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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莲赋妩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1:03

酒店经理走进来道:"陈小姐,七少奶奶发生这样的事我感到非常抱歉,这是退烧的西药,希望可以帮到你。"

"没那么容易,陈珊珊眼睛里含着怒火道:"今天的事到底是谁干的,我一定要查清楚。"

酒店经理十分为难,"陈小姐,今天到会的来宾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真要查起来,恐怕会非常难堪。"

"她都不怕,我怕什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别怪我不客气。"陈珊珊转头看着他,"你去,告诉下面,谁有线索找到这个人,我重重有赏。"

"这……好罢。"酒店经理退下去。

陈珊珊把曼明扶起来,"来,把药吃了。"

曼明坚难的咽了药片,嗓子发干,一颗头似乎有千斤重,气若游丝的道:"珊珊,别查了。"

陈珊珊气得冷笑,"别人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还帮着她们说话,你告诉我,你一定知道是谁对不对?"

她抬头看向一直站在那里的雷宇痕,"这位先生,今天的事还要多谢你,不知您贵姓?"

"鄙姓雷。"

"雷先生,你发现曼明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雷宇痕看了一眼虚弱的许曼明,说道:"我去的时候发现厕所门被人用扫把在外面顶上了,地上很多水,大概,他们往里面泼了水。"

"真是目无王法,在我的地盘上就敢这么欺负我的人,我今天一定饶不了她。"陈珊珊气得肺都要炸了,她将曼明放回床上,"你好好休息,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

曼明拉住她的衣袖,"珊珊,算了。"

"凭什么算了,你不说我也猜到是谁了,是那个贱人对不对?"

曼明抿住嘴不再说话,她别过脸去,"你既知道是她,就更不应该去了。"

"曼明,你到底怎么想?"她实在搞不懂,怎么短短一年的时间,许曼明竟然变得这么软弱。

曼明扯扯嘴角,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心内苦涩蔓延,"犯不着跟她计较。"

"你就这么被人欺负还不哼声?你真的气死我了。"珊珊堵气坐在一旁不理她。

曼明望着天花板,头顶的水晶吊灯晃得她眼睛生疼,加上头疼,她整个视线都是模糊的,可是这一刻,思绪却特别的清晰,再没有如此通透过。

她说:"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变得更可怜罢了。"

珊珊身子一顿,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她坐了一会,起身冲出门去,曼明在后面叫她也不理,用力的将门摔上。

曼明动动便觉头疼,身子刚起便觉一阵晕眩感袭来,无力的倒下,抚着额头道:"雷先生,麻烦你帮我叫住她。"

雷宇痕担忧的上前两步,"你没事罢?"

曼明摆摆手,"没事。"

雷宇痕身子没有动,望了她良久,突然问:"你……不记得我吗?"

曼明一怔,抬眸看了他一眼,满脸的疑惑。

雷宇痕有些失落,自嘲的笑笑,"没事,我……我去找她。"

转身飞快的走了。

曼明还在想着他那句话,他认得她吗?兀自念了一会,突然想到他是谁了?刚刚在走廊上一直盯着她瞧的那个男人可就是他吗?

陈珊珊怒气冲冲,浑身辐射出来的怒火叫人望而生畏,她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拉住旁一个人,也不管看没看清脸,只管问:"有没见过赵承颖?"

"没有?"

"有没见过赵承颖?"

"没,哦,好像在花园里。"

珊珊丢开那人,几步并作一步,推开门,刺骨的寒风兜头吹过来,她身上只穿了一件露肩的礼服,踩着高跟鞋走在冰冷的石地上,感觉凉意顺着脚心往上涌,直冲脑门。

珊珊环视一圈,目光在那一排冰灯前停下,朝那对狗男女走去。

"承颖,你看这个真漂亮。小猪雕得惟妙惟肖,真像。"

"还有那只兔子,还有那个……"

赵承颖心不在焉的陪着,脑子里一直回荡她刚才的目光,呵,他还以为她会有反应,她根本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他跟谁在一起呢。

"赵承颖。"

