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振山板着脸不说话,王芸佳见这样,讨好的道:“曼明,一会我们去张参谋长家吃晚饭,你也一起去罢。”
“不必了,我身子不舒服,你们去罢。”曼明说完笑了笑。
王芸佳有些受宠若惊,许振山道:“你哪里不舒服,看医生了没?张妈……”
“不用叫她了,我只是睡久了有些头疼,活动活动就好了。”
许振山见她说话没再带刺,也放暖语气道:“明天我叫司机带你出去逛逛。”
“谢谢爸,我上楼了。”
等他们走后,曼明送他从后门出去。
赵承颖回身望她,“喂,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曼明只觉这人好不识趣,冷冷的甩给他两个字,“不送。”便返身回屋。
赵承颖望着她的背影,摇头轻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借着路灯,依稀可以看到上面女孩清秀模样。他将照样揣进兜里,驾车驶离。
军校生活枯燥,上午集训之后,下午是文化课,课堂上多数人昏昏欲睡,许曼孝是少数几个还能睁眼听课的人,教这节国学课的张世显是出了名的严师,见这样情况,才走进教室的他不禁拉下脸来,将厚厚的教材摔在桌上,清了清嗓子,“怎么着,各位少爷上午的棍子没挨结实是罢?”
底下传来几声哎呦,大部分人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动了动身子。
张世显锐利的目光扫了扫堂下,定格在靠窗边一张桌子上,赵承颖趴在桌子上睡得正欢,丝毫没注意到麻烦上身,前排的张少恒不禁替他捏了一把汗,用尺子在桌子下面捣捣他,未见清醒,眼见张世显已朝这边走了过来,他急得干脆转过身来推他,“老七,老七醒醒,老师来了。”
张世显在桌子旁站定,三指宽的戒尺敲敲桌面,赵承颖自梦中醒来,坐直身子瞧着他。
张世显冷笑,“在我的课上还敢睡觉,叫你父亲来见我。”
赵承颖道:“没父亲。”
张世显咬咬牙,咳了一声,“那叫你母亲来。”
“也不在。”
张世显有些头疼了,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终于有些动怒了,“那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就我一个,还有个奶妈。”
“叫你奶妈来。”
“上个月回乡下了。”
“你……”张世显气得直哆嗦,头一次碰见这么命硬的种儿,朝他道:“头顶着凳子到外面操场上站着去。”
在同学们窃窃的笑声中,赵承颖乖乖的提着凳子去了。
烈日骄阳,活脱脱能烤熟一只地瓜。
赵承颖晒得满脸通红,半弯着举凳子,仍旧一副纨绔的样子,远远地,瞧见一个穿着女高校服的少女带着老妈子朝教学楼走去,他吐掉嘴里咬着的狗尾巴草,慌忙找地方躲起来。
那小姐站那里等着,老妈子进去一会,带着许曼孝从里头出来,两人不知说些什么,许曼孝表情平平,两人并不像是一家子。
小姐不知说了什么,曼孝也冷下脸来,最后小姐干脆发火,一生气扭脸走了,赵承颖才从角落时出来,看着那抹玲珑身影,又朝许曼孝看了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学校附近的小馆子,大多数都是黄浦军校的同学,赵承颖一党二人在二楼临窗的位子坐下,小二过来招呼,照例是老样子,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照单上来。
张少恒见上了酒,不禁道:“这会喝了酒,晚上回去肯定被闻出来,又是一顿骂的,我可不敢。”
赵承颖无所谓的笑笑,用筷子夹了块红烧排骨,迟迟不送进嘴里,只是盯着屋子另一头看。
张少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道:“那书呆子向来独来独往,别理他,吃个饭还抱着书。”
赵承颖不理他,起身提了酒壶走过去。
大咧咧的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许曼孝只点了两个菜并一碗米饭,边吃边看书,他看的是一本极厚的数学论著,抬头看见是他,不禁心里犯了嘀咕,在班里极少说话的两个人,突然找来不知什么事。
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便道:“你有什么事?”
赵承颖拿了两个粗瓷碗倒上酒,“都是同学,你不必紧张,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我叫赵承颖,你呢?”
