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年前,我在与798厂几十米之隔的797场当临时工,那时,798厂职工食堂是整个718大院中饭做得最好的,所以中午歇工时分,各厂的员工都集中此地打饭。
1980年,正逢改革开放春风化雨时节,那一年流行高领毛衣和喇叭裤,我穿着烟色开司米高领毛衣和8.5寸米黄色纯毛华达呢喇叭裤,行走于工厂街区,奔向心中最好的食堂——798厂职工食堂。
当时的798厂,盘亮条顺的青年女工如云,这也是吸引大批外厂青年男工在此聚餐的原因。我当时管798厂的青年女工叫“98女郎”,真跟现在的“酒吧女郎”合上拍了。
从报社旁的白家庄,我乘402路公交车直奔王爷坟,一路经过我的酒仙桥故乡,除了心潮澎湃与热血沸腾之外,还有些许电影《城南旧事》般的感伤。
在王爷坟我下了车,在718厂的门口,我突然惆怅,20年前,我的初恋,一个身材娇小的798厂女工林春红,就在繁星满天的工厂门口准时出现。
星月迷乱,比星月更迷乱的是心绪,比心绪更迷乱的是独自依栏,栏边只有小广告劣迹斑斑,已不见20年前的风中情缘。一个大山子的单车男孩,在我面前一闪而过,他声嘶力竭地唱道: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你爱的贪婪我爱的懦弱。
这令我想起20多年前我们唱的一首老歌:穿过大街走过小巷/遇见一位好姑娘/姑娘姑娘不要慌张/交个朋友怎么样?
夜色中的718大院,已立起座座广厦,而我曾经工作战斗的地方——苏联五十年代援助修建的低矮厂房,于一片黑暗中默然注视着巨变沧桑。就在1985年,我曾在其中某一个漆黑的窗口,当时灯火通明,我给一个三班倒的青年女工朗诵舒婷的名篇:要有坚实的肩膀/才能靠上疲惫的头/需要有一双手/来支撑最沉重的时候。
在“仁club”剪彩的缎带礼花中,在红酒西餐的盛典上,我撤了,撤出繁华宴饮之地,沿着我青春期的足迹,寻着我20年前青年工人的铿锵步履,奔向2002年深秋,那里,沧桑正向秋夜渗透。
138
皇甫雁苍白清瘦,一般有个性的女人,都会在夏天变得消瘦。八月的北京她想独上兰舟,结果没有兰舟,只有夕阳不愿西下的白昼。
披着一头湿发,游完泳的皇甫雁从长城饭店走出,在长城饭店与亮马大厦默默的呼应中,成为许多商住客人目光的焦点。
皇甫雁头顶“哭泣”墨镜,身着柔白色的MaxMara长裙,被法国sisiey香水“夜幽情怀”烘托出一股神秘与幽绝。薄暮之中,皇甫雁清癯俏立的身躯像一柄素女剑,令成功男士望断倩影,真想让她一剑抵住怦然激荡的心口。
皇甫雁旁若无人,她哪有工夫管别人的心,自己的心还在荒凉中冷却。昨夜她跟朱大庆做爱,今天一大早,把朱大庆送上飞机,身为老板的秘书,加之对老板有几分好感,她已经做了女人能做的一切。
游完泳,皇甫雁感到一种久违的饿,身为私企老板的秘书,天天鲍鱼海鲜是不应该饿的,再加上喝的酒比吃的饭都多,只能感到醉,绝不会感到饿。很多善良的胃,就在这种无节制的应酬中给毁了,除了喝酒之外,看见什么都腻。
朱大庆直下江南,给他赞助的那支北京破甲B打气去了,皇甫雁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她真恨不得吃碗“马兰拉面”或者“北新桥卤煮”,想了想,还是来到京广对面的“泰合金”泰餐,用“酸辣海鲜汤”泡着“泰米”饱餐了一顿。
夜晚,皇甫雁来到麦子店永安公寓内的“靠谱”酒吧,消磨她的不羁女人心。清凉的夏夜,“靠谱”酒吧特意在户外辟出一块情调之地,明月之下,一位长发的外地忧郁愤青,将萨克斯吹出九曲回肠。忧郁愤青坐在水池的凉阶上,在汩汩喷泉的掩映中,将肯尼·G的《回家》吹向星空。
皇甫雁立马崩溃了,明月星辉、鲜花喷泉、长发的萨克斯手、如泣如诉的肯尼·G,这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夜晚,这是一个不想男人的夜晚,这是一个不被男人纠缠的夜晚。
皇甫雁手舞杯中酒,正是一杯由龙舌兰、蓝橙、柠檬糖浆与碎冰击打而成的“燃烧的怨妇”。
经历了伍方舟,面对着朱大庆,在世纪之交,皇甫雁物换星移,在两个中年男人的更迭中不知所措。内心深处,皇甫雁已感到朱大庆跟伍方舟是一路人,他们貌离神似,事业有成还想更加有成,女人已伴其左右还想伴其四面八方,真不如眼前这位衣食无着、居无定所的萨克斯手来得单纯。