一声利喝打断了他的沉思,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一个巴掌便落到他脸上。

赖晚婷尖叫起来,"啊,你是谁?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转头看着赵承颖,捧着他的脸,看到他流血了,又叫了起来,"都流血了,一定很疼。"

赵承颖倒很镇定,看清打人的人他笑了,用手抹去嘴角的血渍,"陈小姐今天好大的火气,先是警告,这下就动起手来了。"

"赵承颖,你真是太卑鄙了,还有你。"陈珊珊转头瞪着一旁的赖晚婷,"要不是曼明拦着我,看我今天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说完便伸手要打,赵承颖在半空中将她的手拦下,"陈小姐,打人总该有个理由罢,还有没有王法。"

"我就是王法。"陈珊珊见他护着她,更加发怒,另一只手很快的朝赖晚婷抽过去,赖晚婷啊的叫了一声,捂着脸哭起来,"你敢打我,你这个小贱人,看我今天不饶了你。"

上来就跟陈珊珊厮打在一处。

珊珊自小的香港长大,大家族里跟母亲相依为命,自小便很要强,又在国外待过,打起架来,自然比赖晚婷这些只会在闺阁里跟女人斗斗的强多了,几下便被按倒了。

地上雪刚化,一片泥泞,昂贵的礼服在泥浆里颜色尽失,只余一片灰淡色彩。

赵承颖只是站在一旁,没有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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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试,看能不能更得上去。

☆、番外35:再叫我一声姨奶奶

雷宇痕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看着他漠然的神情,心内徒然一凉,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赵承颖最烦女人找事,本打算转身就走,可今天这样的场合,实在让他不能甩手不管,他向后退了两步,将身子靠在铁栏上,从兜了摸出烟盒,捏了支烟擒在嘴上,又开始摸洋火。想着是不是刚才落在桌子上没拿回来,一抬头看见远处的雷宇痕,目光定了定,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读出他眸子里的敌意,他将他快速打量了一遍,心中起了防备之意。

雷宇痕在他的目光中缓缓靠近。

赵承颖终于在西裤口袋里摸到洋火盒子,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缭绕,遮了些许视线。

陈珊珊把晚婷压在身下暴打。

晚婷叫嚣着,口鼻已出了血。

宇痕上前拉起盛怒下的珊珊,对她道:“算了。”

陈珊珊临走不忘补一脚,“今天就饶了你。”转头看向赵承颖,“以后看好你的人,再敢动曼明一指头,我饶不了你。”

宇痕护着珊珊离去。

赵承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直到很远。

赖晚婷起身擦着身上的泥浆,样子狼狈不堪,她将鬓边的发丝拢到耳后,怯懦的看了他一眼,“承颖,是她先动手的。”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

眸色黯了黯,他深吸了一口烟,丢掉还剩下大半截的烟头,用皮鞋在地上踩熄,“别让我再见到你。”

他转身离开,赖晚婷过去拉住他,恳求道:“承颖,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也不顾面子,直接跪到泥泞的地上,“看在我跟了你这么久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我是被猪头蒙了心,看到别人都叫她七少奶奶,我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放手。”他的语声冰凉,不带一丝温度。手插在裤袋里,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赖晚婷看着他无情的身影,双手慢慢松开,看着他远去,身子无力的瘫到地上。

吴妈妈遍寻不着,找到外头,看见自家少奶奶冰天雪地的坐在地上,忙呼天抢地的跑过来,“少奶奶,这是怎么了?我扶您起来。”

赖晚婷似笑非笑,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任由她拉着起来,又连忙叫了车送回府上,回到家,晚婷的身子就渐渐发起热来,她找了两个小丫头将她架到浴桶里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扶到床上。

大夫请过来开了药方,待药熬好了,娟儿把药喂到她唇边,“少奶奶,喝药了。”

晚婷痴痴笑笑,口里喃喃说着什么,娟儿见她这样,心里有些害怕了,放了药碗出去,将吴妈妈拉到一侧,小声道:“我瞧着少奶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今天在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吴妈妈三缄其口,只是道:“造孽呦。”