“许,许曼孝。”他合上书,推了推眼镜,一脸的拘谨。
赵承颖把酒碗放到他面前,“以后就是兄弟了,喝一碗。”
他自顾的在他碗上碰了碰,自己先干为净,朝他亮了亮空碗底,许曼孝端着酒碗,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最后闭着眼泪喝了一小口,就咳起来,“对不起,我不太会喝酒。”
惹得赵承颖哈哈大笑,“喝多了就好了,吃菜吃菜。”
张少恒在另一头诧异,嘴里的菜几乎掉出来,呐呐的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突然对那小子热络起来,还主动帖上去。”
不光如此,以后的训练课上,自由搏击课上双人练习,许曼孝通常都是一个人,没人愿意选他,有也只是挨打的份。
长官刚在上面宣布大家自由结合,赵承颖就走到了许曼孝面前,“曼孝,我们来练一场。”曼孝这一惊非常小可,他见识过赵承颖的底子,跟他练习哪里还有活路,当即道:“我,不太会打,拖累你。”
“哪里的话,有锻炼才会有进步嘛。”
同学中有人起哄,“是呀曼孝,跟老七来一场。”
人群自动让开一个空地,长官远远看见,只当看不见,也有些好奇的看着。
赵承颖穿着军服长靴,他脱了外套,将衬衫袖子捥到手肘处,敞开的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膛,许曼孝青少年时期发育并不太好,一副瘦弱的骨架,哪里是他的对手。
张少恒远远看着,看着赵承颖脸上那好胜的表情,百思不得其解,突然的,怎么跟他较上劲了。
许曼明摘了眼镜,怯懦的走过去,只一招,就被赵承颖放倒在地上,同学中爆发一阵哄堂大笑。
他爬起来,看着高高在上的赵承颖,似乎并没有要休战的意思,也不打算让他,他爬起来,拼了力气过去,也只是撑了一会,就又被他摔到了地上。
几个回合下来,许曼孝已是不支,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鼻子也被打流血了,一脸的狼狈,赵承颖倒惬意,叉着腰道:“算了,今天就到这里罢,曼孝,你可要抓紧用功呀,这种身板怎么好追女孩子。”
许曼孝看了他一眼,怯懦的拿了眼镜外套去洗脸。
人群也都散开了,赵承颖把外套甩在肩上,一手插在口袋往楼里走。
张少恒跟上来,“你小子啥时候跟他结下的梁子?到底什么事?”
赵承颖一笑,看着曼孝在水管底下洗伤口,“谁告诉你我跟他结梁子了?”
“没结梁子你把他打成那样?”
“搏击嘛,总有伤亡。”
张少恒心下一惊,“怎么着?你还想弄死他?我告诉你,他也不是一般的来头,真惹了事老爷子饶不了你。”
赵承颖一笑不语,低头进了教室。
放学时,赵承颖从学校出来,因早前就定好的要陪家里参加一个酒会,所以他提前出来了会,开着车走到门口,见许曼孝在前头走着,他有意的放慢了车速,跟在他后头,见他到校门外时张望了一下,很快转到一个摊子旁,一个女孩正站在那里等他,两人一见面就十分热情,不难看出是恋人。
赵承颖扶着方向盘,感觉体内有股气正在突突地往外冒。
他踩了刹车,推开车门下去,不由分说的一把揪住许曼孝的衣领,“好小子,脚踩两条船是罢?”
许曼孝见他突然出现也吓了一跳,“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赵承颖呵呵笑着,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吓人,“听不懂是罢?我好好教教你。”
说着一拳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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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更新,前两天自己看了这文,觉得停了可惜,而且很多情节还没写出来,所以会接着写,但现在真的很忙,我也知道更新慢的话对追文的读者来说是很辛苦的事,所以,并不要求大家可以一如既往的跟文,我也不能保证充足的更新,至少两天一更罢!
后续的故事,会慢慢铺展开来,若有下部,会写霍晋铭的故事。
☆、番外5:婚事
许曼孝被打那女孩立刻上前拦道:“你是谁?怎么随便打人呢?”
“不关你的事,闪边去。”将她推到一旁。
许曼孝从地上爬起来,还没说话又被打了一拳,将旁的烟摊儿撞翻了,香烟撒了一地,小贩哭求道:“少爷,这是怎么说?哎呦,我这烟摊啊……求您了少爷,我这是小本生意,可经不起这么赔的。”
赵承颖随手甩了几块大洋在地上,揪起许曼孝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敢玩花样,这是谁?”
许曼孝胀红着脸道:“是我女朋友。”
赵承颖冷笑一声,“那上次来学校看你的呢?”
