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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莲赋妩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1:03

今天还有一更,算是今天罢,四点了,我再熬熬,把手头电影剧本交了,还有一个话剧,再交了这个话剧剧本,不出意外的话……就能安心更这个文……

☆、番外17:大婚

王芸佳也舒了一口气,但却不像她那么乐观,只是道:“这个祖宗非要把一家人折腾死才算完。”

雨雪天气过后外面终于放晴了,卧室里暖洋洋的,曼明有气无力的靠在床上,她的病还未痊愈,身子不痛快,陈珊珊坐在床上给她削苹果,长长的苹果皮垂下来,纤白的手上涂了寇丹,水果刀映出几抹艳色,有种凛冽的美。

她把苹果递削好了用小叉子叉了递给她,“吃罢。”

曼明接了拿在手里,低下头却笑了,“你在心里骂我了罢?”

“谁乐意骂你?”陈珊珊冷哼一声道:“你说你,走都走了,还回来做什么?这下子算是板上钉钉子,你死活逃不了了。”

她起身拉开窗帘往下看,“你瞧瞧,正往里抬聘礼呢,你家姨娘这两天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刚刚我上来时,她还让我劝你呢!”

“我家姨娘倒有一点好处,是与不是,好与不好,那点心事全写在脸上了。”

“那你呢?”陈珊珊回头看着她,“你这些年跟她对着干,心事不比她还明显?”

曼明一笑,“我怕什么,横竖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她也碍不着我什么。”

“你就是这样爱较针,才会把自己逼到这步境地。”

曼明烦了,“别说我了,说说你罢,这次回香港事情办得怎么样?”

陈珊珊脸色落漠下来,在曼明脚边的小沙发上坐下,“那起人自己打得头破雪流的,哪容得下我?老爷子虽然有这个心事,我却没那个脸面去跟他们争,算了。”

曼明替她可惜,“倒便宜了那帮人。”顿了顿道:“你有什么打算?”

“先在宣城立住脚,曼明,以后我可投奔你来了。”

“尽管来,一天三顿饭还是管得起的。”

正说着话,外头小丫头进来请:“大小姐,裁缝到了,夫人叫我上来叫您下去量身。”

“知道了。”曼明打发走丫头,对陈珊珊道:“别的地方未见得,她对我的婚事倒是挺上心的,样样思虑周全。”

“那也得看人家,赵大帅府上的儿媳妇,她敢不周全。”

年三十晚上,曼明的病还未好,吃了年夜饭就上楼躺着,她的婚期定在三月底,日子一天天临近,家里人都忙着给她张罗嫁妆各项事宜。反倒将她忘了。

曼明有时候睡到半夜醒来,自己到阳台上站着吹冷风,看着底下的草坪,她想,如果那天真的就那样跳下去,或者在沈阳就那样走了,她的命运还会不会有转机?可是一切都只是如果而已,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有些东西在骨子里根深蒂固,身为世族长女,她明白这其中厉害,那时候总觉得妈妈这辈子所爱非人,现在知道,她不过是在履行她这辈子的责职,外公门上世代书香,到这一辈已是渐渐往下的趋势,乱世中常言,半个县长不如一个团长,外公最终选择了父亲。而现在,她也难逃这样的安排。

病一日重似一日,王芸佳只是着急,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

闲暇时,陈珊珊也过来陪她坐坐,看着她意志渐渐消沉,心里替她着急,曼明自己倒想得开,还反过来劝她别担心。

捱到结婚那日,曼明的病还未好,许振山有意将婚期推迟,被曼明拒绝了,既然躲不掉不如早早赴死。

婚礼是中西合璧式的,礼炮开路,婚礼队伍占足了半条街,簇拥着几辆花车开到门前,曼明穿着西式的白纱,头上蒙了面纱,被施佩荣与陈珊珊扶着自楼上下来,在前厅向父母敬茶,叫一声“爸。”

许振山答应着,眼眶微红,看着快要出嫁的女儿,心里有些难过,端茶的手微微颤抖着,“嫁过去要好好孝敬公婆,相夫教子。”

“是。”

王芸佳过去安慰老爷,“大喜的日子哭什么,佩荣,快扶着上车,别误了吉时。”

掺扶着出了门,童男童女在身后捧纱,婚纱是法国订制的,头天才运来,曼明病着,瘦了几斤,婚纱有点大,现改已来不及,只能将就穿上,不时要提一提袖子,鞋子也不合脚,全都是王芸佳安排的。

赵承颖一袭白色西服,衬托得俊美无双,站在车前,由几个媒人引导。

“新娘子出来啦!”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礼炮点了起来,人群即刻乱了起来。

曼明被突如其来的炮声吓了一跳,身子向后退了退,几乎站不住脚,混乱中扶着一只胳膊,他将她托起来,磁性的嗓音透着沉稳,“当心。”

曼明回头看了他一眼,隔着白纱,见他眉目如画,目光缱绻,端的是位好男儿,这,便是他今后的良人吗?