她随她来到卧房,外面天色已经黯了下来,屋子里黑漆漆的,她过去把灯开了,听见床上传来一声尖叫,“关上,把灯关上。”

吴妈妈吓得手一抖,忙关了灯。

晚婷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缩在床上一角,娟儿与吴妈妈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靠过去,“少奶奶,少奶奶……”

叫了两声,里面蒙着被子唔唔哝哝说着什么,只是听不分明。

吴妈妈过去把被子拉开,晚婷抱膝坐在那里,蓬着头发,眼睛瞪得很大,红红的,像是哭过。

吴妈妈捱过去,才听见她说的是:“那我算什么。”

吴妈妈站了一会,拉着娟儿慢慢退下去。

晚婷自那天回来后就发烧不退,中药西药调理了半个月总算退了烧,可人变得迷迷糊糊的,总是颠三倒四的,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喂她吃药她就吃,给她喝水她就喝,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一整天,偶尔听见路上过车,就飞快的跑下来,“是承颖回来了。”

光着脚跑出去,佣人拦都拦不住,披头散发的披在门框上,看着光光的院落,哪里有车子的影子,失望的布满了小脸,独自站了一会,默默转身回房。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赵承颖没有回来,却等来了一个别的人。

吴妈妈那天在外出,回来的时候只见门口停了三辆汽车,两旁几个当兵的垂手站在门口,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她以为是七少回来了,赶上进去,却被挡在门外,直到门房上的人来将她认出来,才放进去,吴妈被这阵仗唬得不轻,捂着胸口道:“这些是什么人哪?是不是七少爷出了什么事,连累了这里。”

“别问了。”门房也不敢多说,见四下无人,才悄悄告诉:“是七少爷府上的人。”

吴妈妈叫了一声,“呀,是七少奶奶发现了?”

门房摇头,“是赵夫人。”

“大帅夫人?”吴妈妈吓得差点叫出声,一面忧心忡忡,“里头怎么样了?”

门房道:“不清楚呢,我看这里是留不长了,你也快进去罢,看里头有差谴。”

辞了门房,吴妈妈把顾不得把包袱放下,见门口站着两个当兵的,她不便进去,来到偏殿,见两个小丫头站在那里,她招手叫上来一个,问道:“姨奶奶呢?”

“在里头。”

“赵夫人进去多久了?”

“总也有半个时辰了。”

“可有什么响动。”

小丫头摇摇头,“我也奇怪呢,进去这半个时辰,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倒是没发火,刚刚进去送茶,还没进去就被当兵的赶出来,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吴妈妈思附一番,挥手让她下去,这幢宅子是从一位官老爷的姨太太手里买来的,老房子都设有后门,吴妈妈绕到后门,见门口没有大兵守着,轻手轻脚进去。

珠帘后,模糊的两个人影,一坐一跪。

跪在地上的是赖晚婷,身上只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梳,像是坐床上直接拖起来的,赵夫人气定神闲的坐在窗下,手上端着茶杯,用碗盖慢惭刮着杯沿,阳光自她身后投进来,她的面目隐在一片黯影里,看不分明,但远远瞧着,身段姣好,全不像是那个年纪应该有的模样。

良久的沉默后,赵夫人放下茶盏,对地上的人道:“承颖一贯贪玩,我不知道他对你承诺过什么,你就当没听过罢。”

晚婷要分辨些什么,膝行上前叫了声“妈……”看到她眸子里的锐光,又怯懦的改了口,“夫人,我是真心爱着承颖的,他也喜欢我,救你成全我们,我不求可以有名分,只要能这样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赵夫人冷笑一声,“你倒真好意思开口,你别以为我这些日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什么都不知道,你若是听话,乖乖离开,我还能给你留几分薄面,府上二老带着你到别的地方也能过活,要是连这点自觉都没有,就别怪我眼里容不得人了。”

晚婷听到这样,已知自己身家已被她查得一清二楚,当即有些心灰,可死到临头,还是想再争取一下,“赵夫人……”

戴春梅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以后不准再踏进宣城地界。”

她说完起身,遥遥的身影笼上一层光,孔雀绿的旗袍上,一尾尾翎羽绣得栩栩如生,仿佛倾刻间就要振翅而飞。

晚婷跪在那里,直到她身子出了门,还没反应过来,吴妈妈过去扶她起来,“少奶奶,起来罢。”

晚婷斜眸看到是她,苦笑着道:“你还叫我少奶奶?”