忽然之间,皇甫雁灵感突发,跳进喷水池,“燃烧中的怨妇”变成了“喷泉中的怨妇”,皇甫雁将“怨妇”与“喷泉”倾满杯中,一气喝光,然后望着萨克斯手微笑。
外地忧郁愤青还在执著吹奏肯尼·G,不为所动。皇甫雁大喊:别给我装逼,下来!萨克斯手跳入池中,跟皇甫雁一同沐浴喷泉,肯尼·G的《回家》透过喷泉击向北京的夜幕。
139
1992年,《北青奋青报》创办了《青年周末》,一批有才华、有魄力的新闻锐将把一张小报办得惊天动地,为首都传媒打开了无限的市场生机,北青也借此名扬天下,成为新兴传媒的代表势力。
这一年,有欧洲足球锦标赛和巴塞罗那奥运会两大体育赛事,一向对体育报道极度重视的北青,在国际饭店开房,重兵投入,大开专版,率先抢占了体育新闻的制高点。
大仙开创了“武侠VS足球”的新锐体育写作风格,影响了一代新闻写手,他的传世名句是:女人老了,飞不动媚眼;剑客老了,挥不动宝剑;普拉蒂尼老了,玩儿不转法兰西。
北青新锐美编王友身设计了“到巴塞罗那去”的广告文化衫,大仙把自己的呼机号也印了上去,“零点呼机”成为传媒与读者、记者与球迷午夜沟通的纽带。现在看来,这种即兴传播与交流的方式,颇具街头文化和行为艺术的色彩。
在巴塞罗那奥运会期间,北青以国际饭店为大本营,开设了“大腕热线”,葛优、谢园、梁天、英达、申军谊、那英纷纷来此,与读者畅谈中国健儿征战巴城的赫赫战果,冯小刚、尤勇、许晴、马晓晴也前来助阵。记得当时我在西单华威大厦接那英的时候,老那就快人快语,火热心肠,十年之后,性格那英人气弥天,红粉霸主长盛不衰。
北青的锐气从盛夏延至深秋,朝内大街也在北青的奋力进取中欣欣向荣。当时崭露头角的戴方已斩入娱乐圈,并很快成为娱记大腕。秋夜的朝内大街夜凉如水,我和戴方跟冯小刚在“粤蓉”餐厅喝酒狂聊,冯小刚给我们讲了一些普通人做梦娶媳妇的故事,他想成立一个“圆梦公司”,帮助他们梦想成真。后来,这些故事和“圆梦公司”就变成冯小刚的贺岁片《甲方乙方》。
当时电视连续剧《渴望》正在热播,北青文体部与《渴望》的主创人员在枫叶飘红的西山深宅大院中,进行了一次成功的座谈。
我第一次见到了王朔,跟他连撞三杯“五粮液”,并跟王老师切磋:
过把瘾不能死,还得接着活,过把瘾就撤,争取下把再过瘾。
北青在朝阳门的峥嵘岁月,至今还在我们心中珍藏,我们的三十年华献给了一座地下室,献给了朝阳门,献给了北青艰苦的创业期,献给了街头小馆,献给了花雕加饭门钉肉饼褡裢火烧锅贴爆肚生拌狗肉,献给了成箱成箱的“燕京”啤酒和成瓶成瓶的“二锅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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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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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亚非欧三大洲交通要冲的埃及,在11月进入冬季之后,依旧阳光明媚,我从贝鲁特来到开罗,奔向向往已久的金字塔。
这是我第一次踏上非洲大陆,走进非洲,顿感热带沙漠太阳直射地面的威力。我特意带着两年前从东京秋葉原买的“沃格曼”,听着李翊君的《寂寞沙漠》,站在滚滚黄沙之中,遥望碧空万里大漠孤烟直。
在李翊君“沙漠寂寞中谁来爱我/你连回忆都不放过我/无路可走也不能回头/你给的温柔都还在骗我”的歌声中,我奋勇攀登金字塔,并在狮身人面的斯芬克司面前长久伫立,即兴赋诗一首:明年今日黄沙涌,人面狮身对苍穹,人面已在酒吧中,狮身依旧沐长风。
在沙漠骄阳中,我连续攀登了胡夫金字塔、哈夫拉金字塔和孟考拉金字塔,就像我曾游走过八达岭长城、慕田峪长城和司马台长城。一个跨进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对古代历史景观的感动,绝对要比夜晚幽暗艳遇中的迷失引人向上。
晨星寂寥,荒月无痕,北非的凌晨,寒意逼人,我在开罗机场,向671公里之外的卢克索疾奔。
在太阳朗朗升起的早晨,我来到卢克索,我们一行三人租了一辆当地的“拉达黑车”,沿着古埃及帝国的都城漫游。
