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警队带着警犬跑过来,很快堪察了现场,队长周德全跑过来询问,“太太,我们听到枪响,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
赵承颖赶过来时,见到许曼明裹了条披肩坐在椅上瑟瑟发抖,脸上一点血色都无,他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曼明。”
许曼明抬头看到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浮木,一把抱住他的腰,赵承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一时不能反应,身子僵直的站在那里。
她喃喃低哝:“福叔死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打了一晚上麻将,在车上睡着了,醒来这成了这样,他是来寻仇的,我怕我父亲会有危险。”
她从未这样脆弱过,他从未觉得自己这样被她需要过,不敢相信的试探着,小心翼翼将手放到她头上,轻声安慰道:“我知道,没事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别怕。”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说还会来找我。”
“我已经下令全城戒严,一定会抓到他的,别怕,乖,听话,我先带你回去好吗?”他从她手中拿过水杯,感觉到她身子正在轻微的颤抖,苍白的小脸惊魂未定,他突然感到一阵心疼,弯腰将她横抱起来,“别怕,我带你回家。”
周德全等在门外,见他抱着个女人出来,忙将头低下,碎步跟在身后,“少帅,根据夫人描述的犯罪嫌疑人的样貌特征,我们已经下发了通辑令。”
赵承颖脸色冰冷,语气不容忽视,“把整个城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他。”
“是。”
曼明被劫持的消息很快传开,赵夫人亲自带着几房儿媳过来探望,见她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于是吩咐人小心照顾便回去了,赵承颖调了两个班加强了私宅的警戒,又吩咐岗哨不得放入任何可疑人员。
曼明这一吓非同小可,许司令悬赏五百大洋缉拿要犯,当天晚上便赶回来探视,曼明驱走跟前人,只留父亲在床前,“父亲,有句话我在警察厅没告诉他们。”
许振山脸色动容,语声却仍旧保持平静,“什么话?”
“是关于您的。”
许振山似乎猜测到了什么,长舒了一口气,“不管他说了什么,都不要相信。”
曼明从未像见过父亲这样的神情,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038、隐情
她倾身拉住搁在膝上的手,“父亲,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说要替二十四营七十三个兄弟报仇。”
“曼明,有些事你不懂。”
“他为什么那么说?中间一定有误会。”
“你安心养病,我会处理好的。”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想帮您。”
“曼明,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放不下的,好在帅府的人还会关照你,记着,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相信。”许振山唤来张妈,“张妈,曼明我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
“是,老爷。”
“你去哪里?”许振山起身朝门外走去,曼明跳下床去追,被张妈拦住,“少奶奶,您当心身子,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曼明摇摇头,“父亲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张妈,我怕会出事。”
张妈扶她重新躺回床上,“放心罢,甭管什么天大的事,还有少爷呢!”
赵承颖?曼明想想也是,就算父亲真出了什么事,大帅因为自己的原因好歹也会帮着父亲,于是也就渐渐安下心来,打听赵承颖还守在楼下,心里不免有些感动,难为他那样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还肯守着她,“张妈,你告诉他我没事,已经睡下了,要他早点休息。”
“是。”
院子里灯火通明,侍从官远远退在一旁,许宇痕点了一只烟,靠在车上吐着烟雾,楼上一扇窗户亮着灯,窗户上映着细细的剪影,也不知是不是她?若有所思看了一会,也觉没意思,丢了烟头看向一旁,不远处树荫下站了两个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远远的听不真切,许振山表情泰然说着什么,赵承颖原本默然听着,听到某一句突然诧异抬头看着他,急切了说了些什么,两人似乎谈得不太顺利,许振山走过来时脸色深沉难懂,宇痕上前替他拉开车门,朝后面的赵承颖点了点头,上车坐到前排位置。
许振山冷冷开口,“开车。”
车子开出去老远,宇痕从后视镜里看到赵了颖仍然站在原地未动,眼睛死死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宇痕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许振山,车里光线太暗,偶有一道光线照过来也是稍纵即逝,看不分明,车里的气氛逼仄得吓人,沉默,黑暗的路无限蔓延至前方,似没有尽头,冗长而沉重。
回到司令府,许振山推开他自己推门下车,“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去罢。”
“我送您进去。”宇痕道。
“不必了。”
宇痕看他身子进了门才重新钻进车里吩咐司机开车。
曼明在家躺了半个月觉得身子好些,昨夜下了一场雨,气候突然凉了下来,她披了件披肩下楼来,翠竹赶过来道:“少奶奶,您饿不饿,我让厨房给您准备些吃的?”
“不必了,少爷呢?”