从前她说话都是清醒一句糊涂一句,突然间这么正常,倒叫吴妈妈有些怔住了,晚婷自嘲的道:“他心里从来就没放下那个许曼明。”

吴妈妈一时不好接话,默默扶她上楼。

“不用你扶。”晚婷撇开她的手,自己摇晃着上楼。

赵夫人留了两个人看着,东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那几件衣服首饰,一些家当根本带不走,又要赶在天黑前出城,晚婷只带了一只小箱子,临走时,看着一院子的奴仆,嘴唇抖了抖,似乎有话想说,她走到娟儿跟前,呆呆的一张脸,突然笑了,“你再叫我一声姨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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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6:凝霜

娟儿今为从前叫错了姨奶奶足足被罚了几天,一时惶恐的看着她,不敢再叫,晚婷也不逼她,仰天笑了三声,在两个大兵在监视下上了车。

车子扬着尘飞快驶走了。娟儿站在那里,心内不免感慨,才几天光景,怎么就落得这样下场呢!真是世事无常。

开了春,曼明身子渐渐好些,整日在家无所事事,好在珊珊体谅她无聊,总召她出去喝下午茶,再么几个人打一天麻将,有所消遣,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赵承颖近日来在军中表现不错,大帅有意历练他,经常留在身边陪着学习处理政要,回家的次数少,她们见面的次数就更少了,自从那次的事情后,两个人见面如同陌路,分房睡也有大半年了,有几次赵承颖喝多了酒回来借酒撒疯,都叫曼明打了出去,那个人也是有点血性的,见她执意,也不再勉强,两人就这么冷冰冰的耗下去,谁也不肯先低头。

不是没动过离婚的念头,只是每次都不是时候。

王芸佳扶正后,骨子里的尖刻渐渐显露出来,对待下人动则打骂,许振山最受不了女人撒泼,她闹了几次,他回去的次数也就少了。

曼明与她关系不算亲近,偶尔回家,也只跟施佩荣略聊两句,有两次回家见父亲不在,她问起来,才知老爷已有半个月不曾回家了。

曼明咦了一声,心里叫奇,可待要再问些什么,施佩荣也称不知道,不愿多说了,她快生了,曼明算着日子给她备了礼物。

头天晚上在珊珊那里打了一天的麻将,今天睡到下午才起床,随便穿了件睡袍下楼,见屋子里静悄悄的,她自己到厨房倒了杯水,走到客厅,才见张妈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竹篮子,里面装着一些时鲜水果,见她起来,忙丢了东西叫人,一面又地她赔礼,"您起来了,饿了罢,我这就让他们备饭去。"

曼明恩了一声,问道:"有没电话找我?"

昨天走时说好今天下午一道去逛商店,料着珊珊会给她打电话。张妈道:"早上家里来了一通电话,要您今天过去,我见您睡得熟,就没叫醒。"

曼明看看墙上时钟,已经三点了,她问:"夫人有没说是什么事?"

张妈道:"也没说,不过听着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大概又是跟老爷闹别扭罢。"

曼明转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酒在绿荫荫的草地上,明媚多姿,她伸了个懒腰,起身上楼,"别做饭了,叫备车罢,我回家再吃。"

"是。"

曼明回家,也没过多打扮,只换了一件碧色旗袍,头发随意绾着,脸上施了薄粉,口红颜色淡淡的,临走照见镜子里脸色不大好,又在颧骨处抹了些胭脂,她下楼时吩咐人不用给她备晚饭,又交待佣人记得给阳台上的君子兰浇水,万事妥帖方才出门。

车子拐出小区,与赵承颖的车子打了个照面,许曼明没料到他今天回来这么早,两人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彼此别过脸去,各自看向窗外。