曼明有一瞬间的疑惑,回过神来,从他怀里抽离,“谢谢。”

赵承颖却不肯放过她,牢牢揽住她的腰,在门前站立,远处有人扛着相机在拍照,成百上千的人看着,曼明挣了几挣,终是放弃了,在这个时候闹起来总归不好,原先扶着她的佩荣与珊珊已经自觉的退到了一旁,曼明用眼神跟珊珊求救,隔着白纱,她看不分明,只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曼明无耐望天,只能认命的被他挟制。

她裙摆过大过重,走起来不方便,偏鞋子也大,踩在空炮竹上左右不稳,赵承颖牵着她,也感觉到她的紧张,湿热的一只小手似乎在发抖,手心涔涔的汗,曼明早起只喝了一碗大补的汤药,起来化妆更衣,折腾了半日,耳目昏沉,只觉得队伍好长,花车好远,总也走不到头似的,大庭广众下被人们目光紧紧盯牢,曼明提着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出丑。只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有股向下的力量将她定住,曼明低下头,可不是赵承颖一只大脚牢牢踩在她裙摆上。

她停下来,用小得只有两人的声音道:“踩着我裙子了。”

“哦。”赵承颖低头看见,抬了抬脚,曼明松了一口气,正要走突然觉得他又踩了上来,礼服向下滑了一寸,她忙护住胸前,好险没有叫出声来。

“照这样得走到什么时候?”赵承颖已经不耐烦了,弯了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老七,艳福不浅哪。”

“不要吓着新娘子。”

赵承颖只是呵呵笑着,稳稳的抱着她朝花车走去。

曼明尴尬的被他抱着,“你做什么?还不放我下来?”

“不想摔下来就老实点。”

曼明本身不胖,可是礼服加假发也有十公斤重,拖拖拽拽,累累赘赘,还要防着不会踩到,本就走得费力,曼明见这样,也不敢再挣,任他抱她上了车。

两人坐在车后座上,司机将车子稳稳的驶出。

曼明才发现自己出了满额的汗,也不知妆花了没有,坐在那里,只是拘谨。

赵承颖倒不像她一样,整俱人仰在椅子上,扯了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衬衫扣子也解开了两颗,露出性感的喉结与结实的胸膛。

曼明红着脸别过头去。

他笑一声,朝她看了看,“热就先把头纱拿下来。”

“我不热。”

他也不再说,二话不说上来就扯她的手套与头纱。

“你干什么?还不快住手。”

车子里本来空间就小,曼明的衣服占了大半的地方,他几乎坐在发她裙子上,“怕什么,我又不是外人,回头下车再戴上。”

“你别碰我。”

“给我过来,啊……”

赵承颖没防备,被她抓了一把,下巴处三条指甲印,醒目又刺眼。

曼明也被自己吓到了,脱了一只手套的手赶紧收回来,紧紧握在胸前,“我,我不是故意的。”

赵承颖疼得直呲牙,摸了一把,见指上有几点血痕,也吓了一跳。看着眼前这个像是惊弓之鸟的女人,有种气愤之下的无力感。

司机在前头开车,自倒后镜里瞧见,想笑,被赵承颖一个眼神吓回来,生生憋住了。

后面的气氛一度僵下来,曼明自知理亏,也不敢再强,缩在角落里,离他远远的,生怕他一个兴起再扑上来还她一拳。

赵承颖被她挠了一把也安生下来,独自生着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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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又断更了。

☆、番外18:土匪似的

车子拐进赵家大宅那条街,胡同里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曼明忙整理了一下衣裙,准备下车。

远远的见迎亲队伍过来,就有腿脚灵便的小厮先一步跑过去通报,炮竹声震耳欲聋,七八个媒人在门前候着,唱着吉祥话。

赵承颖先一步下车,替她拉开车门,人群中早已有人窃窃私语。

“呦,老七脸上那是……”

立刻有好事的喊起来,“老七,你猴急什么,还没洞房就硬来,新娘子好威风,一进门就把老七制住了。”

赵承颖满脸的不悦,一把将她拖下车,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就抱起来,身后媒人急得喊他,“七少爷,新娘子还没跨火盆呢!”