卢克索是古埃及中王朝和新王朝的都城,在四千年前叫底比斯,于非洲母河——尼罗河中游两岸,赫然推出道道故址,曾被荷马史诗命名为“百门之都”。
我这人一见到古迹就兴奋,不懂装懂跟那瞎寻么,我所有对埃及历史遗迹的感性认识,是来自《尼罗河上的惨案》这部著名的侦探片。
片中扮演神经质女杀手的米娅·法罗,曾经主演过伍迪·艾伦的名片《开罗的紫玫瑰》,并跟老伍迪有过一段凄艳之情。你只要一睹米娅·法罗高傲的颧骨充满了女权主义的激情,就明白比她矮大半个头的伍迪·艾伦,为什么抱着她不放了。
在通向“尼罗河惨案”源头的卢克索神庙的石柱庭院中,我遇见了一位孤单的日本女孩,我惊奇地发现她长得真像《野麦岭》中的女主角大竹忍,我用生疏的日语和残缺的英语跟她交流。
夕阳斜晖打在古埃及十八王朝法老阿蒙诺菲斯三世建造的参天石柱上,也打在她染成亚麻色的马尾上。埃及的落日无言西下,我跟“大竹忍”注目着比倚天剑还要纵横八荒的方尖碑,我越看这方尖碑越像在哪儿见过,在巴黎的协和广场我绝对见过。
我真想买一座方尖碑给“大竹忍”,她在“野麦岭”受尽了资本家的剥削和压迫。望着在方尖碑下进入冥想的东瀛女孩,我要买一座方尖碑,送给我的日本尖果。
在埃及的岁月里,我突然回忆起青春时代的三大偶像:电影《艳阳天》中身材苗条、面容清秀与地富反坏右勇敢斗争的农村女青年焦淑红;电影《宁死不屈》中唇上有颗黑痦、被纳粹法西斯抽得皮开肉绽的阿尔巴尼亚女游击队员;电影《咖啡馆》中丰满娇媚却饱受军政强权蹂躏的埃及女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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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夜三点,伍方舟拧亮台灯,发现伊能栋秀发狼藉,玉体横陈,赶紧给她盖上毛巾被。
伍方舟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等他回来的时候,伊能栋已醒了,正倚着枕头抽烟。
伍方舟上床,伊能栋掐灭了烟,窝进他的怀里:“有音乐吗”?
伍方舟放出音乐,正是许美静的《你抽的烟》:你抽的烟让我找遍/镇上的店/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没改变/对你的思念。
伊能栋:“你会改变吗?”
伍方舟:“改变什么?”
伊能栋:“对我的思念。”
伍方舟:“除了思念,我都会改变。”
伊能栋翻到伍方舟身上:“下一首歌我们做爱吧?”
伍方舟:“在许美静的歌声中做爱?”
伊能栋:“对。”
伍方舟:“下一首是哪首?”
伊能栋:“《迫在眉梢》。”
果然许美静的《迫在眉梢》在他们的床边响起,一种几近蓝调的忧伤在恋人的耳边萦绕,伍方舟抱紧眼前人,渔舟唱晚轻轻摇荡。
许美静的歌声在左右着他们做爱的节奏:爱迫在眉梢/我应该过得更好/我早该把你忘掉/固执得可笑/这感情早在那一年冬天/随纷飞的白雪/碎成一片又一片。
在伍方舟的床上,在一盏幽灯旁,楼下的轿车警报器突然鸣响,而伍方舟和伊能栋,已碎成一片又一片。
142
与朱大庆离婚之后,萧燕姿又来到77号,一下玩儿到凌晨四点。
看着低迷颓倦的萧燕姿,何佳夕陪她来到东直门鬼市的“紫霞火锅”吃宵夜。立秋的北京已有些微凉,两个风尘女子正好把玩火锅。东直门鬼市于拆迁的倒计时中,正上演最后的疯狂,“紫霞火锅”是鬼市的四大景点之一,另三处是“金鼎”、“羊蝎子二部”、“东方怡园”。
拿到了离婚的45万,萧燕姿回到哈尔滨老家,给父母装修了房子,更换了家具,添置了电器。一个月后,萧燕姿杀回北京,买了劲松桥北的“华腾园”,重整破碎青春。
25岁的萧燕姿用一次失败的婚姻换来一套房子,在空荡荡等待装修的屋子中,萧燕姿西望落日,自嘲地想:这种快餐式的婚姻,这种快速离婚法真的也不错,很快就能混到一套房子。
萧燕姿要用朱大庆给她的“情感伤害费”好好享受一下生活,把男人留下的臭钱造光了再说。她在SOGO给自己买了几件得体的衣服,狂撮了几顿鲍鱼鱼翅,在“青鸟”健身中心办了会员卡,在“美丽功课”美容院买了美容卡,几乎天天泡在“东方金柜”和“唐人街”量贩KTV,新房的装修和家具电器的配置还得花上一大笔,萧燕姿不禁感慨:钱怎么一花就光?
