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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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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86年那个寂寥空明的夏天,我静坐在西八间房首都机场路一带的防护林中,倾听满树蝉声。这里是我素朴的家园,将我和十公里之外的北京都市彻底隔绝。
唐诗三百首,我热爱的第一首,就是虞世南的《蝉》:垂缕饮清露,流响入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下午三点,我准时坐在白杨、泡桐、沙地柏和丁香树围绕的林间空地,感到与红尘凡俗有一种伟大的远离,一种对十公里之外的繁华都市一无所知的满足。
听蝉的时刻到了,风也吹起,我的灵魂被提升至东郊幽远的上空。蝉声在风里飘浮,拂响我宁坐的身影,我看不见蝉,蝉看见了我,我听到了蝉,蝉也听到了我。人蝉合一,我赤手空拳的精神很富有,于是我写下了一首《听蝉》:
这蝉声就在这时候响起了
这蝉声从半空里轻轻落下
轻轻拂响我的影子
我那攥着风的手也张开了
要把这声音合进手掌
无限的蝉声,有限的生命,将我一活为二。终其一生的透彻与片刻即逝的浑然,将我推进两种存在的意境:行为苍白,思想有力。最终,连绵的蝉声把我铺进大气中。
人生是一种持续到达的过程,听蝉是一种渐抵明镜的凝神,我被蝉声占据,被诗歌剥夺,一无所有,所以满载而归。海德格尔说:我们心灵的全部勇气,是对存在之第一声呼唤的回应。所以,在1986年的夏天,我是蝉的人质,诗歌的傀儡,我的心灵必须在下午三时的林子里,回答蝉声。
这蝉声在我的手心里
通过全身
和我的呼吸在同一个时间
回到树上
这蝉声浓浓地遮住了我
一遍一遍褪去我身上的颜色
最终透明地映出我来
我已是一个空蝉壳
写《听蝉》时,活得很清净,世界拒绝打扰我。那个夏天,一切在空中飘行,我幸福地加入到众蝉的合唱中。
在1986年之夏听蝉的岁月中,我身心俱枯,在蝉声与禅宗的意境中,陷入华兹华斯所提倡的“保持一种聪悟的被动”之中,以至于在谈对象时,仍然以禅示人,蝉禅辉映,差点儿没误了终身大事。
记得我跟一个对象漫步于蝉声回荡的白杨林,对象问我:你看我怎么样?我立马想起法国现象学大师胡塞尔的名句:我可以直观一棵树,想象一棵树,哲理化一棵树,但树之为树本身不变。
于是我说:我可以直观一个你,想象另一个你,哲理化下一个你,但你之为你本身不变。
对象问我:你什么意思?我说:没什么意思,所有意思一经分解,便没了意思,是对意思的谋杀。对象说:那你就谋杀去吧。
我在1986年的对象,就这样跟我拜拜。
183
我一贯把人生视为江湖,因为我老在江湖飘,经常去挨刀。
我在江湖上有两位老大,在文学圈,王朔是我老大;在足球圈,王俊生是我老大。他们永远是我老大,因为他们永远比我大。
现在江湖上极为流行“VS”,以至很多足记产生了“VS幻觉”,觉得自己VS了谁就成了谁。VS了范哈内亨,就成了范哈内亨;VS了特鲁西埃,自己就是特鲁西埃;VS了阿里·哈恩,就能左右中国国家队的主帅。
但是,王俊从来不敢VS王俊生,一字之差,谬以千里。2002年11月27日,我哥王俊生出书,在天坛公园南门涮羊肉,原中国足协总瓢把子、现中国体育产业股份有限公司监事会主席王俊生在他的回忆录《我知道的中国足球》首发式之后,把江湖哥们豪情一聚。
位列高手,不亚于王勃《滕王阁赋》中的雄州雾列,俊彩星弛,高朋满座,胜友如云:《中国青年报》毕熙东、《中国足球报》杨迎明、《中国体育报》张小鸰和郝清亮、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梁悦、《北京青年报》王俊、北京人民广播电台李轩、《体坛周报》马德兴、《足球》李承鹏、《新民晚报》王亦君、北京高德体育文化公司刘洪伟、中国体育广告公司王奇。