“先去正厅拜天地,使不得七少爷,这不合规矩……七少爷。”

人早已没了影有,小孩子们跟在后头起哄,曼明脸胀得通红,幸好有面纱遮着,此时她真恨不得有个洞钻进去。

赵承颖一直抱她进了正厅,戴春梅与赵耀邦一干族人亲眷正在候着,眼见着他土匪似的把新娘子抱进门来,后头送亲的媒人在后面一路追过来,众人面面相觑,都尴尬不已。

这个老七,浑毛病又犯了,戴春梅在心里恨一声,面上仍旧带着笑意,侧了侧身,对大少奶奶铁文秀递了个眼神,文秀会意,立刻带着丫头过去将媒人在门口拦住,拉到一旁廊下,内厅虽离得远,仍能听见媒人断断续续传来声音,“大少奶奶,这是怎么话说的,新娘子连下轿喜都没有接就把人掳了去,不知道的还当这是抢亲呢!您这是为难我呢,我回家没法跟夫人老爷交待……”

厅里的人听着,脸上更加尴尬,赵耀邦咳了一声,沉着脸喝道:“老七,太不像话了。”

转身就去抽腰上的鞭子,摸了个空,低下头才想起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早起换衣服时早就让夫人给收了,戴春梅也跟着冒冷汗,起身劝道:“老爷,小孩子们玩闹,不必跟他置气,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要冲了喜气。”

安抚了老爷,回身走到赵承颖身边,低声道:“还不放下呢!”

赵承颖这才将曼明给放了下来。

许曼明被阖屋人望定,又是这么个情况,局促得不行,两只手紧紧的绞在一起。

她带来的丫头老妈子此时都没跟进来,媒人也被拉走了,一个依靠的人都没有,只有身边这个赵承颖,这个阎王,她是不敢再去得罪他了。

戴春梅走到曼明身边,拉起她的手安慰道:“曼明,别怕,有我呢,回头我教训他。”

曼明恩一声,垂着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

戴春梅见曼明的手套被扯脱了丝,瞪了赵承颖一眼,转头吩咐佣人,“少奶奶一步辛苦,先抚进去更衣。”

“是。”

即刻有几个人过来将曼明架住,扶到后面更衣。

戴春梅原要说他几句,一回身见他脸上几道血痕,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一时的怒气倒平了,只是想笑,摆摆手对他道:“你也下去整理一下,看看衣服像什么样子。”

“是。”

赵承颖退下。

亲族长老们也被请到偏殿用茶点。

戴春梅走到桌旁,亲自倒了杯龙井递给他,“老爷,我瞧着这两个孩子满登对的。”

赵耀邦仍上气头上,将杯子重重搁在桌子上,“瞧你生的好儿子,也不看今天什么日子,多少人看着,就敢把人家的人抢进来,我的老脸都给他丢光了。”

戴春梅道:“左右不过是小孩子们胡闹,无伤大雅,而且我瞧着,老七在曼明那里也没占着多少便宜。”

赵耀邦见她脸上有笑意,不禁皱了眉,“你倒还能笑得出来。”

戴春梅也不解释,只是道:“你瞧着罢,这两个孩子日后且有得闹呢!”

一场婚礼下来,曼明累得七晕八素,光礼服就换了四五套,一套白纱,一套霞帔,一套大红色晚礼服并一件中式旗袍,晚上送礼又是一套镶水钻的长裙。

有了赵耀邦的威喝,后头的仪式,赵承颖没敢再胡闹,陪嫁过来的张妈时时跟在身边,生怕再出了闪失,陈珊珊也不敢大意。中间休息时,两人坐在偌大的更衣室里,把下人远远的打发了。曼明又换了一套衣服出来,整个人摊在那里,动也不动。

陈珊珊走到窗边,看着底下被人围住灌酒的赵承颖,忍不住笑道:“喂,你也真下得去手,才刚嫁进来就要谋杀亲夫,瞧瞧他脸上的伤,啧啧。”

“你打趣我。”曼明没好气。

陈珊珊笑着道:“赵承颖这个人,我瞧着他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喜欢你拿去。”

“戚,你这话就该早说,现在都成了亲了再说这种话,可见是没诚意,要当真不想嫁,我一早收了回去如今也不必一个人在宣城混得这么辛苦了。”