“少爷今天一早就出门了,我也没敢问是去了哪里?”
“算了,让他去罢。”她出事以来赵承颖一直守在家里,也该出去透透风了,她坐到沙发上,想了想,给家里拨了个电话,半天没人接,曼明心下奇怪,这个时间家里怎么会没人?想是丫头们不用心,出去玩去了,想到此,不由拉下脸来,“张妈,张妈……”
☆、039、戒严
张妈从后面小跑着过来,“少奶奶有什么吩咐?”
“让她们备车,我要回娘家一趟。”
张妈略有为难的道:“少爷吩咐请少奶奶好好休息,不要出门,这两天城里不太平,前个儿吕师长在家里叫人给杀了,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曼明心下骇然,细想之下又不禁蹙眉,吕师长是父亲的亲随,“如此,我更要回去瞧瞧,这两天心里总是不踏实,张妈,快去备车。”
张妈站在那里没动,“少奶奶,您刚好还是在家里歇着的好,有什么事等少爷回来再说,真要回去也要少爷安排一下再过去。”
曼明有些不悦,“你怎么这么罗唆?”
张妈怯懦的低下头,不敢顶嘴,曼明也不理她,站起身道:“那我自己去。”
张妈追过去,“少奶奶,少奶奶您别去了……”
曼明推开门,见外头大门紧锁,院子里侍从林立,竟像是戒严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调来的兵?”
张妈道:“头两天,因少奶奶不舒服,就没告诉。”
“是他安排的?”
张妈在她的咄人的目光下低下头,“少奶奶,您别问了。”
曼明觉出些什么,警惕的看着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少奶奶别多心,只是上次的事让少爷心下不安,多派些人手过来护院,保卫少奶奶的安全。”
曼明看着那些人,粗看一下也有两个团的人手,就是护院也实在是说不过去,曼明走到大门口,“开门,我要出去。”
那侍从官训练有素,并没因她的话而动容,“回夫人的话,少帅吩咐无他指示,任何人不得进出。”
“你可知我是谁?”
“卑职知道。”
曼明心下极恨,又不得发作,跟一个卒子计较未免失了身份,只是恨道:“这个赵老七也不知搞得什么鬼。”
回到屋里往许府打电话,一整天都没人接,直到傍晚时才有个丫头接起来,曼明问她是谁?她说是新入府的,说了名字曼明也不认得,又问她老爷在不在家?那丫头回说不在家,夫人也不在,家里人都不在,曼明心里一阵打鼓,凭白的怎么都出门了?难道移到外宅避暑去了?想来想去,心里越发不安,晚上勉强用了些粥,坐在沙发上等着赵老七回来。
张妈看看墙上的时钟,过来劝道:“少奶奶,都十一点了,少爷恐怕今天不会回来了,您先睡下罢。”
曼明闷闷的,只是没甚么精神的歪着,“我还不困,你去,再给我冲杯咖啡。”
“少奶奶……”
“快去。”
张妈只得过去替她换了壶咖啡,陪在一旁等着。
直熬到午夜二时赵承颖才慢吞吞的回来,看她还没睡,倒有些惊讶,“怎么这个时候还不睡?身子好些了?”
他打量她神色见脸色不怎么好,拉下脸来道:“才刚好又这么熬夜,你什么时候才能听话一点,叫我少操一些心。”
“少说废话,我也想叫你少操些心,你弄那些人守着大门,连我都不放出去,我倒要问问你这是为何?”曼明过来接叫小丫头下去,亲自服侍他脱了外套,挂到衣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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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如雷轰顶
“这两天城里不太平,我不放心,大宅那边也是这样。”赵承颖坐到沙发上,就着她用的杯子一气灌进去,像是渴极了,曼明叫人给倒水,一边坐下来道:“那也罢了,我要回娘家,你叫他们开开恩,立刻放我出去。”
“天这么晚了,明天再去罢。”
“我等不得,今天我往家里打了一天电话都没人接,老二老三那里又联系不上,你这两天在军中走动,可见过我父亲?”
赵承颖脸色一动,不着痕迹的掩饰过去,“见着了,他还问起你来着。”
“他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
许曼明看着他的脸色,将信将疑,“你饿吗?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宵夜。”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饿了。”
曼明转身叫人,叫了两声没人答应,自己起身往后厨去,穿过昏暗的楼道,有稀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大厨房里依稀有人影晃动,曼明走过去,听见里面隐隐有说话声,她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李贵,许司令那件事可定下了?”
“还没定罪,现在非常时期,沾着判敌这罪名可就大了,大帅很生气,正在亲自查办,估计不太乐观。”
“如果真定了判敌的罪,会怎么样?”