许曼孝一时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有人来看过她,最后反应过来,恍然道:“那个是我家大小姐。”
“大小姐?”赵承颖怔住了。
许曼孝撇开他的手,抖抖自己的衣服,将那位姑娘从地上扶起来,关怀的检视着:“你没事罢?”
女孩摇摇头,“没事。”
赵承颖脸上有些尴尬,但还是问道:“你家大小姐,是你什么人?”
许曼孝脸上一红,最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下揭他家里那些丑事,于是闭着嘴不说话,拉着女友就要走。
赵承颖一个大步跨到他面前,挡了去路,“问你话呢?”
许曼孝被逼急了,反倒冷笑,“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我跟大小姐是什么关系,用不着赵七少爷操心罢?”
赵承颖被他噎住,当即说不出话来,脸色胀得通红,回想自己的行为,可不就像个傻子似的,人家的事,关他什么事?一时间偃旗息鼓。
许曼孝见他这样,倒有些同情了,说道:“大小姐名义上算是我妹妹,不过她今天就走了。”
赵承颖抬起头,“去哪了?”
“去英国留学,这会儿,船应该快开了。”
赵承颖的心突然痛了一下,转头就往回跑,上了车一脚油门将车子开出去。
他到码头时,船刚启动,几个苦力合抬着一个巨大锚搬回船上。
赵承颖立在桥头,看着渐渐远去的大船,心里一阵阵的失落,怎么就走了呢?连声招呼都不打。
可回头想一下,人家是他什么人呢?凭什么要跟他打招呼。
垂头丧气回到家,戴春梅正与一个太太坐在客厅里聊天,见到他招呼他,“承颖,快过来,这是许司令的太太,叫阿姨。”
赵承颖依言叫了声阿姨,“妈,我上楼做功课去了。”
说完就闷着头走了。
弄得戴春梅十分纳憨,“这是怎么了?平时生龙活虎的,许太太,叫你见笑了,犬子叫我惯坏了。”
王芸佳道:“夫人快别这么说,我那两个儿子比尊少爷还差远了,两人不成才,老爷把他们送到军校,没成想全不是那块料子。”
戴春梅道:“我们这样人家的孩子,左不过也就是从军的命,女孩子呢要好一些,若是家中无事,到了年纪挑个人嫁了,也倒圆满。”她想起来道:“听说,许司令底下有个女儿,今年多大了?”
“十六了。”
“那正是好年纪,可许了人家没?”
那年头婚约订得都早,王芸佳脸上苦笑几分,说道:“你也知道我们家庭,头前那位留下的人,我也不好多插嘴,他父亲很是宠爱,这不,刚刚送去英国留学了,婚姻大事,许是要等她回来再定,不过那丫头性子倔,倒未必肯听我们的。”
戴春梅略有遗憾,“我还想,我家老七也到了婚配年纪,若合适,安排两人见一面,如此说,便是不成的了。”
王芸佳只是陪笑,两人喝茶,略坐了一会,她便告辞了。
送走了客人,戴春梅吩咐佣人把客厅收拾了,她上楼来,到儿子房门外敲敲门,“老七呀。”
未等应答便径直推门进去。房间凌乱,东西扔得一地都是,戴春梅一路捡起他扔的书本、外套放回原处。
赵承颖听见她进来,只是不动。
戴春梅在床前坐定,看着人高马大的儿子,“又是怎么着?在外头受了气回来的了?还是跟什么人闹了别扭?”
等了片刻没听到他哼声。
戴春梅推他一把,“娘问你话呢!”
赵承颖一翻身坐起来,倒把她吓了一跳,捂着胸口,“作死的,一惊一乍的。”
赵承颖却一把搂住她,窝在她怀里安静下来。
戴春梅抚着儿子的头,知是他心里不好受,便也不再多问,静静的抱了他一会,待他平静下来,才悄悄出去。
赵耀邦今日回来的早,正在门口由佣人侍候着换鞋,脱了帽子手套交于下面人,戴春梅从楼上下来,赶了两步到他们身边,接过佣人手里的活,“你们都下去罢。”
“是,夫人。”
戴春梅亲自替他更了衣,抚平他衣领处的皱折,“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那起人倒肯放你。”
赵耀邦呵呵笑着,“怎么着,有什么烦心事?”
夫妻两个这么多年,又兼有那么多孩子,到底是了解对方的,戴春梅一笑,也不再隐瞒,扶着他到沙发上坐下,替他斟茶,“老七是时候该成个家了,我最近从旁打听,倒觉得有几家合适的。”
“哦?都是哪几家?”