陈珊珊现在在宣城定居,在贸易公司找了个职务,一周五天,一天六个工时,倒不辛苦,她性格豪爽又会交际,很快就在宣城的名流圈混得风声水起,很是得意。

最后一场下来,到了送宾时,曼明将自己那边的亲戚送走,维持的最后一抹笑在转过身的那一刹那就卸下来,身子软软的倒下去。

一旁跟着小丫头吓了一跳,忙着叫人,“少奶奶,七少奶奶您怎么了,快来人哪。”

院里一通忙乱,把她抬进新房。

曼明醒来时,已是后半夜了,她身上的紧身礼服已经脱了,身上盖着喜被,空气里一股浓重的酒味,曼明动了动身子,觉得有些不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条胳膊就横过来搭在她胸前,很自然的将她往怀里带。

曼明尖叫一声,推开他坐了起来。

赵承颖醉得像滩烂泥,鼾睡在那里。

一直守在外头的张妈推门进来,“大小姐,怎么了?”

曼明急着跳下床,指着床上的那人道:“他怎么在这里?”

一句话说得张妈哭笑不得,“大小姐,你们已经成亲了,他本来就睡在这里……”

曼明这才想起今天她成亲的事,虽然早有准备,可是事发突然,还是有些不能适应,“他在这里,我睡不着。”

张妈叹了口气,扶着她到外面起居室坐下,给她倒了碗参茶,“先喝一口参茶补补元气,再把药吃了,今天您突然晕倒,赵夫人吓得什么似的,连夜请人来瞧,才知道是发烧,又说您性子太倔,病了也不说一声,硬要强撑着。”

曼明低头喝着参茶,觉得昏沉的耳目清醒了些,一旁张妈还在念叨,“老爷夫人那边,我已派了人去回过话了,要他们别担心,明天一早就回门了,您好好养着,不然回去老爷又该担心了。”

曼明只是坐着,看着这间陌生的新房,想着以后这就是她的家了,内心不免有些伤感,不自觉的叹了出来。

张妈瞧着她的神色道:“刚进了别人家的门是有些不适应的,时间长了就好了,何况姑爷是个很好的人。”

听到她说赵承颖,许曼明不屑的冷哼一声,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清楚。

张妈道:“今天您晕倒了,七少爷本来在送客,隔了十来米远,又被人灌了那么多酒,几步就冲过来,硬是把您抱起来送回房,又亲自盯着医生给您诊了脉,输了营养液才放心,一直守在床边,后半夜摸着您的烧退了,他才合衣躺下。”

曼明有些动容,只是想到今天他对她动粗的样子,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听着里头隐约的声音,张妈道:“可是七少爷醒了?少奶奶,快回房睡罢,新婚之夜别闹得太不像样,我现在虽然能进来,可外头,还是有赵夫人的丫头彻夜守着呢,明天早上还要见喜呢!”

曼明自然知道见喜的意思,脸上一红,起身进了房。

赵承颖半梦半醒,吵着要水喝,曼明本来不想理他,想到张妈刚才的话,怀着报恩的心情给他倒了杯茶端过去,喂他喝下,一边咕哝着:“呐,你救我一次,我还你一次,我们两清了,以后谁也不欠谁?”

喂他喝完水,曼明转身要走,谁知突然被他扣住手腕,一手拉进怀里,曼明没有防备,胸口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撞得生疼,睁开眼,见他圆睁着双眼瞧着自己,意识到他醒了,许曼明叫道:“赵承颖,你发什么疯,”

☆、番外19:歪脖子

赵承颖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双手按住她不安分的双手,“洞房花烛夜,你说我发什么疯?”

“你别欺人太甚。”

“哪的理儿?”

“别碰我。”

他酒劲还没过去,手下力道吃不准,曼明觉得胳膊快要被她拧断了,他伸手就要来解她扣子,曼明一急,低头咬信他的手,赵承颖吃痛叫了一声,身子弹起来,“你属狗的,不是挠就是咬的?”

曼明也不跟他争,翻身就下了床。

门外头,张妈与一个小丫头坐在那里打瞌睡,听到里头打闹声,两人震了震,帖在门上往里听,像是有摔东西的声音。

张妈有些不确定的道:“这是什么动静?”

小丫头说:“难不成在打架?”