车子在静默中错身而过,各自渐行渐远,了无声息。

曼明轻微的叹了口气,将目光放得更远了些,想起那年王芸佳进门,她气得离家出走,逃到外婆家去,外婆返劝她认命,她现在终于明白外婆当年叫她认命的意思,认命就是放弃挣扎,垂死接受,让自己的心一寸寸变得麻木不仁。

窗外的景物飞快的掠过,曼明将头靠在窗子上,听着外头的欢声笑语,心一点点沉下去,再沉下去,她想,她这辈子是完了,再也走不掉了。

许宅

父亲仕途坦荡,府邸又才新修葺过,处处富贵逼人,曼明知道这都是王芸佳的主意,父亲为人低调,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不比那些一向家镜优渥的官子弟,爱慕虚荣,最不喜欢弄这些面子上的东西。

曼明低着头往里走,闷闷的想,也不知父亲当年看上王芸佳哪里,明明是不相配的两个人,性格脾性都不合适,却偏偏走到了一起,母亲贞静娴淑,又最体谅人,扶持父亲白手起家,反倒落了那样的下场。

就像她跟赵承颖,人人都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事实却让人跌破眼镜。

小丫头替她开了门,进到客厅,见施佩荣端着托盘正从厨房出来,左右小丫头小心扶着她,曼明笑着道:"呦,谁胡此殊荣,怎么敢劳动你这个给许家传宗接代的功臣亲自端汤送水的,不会是我罢?"

施佩荣一笑,朝楼上努努嘴,"病着呢!"

曼明收起脸上玩笑表情,将手袋交给一旁下人,"什么病?严不严重,我今天早上听见佣人回禀姨娘电话里也没说什么事,原来是病了,找了大夫瞧了没?"

施佩荣摇摇头,帖近她道:"大夫的药可治不了她这心病,气的。"

曼明震惊的看了她一眼。

施佩荣高深漠测的一笑,却不再告诉她下文,只是拉着她道:"正好你来,陪我一道上去,我猜她那么一大早给你打电话是叫你过去有话说。"

曼明跟着她进去,王芸佳的卧室光线充足,她半靠在床上,太阳上帖了两片指甲盖大小的膏药,看见她来,表情一改往日的冷漠,激动的道:"曼明,你来啦。"

曼明受宠若惊,小心随在施佩荣身后走走来,到床边站定,"才刚听说你病了,上午家里有事不得空过来,姨娘平日操心家里,也该当心自己身子才是。"

王芸佳苦笑两声,没有接腔。

施佩荣端了药碗喂她,"妈,这是刚熬好的药,您趁热喝了罢。"

王芸佳摆摆手,"你先出去,我一会再喝,我有话要对曼明讲。"

"是。"施佩荣递给曼明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身退出去,替他们拉上房门。

气氛逼仄的卧室更显得一声风都不透,太阳明晃晃的,可以看见空气中的浮尘,一粒一粒。

王芸佳笼在这片光晕中,面目看不分明,只是模糊的一团人影。

"你坐。"她道。

曼明在床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下。

王芸佳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对我一直都心里有些恨,所以也不太敢去找你,可我们母女一场,总比那些外头的人要亲上三分,曼明,你不是外人,我不跟你兜圈子。"

曼明垂首静静听着。

她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你父亲在外头又找了个女人。"

"啊?"曼明大为震惊,父亲今年都五十多岁了,怎么可能。

王芸佳也笑着道:"是啊,我也不敢相信,要不是曼君那里亲眼撞见两个人一起吃饭,我也不会相信。"

曼明道:"怕是误会罢,曼君那人一向毛毛躁躁,什么事都能说得天大。"

王芸佳道:"曼君那孩子有些神经大条,可在女人方面他是老手,我相信他的眼光与直沉。"

曼明被她堵在这里,不得不承认曼君确实是老手,只是她现在身份尴尬,也不好说什么。

王芸佳道:"我知道你父亲最听你的话了,我想请你去向他好好说一说,为了这个家好,跟那个女人断了关系。"

曼明道:"这种事他又怎么会听我的?"若真的听,当初她那么闹也没能把她赶出去,现在也不可能为了她跟那个女人分手。

王芸佳道:"我在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年来替他生儿育女,老了老了,没想到他老*毛病又犯了。"