“怎么样?呵,最少也是死罪,这还不算,祸及家人,怕许家从此要败落了。”
“这可怎么是好?少奶奶己起了疑心,一两天我还瞒得过去,再久了迟早要露馅儿。”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少爷这两天也头疼的很,今天一大早就往帅府去,求了半日,大帅连他都不见,直接叫人撵了回来,少爷又去求夫人,赵夫人跟着去求情,谁知连夫人也不见,可见是真生气了,大帅一向器重许司令,战场上死几个人是常有的事,坏就坏在那王昌明咬死不放,非说许司令判敌将作战计划事先透露,才致使全军覆没。”
砰!厨房门被推开,张妈看到站在那里的人,心下一惊,“少奶奶……”
李贵也丢下手里的筷子,垂首站着。
许曼明白着一张脸,冷冷走到他面前,“我问你,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李贵被她浑身散发的戾气吓到,“少,少奶奶……”
“是不是真的?”
“我……是真的,许司令叫军中查办了,现关在牢里,等候审判呢!”
曼明如雷轰顶,身子朝后退了两步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凉意透过脚心涌入四肢百骸,“这怎么可能,我不信。”
张妈过来掺扶,“少奶奶,这事现在还没个定夺,您不要太过忧心,还有少爷在呢不是……”
赵承颖?对,还有赵承颖,曼明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子蛮力,一把推开她,朝客厅跑去,赵承颖正吩咐侍从官什么事,听见身后脚步声,转身见她精神恍惚,也不说话,只怔怔的瞧着他。对侍从官道:“你先下去。”
“是。”
驱走了下人,他朝她走过来,关切的道:“怎么了?满头大汗的。”
☆、041、兵荒马乱
他抬手为她拭汗,曼明反手握住他的手,一屈身朝他跪下,赵承颖被告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忙去扶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承颖,我们结婚这六七年我从没求过你什么,现在求你,看在我的份上,好歹拉我父亲一把。”
赵承颖见她这样说,知道事情败露,抬头果然看见张妈跟李贵唯唯诺诺跟在身后,他缓下语气道:“你先起来再说。”
他扶到上楼,到床上坐下,“你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曼明拉住他袖子不放,赵承颖只得在她身边坐下来,“好,那我不去了。”
曼明靠在他肩上,“事情既出了,就该早告诉我,这样瞒着我万一父亲哪天定了罪真被枪决了,到那时我才知道难道就是为了我好了?”
“你身子不好,我不想你雪上加霜,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战场上死两个人是常有的事,只要那王昌明闭嘴就是了,你放心,我正想办法呢。”
曼明苦笑,“你别瞒我,若是真像你说的那样轻松就能办的你也不会瞒我。”
“曼明……”
“你告诉我,有几层把握?”见他沉默,曼明赵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他现在押在哪?”
“在承州监狱。”
“我想去见见他。”
“恐怕不行,父亲下了严令,任何人没他手令不得探监。”
“姨娘跟老二老三呢?”
“夫人跟二公子三公子被接到安全的地方软禁了。”
曼明想起早些时在院子里见到的那些卫兵,想必自己如今也是被软禁了,若不是碍着赵承颖的面子,恐怕也会被带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悄悄的关押了,“那……四弟呢?”
赵承颖略松了口气道:“许老四人聪明,加上岳父有意撇清,他暂时还没事,只是被停了职。”
曼明稍稍欣慰,总算还有一人是安全的。
大帅严令,连赵夫人的面子也不给,曼明现被软禁着,什么法子都想不出,只能每天等着赵承颖回来打听些出情况,又每次都得不到确切消息,只是让她等等再等等,曼明数着日子算下来也有一个月。
入秋了,天渐渐凉了,听丫头们说话,荆州失守后,一队日本兵想要夺下铁路交通,大帅亲自带兵出征,外面兵荒马乱,这几日已有好多人开始搬离出城,曼明坐井观天,也不知外面到底是什么光景,只能过一天是一天,赵承颖已经好多天不见人影了。
这日下午,突然来了一辆车,曼明以为是赵承颖,急忙迎出去,下来的却是李贵。
“怎么是你?少爷呢?”
李贵道:“少爷让我来接您,宣城现在不安全,大帅让夫人带着家眷先却承州暂住,少奶奶,快收拾一下跟我走罢。”
曼明也不敢多问什么,忙回去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出来,车子出了租界,曼明看到街上冷冷清清,都拖了一家老小正往城外逃命。
曼明心痛的道:“怎么几日的功夫就成了这样?”