两人面面相觑,也不敢再说,只紧张的注意着里头的动静。

见又静了一会,张妈咳了咳说,“没事,睡罢。”

派来伺候的丫头是赵夫人帖身的大丫鬟,叫喜鹊,还没结过婚,意识到她说的什么意思,一时脸上又羞又臊,低下头去。

好容易捱到天亮,喜鹊捧了红枣莲子粥过去敲门,“少爷,少奶奶,该起了。”

叫了半天听里头无动静,便径自推门进去,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屋子里的东西摔了个稀巴烂,根本没下脚的地方,七少爷合衣倒在沙发上,蜷着身子,身上盖着一张蕾丝桌布,屋里虽有暖气,可眼下倒春寒,这么睡一夜,非生病不可。

喜鹊忙将手上的东西交给小丫头,上去推了推他,“少爷,少爷……”

赵承颖醒过来,起身的动作牵动了脖子,他哀叫一声,咒骂一句,扶着僵直的脖子坐起来,朝卧室看了看,门仍旧锁着。

张妈看到这样,也吓了一跳,洞房花烛夜闹成这样,怎么说得过去,她忙过去敲门:“少奶奶,起床了。”

许曼明将门拉开一条缝,放她一个人进来。

张妈见卧室的情况也没比外面好到哪去,地上一片狼藉,床上的纱幔也被扯了下来,她一抬脚,踩到一个东西,见是一条钻石手链,她捡起来放到桌上。

许曼明已在床上坐了下来,搂着枕头,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张妈急得道:“我的大小姐,闹得太过了,这让我怎么跟人家赵家交待?”

“反正都这样了。”许曼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早起,赵夫人刚刚梳洗过,正在镜前坐着,由小丫头梳头,听见这样先是一怔,回头却笑了。

喜鹊看着她脸上这抹笑容,一时猜不透她的心思,“夫人,您还笑得出来?”

赵夫人道:“这个曼明,倒真没叫我失望,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罢,一会我在正厅见他们。”

“是。”

她站起身,赵耀邦正在穿衣,她过去接过小丫头手上的外套,亲自给他换上,笑着道:“换作一般的姑娘,早叫他欺负了,偏偏老七不喜欢那种逆来顺受的。”

赵耀邦道:“这样也好,娶个厉害点的,能管管他,换作那种听话的,又被他欺负死,阖家上下都没一个人能制得住他的。”

“我想着,他们年轻人拘束,这两人闹得又厉害,回了门就把那边房子收拾出来,让他们搬过去住,这样也能省点心。”

“你放心让他们住到外头去?”

赵夫人笑道:“还能怎么样?结婚头一天就闹成这样,我也早料到了,有利亦有弊,只要这曼明能叫他收收心,她怎么样都好。”

“都听你的罢。”

许曼明换了一套桃红色的旗袍,合体的剪裁将她整个人衬拖得高挑耀眼,赵耀邦跟夫人一起从后厅走出来,真夫人瞧见她身上的衣服,笑着道:“这料子还是头两天妈给我的,十足的好料子,我年纪大了,这样颜色也穿不出门,她们几个也没有这样的福气,你穿着倒正好,颜色也合你肤色。”

曼明起身朝她福福身子。

赵承颖已换了一身军装,坐在那里喝茶,歪着脖子。

赵耀邦看他一眼,赵承颖忙站起身。

赵夫人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赵承颖咳了一声,脸上有些尴尬,曼明也是红着脸。

赵夫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也不再问。

一旁的小丫头端过茶来交给曼明,曼明是新媳妇过门,按礼是要敬婆婆茶的,曼明端着茶过去,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叫了声爸。

“喛。”赵耀邦笑得合不拢嘴,十分满意这个儿媳妇,掏了个大红包给她,曼明又到戴春梅面前,依样敬茶,改口叫了声妈。

戴春梅也给了她一个红包,对她道:“曼明,以后你就是我家的儿媳妇了,承颖有很多毛病,你要多担待他,夫妻两个过日子,以互相体谅,我也不是一昧护短的人,当初答应了你父亲好好对你,以后他若敢欺负你,你也别自己忍着,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谢谢妈。”

曼明退了回去。

轮到赵承颖敬茶。

戴春梅看了一眼他的歪脖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等会下去叫人给你帖个膏药。”

“谢谢妈。”

他又走到赵耀邦面前,怯懦的看着他的脸色,赵耀邦抽着雪茄,半天不接茶,半晌才道:“成了家你也算是大人了,以后别让我跟你母亲再替你操心,曼明是你媳妇,凡事替她着想,以后你们小两口搬出去过日子。”

“知道了,谢谢爸。”

“下去罢。”

