,所以日积月累的落下病根,你跟你妈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曼明有些伤感,低下头去,“我不想像妈妈一样被人欺负。”

朱老夫人过去扶住她的肩,“曼明,当今世上,男人有妻妾实属正常,我虽恨你父亲让你母亲抑撼而终,可终究,他没有大过错,何况现在人都去了,再说别的又有何用?让他休妾不太现实,你又年幼,你父亲正当壮年,总要成家,就算不是她,也会是别人,现在你在人家眼皮子底下长大,我只求你安安稳稳长大,风风光光出嫁,届时,就不必再顾忌她。”

“现在也不必顾忌,何苦看她脸色。。”

朱老夫人笑得婉约,摇头道:“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总归是你父亲枕边人。”

曼明神情落没。

朱老夫人不再提旧事,叹了口气,拿一旁的衣料在她身上比试,“有些事,等你长大自会明白。”

新旗袍做回来,曼明拿去试身。并没做太紧身的样式,一律得半袖,略宽松些,裙摆长至脚面上,曼明的头发又黑又浓,用一根白色发箍拢着,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她走下楼,佣人仆妇们连连称赞,“大小姐真漂亮。”

哄得老夫人合不拢嘴,招手叫她过去,掏出一条拇指大的金钢钻项链给她系上,“原想给你母亲,她没福气,给你罢。”

“谢谢外婆。”

再过两日,宣城有车子来接她回府,临行前朱老夫人给她最后一句忠告,“不要硬碰硬,再不喜欢也不要往枪口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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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曼明回到家见庭院里热闹非凡,草坪上聚了一帮客人,正在办花园派对,佣人告诉她说,夫人在给曼孝少爷做生日,许振山也在家,被宾朋围住笑容满面,曼明心里的委屈与火气腾得涨上来,原本根本没人在乎她去留,没有她大家高兴还来不及,一时心里发堵,转身跑上楼去。

许振山远远看到,眉头皱起。

王芸佳走过来说:“老爷,大小姐回来了,好像正发脾气,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许振山道:“由她去罢。”

王芸佳心里得意,也便不再说话,捥着他的手过去招呼朋友。

生日宴一直开到晚上宾客才散去,晚饭时有人请曼明下去吃饭,她堵气没去,至晚间饿得胃里难受,放下自尊下楼找吃的,此时大家已睡去,偌大房子静悄悄的,她走到厨房,打开灯,意外的看见有人。

许曼孝看到她也愣了一下,一口水呛住咳起来。

冤家路窄,曼明拧起眉头,仰头看着他,许曼孝放下杯子,用手抹了一把嘴道:“晚上没吃饭,饿了罢?给你留了块蛋糕,在冰箱里。”

“谁要吃你的蛋糕。”曼明横他一眼,冷笑,“倒真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在别人家里住着也就算了,还有脸过生日。”

许曼孝脸上讪讪的,不想同她吵,低着头出去。曼明双手抱胸看着他的背影,讽刺的道:“别以为你装好人我就会感激你,哈,儿子跳出来当好人,妈妈欲盖弥彰,到头来我竟成了坏人,真是会演戏。”

许曼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许曼明,你不要太过分。”

曼明冷笑,“到底是谁过分?你们凭什么来我家。”

“曼明。”身后传来一声怒喝打断他们。

许曼孝回过身,见许振山不知怎么时候已经下楼,他向后退了两步,静静低着头。曼明则一动不动,仰头迎上他的目光,倔犟的咬住唇。

许振山沉着脸看看二人,“这么晚了,在这里吵什么?”

许曼孝先道:“父亲误会了,我跟大小姐不过嘀咕几句。”

曼明毫不领情,“不要你假好心,我就是看不惯你们,登堂入室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马上从我家出去,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们。”

啪!

清晰的五指印自她脸上浮现,曼明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父亲,“你打我?”

许振山怒气之下忘了掌下力道,见她嘴角渗出血来,也不由愣在那里,手掌微微发抖,不知所措。

曼明的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怒目瞪向一旁吓呆了的许曼孝,“这下你满意了?好,我知道我是多余了,我走好了,你们一家子痛快过去罢。”

说完哭着跑上楼去。

“怎么发这么大脾气,老爷。”争吵声惊动了王芸佳,她披着睡袍出来,见曼孝也在,问道:“曼孝,发生什么事?”