见过喝酒的,没见过这么喝酒的,别跟我说喝不了酒,谁也不是喝酒长大的,谁都是喝奶长大的,凭什么我喝你不喝?这就是我老大王俊生,在叱咤中国足球的同时,摆平酒桌上的一切。王俊生用中国富有人情味的劝酒方式——“穷人喝惯了自己的酒,点点滴滴在心头”,跟我们茅台与二锅齐飞,肝胆共杯盏一色。
马德兴十问中国足球,曾问得王俊生撕心裂肺,可老大不计前嫌,浊酒一杯,碧海青天,王俊生已跟马德兴推心置腹,彻夜长谈。
李承鹏酒后推波助澜,曾令风雨飘摇的王俊生更加飘摇,但是王俊生再见李承鹏,相逢一笑泯恩仇,何况这不是恩仇,就算恩仇,到酒桌上已化为朋友。
如今王俊生出书了,那些曾在酒桌上跟他杯与天平、在足球圈与他肺腑相见的哥们,能不助他一臂之力吗?这一臂之力都不助,我们宁可断臂。
王俊生的这本书,有三点支撑,那都是古人大气激荡的不朽名句。其一:做人做文,以品为主。其二:文章之道,传真不传伪。其三:文章缘由时而作,诗歌合为事而著。没错,王俊生,作为一个老派男人,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他在信仰面前宁死不屈,他在沧桑之中义无反顾。所以,王俊生的这本书是告诫中国八千足记活生生的教材,是支撑中国足球记者信念的百科全书。男人再怎么老都无所谓,只要有风骨,有传统,有力量,有信念,他宁可单恋一枝花,也要花开满园春。
在天坛公园南门涮羊肉的夜晚,我们喝了很多酒,借着酒兴,我为王俊生的同龄挚友毕熙东命名:大江歌罢毕熙东。毕熙东是与王俊生最肝脑涂地的哥们,所以,他们杯杯见底,一干到底。
王俊生碧血丹心的文字在北京初冬的阵阵寒风中铺开,我耳边回响着王俊生对中国足坛苍凉的告别辞:“我走在体育馆路上,十年来,我每次走在这条路上,都在忙着足球的事情。从现在开始,我该忙新岗位的工作了。”什么叫男人,就像王俊生,离恨之中,透着一股再生的勇气。凤凰涅槃咱达不到,起码也得搏一道孔雀涅槃。从中国足协到中体产业,王俊生不做大哥好多年,淡出足球圈,再创新天地。正像一首清词所言:秋草六朝寒,花雨空坛,更无人处一凭栏,燕子斜阳来又去,如此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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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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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头强劲的伊能栋,走在秋日午后的艳阳下,改版改制以来,她成了《都市夜报》提升空间最大的新闻锐将。在伍方舟的悉力提携下,伊能栋如日当午。
22岁的伊能栋正值从青春少女向成熟女性过度的强力发育期,身体珠圆玉润,丰盈发达。搏杀在新闻第一线,伊能栋的生活全无规律,体重突增,她决定减肥,每天中午饭后散步,从东四十条到雅宝路,走一个来回。
跟大多数北漂青年一样,一旦得到北京文化中心的认可,便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现在伊能栋完全体会到主流文化和话语权的重要了,一个来自荆楚小城的女孩,占据着紫禁城下娱乐的头条新闻,在文化资讯异常拥挤的皇城根,伊能栋杀出一条血路,以“愤怒乐评人”的辛辣笔触,博得广泛好评。
伊能栋敏锐察觉到,虚白奶油的“F4现象”,将继任贤齐的“心太软情节”再次席卷中国大陆,于是她果断提出一个刁钻新感念——《流星不是花园》,从根儿上跟“F4”叫板。伊能栋酷评一出,山雨满楼,乐坛耸动。伊能栋在文章中尖锐地提出:金钱已如粪土,流星不是花园,流星就是流星,眨眼坠地无声。中国文化最伟大的F4,应该是三国、水浒、西游、红楼四大名著。中国文化的“F4先驱”应该属于“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的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他们是地道的“初唐F4”。中国当代文化的“F4”,绝不会是周渝民、言承旭、吴建豪、朱孝天,而是中国文坛的“四条汉子”周扬、夏衍、田汉、阳翰生。