“袁参谋长的外孙女,赵章林的嫡亲女儿,还有外事局张局长的千金,都是不错的人选,相貌人品俱佳,配老七绰绰有余。”
赵耀邦划着盖碗,斟酌道:“你看着挑就是了,不过这种事,还是要问一问他自己的意见,那孩子一向心气就高,平常人未必入得了他的法眼。”
戴春梅道:“我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他这个年纪哪里懂得挑媳妇,又正是血气方钢的时候,由着他找来一个底下人出来,到时候,不是打我们自己的老脸吗?我们也不是嫌弃门户高低的人家,只是到底身份放在这里,太不像话也不成。”
赵耀邦看着她,“他有喜欢的人了?”
戴春梅摇摇头,又是一笑,“虽没明确说,但终究是我自己肚子里爬出来,他想什么我还能猜得两三分,纵观现在局势,他对感情上还是太生涩了些,难免叫人骗了去。”
赵耀邦不由冷笑,“你这个儿子,顽劣不堪,有哪家女孩子还能骗了他去?若真有这能耐,甭管她是什么人家的女儿,我一样收进门作媳妇,也好收一收老七这个秉性。”
“你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哼,你别只一昧的护短,是时候让他经练经练,明年也该毕业了,这两天我看看,让他怕是前跟我进军中锻炼两年也好,省得他在外面玩得心都野了。”
戴春梅再要说什么,他已不耐烦,起身上楼了。
坐在沙发上,戴春梅将那几个姑娘的模样仔细想了想,都觉是不错的人选,当即脸上笑开。
从那日赵承颖截住他之后,许曼孝倒得了轻闲,也不见他时时出现在自己面前,头先两天觉得挺轻松的,而后,便有些好奇了。
一样的体能课之后,许曼教在操场上找到赵承颖,他吊在双杠上,头朝下垂着。
许曼孝扶着铁竿道:“喂,赵承颖。”
赵承颖原本闭着眼,听到声音睁了眸,看了看他道:“什么事?”
“听说你就要去实习了。”
“是又怎样?”
“那天,你为什么问我家大小姐的事?”
他突然转了话题,叫赵承颖反应不及,一时沉默下来,过了一会,他从双杠上翻下来,斜倚在那里,从兜里摸出香烟与洋火点上,也给他递了一支,望着远处打蓝球的同学们,闲适的吐了口烟圈,“没什么,见她来学校找过你,以为是你女朋友。”
许曼孝笑了笑,“赵七公司还有这闲功夫管别人的闲事啊?”
赵承颖看了看他,没接话茬。
许曼孝脸上的玩笑渐渐淡了下去,若放在平时,他这样开他玩笑,他早不饶人了,这次却一声不哼的任他消遣,知道事态严重,他道:“我觉得你人还不错,所以特地提醒你一句,那个大小姐,可不是一般好对付的女孩,她呀,鬼点子多着呢,准保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赵承颖笑,“你好像很怕她。”
“我不是怕她,只是不跟她一般见识。”
☆、番外6:回国
“你家排行倒怪,我看着你比他大,怎么叫她大小姐。”
一语戳着痛处,许曼孝苦笑着低下头,“我们家的情况很是复杂,不提也罢,不过,你现在想什么都晚了,父亲执意送走她,少说两三年是不会回来的。”
赵承颖不知为何,心里又痛了一下,烦闷的扔了烟头,“你想得多了,我不过是好奇,并没对她有意思。”
“那是最好,那种姑奶奶,你罩子住的。”
赵承颖越听越烦,索性撇下他,径自走了。
许曼孝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
许曼君从一头过来,满头大汁,手上运着蓝球,拍拍他的肩,“你什么时候跟他混到一块的?”