回门的路上,坐在同一辆车上,两个人一边一个离得远远的,谁也不挨着谁,赵承颖帖着膏药,显得很滑稽,司机仍旧是昨天那个司机,自倒后镜里看了看,也不敢哼声,一路安静的到了许家。

许家早起就来安排,早有小厮在胡同口迎着,看见车就飞跑着过来通报。

许振山带着王芸佳在门口亲迎,曼明下了车就朝他扑过去,“爸。”

许振山抱着女儿,对另一头的赵承颖道:“来了。”

赵承颖恭敬的对他行了个礼,“爸,妈。”

王芸佳喜不自禁,忙对人道:“快别这么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先进去罢,我跟你爸等了一早了。”

一家子转到室内,见过礼之后,曼明便上楼更衣了,王芸佳到后头吩咐人准备午饭,赵承颖与许振山坐在客厅。

许振山放下茶杯,开口道:“我这个女儿,从小被我娇纵惯了,有些小孩子脾气,性子也倔,像她妈妈,你要多担待她。”

“是,爸。”

他朝他脖子看了看,“你的脖子……”

赵承颖脸一红,“没事,昨晚上睡落枕了。”

许振山咳了一声,有点尴尬,转了话题道:“军中已给你请了假,不必急着回去公干,趁这个机会带她出去走走。”

“是,爸。”

“你先坐着,我上楼看看曼明。”

“是。”

许振山上楼,曼明正在叫人收拾东西,开着的箱子里放着些书本衣物,她的东西,大啊分都搬到了新宅,还有一些留在这里,曼明挑了平时看得几本书还有几件穿惯了的旧衣服。

见许振山进来,她停下手边的活,“爸。”

“老爷。”张妈见他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自觉的先行退下了。

曼明低着头在箱子里翻东西,许振山走过去,“曼明。”

“恩?”曼明抬起头看他,笑着道:“有什么话就说呀,跟我还吞吞吐吐的。”

许振山咳了一声道:“这些话本该你母亲跟你说的,她去世的早,那个人你又跟她不睦,只能我来说。”

曼明听他语气慎重,便放下东西,认真看着他。

许振山道:“我打小看着你长大,你的脾气我知道,可是结了婚两个人过日子,要给彼此留些脸面。”

曼明知道他指什么,红着脸道:“可是他太欺负人,蛮横不讲理,跟土匪似的。”

“他若不是让着你,你能把他打成那样?”

“我没打他,谁让他招惹我。”

“你们已经成亲了。”

曼明红着脸低下头去,不再哼声,许振册也不再往下说,站起身道:“行了,你赶快收拾了下来吃饭。”

曼明叫住他道:“爸,妈当初跟您结婚也是这样很快成一家人了吗?”

☆、番外20:怕什么

许振山笑了笑,似乎想起了过去的一些好笑的事,说道:“你母亲跟你不一样,她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平时都顺着我,但性子也倔强,一但触到了她的底线,她也是不会轻易的原谅。”

可是不原谅又能如何,还不是把自己气病了,曼明有些悲哀的想。

许振山道:“以后日子长了你就懂了,婚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转身出去,曼明站在空屋子里,独自发了一会呆,略收拾了一下也跟着下楼。

新宅选在租界,是新开发的一处临江别墅,位置不错,环境也清幽,曼明头次来看房子就很喜欢,里头刚刚装潢过,家具都是簇新的,欧式的风格透着低调的华丽。

卧房在二楼,另有几间空屋子清出来,一间做书房,其余都布置成客房空置着。

戴春梅要他们两口子过日子,自己不放心,拨了一个原来跟在自己身边的丫头翠竹过去伺候,又怕他们吃不好,光厨子就请了三个,另一个西点师傅。

结婚后不久,赵承颖就回军中复职了,曼明独自在家,整日也不出门,翠竹派过来一个月,觉得七少奶奶是个极好伺候的人,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也不下楼,偶有吩咐,也是叫张妈传话。

早饭后,七少奶奶照例是要出去走一走的,翠竹吩咐小丫头们收拾了餐桌,想起来昨天张妈吩咐少奶奶嗓子不舒服要吃银耳琵琶羹,忙赶到厨房吩咐,听见小丫头们在那里窃窃私语,她故意的放轻了脚步。

“你打哪听来的?可别乱说。”

“谁乱说?那晚我亲眼瞧见的,七少爷睡在沙发上。”

“呦,那这么说,少奶奶跟七少爷还没圆房?”