曼明尴尬的坐在那里,王芸佳大概是真气了,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曼明忙着给她递纸巾,她哭了一会,平静了下道:"行了,你出去罢。"

"喛。"

曼明如获大赦,从椅上起身往外走,身子走到门口时,听见她又道:"曼明,我可等你的消息了。"

曼明回头看着她期待的目光,没有作声,转身出去了。

下了楼,见施佩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她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闷闷的低着头。

施佩荣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叉子叉了递到她面前,"喏,吃罢。"

曼明一口一口的咬着,食之无味,"你见过那个女人吗?"

施佩荣道:"谁?沈凝霜?"

"她叫凝霜?"原来有名字,看来真有这个人存在了,起先她还以为只是王芸佳自己捕风捉影。

☆、番外37:绝不放过你

施佩荣道:“人是没见过,你也知道,曼君那个人的手段,他要查些什么东西还是有些办法的,打从那天在饭店见一面,不出三天就把那女人家底打听了个清清楚楚,家里上上下下,也只有你不知道罢?”

曼明道:“她是做什么的?”

施佩荣道:“一个霜居的寡妇,被家里人吞了家产,独自带着孩子在英国。才刚回国,父亲跟她认识也不久。”

“还有个孩子?”

“是啊,年纪也你差不多大了,也在军中任职。”

“啊?”

施佩荣好笑的看着她,“你惊讶什么?那个男的听说很有本事,正规军事学院毕业,人长得又仪表堂堂,精通几门外语,国内巴不得有这样的好人才,听说人家是自己考进去的,没让父亲通关系。”

施佩荣津津乐道,王芸佳觉得天大的事,她却对此无太大感觉,反正于她不过是多了一个婆婆而已,又不是曼孝在外面找女人。

曼明一副心不在焉的听着,“啊?说什么?”

施佩荣道:“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施佩荣看着她的脸色,小声道:“我听说啊,赵夫人把那个女人赶走了?”

那件事大家一直心照不宣的装作不知道的,突然被问起,曼明脸上一红,笑着道:“谁?”

施佩荣性子大咧咧,说道:“不就是那个赖晚婷嘛?从这次赵夫人的态度来看,赵家还是很维护你的,曼明,真羡慕你有个好婆婆。”

曼明笑着道:“那你是希望有个好婆婆呢?还是有个好老公?”

“那当然是有个好老公。”她不假思索的道,说完又意识到什么,歉意的道:“曼明,其实你不用太在意,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你瞧爸这么大年纪了,不也有吗?”

曼明又想起外婆说过的话,不是王芸佳,还会有别人。

一时的失神,回过头来,见施佩荣直盯盯的看着她,她摸摸自己的脸颊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曼明,你知不知道京中都在传你跟赵承颖分居,逼得他在外面找女人。”

曼明刚喝进去的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呛住剧烈的咳起来,施佩荣帮她拍着背,还不忘问:“说起来你们也结婚这么久了,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曼明,你实话告诉我,你们到底圆没圆过房?”

曼明红着脸道:“你从哪听来的这些?”

“别管我从哪听来的,外头可都传遍了。”

曼明忍着肚子里的火气,小声道:“外面的人就是无聊,别人家里的事也要管。”

施佩荣道:“谁叫你嫁得是赵承颖呀,宣城响当当的大少爷,多少人挤破了头想嫁的主儿,要不是曼孝,我……”

“怎么,你也想嫁?”曼明笑着问。

施佩荣话在半空改了口道:“我倒是想嫁,这不是迟了吗?”她拍拍自己快临盆的肚子。

曼明与她说笑,思绪却渐渐飘远,又坐一会便找了借口先走了。

上了车,脸上强装的笑意渐渐湮退,吩咐司机:“去司令部。”

车子穿过层层关卡,曼明在司令部门前下了车,在岗亭经过一番盘查被放入内,父亲的近身卫戍迎出来告诉她,“司令在开会,大小姐请到客座稍等一下,这边请。”