许曼孝觑着许振山的脸色,没敢哼声。

王芸佳走到他身边,“老爷,她不过一个小孩子,你跟她当什么真。”

许振山很长时间才从刚刚那一巴掌中回过神来,想到她受伤的目光,心里有些后悔,更加自责不已,叹息着道:“是我的错,从小惯着她。”他抬头看向许曼君,“你回去睡罢。”

许曼孝看一眼母亲,得到示下后才小心退下。

王芸佳扶着他回到卧室,倒了杯水给他,“老爷,大小姐总这个样子不是办法,不如我们还是搬回小公寓住去罢。”

许振山道:“你安心住着,我说过给你名分就不会委屈了你。”

“那大小姐怎么办?”

“送她出国留学也好。”

王芸佳心里咯噔跳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老爷,有一件事我还没跟你说,曼孝考上了伦敦商学院,正在苦读英文,依我看不如让他出国,反正他们闹不和,送走一个也好,曼明是女孩,养在身边还是放心些,曼孝男孩皮实,在哪里都一样。”

许振山道:“曼君曼孝,我有意让他们从军。”

“老爷,曼君喜欢军事,让他继承您的衣钵,可是曼孝一点不爱打仗,整日钻在书堆里,就是个书呆子,怎么能让他继承事业呢?”

许振山心里担心曼明,不想再多说,摆摆手道:“我主意已定,不必再说。”

王芸佳悻悻住口。

自那日许振山打了曼明,两人一直别别扭扭,曼明几日不下楼,下楼也视他如空气,许振山好多次提前回家,想跟她和好,都被她冷冷撂在那儿,王芸佳自顾不暇,懒得去管他们父女的闲事,挑了合适机会来到儿子房间,见收拾得干净整齐,校服熨得服服帖帖挂在柜门上,书橱塞得满满的,桌上也堆满了书,她走过去,栋起一本看了看,复又放下,在床上坐定,看着正认真温习功课的儿子,落落沉思。

曼孝搁下笔,转头看她,“妈,怎么了?”

王芸佳摇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曼孝,妈让你受委屈了。”

曼孝笑着道:“哪里就委屈了,我才不在乎她呢,黄毛丫头。”

王芸佳见儿子如此乖巧懂事,更加愧疚,踌躇着无法开口,“曼孝,你当真一点不喜欢军事?”

曼孝看着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妈,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王芸佳被他看穿,低头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妈不是没替你打算,只是你父亲执意要送走曼明出国留学,这个家里只能走一个,他已下定决心。”

曼孝用力合上书,“妈,你还是这样迁就她,你明知道我不想在这个家,我已拿到商学院的通知书,为什么只让许曼明去?”

王芸佳苦笑,看着儿子,“妈何偿不想让你去,只是我们好不容易进了这个门,她走了也好,过几年再回来找个人嫁了,到时,这个家就真正属于我们了。”

曼孝痛苦道:“为什么非要在别人家里,人家明明就瞧不起我们,你没看见许曼明的眼神,像看乞丐似的,还有那些下人,哪个拿您当夫人,背地里都说您野鸭变凤凰。”

“住口。”王芸佳大声道:“别人这样说你妈,你也这样说。”“妈……”

“行了,不管他们说什么,我始终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可是……”

“我会再替你打算的,你这次就随了你父亲的意罢,就当是为了妈,你牺牲一下好不好?”她站起身,在他肩头拍了拍,曼孝难过的枯坐着,扭头不理她。

王芸佳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曼明的出国手续很快办下来,她自己要带的东西不多,出国前的准备都由家里替她安排她,只需去会一会从前老同学。

多日不下楼,看见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不由发奇,叫来佣人,“他们呢?”

佣人道:“夫人陪老爷去参加张参谋长的家宴,曼君少爷曼孝少爷也都跟着去了。”

曼明冷笑,真好,反正今天这个日子她去了也晦气。

她拿着东西往外走,佣人在后面叫道:“大小姐,您要去哪里?”

曼明不语,一口气跑出去。

天色阴沉沉的,街上人潮匆匆,飞快至身边掠过去,街边有女孩在贩花,大朵的百合,散发幽香的气味,女孩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年纪,一脸的羞涩,抱着本书放在膝头,有人来问价,她就热情招呼,笑起来有甜甜的酒窝。

曼明跟她买了束花,没有问价,给了她一块银元。

女孩很惊讶,捧着钱愣在那里,曼明伸手叫辆黄包车,吩咐车夫,“出城。”

车夫将她拉到郊外山脚下,曼明下车付钱,车夫看着天色道:“小姐,天要下雨,您一个人在这里危险,也叫不到车,要不要我等您?”