老早就见他们在一起嘀咕了。
曼君比他们小一届,所以不知他们的事。
许曼孝避重就轻的道:“没什么,他好像看上咱家大小姐。”
曼君嗤笑,“那种八婆也有人瞧得上?我看她哪,这辈子未必嫁得了出去。”
曼孝道:“我倒不这么想,这两个冤家到一处,一定会惹出很多事来,许曼明那个人,也该有个人治治她。”
曼君只是无兴趣,“她的事我没兴趣,也不用跟我讲,索性她现在走了,我们可以松口气了。”
曼孝看她一眼,顿了顿说道:“曼君,听说你最近跟昌五他们混在一处,你要知道,爸最不喜欢那起泼皮流氓,不要因为他们惹得家里不宁。”
“我知道,谁跟他们真当朋友了,我不过是利用他们。”
许曼孝摇摇头,也没再多说,他这个兄弟打小就比他心眼多,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功课也不怎做,好在是军事学院,并不要求文化课熟练,还能混得过去。
“走罢。”两人一起朝教学楼去了。
还没毕业,赵承颖就被老爷子押着进了部队,一走几个月,打仗回来,总要找地方消遣一下,他一向出手阔绰,人又风流,坊间早将他的风流韵事添油加醋传了个遍,只是赵承颖没什么定性,跟一个人只图一时新鲜,过去了也就不提了,有时走几个月再回来,正跟一个姑娘打得火热,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他早已将人家忘了个干净。遇到这种事,也总是张少恒出面,给点钱远远打发了。
一来二去,风流花心的名头也就出来了。
戴春梅见他年纪渐渐大了,一门心思要替他寻个正经人家定下婚事,也不是没见过,有时乖乖跟着过去,见着人家姑娘,对方见他模样英俊,性子不羁,也十分喜欢,只是他一出口便将人家吓个半死,戴春梅被他摆了两道之后,再不带他去见对方人家,自己过去,只带照片,再由嘴上天花乱缀说个一气,对方无不满意的,待对方要见人,赵夫人就会推拖他军中事务繁忙之类的理由给推掉。
赵夫人最开始满意外事局长的千金廖婉碧小姐,婉碧小姐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名媛,父母世代书香门第,教养良好,又精通英文德文,社交手腕熟练,长了一双可爱的酒窝,逢人便笑。
赵夫人自己打定主意,先得意了半天,才将这件事情告诉赵耀邦。
耀邦在书房内研究沙盘,闻声只是点头,“你看着办就好。”
赵夫人见他不大上心,自己动气,“那也是你的儿子,你就忍心看着他这样打一辈子光棍?你数数日子,他跟着你在军中都混了这么几年了,还要不要成家?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早就抱上孙子了。”
赵耀邦道:“人家姑娘瞧不上他也属正常,你瞧瞧他哪里让人看得上眼,外头那么多花名,谁敢嫁进来。”
赵夫人堵气道:“不论我儿子样貌人品都无大差,何况你刚袭了帅职,就论门第来说,他们也挤破了头想往里进。”
“妇人之见。”
赵夫人在那里吃了瘪,回来一直咽不下这口气,坐在客厅里等老七回来。
呼见院子里汽车声音响,她朝门口看了一眼,佣人进来禀说:“许司令到,要见大帅。”
赵夫人当即起身,已见许振山从外进来,一身戎装,十分威武。
赵夫人笑道:“许司令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有些事情,帅将呢?”
“在楼上书房,我带你去。”
她前头引路,将许振山带往书房,赵耀邦似乎是等他似的,见是他,便道:“你来啦,快过来,我正要问你……”
赵夫人出去替他们带上了房门。
小丫头捧了茶上楼来,赵夫人看见道:“许司令也是西房思想,还是换咖啡罢。”
“是,夫人。”
小丫头又下去换咖啡,赵夫人默默下楼,想到许振山一直是老爷的心腹,这两年因有军功,风头正盛,大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势头,不是没想过与他结亲家,只可惜他只有一位女儿,还放在国外,如今不知回来了没?
再有,头两年还好,现在情势已非从前,她怕自己主动提出来,倒有些巴结他的意思,不肯叫他兀自得意了去,于是便将这想法压下去,不再提。
过了一会,赵耀邦送许振山下楼来。两人说说笑笑,十分契合。
戴春梅上前道:“就走了吗?晚饭都备好了,在这里吃了再走罢?”
许振山道:“不了,回去了,女儿刚刚回国,要多抽时间陪她,不然又要在家摔东西了,呵,我那个女儿呀,最是难缠的,我都怕她将来嫁不出去。”
戴春梅花先是一惊,听见身后彭地一声。
转身见赵承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更衣,他走过来,恭谨的叫了声,“父亲,母亲,司令。”
许振山看着他,眼神中透着满意,“恩,老七这两年越发出息了,帅将,你养了个好儿子呀。”
赵耀邦笑道:“难为你肯夸他,他是什么样的我还能不知道,这两年跟着你,叫你操心了。”
“哪里,帅将客气,老七有军事天分,将来必有一翻作为。”
“作为就不必了,只要他不闯祸,我也就放心了。”
送走许振山,赵耀邦看着一旁发愣的儿子,语气变得威严,“到哪去了?”