一种拥有北京文化的自豪感,让伊能栋在雅宝路的秋风中春风得意。她曾在大学期间颓过一阵,莫名其妙跟许多属于文化范畴的男人上床,但这些虚伪的男人、这些号称热爱艺术和文化的男人,都把跟她的关系当作老走正轨走得腻味了、必须得出回轨的一夜情。伊能栋跟这些男人说过多少次:你鸭宁可把我当鸡,也别把我当情儿,当鸡谁都舒服,当情儿咱俩都累。
直到有一天,伊能栋遇上伍方舟,茅塞顿开:原来世上还有能提升她价值的男人。由夏经秋,在每一次肉体的回应中,她能感到伍方舟孜孜以求的眷恋,在一剑封喉的激情中点燃。她必须对自己的情感进行盘点,她需要的男人是否已经出现?如果出现就实现,如果没出现就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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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我老说金钱如粪土,那你怎么只要钱不要粪土?你绕过粪土直扑金钱,觉得粪土的味儿忒大,没想到铜臭的味儿也不小。
金钱不是粪土,酒肉不是朋友,声色不是犬马,衣冠不是禽兽。伤口不能开口,本色不能乱色,花心不能没心,贫贱不能犯贱。挫折不是存折,泪水不是酒水,天涯不是虫牙,王府不是肺腑。握手还得分手,牵手难免放手,携手还得挥手,自首也得枭首。
别老跟我说金钱如粪土,就算你挥金如土,也不能挥土如金。玉环飞燕皆尘土,功名富贵皆粪土,也须一方水土,加点风土,方有一片故土,伴着黄土,让你入土,难道你还不瞑目?
糕点不是经典,蝴蝶不是间谍,沧桑不是粮仓,汤圆不是家园。在这个时代,望见理想的飘带,佩着梦想的绶带,挂满思想的缎带,勒紧生存的腰带,我们号称是一代。
金钱不是粪土,就算金钱如粪土,我也要走完金钱粪土八千里路,我也要脚踏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寸草寸土,一步一步,东方日出,西方日暮,让我将人生平铺。
粪土,痛楚;心路,痛苦;双目,痛哭;大脑,空无。在一个欧洲的早晨,我醒来,我看见,我麻木,那种异乡的感觉,如此醒目。
回到国土,零下二度,这是北京的一场大雪,让我备受鼓舞。让我在雪地上撒点儿野再撒泡尿,然后人生从机场路到四环路,一片坦途。
金钱绝不是粪土,要不我天天上班挣什么钱?金钱就算如粪土,我认了,就当我在三里屯消费了三百元粪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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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缩之中,皇甫雁进入梦幻,她感觉给朱大庆奉献了一胞双胎,而那个花心大萝卜正在花柳深处寻欢。身孕缠身的皇甫雁在家中怠倦,精力旺盛的朱大庆却在上海的“波特曼”酒店,躺在肖楠的枕畔。而这时流产大出血的林湘婷,在北京郊外的“格林小镇”醒来,发现守候身边的不是朱大庆,而是她歌厅的室友孙亚轩。
林湘婷立马急了:“那个把我毁成这样的男人呢?”
孙亚轩:“他说公司有急事儿出差,叫我过来陪你,你好点儿吗?”
林湘婷:“我能好吗,他让我惨成这样?”
孙亚轩:“宝贝,你一定得好起来,我们容易吗?”
所有生活着的人,都在21世纪的第一年,追问着自己:容易吗?所以,2001年,是中国人的“追问年”。
肖楠翻身压在朱大庆身上:“我不回美国了,咱们还一起过好吗?”
朱大庆摸着肖楠的黑发:“我们已经过完了。”
肖楠:“那不算,从头再来。”
朱大庆:“你已经砍下我的头,我还有头吗?还怎么从头再来?”
出墙的红杏虽然娇艳,那已是别人的红杏了,红杏已在墙外,自己干吗老抱着墙内的树干不放呢?就把杏树连根拔起,扔出墙外,再种上一树梨花,让它永远压着海棠。种什么都不能种红杏,它老憋着出墙谁受得了,总不能在墙上安电网吧?