☆、042、意外之死
李贵从军多年,到底见惯了这些妻离子散颠沛流离的场面,笑着道:“打仗嘛,哪里都一样,过几日大帅打胜了我们再搬回来。”
见他说的轻松,曼明也释怀不少,顿了顿道:“七少呢?”
“少帅携大帅亲自督军,恐怕要过几日才能去跟少奶奶会合。”
两架敌机在空中盘旋,拉响的警报使得人心惶惶,打乱了原本秩序撤离的百姓,曼明的汽车被行人堵住,只能跟在后面慢慢往前挪动。
曼明跟张妈坐在后座,突然见前边的人又折回来,转身往回跑开,不禁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贵道:“怕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城门落了锁。”
“那我们怎么办?”
“先过去看看再说。”
车子走到城门,果然见城站紧闭,门前设了路障铁丝栏,卫兵持枪站着,厉声喝退涌来的人潮,李贵下车去跟守城的人周*旋,曼明百无聊赖,盯着街上匆匆行人,突然眼睛一亮,在人群中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忙推门下车跑过去。
“你去哪少奶奶?”张妈想拦已晚了一步,待放下手中东西追出去,曼明早没影了,张妈一时心里着了慌,无助的朝人群中叫着,“少奶奶,少奶奶你在哪……”
曼明追了几步,见他拐进一条巷子,想也没想就跟过去,她走得急,高跟鞋踩在坑凹不平的青石板路上滑得很,曼明见他越跑越快,不禁急了,“许曼君……”
砰得一声枪响,几乎与她声音同时,许曼君的身子慢慢朝后倒下去,曼明停下脚步,捂着嘴尖叫出声,在曼君身子前方不远处一个黑衣男子正举枪站着,看到她,他显然也有些意外,但杀手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反应过来,举枪对准她。
曼明只是后退几步,过度的惊骇让她忘了要跑,就在她发愣的时候,“砰砰”又是两声枪响,子弹是从曼明身后射出的,黑衣人就地一滚躲开袭击,待他再站起身巷子里的人已经消失了,黑衣人往前追了几步,听见不远处有警哨响起,知道枪声引来的警察很快就会赶来,他踌躇了一会,放弃追杀,转身飞快翻上墙,消失在纷乱的逃难人群中。
曼明迷迷糊糊被人拉进巷子,张口要叫,听到耳边响起熟悉的语声,“是我。”
“宇痕?怎么是你?曼君他……”曼明惊讶的看着他。
“我知道,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到别的地方说话。”宇痕警惕的看看四周,拉她穿过小巷,拐进一条大路,洋装行人混入人群。
他带她来到一间普通民房,屋内没有过多装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扶她到床上坐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曼明惊魂未定,手指还在发抖,“曼君不是被软禁起来了吗?他为什么要杀曼君?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有太多的疑问,这一个多月以来她的世界完全封闭,赵老七所说跟她今天亲眼所见完全不同。
宇痕脱了外套跟帽子,拉了张椅子坐下,“情况有点复杂,父亲被告判敌之后夫人跟二哥三哥都被软禁了起来,我原本是帮着追查王昌明的下落,想从他口中问出些话来,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却意外见到了曼君,”
☆、043、大帅被刺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有所顾忌般抬头看着她,“曼君应该被软禁着,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出来的?我见他神色匆匆,就一直跟着他,想看看他到底去干嘛,接着,就看见了你,再然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曼明摇摇头,“这件事太过蹊跷,曼君莫明被杀,那个王昌明到底是谁?究竟为什么要与我许家为敌。”
宇痕一时也没有头绪,“不知道,你怎么会在那里?”
曼明这才想起车子还在城门处等着,站起来道:“坏了,李贵他们还在城门口等我,他们找不到我要着急的,我得赶回去。”
“你要出城?”
曼明点头,“宣城不安全,大帅要家眷暂时移到承州避难,不过我们去时,城门已落了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宇痕道:“我倒是有点消息,好像听说大帅在行辕被刺,封城是为了要抓行刺大帅的刺客。”
曼明又是一骇,“大帅受伤了吗?”
宇痕摇摇头,“不清楚,不过能混进行辕暗杀必定要里应外和才能成事,看来北铭军里有内鬼。”
“这个暂且不提,先送我回去,我要去找赵承颖。”她起身往外走,宇痕忙拿了外套跟她一起出门。
两人来到城门处时,车子已经不在了,想必他们等不及她自己先走了,曼明无法,只得先去大宅,大宅也是门楼紧锁,曼明敲开门,见只有几个看家的佣人,赵夫人已经携着一家老小先一步出城去了,管事的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色,“七少奶奶要不要进去坐坐?”