赵承颖在他面前十分拘谨,老实的道:“出去跟几个朋友坐坐。”
“哼,你那些狐朋狗友的,能有几个好的,别又是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去。”赵耀邦再要说什么,戴春梅拦住道:“老爷,饭都摆好了,先吃饭罢。”
赵耀邦到餐桌上坐定,看见空落落的座位,说道:“他们几个呢?”
“都在外头,我已叫佣人打电话去催了,很快就回来了。”
“算了,我们先吃罢。”
三人落座。
赵承颖只是心事重重的,低头扒饭,戴春梅有意当着他的面提一提婚事,便道:“我看那个廖小姐就很好,人家也同意,老爷,不如你抽个空,我们双方家庭带着孩子们坐在一起见一面吃个饭,把事情敲定了。”
赵耀邦道:“廖家是书香门第,我们行武出身,都是粗人,回头嫁进来一声不和,你的儿子你清楚,别害了人家女儿。”
戴春梅有些不高兴,“到底是你的儿子,你就不想他点好。”
“再说罢,我倒有意给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
“挑了这三四年了,你倒说说看,哪一家门当户对?”
她原以为他只是提一嘴,没成想他真的道:“许振山那个女儿就不错。”
只听噗地一声,赵承颖刚喝了口水,差点被噎死,剧烈的咳起来。
赵耀邦斜了他一眼,十分瞧不上,接着道:“我前天见了一面,很大方懂事,最主要不小家子气,男孩性子,长得也周正,许振山这两年有军功,我有意跟他亲上加亲。”
戴春梅呦一声道:“听说她才回国,你就见过了?”
赵耀邦似乎想到什么事,笑起来,“是呵,那个女孩回国也不通知,自己一人坐了头天的船回来,也不要人接,直接找到行辕去,也不提自己身份,由侍从官一层层通报进来,我们只当是老许在外面惹了什么风流债,出来一看,却是位年轻佳丽,在国外留过洋,受了西方文化熏陶,处事落落大方,很是可人。”
戴春梅转脸去看儿子的脸色,只见他一直低头喝着水,心里倒奇怪,这次怎么没见他反对,从前一提亲事都是推三阻四的,难得这次肯配合。
☆、番外7:相亲
她道:“既然是老爷中意的人,那就抽个时间见一见罢,老七还是不用去了,他军中也忙,只我过去见见人,听听那边父母的意见。”
赵耀邦道:“我已跟老许提过,他没什么意见。”
“那也是,到底是儿媳妇,我得去见见人。”
两人商议着,听前方椅子响动,赵承颖已站了起来,“我吃饱了,你们先吃。”
戴春梅横了他一眼,“你要去哪?都这么晚了,我可警告你,你小子别耍花样,这一次再敢黄了,你仔细你的皮。”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一次提亲,刚刚与媒人定了有家姑娘,隔日便要见面,谁知等到明天她过去,对方只来了一个管家推说家里没空,就门亲事就当没有过。
事后才知道,赵承颖也不知哪里得的风声,去学校里找到人家小姐,痞子似的一通调戏,完了又留下大名,当即吓得人家小姐病了一场,再不提这门亲事。
赵承颖笑呵呵道:“我怎么敢,我就出去走走,晚上吃多了积食。”
戴春梅见多说无用,便只道:“早点回来。”
待他走后,戴春梅道:“他生性顽劣,我真怕许司令的女儿跟了他受委屈,到时,可怎么跟人家交待。”
赵耀邦倒不担心,呵呵笑着道:“那丫头也不是容易欺负的主,我看得出,她是能治得住老七的,所以才提了这门亲事。”
戴春梅见他自信满满,也就不再提了。
隔日见面,约在一间法国餐厅,那时候宣城的西餐厅,并不如香港做得地道,仍旧是中西合璧,菜单上无论如何也能翻得出一两味中菜来。
餐厅的装潢照足了外国人的礼仪,侍应生与门童皆是西服。
戴春梅并不独自来,请了大儿媳坐陪。
对方是王芸佳携了二儿媳与许曼明三人。
双方见面,自是热情不过,戴春梅只觉得眼花缭乱,入目皆是金闪闪的旗袍料子,花样的绝代佳人,混乱中只看见一抹清亮的身影,她穿一件月白色旗袍,端端站在那里,面含笑意朝她福福身子,端的是大家闺秀,仪态自不必说,难得的是她这份雍容气度,戴春梅当即心里就喜欢起来。
双方坐下来。