朱大庆已在内心封死了肖楠,虽然在做爱中恢复了对她肉体的感觉,但在行欢之后,朱大庆有一种说不出的隔阂,他面前的女人早已丧失了独一无二的本色,毕竟,一个女人于两个男人之间传递,本真的气息已被搅乱,显得混杂不清。
人性人性,就是人得有性,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也得有性要求。
在结婚之前,“同桌的你”从大洋彼岸回京之际,肖楠曾奋不顾身在旧梦重温中点燃了自己,朱大庆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忍了。结婚之后,肖楠念念不忘昔日的“青梅竹”,直至越洋投奔,令朱大庆孤家寡人,良久饮恨。其后,朱大庆受挫的锋芒,剑指萧燕姿,二次完婚后又与皇甫雁一炮打响,接着又办了林湘婷,沿着世纪交替的轨迹,朱大庆已形成一种无意识的性发展,直至回到肖楠这里,完成了性循环,居然是恶性循环。
终点就是起点,起点回到终点,在“波特曼”之夜,在肖楠香艳的躯体旁,朱大庆顿感性爱的沉伦和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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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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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苍茫的比利时,我来到布鲁塞尔大广场,在维克多·雨果奋笔《九三年》时泡过的一间酒吧里,点了一杯由民间酒坊酿出的比利时红苦啤酒——“大粉象”。
在广场一侧的小巷中,我看到了于廉,一个撒尿的小男孩,就是他的一泡童子尿,浇灭了敌人企图炸毁布鲁塞尔哧哧燃烧的导火索。于是我买了一个以于廉撒尿为标志的啤酒起子,在家喝酒时,就用这把起子起瓶盖,也许是受了于廉的感染,我喝酒走肾比往日勤了许多。
在雨果“九三年酒吧”斜对面,是著名的“天鹅酒吧”,这里是《共产党宣言》的创始地,当年马克思、恩格斯频频在此聚首,勾勒出共产国际美好的蓝图。
我在“天鹅酒吧”前望了又望,久久不愿离去,这种感觉在1977年瞻仰毛主席纪念堂时也曾有过。那只不朽的白天鹅就在我面前展翅高挂,仿佛双翼生风,为我们掀开无产阶级和共产主义的锦绣未来。
马克思、恩格斯在“天鹅酒吧”中奏响共产主义的强音,令我这个苍白的泡吧者为之一振,原来泡吧能泡出如此火红壮烈的场面,那我们干吗还沉湎于一己之乐?将个性融入时代,把生命投向社会,让理想结合现实,任信仰拓展未来。
从“天鹅酒吧”回到三里屯,在每一个泡吧的夜晚,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积极向上的动力。
夏日苍茫的布鲁塞尔,我坐在大广场的“九三年酒吧”,将“大粉象”啤酒一饮而尽,然后背诵着雨果的名句:信仰在斗争,人心在思考,生活在前进,爱情在继续,前方是天堂,身后是坟墓,悲痛是昨天,希望是明天。在布鲁塞尔广场欢腾的鸽群中,我阔步向前,直奔滑铁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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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之秋,何佳夕突然接到一个灾难性的消息,她的77号酒吧要在月底关张,因为一家房地产开发商已把她租赁的场地买下,准备大兴土木,盖楼造屋。所有这片地区的房主都要拆迁,北京三里屯标志性的夜店,即将土崩瓦解。
如雷击顶,何佳夕顽强挺住,没对任何人说。她想起一位欧洲诗人刚毅的诗句:挺住意味一切。她赶紧催黑大春和大仙,尽快把诗歌朗诵会落实。
在一个灯红酒绿的周末,人们来到77号,不是为了泡吧蹦迪,而是为了聆听诗歌,一种在21世纪濒临灭绝的声音。很久没有这样浓郁的诗歌氛围了,特别是在北京夜生活的中心,何佳夕为了这次朗诵会精心企划,要跟纸醉金迷拉开距离。
在另类、愤青、文化怨妇、怀旧中年云集的夜晚,身着唐装的何佳夕登台致辞。在绫罗绸缎的包裹下,何佳夕楚楚动人,于动人之外,平添几分诗意的凄楚。