“算了。”
离开大宅,漫无目的走在街上,想想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只是乱无头绪,看着眼前硝烟战火纷扬的街道,曼明揉着发疼的额角,走进街边的茶馆,无力的坐下。
茶馆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小二提了热茶过来招呼。
曼明道:“伙计,你看着随便上些茶点。”
小二道:“二位客官,这茶免费,我们要关铺子早点出城了,你们喝完也赶紧逃罢,城里要打仗了。”他左右瞧瞧,凑近些小声告诫:“听说连大帅都被刺了,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啊!”他发出一声感慨,提着壶进了内堂。
曼明喝了茶,看着杯子里的茶叶发呆,宇痕默默坐在她对面,见她不说话,也不敢冒然打扰。
曼明坐了半晌,站起身道:“陪我去行辕。”
宇痕道:“行辕此刻正乱成一片,七少爷现在荆州督战,我被撤了职,现在身份尴尬,单凭你怕是进不去,依我看你还是再等等再说。”
曼明道:“那送我回租界去罢。”
宇痕道:“刚才城门落锁时租界就戒严了,需要通行证才能过去,今天时间太晚,不如你先去我那儿将就一晚,明天我拿到通行证就送你出城,或者回租界也行,你自己权衡。”
曼明无法,只得依他的先跟他回了刚才的住处。房子没有起居室,大大通间,想必是临时的落脚点,屋子里的东西都还不齐备,床只有一张,打扫得还算干净,他手忙脚乱收拾着床上的东西,“不好意思,这儿有些乱。”
☆、044、通辑
“没关系。”
“你累了一天了,去洗个澡先休息罢,我出去找找人,看能不能搞到通行证,屋子里的东西你看着自己随便用,等会我回来给你带吃的。”
曼明送他到门口,小声交待,“你要小心。”
“我知道,你快回去。”
曼明返回屋里打量了下屋子,屋子简单得几乎没什么可打量的,她拉开衣柜,见里面只有几套男装,盥洗室里的洗手台上放着刮胡刀与香皂,浴盆是欧式的,曼明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还好,如此兵荒马乱的,热水倒还没停,她闭目靠在浴室冰凉的瓷砖上等着放水,天渐渐暗下来,城市退去喧嚣,寂静的几乎能听见人的脉博,这个时候,赵承颖在哪里呢?他有没有危险,父亲在狱中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苦?大帅遇刺,不知道有没有受伤,想必是受了伤,不然不会如此大动干戈,如果大帅发生意外,北铭军中势必会有一场动荡,自己刚才鲁莽下车,现在李贵他们找不到她一定很着急,等宣城打起仗来,赵夫人发现她还没逃出城去,不知会不会派人来找她,温热的水帖敷着冰凉的肌肤,舒适感让她暂时忘掉了心中的烦恼。
曼明洗了澡,找了件宇痕的衬衫睡裤套上,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长手长脚的,曼明捥了袖子跟裤腿,样子狼狈致极。
她坐着等了一会不见宇痕回来,便到床上歪着,本打算眯一会,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大帅遇刺,警察厅里已乱成一片,肖四从里面出来,警惕得朝四周看看,见没人注意他身子迅速拐进一条暗巷,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他走过去,压低声音道:“四少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宇痕丢掉手中烟头,将他拉到一旁,“能不能帮我找两张通行证?”
肖四为难的道:“这个时候通行证很难办。”
宇痕掏了一叠银票塞到他手里,“帮我想想办法。”
肖四摸摸手里银票的厚度,满意之下透露着些许阴谋的诡异,不着痕迹的将银票收起来,朝他笑笑,“许四公子,既然要我帮你,那你就跟我说句实话,这通行证是给谁办的?听说许老三昨天晚上跑了,不知四公子有没有见着他?”
宇痕警惕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三哥不是被软禁了吗?他跑出来了?”