后半夜的“紫霞火锅”,烟气熏腾,麻辣味弥漫,鬼市一条街趴满了出租。这是北京每日人生的最后一站,这是一天都市生活的冲刺阶段。从歌厅、从桑拿、从酒吧,从夜晚能去的每一个角落,各色人等把他们一天最后的欲念留给了久负盛名的东直门鬼市。在川锅、卤煮、牛肉丸、粉蒸排骨、麻辣小龙虾、水煮鱼、香辣蟹、羊蝎子混合的气味中,一股股风尘在半空袅袅荡漾,令东直门内大街星月迷茫。
何佳夕和萧燕姿已吃得热汗淋漓,要了两瓶冰镇“普燕”解渴。在夏日夜晚的东直门鬼市,可以见到很多活色生香的女人,穿着紧身兜胸背心,晃着雪白的膀子,挺着饱满的脯子,吃肉喝酒神聊蛋侃。谁能想象得到,第二天北京黄昏的街心,她们竟衣冠楚楚,风雅怡人?
萧燕姿:“我来北京七年,喝来喝去还是普通燕京好喝。”
何佳夕:“普通燕京啤酒照顾了全北京市民的口味,你没发现它骨子里有股地道的市井味儿?”
萧燕姿:“我特别喜欢北京的小市民气,别看是小市民,还真有股谁都不服的劲儿。”
何佳夕:“那不叫小市民,那叫胡同串子。”
萧燕姿:“我还想当胡同串子呢,可惜没资格。”
何佳夕:“别瞎贫了,说说你自己吧,最近得吗?”
萧燕姿:“得什么?”
何佳夕:“活得得不得要领?”
萧燕姿:“真是好久没跟组织在一起了,连咱们生活第一用语都忘了,我活得不得。”
何佳夕:“赶紧去得呀?”
萧燕姿:“你以为想得就能得?先混着再说,以后慢慢得吧。”
何佳夕:“我给你出个主意,找个外国尖孙,得一把。”
萧燕姿:“我不喜欢色糖,我就怕满身都是毛的东西。”
何佳夕:“满身都是毛贴着才舒服呢,跟毛衣似的,我最近认识俩色糖,发你一个?”
萧燕姿:“何姐,往正了说你是在介绍对象,往歪了说你这是在拉皮条。”
介绍对象与拉皮条就在一念之间,全看怎么理解了。
二女聊得尽兴,喝得畅快,谁说她们是风尘女子了?她们只是微风轻尘的女子。就算她们是风尘女子,也比沙尘暴让人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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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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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去浙江金华教书去了。秋风一别,如隔三秋,但是在那个孔雀东南飞的夜晚,在唐大年步入忧郁时光的夜晚,我没有在后海银锭桥的十里长亭送别狗子,我只在“东方斯卡拉”娱乐城的一杯浊酒中,与狗子在心中挥别。
从初秋到深秋,狗子在南方缩着头;从黑夜到白昼,狗子不停喝着酒。长风万里送沙鸥,我却不能送老狗;朋友一生一起走,狗子独自在高楼。
我跟狗子已认识12年,一个本命年的时序。12年前,他二十郎当岁,我三十才出头,寒夜相聚喝啤酒,顺便捎带涮羊肉。虽然神采抑郁,却意气疯发,虽然少态龙钟,却鸡羊文字。狗子要了一盘鸡杂,往羊肉锅里一下,吼了一声:来吧大仙,咱们鸡杂羊肉,鸡羊文字。我对狗子的第一印象是:狗子绝对是人中另类,犬中前卫。我感觉以后狗子成腕了,都不用吠日,他已直接达到把太阳给废了的境界。
我喜欢狗子的坚忍和坚韧。生活已经把他打成驼背了,他还要顽强将自己的头垂向膝盖,以确认直奔四张的男人,身体还比较柔韧,岁月的风霜已把他改造成溜肩膀了,他还执著地在那里生扛。
狗子有一句特爽的名言:别人内心温柔向上,我的内心凶狠向下。这也几乎成了我的座右铭,虽然我比狗子面点儿,也许我太喜欢吃“农心辛拉面”了,但是进入中年的男人,必须对生活有股狠劲儿,要不然真离老年不远了。
10月14日,张弛在“盛林府”台湾菜过他四张二的生日,我们都在怀念远去金华的狗子,而方文和艾丹去得更远,一个去了芭堤亚海滩,一个去了阿尔卑斯山脉,三大酒腻子联袂缺席老弛的生日,老弛只好把自己灌醉,兜草打兔子也让老狼喝高。
借着酒劲儿,老弛带着我们杀向“钱柜”。在“钱柜”245包间,酒中张弛开了他的个唱,在老弛高歌《血染的风采》之际,老狼毫不吝啬为他伴舞。而远在异乡的狗子,在江南秋月下,已然喝高,正浪着一首古诗:金华好/火腿旧曾谙/月出小姐妆似火/秋来佳丽美如莲/能不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三秋/舞榭樽前掷骰子/歌厅灯下看娇羞/媚眼似铁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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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庆从酷暑江南回来,撮了一肚子火,他的球队就这样被人搞定,一下子从甲B的并列第二退居第五,冲A的前景黯淡了许多。
朱大庆心想:甲B,真他妈是假B,跟甲A比起来,甲B真像中国足球的“二房”,一脸的风尘,真把自己往贱人堆里扎,什么都敢卖,有丫不卖的吗?朱大庆用40多万买了一张离婚证,别人用40来万买了他的队员,都是被钱给闹的,钱能让人立马变成孙子。
朱大庆越想越烦,想在皇甫雁身边找点儿寄托,可皇甫雁的几个日本朋友来中国度假,已陪他们去了北戴河。
晚上,朱大庆闲极无聊,加上心气不顺,来到臧天朔在21世纪饭店对面开的“有戏”酒吧,在臧天朔的鼎力伴奏下,高歌一曲他最拿手的《人鬼情未了》。
一会儿,臧天朔的两个哥们梁天和谢园也来了,同来的还有北青的足球记者大仙,朱大庆就跟见着亲人似的,赶紧跟他们诉苦。
朱大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他们就敢买,他们就敢卖,这把足球可把我玩儿伤了。”
梁天:“朱总,我就觉着你玩儿足球不靠谱,有那钱投投我们《有人爱没人疼》电视剧,也比跟假球黑哨掺和强。”
谢园:“你有钱也得投围棋呀,那多高雅、多大气、多文化、多情操,你瞅吴清源老爷子往那一坐,什么叫八面来风尽于掌控之中,气象万千只在黑白之间。”
朱大庆:“大仙,你是写足球的,你给我指点一下,为什么连甲B这种破球都有假球?”