“嘘,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

翠竹心头一震,捂着胸口悄声发退出去,胸口仍旧扑扑直跳,隔着落地窗看见七少奶奶穿一件月白色家常旗袍在草坪上站着,迎着阳光,长长的卷发松松的綩在脑后,她抬起头,一只手挡了些光,背影有种慵懒的美。

翠竹一时看得怔住,连小丫头叫她都没听见,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啊?”

“翠竹姐,这是少奶奶订做的衣服,刚刚送来,放到哪里?”

“交给我罢。”她道,接了衣服上楼,卧室收拾得干净雅致,外头起居室里有股淡淡的烟草味,她看了一眼沙发,想起刚刚小丫头们议论的话,心里存着一思犹疑,推开卧室的门,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宽大的双人床铺着整洁的床单,上面还印着大红喜字,她过去拉开衣柜,见里面全是少奶奶的衣服,只有少数几套少爷的衣服,她将衣服挂好,转身要出去,正好碰见赵承颖回来,看见她,他脸上的惊讶过后随之而来是失望。

“少奶奶呢?”他问。

翠竹道:“少奶奶在后花园,我去请她回来。”

他从前面回来,怪不得没见着她。“不用了,你下去罢。”他道,赵承颖昨晚彻夜不归,今早才到家,顶着双只熬得通红的眼睛,己是累极。

翠竹不敢问,悄声退出去。

早晨空气清新,江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水气,似是薄雾,随风徐徐荡开,这片别墅区才刚刚建成,大部分的房产空置着,曼明住进来月余,还未见过有邻居,她家门哨上有士兵穿着戎装站岗,寻常人家也不敢近前。

曼明人生地不熟,并不敢走得太远,闲时只沿江边散散步,略坐坐就回来,原本还想着回娘家,但回去两次,许振山回回劝她早点回去,曼明心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此,也断了回娘家的念头,安安分分在这边。

好在,赵承颖是个识趣的人,也有些他自己的骄傲,自从新婚那夜她跟她闹了一场之后他没再强迫她,晚上睡在沙发上,也不去打扰她,他军中事务繁忙,每天早出晚归,他们倒很少能碰到面,有时饭桌上凑在一起,也生疏得像是陌生人。曼明也觉得有些别扭,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去改变这种局面,况且,改变了又能怎样呢?索性就这么着过下去,昨晚他没有回来,今早起来见外头沙发没人,一瞬间的空落感让她惊讶,原来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

曼明在日头下站久了,觉得有些累死,回到房间,见沙发上扔着他的外套,她四下看看,却不见人,想必是在书房罢,曼明走了半日,出了一身的汗,到衣柜里挑挑拣拣,找了件湖水蓝的旗袍打算换上,刚刚解开衣襟的盘扣,突然见盥洗室的门开了,赵承颖腰上系着浴巾走出来,赤祼的上身露出结实的的胸肌,常年征战在外使他肤色略深,更加显得强壮有力,曼明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愣住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转过身去。

赵承颖倒是很自在,径自走到衣柜前拿衣服。

曼明想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可又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太过矫情,匆匆系好了扣子,转身低着头往外走。

赵承颖横了一只脚过来挡住她,“去哪?”

曼明红着脸不敢看他,“我出去,好让你换衣服。”

“你怕我?”

曼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你什么意思?”

“你不怕我干嘛总躲着我?”

“我没有躲你。”

“你看着我。”他朝她移了两步,她视线所及之处,恰好是他结实的小腿,与八块有力的腹肌,曼明本能的朝后退了两步。

他又朝前走了两步,她被他逼得节节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壁才停下来。

赵承颖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脸上带一丝玩味的笑意,“连看我一眼都不敢,你怕我吃了你?”

“你别闹了。”

“看着我。”

曼明死死的闭着眼睛,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感受到指下肌肤的细滑,他轻轻摩挲着,嘴角笑意更浓。

他低下头去,印上她柔软的唇。

曼明惊讶的睁大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赵承颖感觉到她的生涩也有些意外,心里却是高兴的,伸手拦信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曼明双手抵在胸前,想要推开他,却只是徒劳而已。

他的吻霸道而深情,不顾她的反抗,强行的攻城掠地。

曼明像只受惊的小鸟,只能惊恐的任他摆布,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熟练的解开她的旗袍扣子,有一只扣子怎么也解不开,他急了,用力一扯,裂帛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隔外刺耳,直到他的手伸进她衣服,隔着胸衣擒住她胸前丰满,曼明才意识到了什么,用力推开他。

赵承颖从身后抱住她,温热的气息呼在她耳窝,“听说外番文化开放,在英国读了那么多年书,怎么都没人教过你接吻时要闭着眼睛吗?”