肖四见他一无所知的样子,忙掩饰道:“别误会,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多嘴问一句,那你在这里等一会,我进去给你拿通行证。”
“多谢。”
宇痕等得着急,不时来回踱着步子,警察厅门口警戒森严,不时有军车出入,森白的探照灯向四周扫来,宇痕侧身避开,借着探照灯的光,布告栏上帖着几张缉拿通告,他走过去,待看清上面的照片不禁骇然,那上面竟然是自己与曼明。
等回过神来转身要跑已是来不及,肖四带着人已追到身后,两个警察上来将他左右押住,手脚麻利的卸了他身上枪支揣进自己腰上,警察队长周德全奸笑着走过来道:“许四少爷,对不住了,上面刚刚下的命令,许曼君畏罪潜逃不久大帅便遇刺,现在我们怀疑是他行刺大帅,还请您回去协助我们调查。”
“我想这可能是误会。”宇痕看向肖四,肖四心虚的回避着他的目光。
“是不是误会四少随我们回去调查清楚了便知,来人哪,带走。”
☆、045、发抖
宇痕被他们押进警察厅的刑拘室,铁门外有两个人看守,狱室四壁森凉,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看来曼君的死不是意外,大帅被行刺是不是曼君做的还有待查证,可这么快就把罪名安在许曼君头上,这绝不是一时之意,现在想想,从父亲被告到曼君的死,再到大帅被刺一切都是经过详密的计划的,面对眼前的处境他倒不是十分担心,他们问不出自己想要的情报最多只是押着他,他现在只是担心曼明的安危,她还不知道自己也被通辑了,今晚上等不到他回去一定会出来找,万一被人抓到,被奸人利用那可就遭了。
天色微明,薄薄的晨雾笼罩着战火凝重的宣城,街市人烟寥寥,一个老头放下挑子,吆喝“咸粥”,掀开锅子,香浓的味道飘散开来,曼明躺在床上,肚子咕咕直叫,趿了拖鞋走到窗边,看着底下挑子上诱人的香粥,实在饿得紧,昨天一天没吃东西,现在被这香味挑拨得心慌,她返身去找自己的手包,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带包,身上一个大子儿都没有,看看屋子四周,虽说有点难为情,不过她还是掏了掏宇痕换下来的外套衣袋,幸好里面有些零钱,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曼明拿了钱下楼,买了一碗咸粥,两个豆包拎上楼,粥里放了虾皮,清甜的米香散发阵阵诱人香味,曼明用勺子小口小口吃着,鲜香爽口,咬了一口豆包,红豆软糯香甜,也很好吃,一口气吃掉一碗粥两个豆包,曼明收拾了一下,换上自己的衣服,看看墙上时钟已上上午十时,宇痕还没回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被人跘住了脚?
曼明又等了一会,实在坐不住,拿了钥匙走到街上打探情况,逃出城的人仍旧很多,街上急急吵吵的,她沿着路边小心翼翼往前走,见四处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心中有些难过,不知大帅此刻情况如何?来到警察厅,看着不远处岗哨森严的铁门,曼明并未过走过去,大门一侧的布告栏前围了许多人,正在议论些什么,两个人从她身边经过,细碎的唏嘘声不偏不倚传到她耳中。
“我就说,如果没有内鬼,一夕之间军中怎能匮乏致此?
“可许司令一家世代忠烈,怎么可能是叛军?”
“叛军又没在脸上刺字,你怎知道不是?许家大小姐嫁给少帅,这嫡亲的关系当然最能掩人耳目,她要套出点什么话,还不易如反掌。”
“再怎么着也不过是个女人。”
“戚,你知道什么,如今女特务厉害的很。”
“算了算了,不关我们的事,还是赶紧回去收拾东西逃命要紧。”
曼明身子倚在墙上,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意由脚底蔓延至头顶,不知是因为太过震憾还是气愤,身子微微的发抖。
大概是她身上的衣服在一群逃难人群中太过扎眼,几个过路人已注意到了她,回头看了好几眼,一路指指点点。
曼明知道这地方不安全,忙用披肩掩住脸,转身往回走。
☆、046、出路
曼明知道这地方不安全,忙用披肩掩住脸,转身往回走。
窗外不时有警戒的哨声响起,列队整齐的卫队不时从楼下经过,全城都在通辑许家人,曼明无处可去,只能回到原先的落脚点,思来想去只觉这件事情太过蹊跷,可事实如此,又叫她不得不相信,警察厅下的公文,想来上面也是知道的,可是,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赵家连她的情面都不顾,大宅那边是去不得了,租界的家也回不去了,现在,她只能想办法弄张通行证先出城再说。
曼明在屋子玄关找到一部电话,拿起听筒试了试,还好是通的,先拨通了珊珊珠宝行的电话,接线的是店里侍者,曼明请他找陈经理接电话,侍者回说经理去了香港,要过阵子才能回来,大概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失落,侍从问她是哪位,经理回来时她会转告她联系她,曼明没有告诉她,挂了电话,曼明又拨通了张司令府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她便挂断了,连大帅都默许了,想必张司令也是知道的,跟赵家有关的朋友是无论如何不能再用了。一时间,竟发现自己除了帅府与许家之外,紧要关头几乎无任何可用的朋友,心中又是酸涩又是难过,强忍着不叫自己哭出来。
入夜,外头警戒不减反增,曼明站在楼上看着底下巡逻队来往频繁,也不敢冒然下楼,只能暂时在楼上躲着,待后半夜看看情况再说。
她在宇痕的屋子里找了一遍,除了几件换洗衣服,他没留下任何东西,曼明手边没钱,想要上下疏通打理也不能够,只有随身戴的几样首饰还值几个钱,可惜现在乱世,也只怕当不出什么好价钱。
暗黄的灯光自头顶泄下,屋子里静得吓人,咚咚!突然的敲门声让她吓了一跳,曼明警惕的起身,无声来到门前。
咚咚!又是两声敲门声,她将耳朵帖在门上,屏息听着。
来人敲了一阵,见没人应门,隔门叫道:“雷先生,我给您送换洗床单来了。”
曼明稍稍松了口气,应了一声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手上提着竹篮,见着她倒是吃了一惊,“您是?”