大仙:“甲B要没假球,这世界上就没假球了。”
为了安慰朱大庆被足球伤害的心,臧天朔特意陪他共唱一曲《朋友》。朋友让朱大庆忘了足球,人生有那么多追求,干吗非理足球这个浑球?在梁天执导的《有人爱没人疼》电视剧中饰演角色的一位女歌手,也陪朱大庆唱了《走了那么久》。
朱大庆:“走了这么久,你变了没有,是否脆弱的泪水还不经意地流?”
女歌手:“走了这么久,你变了没有,有没有找到你说过的自由?”
朱大庆:“难道除了等待,我只有问候,难道你不觉得你走了很久?”
女歌手:“你是否想起过我哭的模样,是否你已忘记泪水像杯苦酒?”
歌舞升平中,朱大庆喝高了,玩儿美了,没心没肺忘了他刚刚在足球圈被人恣意戏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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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开始诵唱之前,惟有我的期望伸展于整首赞美诗。开始诵唱后,我从期望中拿出多少放入过去,我的记忆就得到多少。因而我的行为的生命向两个方向延伸:我已经诵唱的部分进入记忆,我将要诵唱的部分进入我的期望。
这是圣奥古斯丁《忏悔录》中关于诗歌咏唱的一段心灵描述。1986年12月25日,北大艺术节在尾声中掀起高潮。芒克、黑大春、雪迪、大仙、刑天、西川、吕德安、阿曲强巴纷纷登台浪诗,北师大“北国剧社”一位叫郭晴丽的女孩,代替病中的食指朗诵了支撑一代人生存信念的《相信未来》。
我要用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我要用手掌托起太阳的大海/摇曳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相信未来。
年轻的郭晴丽为我们吟唱沧桑的老食指,用激情与挚爱吐露着食指的经典句式——“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这是一代诗人对意象的追求,对诗歌艺术手法的透悟,对诗歌技巧炉火纯青的把握。可是十多年之后,到了朗诵大腕那里,就完全不靠谱了。
朗诵大腕是如此对老食指的诗进行“误读”的:我要用手(停顿)指那(停顿)涌向天边的排浪。而在八十年代,任何一个诗歌女青年,在读到《相信未来》的时候,都不会犯朗诵大腕这样常识性的错误。
游吟的岁月,咏叹的年华,那时候我们出口成章,字韵铿锵,那时候我们深吟高唱,诗句嘹亮。在圆明园福海,在德胜门楼下,在人定湖的野鹭沙汀,在新街口“和丰”小酒馆,在55公里风景区,在十渡、密云水库、野三坡、龙门涧、云水洞,从城市到乡村,从大街到田园,北京的上空奔涌着诗歌的云浪。
在55公里的峭壁上,黑大春浪着莱蒙托夫的诗章:那些男人都是愚蠢的阿谀者/那些女人都是不可靠的犹大/如果你去仔细看看他们/还不如干脆死了吧。
在十渡的清潭边,雪迪高歌玛利亚·里尔克:我认出了风暴而且激动如大海/我舒展开又跌回我自己/又把自己抛出去/并且独个儿/置身在伟大的风暴里。
在龙门涧的落日下,大仙吟唱着闻一多:我不骗你/我不是什么诗人/纵然我爱的是白石的坚贞/青松和大海/鸦背驼着夕阳/黄昏里织满了蝙蝠的翅膀。
在云水洞的黑暗中,刑天长啸迪兰·托马斯:没有太阳的地方/日光碎裂/没有大海的地方/心中的洪波/卷起自己的潮汐/支离的鬼魂/头颅中萤火飞舞/光的万物/横穿不曾盖住骨骼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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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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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秋天上路,因为哀伤刻骨,选择秋天去哭,因为落叶伴舞。
秋天容易向内心深入,也容易迷途,当你看见满街的怨妇,竟然像孩子一样无助,这何尝不是一种领悟,让你也变得无辜。
秋日的景象模糊,黄昏的街头有雾,在“独上兰舟”咖啡屋,有“卡布基诺”的幽苦。
天黑在灵魂和肉体的缝合处,心冷在咖啡与伴侣的溶化处,终于你找到一个方式分出了胜负,输赢的代价是我当了回二百五,外表健康的你是个标准的怨妇,冤大头的我是为你买单的盟主。
秋天老于夏天,我们老于自己的内心。在秋天想把自己放逐,把自己赶向白云深处,结果白云还是白云,你却成为草木。
衣柜里面是衣服,衣服里面是肌肤,肌肤里面是肺腑,肺腑里面是空无。这个秋天,谁付出,谁血肉模糊。
你已淡出江湖,我干吗还八千里路?你已跟别人暗盖明铺,我干吗还为你牵肠挂肚?你只损皮毛,我干吗要伤及筋骨?你只付出一个媚眼,我干吗要有眼无珠?