曼明原想应下,但想到许振山毫不关心她的死活,不由堵气道:“不必了,你回去罢。”

“好的小姐。”

黄包车夫走了,曼明沿小路缓缓朝山上走。

妈妈的墓地在后山,路她并不陌生,因为常常来,王芸佳进门后只顾着跟她斗法,竟有很久不曾来了,记得上次来还是冬天,路边积了厚厚的雪,干黄的草尖自雪底探出头,现在是一片绿色,山坡上随处可见缤纷夺目的花朵。

走了许久才到山顶,曼明将碑上落叶扫去,看着相框里笑得灿烂的女子,慢慢蹲下身去,“除了我,都没人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

碑上整齐镌刻着几个大字,爱妻许朱令慈之墓。

☆、番外3

世间事不过如此,从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何况她已不在,或许是她太严苛,在世时两人感情已薄凉至此,怎能要求他在她死后记住她呢?

头顶乌云密布,天色渐渐暗下来,天边响起几道闷雷,看来真的要下雨了,曼明自坟前站起身,“下周一我就出国了,回来再来看你。”

起先只是几颗雨点子,还没下到山底,雨势渐猛,曼明出来没带伞,此时身上已经湿透,郊区荒无人烟,更没住户,她到路边树下避雨,抬头看那雨势,似乎一时半会不会停的。

蒙蒙的雨雾里,放眼望去除了山皆是空旷一片,看不到半点人影。曼明恐怕自己今天是要困在这里了。

就在她绝望打算回头的时候,突然见前头两点灯光慢慢朝这边靠近过来,是车子,曼明兴奋的跑出去,“喂,请帮帮忙……”

车子溅了她一身污水,箭一样飞驰而过,根本就没看见她,泥水顺着腿往下流,曼明呆愣愣的站在那里,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极力忍着没让自己落下泪来。拖着一身泥水,慢慢往回走。

好在郊区离城不是太远,曼明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城门,大家忙着躲雨,路上偶有行人也都执着伞匆匆过去,根本没人注意到她,曼明知道自己多虑了,她还担心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人看见,呵,谁会看她,没人注意到她。

一辆车子在不远处停下来,张少恒下车前最后叮嘱,“别闹了,快回家罢,仔细老爷子扒你的皮。”

赵承颖一笑,没当回事,老爷子扒他的皮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么多年他早习惯了。待他走远,他发动车子准备离去,看到前面路边站着一个女孩失魂落魄的在雨里走着,她全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大概是好奇的原因,赵承颖将车子停下来,他点了根烟,慢慢抽起来。

他一直关注着她,见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一直看着前面那条河,似乎很难过,赵承颖抽到第三支烟时,她才站起来。

他也扔掉烟蒂,呵,老天真是讽刺,谁能想到一向没心没肺的赵承颖居然也有这样怜香惜去英雄救美的时刻。

他下车,朝她走去,“这位小姐,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跳河呢?”

“其实我明白你的感受,人生遇到挫折,觉得生不如死,可是想想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如果你死了,他们会多难过……”

简直像唱戏本子,赵承颖自己也十分佩服自己,这翻话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女孩抬头看着他人,片刻的茫然之后,眸子里出现愤努,接着冷笑,她用鄙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赵承颖站在雨里,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走了,她竟走了?难道是他说错了吗?他追上去,“喂,被人看穿心事很难堪是罢,我也知道,我不该这么冒失上前,只是小姐,我真的非常可惜你这花样年华的生命。”

“你别不理我呀,你去哪?再找个没人的地方寻死?用不着这样罢?大好的年华,何必呢,啊喂……”

曼明驻足,回身看着他,“你觉得我的样子像是要寻死吗?我看起来很痛苦吗?”

赵承颖一个趔趄站住身,被她问得发愣,打量她全身,“……是有一点点……颓废。”

曼明冷笑,好整以暇看着他,“那阁下呢?就那么闲吗?开着车在路上闲逛,见有人看上去颓废就在车里等着,一见她要跳河就下来劝解,怎么?以为我会感谢你给报社发表扬信?还是给您学校发信道谢?”她看看他身上的军装,有些瞧不起。

赵承颖有些尴尬,原来她注意到他在车里,他定了定神道:“我承认你刚刚说的有一大半对了,但是我要解释两点,第一,我不是那么闲,第二,我不要你表扬,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其实不是在等你找死,我是怕自作多情,万一你不想死,那我走过去,岂不是太尴尬了。”