何佳夕: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喜欢诗,也写过诗,后来我开了娱乐场所,混迹江湖,行尸走肉。但是我特想回归一把,今天借这个机会,把诸位召集于此,让诗歌重临。下面由美国布朗大学的中国诗人雪迪为我们朗诵。
雪迪朗诵的是那首纵横八十年代末的主打诗篇《饥饿》:被遗忘的人在另一个地点/折磨我/他们准确地撕扯我的回忆/我听见他们歌唱着/在时间的深处打捞我的伤口。
在雪迪的吟唱中,大仙仿佛看见1986年意气风发的雪迪,在东直门小街“卤煮二锅头”的气息中,挥杯高歌:我用五把钢叉刺进的日子/看见时间的孔穴中/流出纯洁的饥渴/和七颗蔚蓝的星星。
接下来是怪异的张弛出场,他献出一首新作《让我一次怕个够》:怕黑/所以怕停电/怕坐电梯/所以怕直上直下/怕穷/怕生病/怕性无能/怕没文化/怕什么都是文化/怕踩水泥地的接缝/怕鱼刺卡在喉咙/怕盗版碟上出现马赛克。
在张弛吊儿郎当而又大气磅礴的朗诵中,大仙遥想当年,当年张弛可是一箭不定乾坤也定江山。还依稀记得张弛昔日的名句,就两句:演员卸了妆回家/我在剧场里死去。
大仙好久没写诗了,趁着进入新世纪,麻利儿写了一首《回到自己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灯/灯熄灭双眼/眼寻找黑暗/人生弱小/空间饱满/在时针的箭上/我被射向明天。
接着是“下半身女旗手”尹丽川出场,人们的耳边响起了她那首21世纪的生活民谣——《生活本该如此严肃》:我随便看了他一眼/我随便嫁了/我们随便乱来/总算没生下孩子/我随便煮些汤水/我们顺便活着/有几个顺便的朋友/时光顺便溜走/我们顺便老去。
77号的诗歌气氛熠熠生辉,狗子突然窜上台,张口就是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闭口就是叶赛宁的“亲爱的一双小手像对天鹅”。
轮到“圆明园酒鬼”黑大春登场了,在“目光摇滚乐队”的强力伴奏下,黑大春一袭黑色中山装,浪出一首《海伦》:比晚香玉稍晚的时候/嗨/哀愁/比夜来香来得更快/来啦/比海更爱做爱/我的爱。
望着黑大春傲然浪诗的气概,大仙想起十多年前,在明月当空的八一湖,跟黑大春一同奏响巴勃罗·聂鲁达:我铺开你/在黄色的花环里/是谁在南方群星之间用烟写你的名字/哦/我记得你前身的模样。
在这个诗歌的夜晚,女主人何佳夕按捺不住澎湃的诗情,她仪态端庄,面色沉静,送出一首生于德国、逃亡瑞典的女诗人奈丽·萨克斯的《生还者合唱曲》:我们生还者/死亡用空骨削它的长笛/死亡用怀念做它的琴弓/我们的躯体跟着呻吟/随着残缺的音乐/我们生还者/为我们的脖颈搓好的绳索/还悬在面前的蓝天。
在何佳夕的歌吟中,秋夜三里屯,诗歌与明月打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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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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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秋已深,天涯苍茫雁成群,浊酒一杯谁共饮,人生何处是离分?
改版改制刚走上正轨的《都市夜报》,突然出现了大逆转。伍方舟与伊能栋的暧昧关系,在报社全面曝光,一时间流言四起,盛传伊能栋色诱伍方舟,伍方舟甘坠石榴裙,借改版改制之机,将伊能栋火速提携,从区区一名实习生,破格攫升为文化部主任。
一直觊觎总编之位的报社常务副总编借机挑事,以伍方舟乱搞男女关系、生活糜烂为由,上报主管部门,欲将伍方舟置于死地。
上级主管部门遂派调查组进驻《都市夜报》,伍方舟、伊能栋分别停职接受审查,报社一些在改版改制中被伍方舟贬黜的老臣,纷纷在调查组面前给伍方舟扎针上眼药。常务副总看准“灭伍扶正”的时机千载难逢,便使尽浑身解数,掀起“倒伍浪潮”,极欲拔掉伍方舟这根眼中钉。至此,历经两个多月轰轰烈烈的改版改制,随着伍方舟、伊能栋“乱搞男女关系”一事的败露宣告瓦解,《都市夜报》180度大转弯,回到从前“大锅饭”的状态。