纵使我们不曾风雨同舟,我们也曾风雨屋檐下,同喝一碗棒渣粥。而今已深秋,只要喝点儿酒,别是一番滋味就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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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戴河奔向南戴河,皇甫雁陪着她的日本朋友纵情渤海之滨。共有两个日本男生和三个日本女生,两个日本男生叫三浦知热和稻本滋一,三个女生叫滨崎仕、饭岛恨和宇多无光。
午后的黄金海岸,流畅的海风吹拂着皇甫雁,她眺望着遥远的地平线,想起前夫伍方舟曾在此给她朗诵洛尔加的诗句:在远方/大海笑盈盈/浪是牙齿/天是嘴唇。
皇甫雁修长白皙的身躯游向牙齿般的浪峰,这位获有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的纤弱女子,直向远处的防鲨网游去。
八月的南戴河太阳高照,涂着法国“碧欧泉”防晒霜的皇甫雁,切换着仰、蛙和自由三种泳姿,像一条忧伤的鱼,融入海洋之心。
曾经沧海,何必去种桑田;已临桑田,无须再涉沧海;沧海桑田都曾染指,又何惧江山已改?
在海水的簇拥下,在阳光的俯射下,皇甫雁仰游于波光之中,物我两忘。她忘了对伍方舟的恨,忘了对朱大庆的爱,觉得自己是沧海一粟,自由沉浮。突然浪卷峰刃,劈面而来。皇甫雁何惧微涛,冷对细浪,改换自由泳姿防鲨网冲刺。
浪花激溅中,皇甫雁激溅26岁苍茫而坚毅的生命。在大海深处的浪谷中,在皇甫雁怨妇般的细语中,张惠妹的歌声排山倒海而来:汪洋之中谁来守候你寂寞的帆/晴空之下谁来垂怜你眼里无声呐喊/爱情只剩一丝呼吸/排山倒海也为你而来/桑田沧海也等你回来……
夜晚的黄金海岸,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皇甫雁跟她的五个日本朋友,在海滩纵酒阔论。宇多无光刚刚失恋,所以颜面无光,皇甫雁很慈爱地慰藉着这位日本妹妹。三浦知热长得有些像日本偶像明星竹野内丰,皇甫雁在日本学习工作期间,三浦就曾苦苦追求过她,如今在浪漫的海滨之夜,三浦热辣辣的目光,借着酒劲儿一遍遍电击着皇甫雁。
皇甫雁自如化解男人的目光,何况是一个日本男人野性的目光。她心想:就算你是竹野内丰又怎样,你就是木村拓哉也没戏,我这辈子就他妈不喜欢奶油男人。
八月的南戴河之夜,皇甫雁对着酒瓶吹着北戴河啤酒,给她的日本朋友背诵着渡边淳一的作品:这是春光明媚、温暖宜人的一天,这是心气怠倦、花气袭人的一天,这又是润物无声、春雨霏霏的一天。这风情万种、风致千变的一天又一天,使我对京都流连忘返,迟迟下不了北归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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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北京,拂晓时分,天蒙蒙亮。在伍方舟的床上,伊能栋窝在伍方舟荒凉而深厚的怀抱。
伍方舟:“天亮了。”
伊能栋:“天亮了,我还是不是你的女人?”
伍方舟立马就颓了,就崩溃了,就坍塌了,就被解构了。
伍方舟:“你真怨。”
伊能栋:“我擅长怨。”
伍方舟:“干吗非得怨?”
伊能栋:“女人不怨,男人不怜。”
伍方舟:“男人越怜,女人越怨。”
伊能栋:“家里有蜡吗?”
伍方舟:“要蜡干吗?”
伊能栋:“我要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蜡炬成灰泪始干。”
伊能栋接过伍方舟给她找来的蜡,燃亮,绷直优美的脚面,将灼热的蜡液一滴一滴在上面倾注。殷红的蜡液流淌而凝聚,伊能栋芭蕾般的脚背姹紫嫣红,凄艳无比。
伊能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知道李商隐这句诗是怎么写出来的吗?”