许曼明道:“你现在就是自作多情。”

赵承颖朝她举起双手,“好好,我自作多情,不过雨下得这么大,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反正都淋透了。”

“真好,反正我也刚好都淋透了,不如送你回家,顺道去你家喝杯热茶,或是洗个澡。”他一向泡妞都是这个路数。

曼明看着他,实在笑不出来。

在车里,赵承颖报上大名,“不知小姐怎行称呼。”

“姓许。”

“许小姐……”

她别过脸去,不愿再多说话,赵承颖自讨没趣,只好也不再问。

她带回家,倒有些意外,没想到落汤鸡家境不错。张妈见她这副样子回来,还带着个陌生男子,警觉的道:“发生什么事大小姐?这位先生是谁?”

“不认识。”

“不,不认识?”张妈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戒备,赵承颖只好自我介绍道:“我在路边看这位小姐一个人,就好心送她回来了。”

“哦,是这样啊,谢谢你送我们大小姐回来。”

许曼明在沙发上换鞋,赵承颖四下打量着屋子问:“你家里人呢?”

“不在。”

他看着墙上的照片问,“伯父也是军人?”

许曼明没搭腔,换好鞋自顾自的朝楼上走,“张妈,这位先生麻烦你带他去客房洗个澡换身衣服,要是他想喝茶你就给他泡一杯。”

她走至一半,扭头对他道:“你自便罢。”

赵承颖被她晾在那儿,一进语噎,点点头,“好,喂,还没请问芳名……”

她人已消失在楼梯口,赵承颖挠挠头,有些尴尬。

张妈过来道:“先生,这边请。”

“好,谢谢。”

许曼明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来,见他还坐在客厅里喝茶,悠闲的样子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不禁厌烦,走过去道:“怎么还没走?”

赵承颖放下茶杯,“咦,这样对待恩人不大好罢?”

“恩人是谁?”曼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佣人过来添了副茶杯。

被她直问,赵承颖倒不好承认是自己了,笑嘻嘻的道:“许小姐真是伶牙俐齿,赵某甘败下风。”

他看着她,有些发愣。

许曼明刚洗完澡,穿着一件白色碎花长裙,头发随意用头绳绑着,并没过多妆扮,此时被他盯着瞧,有些发窘,脸红了红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

赵承颖收回目光,盯着腿上摊开的册子,笑着道:“美人倒是见过不少,就是没见过像许小姐这样跋扈的。”

连他也觉得她跋扈?许曼明神色黯淡下来,突然看见他手里拿得什么,“把相册还给我。”

赵承颖也不跟她辨,合上相册放回桌上。

曼明已有不悦,不想再跟他周*旋,“赵先生茶也喝了,该走了罢?”

赵承颖道:“这么直接就送客了?”

“那不然呢,还要留下吃晚饭吗?”

“我倒是不介意,不知许小姐……”

“我介意。”

她推着他往外走,赵承颖还极力的道:“啊喂,用不着这样罢?”

走至门突然见她停下来,眼睛死死盯着外面,赵承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好像是伯父伯母回来了。”

“跟我走。”

许曼明不由分说拉着他往楼上走。

赵承颖道:“没关系我可以解释的,我知道这样孤男寡女容易引人误会。”

“闭嘴。”

赵承颖乖乖闭了嘴。

她带他回房间,指了椅子给他,“坐罢,不许乱翻东西。”

赵承颖刚要去拿桌上的音乐盒,听她这样说便收回手,有些讪讪的,“能参观大小姐的闺房,真是荣幸。”

“你一直这么油嘴滑舌的吗?”她不去看他。

赵承颖道:“对大小姐一人罢了,你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在哪个军校?”

赵承颖被她一问,才看到自己今天穿的军服,笑着道:“皇甫军校。”

许曼明笑一笑不再说话,赵承颖也没再开口,外面吵闹起来,她只是静静听着外头动静,一言不发。

坐了一会,赵承颖实在忍不住道:“这样躲起来不好罢?一会再解释不清楚?我的身份我可以解释的,许小姐用不着这样。”

许曼明瞪他一眼,没哼声。

☆、番外4

赵承颖只好也不再说话,无聊的在房里打量着,看到桌上放着的相框,他笑着道:“令慈跟你长得很像。”

曼明道:“你在这里等着不许出声。”

说完就拉开*房门出去了。

外面,许振山与王芸佳几人正在客厅坐着,看到她下来倒有些意外,曼明到一旁倒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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