曼明道:“我是雷先生的朋友,他出去了,我姓徐,你请进。”
妇人笑着进来,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翻道:“您是雷先生的女朋友罢?我叫瑞秋,他们都叫我秋姐。”
“秋姐,把东西放桌子上就好,一会我收拾。”
瑞秋道:“哪敢劳烦您?您坐着就好,我一会就好。”她走到床边将床上的床品揭下来,换上新洗过的,又到浴室将她用过的浴巾都换上干净的,见床边有她换下来的衣服,顺手拿了装进篮子,又到浴室拧了个毛巾,开始在房中擦擦扫扫。
曼明看着她干活的样子十分熟悉,像是做惯了的样子,心知她不是装的,心中戒备略减,笑着问:“现在外面兵荒马乱,刚才我听不知哪里枪响,真是吓死人。”
☆、047、住家佣人
秋姐抹着桌子道:“是啊,听说大帅遇刺病重,不知好是不好?”
曼明道:“现在城里人都赶着出城逃命,你怎么不走?”
秋姐笑道:“左右能逃到哪去呢?到处都打仗,何况我孩子还小,路上艰难,怕她小人走不动路。”
曼明笑着敷衍,突然话峰一转道:“看你干活好利索,我家里的住家佣人赶着逃命去了,如今住家的佣人也不好找,我一个人住,公寓不需要怎么收拾,就是洗洗衣服,打扫打扫,不知秋姐有没有意去我那里兼差?”
秋姐听了倒是欢喜,“难得徐小姐看得起我,那自然好啊!不知徐小姐府上在哪里?”
曼明道:“正是这里麻烦,我家在租界,现在那边戒严,我怕你出入麻烦。”
秋姐道:“这不难啊,不瞒你说,我一直给人做钟点工,雷先生只是其中一户,现在虽说戒严,但我们做佣人的倒不影响,常来常去,门哨也熟,况那边东家早给我做了通行证,不防事的。”
曼明心中大喜,故作犹豫的问道:“不是听说查得紧吗?怎么出入的通行事这么容易办吗?”
秋姐叹一声道:“我们寻常百姓,本分干活,能出什么岔子,他们也不会为难我们。”
曼明道:“那……出城呢?”
秋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她看了一眼,继续说:“我家那位是巡捕房的巡警,偶尔也派到守城门的活儿,我娘家在城外,要出城,只找他值班的时间去就好,。”
曼明心下了然,慢慢端起水杯,放在唇边啜了一口。
秋姐利落收拾好一应事物,将换下来的脏床单衣物放进篮子,走过来道:“徐小姐看看,还有哪里不妥的地方?”
“秋姐干活,哪有里不放心的,你也忙了半天了,坐下来喝杯茶再走不迟。”
她迟疑的坐下,有些拘谨的低着头,“徐小姐若满意,那……方才说的事……”
曼明道:“自然是作数的,只是我这几日还不回家,等我回去带你一同过去,她从手上退下一个成色上好的翡翠镯子给她,“我见你十分投缘,这算是定钱。”
秋姐脸色一惊,忙推辞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好收?”