“有劳。”曼明跟着他来到一间偏厅,司令部的房子是用清末一任总督府的旧址改造而成,设计风格古朴素雅,院子里种了松柏,合抱出的树杆,也不知有多少年头,荫荫的凉意吹厅而过,曼明在椅上坐下,下人送上一些简单的茶点后便告退了。

曼明等了一会,听见走廊上有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她站起身。

许振山进来脱了帽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神情略显疲惫,“坐罢。”

曼明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是她叫你来的罢?”他开门见山的道,曼明略一怔,笑着道:“不是,这几次回家都没见着您,我想您了,过来看看。”

许振山呵呵的笑,紧崩的脸上总算有了些喜色,望着她道:“本来我也不想瞒着,正打算这两天带凝霜回去给大家介绍认识,只是她闹得太厉害了,我只得出来避一避。”

忽听父亲跟她说这样的事,身为女儿,曼明心里总是有些别扭,垂了眸道:“她跟随父亲多年,一直都占尽独宠,突然撞出来了这么个人,又合父亲心意,她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有的。”

许振山道:“芸佳那个人哪,就是性子太霸道。”

曼明微笑,这个她自然知道,再没有谁比她更知道她霸道的性子,只是时过境迁,再说这些,已不像当初那样恨了,她抬头看了看他道:“军中事务繁忙,父亲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不用担心我,倒是你,我虽人在军中,可外面的事也不是一概不知,总也能听到些风风雨雨,委屈你了。”

“既是风风雨雨,就不必去当真,父亲不必替我忧虑。”曼明说话语声四平八稳,神色也是淡淡的,脸上看不出喜恶。许振山原本有些担心,见她这样,叹息一声,倒不知说什么好了,坐了一会,外头有侍从官进来通禀,说车备好了。

许振山转头对曼明道:“走罢,一道吃饭,我带你见见凝霜。”

曼明跟着他站起身,有些迟疑,“突然带着我去,也让人尴尬,父亲既打定了主意,也不在乎这一两天,多早晚见都是一样的。”

许振山见这样,也不再勉强,“那就依你,改天正式再见面。”

父女两个一同出门,在门口分别,看着父亲的车走远了,曼明才上车。行辕位置偏远,回去要穿过一片小树林,曼明有意让司机走得慢些,靠在车里欣赏风景,难得这么悠闲,她也不想回那个家,想到每天面对冷冰冰的空房子,自己先打了个寒战,再想到以后这半辈子都是如此,更加觉得无望。

曼明到家时天己完全黑了下来,她拖着疲惫的身了进了门,见餐厅里亮着灯,佣人挨墙站着,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回来了。

曼明突然觉得有些累,不想面对这一切。

翠竹过来道:“少奶奶回来了,饭都备好了,少爷等您回来开饭呢。”

曼明抬起头,见赵承颖坐在餐桌上看报纸,头也没抬。

她对翠竹道:“我有些累了,让少爷自己吃不必等我。”

隔着不远的距离,她声音虽然小,可也不至于那边完全听不见,翠竹站在那里为难,她这个传声筒分明就是多余的,可少奶奶的话她又不敢不传,回头看看那边纹丝不动的少爷,再看这头少奶奶已经径自上了楼。

她略踌躇一下,走到餐厅,“少爷,少奶奶她……”

赵承颖报纸盖着脸,闻声突然撤下报纸,哗拉声吓得翠竹一震,惶恐的低下头。

赵承颖狠狠的将报纸拍在餐桌上,起身几个大步跨上楼。

曼明刚进门,正要关门,一个不防被他推开,差点摔在地上,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脸,曼明道:“今天我累了,改天再说好吗?”

她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她真的太累了,不想再吵下去。

赵承颖下午回家等她到现在,憋了一肚子气,原本有和好的意思,可是见她这样不冷不热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他也着了恼,双手叉在腰上,居高临下睨着她,“你打算这么不冷不热的到什么时候?”