“你放开我。”曼明一张脸胀得通红。

他轻笑,用一只手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胸前,曼明本能的护住胸,耐何衣服已叫他撕成两半,根本没有多少用处。

从镜子里看见自己与他帖身肉*博的样子,曼明自己也吓了一跳,张口就要咬。

赵承颖没给她这样的机会,手上稍微使了点力,将她扔到床上,笑着栖身压下来,“你以为我还会叫你咬第二次?早防着你呢。”

“你浑蛋。”曼明又羞又恼,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转身望定他,“赵承颖,你不会是想要硬来罢?”

“你好像忘了,你是我老婆。”

“你也别忘了,我嫁给你不代表我愿意嫁给你。”

赵承颖脸上的笑略冷了一分,眸子里多了几分怒火,唇几乎帖上她的,缓缓的道:“你真的那么讨厌我?”

曼明想要别过脸去,被他掐住下巴,动弹不得,这样的姿势太暧昧,稍一动作便唇帖着唇,想到刚刚他在她唇上吸吮,曼明就觉一阵心跳加速,声音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是,我跟你的婚姻不过是场政治结合,我希望你明白,我们以后互不干涉最好。”

赵承颖笑起来,慢慢抬起身子,看着她,脸上有种失落的表情,“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曼明不敢直视他逼问的目光。

赵承颖兴致尽失,起身拿了衣服匆匆换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番外21:义务

听到关门的声音,曼明自床上坐起身,惊魂未定,坐了好一会,才能慢慢站起身,从地上捡起那件湖水蓝的旗袍换上。

这样也好,这样最好,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互不干涉最好,谁也不要对谁有多余的感情,政治婚姻,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

赵承颖一连几日不回家,曼明自己没当回事,照样吃得好睡得好,只是身边一干人却坐不住了。

一大早,曼明刚起来,才梳洗过坐到餐桌上,就见一辆车子拐进自家院子,小丫头急忙进来通禀,“七少奶奶,夫人跟大少奶奶来了。”

这个时间过来?曼明来不及细想,忙起身去迎,戴春梅已带着人进来了,她穿一件深色流金纱的旗袍,外头罩一件羊毛披肩,头发用一只翡翠发卡别在耳后,耳上是同色的翡翠耳环,看着雍容华贵,站在她一旁的铁文秀就显得素静多了,身上一件青色旗袍,只耳上戴一副珍珠耳钉,除此之外再无装饰。

曼明过去行了个礼,“妈,大嫂。”

戴春梅道:“恩,曼明,一早过来没扰着你用早饭罢。”

“没有,您跟大嫂用过没?一起吃罢?”

戴春梅道:“我们吃过才来的,你先用饭。”

曼明哪有心思吃早餐,忙说自己也吃过了,请他们到客厅坐着,戴春梅环顾房子四周问道:“老七呢?”

曼明不清楚他们的来意,不敢乱说,可是若说他已经几天不曾回家了,一定又是一场气生,便道:“他一早就去参谋部了。”

戴春梅哦了一声,对铁文秀道:“把东西拿来。”

铁文秀从小手包里掏出一个首饰盒,交给她,曼明接着手里,一时茫然,“这是……”

戴春梅道:“老夫人从东北接来了,一直念着你,这是她让我给带给你的,。”

曼明忙道:“老夫人来了,那应该孙媳妇亲自过去请安才是,怎么还好让妈您跑这一趟呢。”

戴春梅道:“我这一干儿女里,老夫人顶瞧得上的就是老七,你们结婚时老夫人身子不好,这不,才一好就接了过来。”

“谢谢妈,我回头亲自过去向老夫人道谢。”

说了一会话,戴春梅便被佣人请了过来,不知说些什么,客厅里只剩下曼明与铁文秀两个人,曼明对这个大嫂印象不错,大嫂性子老实内向,不爱多言,但看得出是个直脾气的。

曼明抬起头,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笑着道:“大嫂怎么这么看我?”

铁文秀道:“老七对你还好吗?”

“挺好的。”

“真羡慕你,妈疼老七,给他什么都是最好的,连带着对你也好。”

“妈对大嫂不也挺好的,时时带在身边。”

铁文秀笑了笑,一言难尽,“我跟你不同,我家世不好,就因为承宣一直坚持才有了结果,可是你不同,曼明,你门第很好,又是嫡出,婆婆自然要高看你一等,就算有什么错处,她也会包容你,换成是我,早就不知怎么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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