一介书生的伍方舟,过于理想主义,于官场世态中有失稳健,甚至流于稚嫩,在改版改制中直线出击、用力过猛、打压老臣的严酷做法,使其很快处于报社元老的对立面。同时,他过于强调新闻的“自由元素”,屡屡触犯新闻纪律,主管部门正有拿下伍方舟之意。但伍方舟确实是实干家、是工作狂、是新闻战线的锐意进取者,他在《都市夜报》实施的改版改制确实为首都媒体吹入一股新风。所以,经主管部门研究,将伍方舟从《都市夜报》调出,组建新闻研究所,重点研究新闻纪律与市场效应之间的矛盾统一。
伊能栋的命运就没那么好了,她被《都市夜报》残酷开除,以证明她色诱伍方舟,换来一官半职的事实成立。伊能栋是报社内部斗争典型的牺牲品,这在媒体市场化的今天极为普遍,传媒的商品色彩愈浓,内部的权利争夺愈烈,22岁的伊能栋不幸成为伍方舟败北的殉葬品。正值事业醒目的起点,惨遭封杀出局,面对如此打击,伊能栋含恨离去,在京城继续北漂,以自由撰稿人的身份惨淡谋生。
伍方舟根本就没有去新闻研究所工作的心境,他毅然辞职,飞奔羊城,欲在南国再搏媒体新天地。一位南方广告女大款看中了伍方舟的才华,特聘他企划创办一张《花都夜报》,此举正中伍方舟下怀。
在三元桥边的“渝乡人家”,伍方舟、伊能栋正吃离别饭。伍方舟沧桑了许多,伊能栋憔悴了不少,两人举杯,互道珍重。
伍方舟:“我在南边一旦起势,立刻把你召回。”
伊能栋:“我在北方恭候佳音,随时等待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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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必须喝高,否则,不足以慰平生。
进入2002年12月,岁末喝大酒,年底起狂澜的势头极为迅猛。北京混混儿在铿锵岁末,剑履江湖,高歌猛喝。
张弛开了五瓶“伏特加斯米尔诺夫”,一打“汇源”果汁,以“锈钉子”的夺魂饮法,将身材窈窕的祖菁迅速灌高。
石康到处跟人诉说他的病,在“甲55号”一盏幽灯下,他的脸上泛着半月的潮黄。一些无所事事的女人观赏着石康橘黄色的忧郁,就像埃利蒂斯白色无眠的夜曲:渐弱的影子此刻仍在/以及它那破碎的信心/以及它那不可救药的眩晕——在那里。
大仙跟祖菁带来的法兰西“小色糖”从斯特凡·玛拉美一直聊到伊夫·博纳富瓦,将法国现代诗捋了一遍。艾丹开始诅咒、灭人、发牢骚、愤世嫉俗,赵波闭目养神,杨葵、方文、唐大年起身要撤,张弛最烦喝酒喝得正美的时候,有人撤。
张弛:就走啊?
方文:撤了。
唐大年:回了。
杨葵:再了。
这帮人已经懒到将汉语极度压缩,一个字都不愿多说,回家的“家”和再见的“见”都被无情省略,就像我们管春节晚会叫“春晚”,管激情燃烧的岁月叫“激燃”。
张弛喝美了,鼓动大家换个地方接着喝,今晚坐在老弛身边的是女摄影师洪致,天蝎座B型血一贯沉默的洪致突然神色焕发,跟张弛激扬言辞,弄得老弛逸兴遄飞。
从甲55号杀至FM,吧局鏖战的队伍更加壮大。与张弛并称“广告双怪”的老焦开了一瓶号称“生命之水”的“格兰芬迪”威士忌,大家重整杯盏,再搏酒量。
纵横江湖的师娘侯俊杰来了,张弛管她叫“不识时务者为侯俊杰”,老弛左跟侯俊杰窃窃,右与洪致私语,左右逢源,如鱼得水。
大仙跟赵波聊着艾丹,赵波告诉大仙,艾丹怀疑他有可能继唐大年、石康之后,也得把抑郁症,看来“北京病人”前赴后继,向着忧郁的峰巅攀登。
老焦喝高了,倒在沙发上睡去,大仙将所有泡吧女士的衣服都盖在老焦身上,在CK、GAP、DKNY、锐步、伊里兰、波司登羽绒服的覆盖下,在纪梵希、后沟暴死、第五大道、安娜苏、高田贤三、卡迪亚的衣香中,老焦甜美入梦,引得老弛犹生感慨:这个幸福的孩子。
进入12月,传来好消息,朔爷的“王朔酒吧”、亨瑞的“新88号”不日开张,午夜人生又多了两个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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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男人,特别是混到中年的男人,情感就像一团乱麻,择不清,理不顺,拧巴在一起。朱大庆就是这样一种典型,按人生的常理是“狗嘴里长不出象牙”,轮到他偏偏是“象嘴里长不出狗牙”,往死了拧。跟肖楠离婚之后,他娶了萧燕姿,又收了皇甫雁;跟萧燕姿离了婚,该跟皇甫雁过了吧,非得沾一道林湘婷;跟皇甫雁未了,与林湘婷才开始,又和肖楠死灰复燃。中年男人在情感上容易八面来风,四面出击,就像朱大庆这样,有钱有闲有想法,所以敢往狠了造。