曼明冷笑,不打算反驳。

赵承颖道:“我已经很努力的在改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你还要我怎么样?难道非要我低三下四求你原谅不成吗?许曼明这件事你也有错,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的去处,也从不在乎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在外面乱来都是你逼的。”

“我们离婚罢。”

赵承颖停下来,愣愣地看着她。

许曼明再次说道:“我们离婚罢,承颖,我累了。”

赵承颖看着她,许久才从情绪中反应过来,看着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的揪了一下,脸色胀得通红。

他低下头笑了笑,冰冷的气氛下突然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曼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她没有去揉,接着道:“我们离婚罢。”

赵承颖冷笑出声,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许曼明,除非我死,这辈了绝不放过你。”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曼明终于笑了,凄凉的笑意在脸上蔓延,她不懂,明明是不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一定要在一起折磨彼此呢?

☆、番外38:为什么要看他

许曼明一直不懂,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们的关系无非是一直冷下去,无限制冷下去。

曼明生活无波澜,心境也开阔,倒不觉得日子难熬。

有一次打麻将碰见一位常客带了一位陌生小姐进来,曼明盯着牌面发呆,正瞅不吃该不该吃夹张,突然觉得眼前一道璀光,一只戴了硕大钻戒的手伸到她面前,"是七少奶奶罢?我叫元霜霜。"

曼明惊异,这个地方也会有人认得她,笑着起身道了声好。

那个人不是常熟的牌友,曼明也没跟她多说话,待她人走了,珊珊想起来问张太太,"你带的人是什么来路,进来就一直盯着曼明瞧?"

张太太说,"新近认识的一位交际花,我不过让她帮我打理衣服装发上给些意见,别的没过多深交,知道我今天要来打牌,就说跟过来瞧瞧。"

珊珊沉吟一会,嘱咐道:"以后生人别往这里带来。"

张太太道了声是,几人又搓起麻将来。

王芸佳的病缠绵了两个多月,见这次许振山吃了秤砣要纳妾,也便不再闹了,早上起来,不及丫鬟进来服侍,自己起身梳洗了,换了干净衣裳下楼吃早饭。

许振山已与她分房多日,难得回来,也不去房间看她,突在饭桌上碰见,也觉有些尴尬。

一旁的曼君曼孝也都自觉的退了下去。

餐桌上只剩下两个人。

王芸佳隔着长长的餐桌,对他道:"你纳妾可以,但不许接到家里来,还有她带来的那个儿子,只能排行老四。"

许振山迟疑了一下,点头应允,王芸佳看着他的脸,爱了这么久的男人,突然间觉得陌生起来,她眼眶略有潮气,眨了几下眼睛,逼退眼泪,低下头开始喝粥。

许振山还没能从刚刚的事中回过神来,愣了半天,也继续吃起早饭来。

凝霜亲自上门那天,曼明因昨晚上打了通宵麻将起得晚了,她到时大家已经开饭了,曼明连声道歉走上前,"我来晚了。"

施佩荣刚刚生完,在屋子里没出来,曼孝在照顾她,因此也没上桌,餐桌上也就曼孝与王芸佳两个人。

曼明远远已瞧见一个端庄影子,坐在父亲左手边上,穿一件雀金旗袍,领口别了一只钻石领针,造型十分别致,脸上精致的,施了薄粉,眉眼很温柔,看着就是脾气温和,知书达礼的小姐。想必这就是凝霜。

王芸佳脸上不太好看,勉强撑着笑意,"大小姐回来了。"

凝霜忙拉着身边的男人起身柔柔的朝她施了一礼,"见过大小姐。"

曼明忙还礼,"您是长辈,我怎么好受您的礼呢,快请坐。"

曼明转眼看到她身边站着的男人,身材高挑,相貌俊秀,穿一身笔挺的西服,她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好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王芸佳道:"曼明,这是你新姨娘。"

曼明福身施礼:"姨娘好。"

王芸佳指指她旁边的男人道:"这是你四弟,叫什么来着?"

她望向他,男人低着头,身姿秀挺得很直,声细不高,但吐字清晰,声线沉哑,"宇痕。"

"早就听见四弟一表人才,今日见了果然不假,眉眼像姨眼,一像便知是个心细的。"曼明笑着道。

凝霜在旁道:"快叫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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