王芸佳介绍道:“这是我二儿媳,佩荣,这是大小姐曼明,曼明,快叫人。”
“赵夫人好。”
戴春梅见她眉目清秀,她原本以为她在外头留过洋,身上会带点崇洋媚外的影子,竟丝毫都看不出,简单的月白旗袍,头发黑亮,烫了卷,用一只钻石发卡梳在脑后,脸上也只涂了些许清淡妆容,到底是年轻,稍一打扮就觉出众,戴春梅点点头,心里自是满意得紧。
亦和对方介绍道:“这是我大儿媳,文秀。”
“许夫人好,两位小姐好。”
五人会面,本不是为吃饭,也总要过过场子。
侍应生端上菜来,一味味牛排香嫩诱人。
许家赵家本就是常常会见外宾的,餐桌礼仪也是知道些的,只是到底用不惯,尤其是赵大少奶奶,本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嫁进来便相夫教子,很少出去应酬,偏给她的又是一块连筋带骨的牛肉,怎么都切不开,弄得叮当响。
一旁戴春梅的脸上红了红,朝她看了一眼。
赵大少奶奶更是发窘,脸胀得通红。
本来嘛,大家中国人,不会吃外国菜也不是什么难堪的事,王芸佳想说两句缓解一下,还未开口,就听一旁的曼明道:“大少奶奶,这种牛仔骨是不容易切的,我在英国学了种新吃法,你看,这样……”
一桌子四个人,八双眼睛眼睁睁盯着她将盘子里的牛仔骨拿起来生啃。
王芸佳倒吸了一口凉气。忙用手推她,“曼明,不可无礼。”
曼明没理她,冲赵大少奶奶调皮的眨眼睛,“大少奶奶,你看,这样不就容易多了嘛。”
铁文秀只觉得她古灵精怪,很是可爱,想笑,又碍于桌上人并不敢笑出来,只是拘谨的点点头。
气氛正僵住的时候,忽听一道响亮的笑声传来。
戴春梅扭头去看,奇道:“老七?你怎么来了?”
赵承颖不知何时已进来了,穿一身深色西服,颈上围着咖啡色领巾,常年在外打仗,肤色晒得黝黑,他一笑,有点痞痞的味道。说:“我跟爸刚好走到附近办事,路过这里,爸让我上来看看你们吃过饭没,完了送你回去。”
戴春梅道:“你来了正好,这是许夫人,这是许夫人的二儿媳,这是曼明小姐,许夫人,这就是我那不孝子承颖,排行老七。”
王芸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觉得外头传言不虚,倒真是位翩翩公子,一双眸子幽深,自有一翻韵味在里头。
“许夫人好,两位小姐好。”
王芸佳忙用的肘推曼明,“曼明,这是七公子。”
“赵承颖。“他伸过手来。
曼明手里还拈着排骨,忙扔了排骨,一手的油就要去握他的手,王芸佳在旁看得吃惊,恨不得替她拦下,“曼明,你这孩子……”
曼明似乎刚刚察觉,哦一声道:“真不好意思。”
说着就要抽回手,谁知赵承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使劲的握了握,“许小姐真是幽默风趣,不像一般的小姐,总有几分拘谨,叫人生厌。”
许曼明盯牢了他的眸子,朝他露出一抹媚惑众生的笑,“哪里哪里,赵七公子才是风流不羁,不拘小节。”
“许小姐,我们是不是从前在哪里见过?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也是老套路了,赵七公子这样的人,怎么也会用这么俗的词儿。”
“许小姐说来听听,现在都时兴什么样的新路数呢?在下愿闻其详。”
曼明笑嘻嘻的看着他的眼睛,手下使力,想要抽回手,谁知他拽得生紧,死活不放,一旁边四人看得心惊,也不知该说什么。
戴春梅道:“老七,不要乱说,吓着人家许小姐。”
赵承颖道:“失礼失礼,许小姐,请坐。”这才放开她的手。
曼明看着已被她抓红的手,冷冷的道:“失陪,我去趟洗手间。”我也去洗个手。”他跟在她身后去了。
曼明紧走两步快速进了女洗手间。
赵承颖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忍不住发笑。
曼明进去许久,把那只手洗了又洗,总觉得不干净,好半天才出来,一推门,见他就站在外头,当即心里一恶。
赵承颖没脸没皮的道:“我怕你出事?”