伍方舟:“原先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伊能栋望着满脚红蜡,又像绣花一样将蜡液滴在脚踝,延至小腿,漫过膝头,直逼大腿。
伍方舟:“疼吗?”
伊能栋:“疼。”
伍方舟:“疼为什么不叫?”
伊能栋:“忍着。”
伍方舟:“你什么都能忍吗?”
伊能栋:“连死都能忍。”
伍方舟猛然翻起,压在伊能栋身上:“我干死你。”
伊能栋在他面前摇晃着蜡烛:“我宁愿被你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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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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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岁末,三里屯到处弥漫着“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的氛围,北街酒吧区在“宝马大奔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的夜生活中已成规模。
在“笑语盈盈暗香去”的夜晚,我跟中国足坛的快刀书生,号称“小李飞刀”的大眼李承鹏,恰似疾电双骑,直杀三里屯北街。
午夜十二点的三里屯,正是上人的时候,圣诞的余波正在激荡着每个角落。我跟大眼推开48号“戴茜小屋”风尘荏苒的木门,里面全是人,正在疯唱同一首歌: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当时任贤齐的《心太软》正软遍大江南北,甚至连暴走一时的“伟哥”也自甘绵软。都市中大兴“太软一族”,拒绝坚强,扛着忍着撑着绷着糟蹋着自己,然后夜晚出来撒点儿小娇,在任贤齐酸不溜鳅而又正对心窝的小调中,陶醉平生。
我跟大眼被几个泡吧的白领球迷认出,盛邀之下加入他们那桌。大眼李承鹏当时已在四川电视台的十强赛解说中,一举成名。他跟李博的黄金搭档号称“快嘴二李,犀利无比”,对憋着进军法兰西而又不思进取的中国队,小刀子割着,小柳条沾凉水抽着,句句往球迷心里说,以至很多球迷不看央视孙韩,就看川视双李。
在三里屯心太软之夜,大眼李承鹏被北京球迷一眼认出,他兴奋了,将印有飞利浦中国足协杯的羽绒服一脱,敞开了喝。“戴茜小屋”放出张学友强劲的《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两位喝高的销酒小姐跃上吧桌,忘我伴舞,李承鹏的大眼熠熠生辉,紫电双瞳刺穿黑夜。
在李承鹏大眼的灼灼注视下,三里屯辉煌的酒High已到尖峰时刻,两位销酒女郎已完全将身躯倾仰在酒桌上扭动着,“戴茜小屋”全体男女,倾力挥洒着张学友奔放的节奏: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一千个变心的理由/最后我的爱情/在故事里慢慢陈旧/一千个花心的理由/一千个黑心的理由/你在别人的床上/把我伤透。
一千个狼心狗肺的理由,一千个没心没肺的理由,我跟大眼李承鹏暴走北京街头,夜正寒透,酒正上头,思想在高飞,而我们低着头,人生的北不用找,就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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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弛的小说《北京病人》开了“实名制写作”的先河,事件可以夸张,人物不容虚构。在一个圈儿里混上十年的人,他或她就是这部小说的主人公,连名字都懒得再改。咱俩太熟了,比家里人都熟,你叫我一声哥,我泪如雨下,我喊你一声妹,你热泪盈眶。怎么能让我不写你?怎么好意思不用真名实姓在读者当中呼唤你?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怎么忍心让你的芳名不被提起?怎么忍心让你的事迹无人问及?所以我开始用“实名制”写我小说中的人物,尽量把他们写得栩栩如生。
艾丹有一句靠谱之言:必须提防你身边这些写东西的,他们越写东西越不是东西,随时把你这点儿破事儿抖搂出来。唐大年比较豁达:我不就这点儿破事儿吗?写去呗,我懒得写,就让张弛、大仙跟那些儿写逼写吧。方文属于那种受虐狂,越被写越兴奋,被张弛写了还不过瘾,又去找大仙:你写我,我在网上种了十颗南国红豆,有九颗已顺利嫁接到北国了,只有一颗不听劝,非往美国跑,结果变成绿豆被熬成了绿豆粥。
我由于一直从事新闻写作,特想写一部非虚构新闻体小说,这也许是受到美国黑色幽默作家库·冯尼格“新新闻小说”的影响。1998年,我听到郑中基用粤语演唱的一首《时间人物地点》,给了我一定的启发。
时间和人物地点/愿一起发现/一起去探险/傍晚和长夜白天/愿像往年重演。
所以我追求真实的时间人物地点,连当时的呼吸都听得见,连当时的发际都垂着烟,当时的语言容颜,当时的血液筋脉,当时推杯换盏气动河山,往事历历眼前,有足够的时间浮想联翩。