“你太客气了,以后活干得好,我还有好处给你。”曼明笑着指着屋子四周对她道:“你别忙着推,我还有事烦你,他这里样样都好,只是没人做饭,秋姐若得空,每日只帮我做个午饭。你看可好?不用麻烦太久,我只在这里住几天。”
秋姐忙道:“那有什么不行的,我每日中午买好菜过来就是。”
“劳烦你了。”
“谢谢徐小姐,那我今天先回去了。”她提了篮子离开,曼明自窗前看着她顺着长街走远,心中暗想这个秋姐不和可靠不可靠,她若冒然说了想要通行证的想法,怕她守不住秘密告发她,见她刚才收下镯子的样子,也是个爱财的,曼明清点下身边的首饰,大概是可收服她的,如此想来,也慢慢定下心来,收拾了一下上床躺着。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直熬至天明时才昏昏睡去。
☆、048、江山易色
扭曲的黄土小路上,两辆汽车飞速急驰着,在无垠的荒川上扬起万丈尘土,远处山头还能听见战火雷雷,车里只是寂静,赵承颖疲惫靠在椅上,军装外套披在肩上,露出衬衫上斑驳的血渍,路途颠簸,牵动着伤口隐隐作痛,他哼都不哼。
李贵坐在前排,看着前面茫茫的长路心中不无担忧,军中接到大帅遇刺的密报后他就接着少帅急速赶回,密报上称现在形势十分混乱,除赵承宣之外郑世均仗着军功把持军政,此番,若大帅有何不策,爵位很可能落入他人之手。
他自镜子看了看车后座上的人,车中灯光晦明,仅隐约照见依稀的轮廓,如此大局未定的情况下他倒还能沉得住气,李贵算着路程,此时应该已到宣城地界,他们已经日夜不休跑了两天,他跟司机轮换着开车,两天下来每天只喝几口水,平均每人啃几口干粮,他还能忍,只是少帅身上带伤,这么折腾他实在担忧。
正想着,听后面传来微微喘息声,李贵忙问:“少帅,可要停下来方便?”
这两天他很少喝水,连这种寻常生理问题都是忍着。
赵承颖抬了眸,晦暗光线下闪过一道精锐冷光,定定看着窗外飞快划过的景物,“到哪里了?”
“已经进ru宣城地界,再过两个时辰就到城门。”
赵承颖抬头看了看,覆又躺下,肩上的伤口传来锥心的痛,他忍不住皱眉,李贵道:“要不?停下来歇一会?你的伤口也该换药了。”
赵承颖道:“不必了,进了城再说。”
李贵知他脾气,多说无用,车子默默前行,寂静中只能听到车轮飞快辗过路面的声音与丝丝入耳的声风,战火声越来越远,一切似乎静了下来,可就是这么分外的静却叫他隐隐觉得一丝不安,心中某一块隐隐作痛。李贵说曼明失踪,紧接着父亲遇刺,一切似乎都太巧了,他怕曼明不是失踪,而是被有人劫持,那便是最糟的情况了,此次承州一战惨败,虽说有人证物证指向许振山泄露作战计划,可案子还是查证阶段,就有这么多人出来指证,人证物证,铁证如山,正因太像真的反倒让人怀疑。最糟的是那王昌明的尸首两天前已在效区一座废庙里找到,死无对证,无从下手。窗外一轮半圆的月冷冷斜照,光辉也如冰棱一般,照透人心。
城门处守备森严,远远见有光束照来,城楼上的卫兵忙下楼通知各方位戒备,汽车徐徐驶来,在门前停下。
看清上面挂的军牌,守城的分队长顾川上前询问:“车里坐着何人?”
李贵将准备好的证件递出窗外,顾川看清上面印章忙敬了个礼,“属下不知是帅将的车驾,还请见谅。”
“无妨。”
“我们有要事,快点开门。”
顾川略有迟疑的道:“这个恐怕还要将帅将稍等,郑师长的命令,任何人进出城门都需要他手令,不过帅将别急,我现在就着人去请师长的口谕,您只需要这里稍等片刻就好。”
☆、049、狸猫换太子
李贵怒道:“什么?进城还要向他禀报,你可看清车里坐得什么人?”
顾川已是满头大汗,硬着头皮道:“是,属下也是没办法,上头的令,也是为了帅将的安全着想,此刻刺杀大帅的凶手还没抓到,城里正是危险的时候,不瞒您说,现在出城进城都很难。”
“就是知道危险我们才急着赶回来,你赶紧开门,不然老子崩了你。”说着就掏出枪来,李贵是急脾气,瞪得通红的眼睛此时看来着实吓人,顾川也怕,枪指着脑袋没人不怕,可他也不能扭了上面的意,只能道:“您就是现在崩了我也没用,没有郑师长的令,谁也不准放行。”
“郑师长?”李贵沉吟,转头看向车里的赵承颖,他的脸隐在暗影里,面色看不出喜恶,良久才说了一声算了,顾川方才喘了一口气,忙让人请他们到班房里上座,沏了茶招待,又怕一路辛劳,连夜叫开一家馆子的门,办了一桌热饭菜款待。
随军的医生已经替赵承颖换了药,他坐在窗边,身子靠在桌子上,脸色十分苍白,李贵端一碗鸡汤过来,“好容易才找到这家馆子肯开门,您两天都没好好吃东西了,身上又有伤,快趁热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