许曼明冷笑:“我能出什么事?”
“进去这么久?倒挺有耐心的。”
“赵七公子不也是吗?等了这么久,也不嫌累。”
“我是个粗人,不在乎这些。”
“赵七公子倒是爽快人,既然你这么赤呈以待,那我也不妨肝胆相照,七公子,我呢!不想嫁人。”
赵承颖道:“真是巧了许小姐,我也不想这么快成家,我们不如先做个朋友。”他又朝她伸出手,这一次,许曼明转过身不理他,“七公子,我们都明白,这种家族式婚姻毫无意义,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这种婚姻背后的悲剧。”
“其实若非许小姐坚持,我倒挺想答应这门亲事的,我觉得跟许小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许小姐有没有同样的感受。”他突然改了口,叫曼明一怔,回身看着他,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也不知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没有。”曼明直言,“我有喜欢的人了。”
赵承颖的脸色突然一怔,黯淡下来,没再说话。
许曼明趁他走神的空档错身离去。
回到席上,餐盘已撤了下去,换了饭后甜点跟水果。
戴春梅已与王芸佳嘀咕半天,看着一双小儿女去了这么久不回来,彼此心下有意,面上也欢快了许多,径自以亲家相称。
一旁的铁文秀与施佩荣也是一脸的笑意。
见许曼明回来,王芸佳说道:“曼明,你看赵七公子多有诚意,你不回来自己也不敢回来,巴巴在那儿等着。”
曼明扯了一抹笑,不再提。
王芸佳见她神色不对,也不敢再说,与戴春梅对视了一眼,彼此心下有了猜疑,过了一会,见赵承颖回来,也是一脸的铁青,心知不妙。
☆、番外8:退亲
坐了一会,两家便起身告辞,许家带了司机过来,不必送,便在门口道别。
赵承颖自己开车,戴春梅与铁文秀坐在后面。
车上,赵承颖一语不发,把车子开得飞快。
戴春梅从后面看着他,“老七,你觉得这丫头怎么样?”
“您看呢?”
“我倒觉得不错,性格开朗,不像一般闺秀太过柔弱,总会让你欺负,这个倒有几分自己的脾气,你爸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赵承颖没有接话了。
戴春梅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思,回到家里,将事情经过与赵耀邦说了,请他定夺,赵耀邦只说再同老许说说,便不再提。
另一头,许曼明一回头家便板着脸上了楼。
后面的施佩荣向前追了两步,“曼明……”
王芸佳摆摆手道:“算了,由她去罢。”
一脸的疲惫,整个人疲软的在坐沙上坐下,佣人端了水,来她喝一口,方才慢慢的道:“你刚进门不清楚,这位大小姐的事我们等闲人是不用操心的,一切由他父亲作主就好。”
“可是妈,我瞧着大小姐似乎不太满意这门亲事呢!”
王芸佳冷笑,“自然是不满意,她满眼里能瞧得上谁呀?别说赵家那样财力权力,就是赵承颖一个人站在那里,也够优秀了罢?多少女孩子攀上去,可她倒好,偏偏瞧不上,我是不管她的闲事的,等回来跟老爷说便是了。”
施佩荣刚嫁进来,只见婆婆这么说这个大小姐的不是,想是平日两人“母女”关系处得并不怎么样?到底不是亲生,能要求她做到哪样?
晚上曼孝回来,施佩荣起身迎过去,“你回来了,今天军中忙不忙?”
曼孝摇摇头,兴致不高的样子,“还不是老样子,我真不明白爸为什么一定盯我去军中,明知道我对那些没兴趣。”
施佩荣替他宽衣,一边道:“你若真不喜欢,回头我跟父亲说,不如你到我家洋行帮忙,反正你学过经济管理,这些事物对你来说很轻松,你又喜欢。”
“再说罢,爸那头不知怎样呢!”她朝她看了一眼,问道:“今天去相亲,怎么样?那边可看中我们了?”
施佩荣一笑,淡淡的道:“人家倒是看上了,只是大小姐不肯,今天在那里,好一通装疯卖傻。连我都看出来是故意的,想那赵夫人也看得出来,不过赵承颖似乎并不介意,看得出也是个爱玩的人,干脆打蛇随棍上,让大小姐险些下不来台,对了,你跟赵承颖还是同学呢,他究竟怎样呀?”
曼孝道:“怎样?怎样都无所谓,总之大小姐的事我们不必操心。”
“你怎么跟妈一个口气。”
“回头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