后来北青的才子兼神童朱加创作了魔幻纪实美术作品《本报讯》,将报社的编采流程用匪夷所思的手法表现出来,令人耳目一新,更加坚定了我从事“实名制写作”的信心。
所以在我的第一部小说中,除了电视剧《有人爱没人疼》那套虚构的人物不变,其他所有人物都直呼真名。
*PART4
不管是现实中的张弛、艾丹、石康、狗子、李大卫、张四、戴方、何勇、老狼、朱加、黄雯、杨葵、唐大年、赵赵、赵波、尹丽川,还是想像中的朱大庆、皇甫雁、伍方舟、伊能栋、何佳夕、萧燕姿、肖楠、林湘婷、黄云升,他们都在世纪的穿梭中给我留下鲜明的印象。他们活着,然后出击。我老爱说,人生就是这样。就是在一个又一个饭局酒局中创造了历史,就算这历史单薄得不足以进入史册,也足以被后人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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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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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庆从“有戏”酒吧走出,星斗满天,长夜漫漫。借着酒劲儿,他意犹未尽,还想耍点儿什么。正好几个生意圈的朋友,在“夜上浓妆”KTV唱歌,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
在三元桥东南的“夜上浓妆”V8包房,酒酣耳热,客人和小姐都在往高了冲。房地产李总已经怀中抱月,将小姐软玉温香抱满怀,嘴里不停唱着“抱一抱,那个抱一抱”,餐饮业刘总将骰盅舞得跟岳云的“亮银锤”似的,口中念念有词:赤橙黄绿青蓝紫,我执骰盅当空舞,谁知罐中骰,粒粒皆辛苦,小姐,四个五。IT界杨总端着拿着,正襟危坐一言不发,惹得陪他的小姐不知道该怎么玩儿,直说:老板,你好有个性,你好闷骚。金融圈孙总已经喝高了,陪他的小姐也喝得不低,两人跳着两步,向角落的阴暗处挪去。
朱大庆一到,V8包房风云再起,又掀高潮。房地产李总将正在怀中起腻的软玉往沙发上一扔,暴喊一声:我大哥来了,掌灯,上人!
V8灯光大亮,妈咪引小姐鱼贯而入,站成一排立于朱大庆面前。朱大庆眼角一瞟:都下去。李总:老大没看上,妈咪,再来一拨。妈咪又领一队小姐入房,朱大庆看了看:换。妈咪再带进一队:朱哥,再不行可就没人了。朱大庆:我这人宁缺勿滥,没人就没人,都走。
朱大庆三拨选秀,无一满意,妈咪凑了过来:朱总,您不会让我今天妈咪兼小姐吧?朱大庆:你这倒提醒了我,让服务员过来陪我吧。
服务员叫林湘婷,内蒙古人,风尘之中稍带着点儿忧郁。朱大庆就喜欢这种小姐,千万别一骚到底,让你觉得进了鸡窝,何况人家不是小姐,是服务员。
服务员有服务员的玩儿法,朱大庆一般都跟服务员玩儿文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聊着聊着就奔了人生。朱大庆觉得歌厅服务员是一种奇特的角色,她们看着客人和小姐在那里混着,越混越起腻,她们就跟局外人一样,袖手旁观,但又置身其中,端茶倒酒收拾台面,小姐与客人的淫风浪语就在耳边环绕,她们却充耳不闻,假装习以为常。
朱大庆和林湘婷边聊边喝酒,间或也逗几把骰子,从林湘婷旗袍的岔口处,露出白艳的大腿,搁往常,朱大庆早下手了,但今儿他绷着没动。其实他心眼里挺敬佩歌厅服务员的,她们沦落风尘而又不能风尘,看着小姐们争相风尘,自己还要在满屋风尘中洁身自好,多大难度啊?
酒喝到上听时分,话聊到投机时刻,林湘婷粉面已嫣红,朱大庆兴致正汹涌。朱大庆提议,他每做一个动作,林湘婷便以相应的歌词表达,林湘婷觉得这种玩儿法很有创意,让他赶紧做动作。
朱大庆:我做的动作会有些非礼。
林湘婷:轻微的非礼我能接受。
朱大庆立马疯了:多好的姑娘呀,干吗要流落风尘?
林湘婷:朱哥,我要不流落风尘,你到哪儿找我去?
朱大庆:叫我一声哥,我心如刀割。
林湘婷:喊我一声妹,我问心无愧。
V8的气氛已到尖峰,朱大庆从后面抱住林湘婷。
林湘婷:喜欢你从背后抱着我的感觉,几许轻柔依恋着醉人的呢喃。
朱大庆又从正面拥抱林湘婷。
林湘婷:你怕来不及,你要抱着我。
朱大庆睁大眼睛注视着林湘婷。
林湘婷:眼睁睁地看着我,却又无能为力。
朱大庆双掌合起,对林湘婷乞求。
林湘婷:所以你,求求我,别让我离开你。
朱大庆站起,高昂着后背对着林湘婷。
林湘婷:我宁愿你冷酷到底,让我死心塌地。
朱大庆蓦然回身,搂着林湘婷,深情望着她。
林湘婷: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朱大庆轻轻掐着林湘婷的大腿,冲她笑着。
林湘婷:你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你爱得贪婪我爱得懦弱。
朱大庆完全被林湘婷所激发,酒色交会,直往八千里路云和月冲击。朱大庆猝然抱起林湘婷,夸张地表现着做爱的动作。
林湘婷:如果当初在交会时能忍住了激动的灵魂,也许今夜我不会让自己在思念里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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