这是一个断雁叫西风的秋天,在事业上,朱大庆梦幻中的“星球不夜城”被黄云升一刀击碎,200万美元血本无归,他出资赞助的北京天大足球队,因打假球被足协降入乙级联赛。在男女关系上,朱大庆让皇甫雁怀孕,令林湘婷流产,被肖楠以复婚相逼。生活就像双刃剑,当你拔剑出击,锋刃直指前方,那迂回的锋刃正在暗中刺向自己。
在这个秋天,朱大庆深感沦陷,从上海回到北京,面对事业的崩溃与情感的混乱,朱大庆一筹莫展。走在CBD的边缘,看到“星球不夜城”破土动工留下的巨坑,足以埋葬他平生的志愿。这里是他浮华尘梦的寄托,他想在CBD商圈中建起一座中国餐饮娱乐的“阿房宫”,“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结果阿房未出,满盘皆输,一片荒土,百尺深窟,朱大庆欲哭无泪,不哭难受。
一个有想法的中年男人,心境容易急迫和焦灼,惧怕与日俱增的衰老,玩儿命想找回自己的青春。他们挣了一定数量的钱,足够把女人养起来,给女人提供丰厚的生活资源。他们出击的对象往往是生于七十年代中期的女性,以自己沧桑的中年与女人成熟艳丽的岁月相搏。由于这些男人的青春岁月过于荒凉,在漫长的自闭状态中摸索着盲目的性意识,等到性爱的前景豁然开朗,美女如云接踵而来,他们已成殷实中年,必须补足亏本的青春。像朱大庆这样在商圈中有一定地位的男人,就想拥有与自身实力相匹敌的性生活。
男人在事业上败北时,输掉的是钱,在情感上招架不住时,输掉的不仅是钱,还有人生的感觉。这可不是一般的感觉,是对女人美好感觉的急速崩溃,导致人生信念的土崩瓦解,现在的朱大庆就面临着全线破灭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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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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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新世纪的第一个秋天,2001年10月之末,皇甫雁步履凄凉,在玉渊潭东门的银杏林中,漫无目的游荡,内心阵阵隐痛。
夕阳残照,满地金黄的银杏叶耀眼夺目,却刺痛皇甫雁无比伤感的双眸。西风乍起,皇甫雁黑风衣的衣领高高竖起,柔细的长发在风中飞舞。这个苍白纤弱的女人,带着一股无辜的力量,在深秋的萧瑟中,进行一次惨痛的决绝。她不能要这个孩子,她跟朱大庆半是认真半是游戏的性爱已走到尽头。她一度想跟这个男人生活在一起,怀孕促使女人对家的感觉无比强烈,共建家园、养育后代的使命足以令一个女人再生。但是,朱大庆摧毁了她刚刚树立起来的家园意识,把一个女人慈爱的心愿击得粉碎。
在皇甫雁有孕在身、极欲向朱大庆倾诉的日子,她却满世里找不着孩子的父亲。朱大庆隐伏起来照顾林湘婷,同时又直奔上海与肖楠秘密幽会,从上海回来又与林湘婷朝夕相守,日夜呵护。皇甫雁终于探到朱大庆在北京郊外“格林小镇”的那处幽居,一次突袭将朱大庆与林湘婷抓了个现形。
皇甫雁没闹,什么都没说,毅然离去就把孩子做了。天蝎座女人默默承受的那股狠劲儿,爆发起来令人生畏,那种高昂的自虐性一经蒸发,极度骇人。皇甫雁拖着流产后的病躯,在灿烂的银杏叶中化解悲天悯人,寻找涅槃之境。然后,面对玉渊潭幽寒的秋水,将病历撕成碎片,抛进水中,记载一个女人痛失一个幼小生命的历史,就这样被茫茫秋水淹没,皇甫雁要将这段刻骨之怨永久封存,誓死不外泄。
玉渊潭之上,最后一列南归的大雁正姗姗飞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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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减肥之后,我很少吃主食,面食几乎不沾,过去钟爱的米饭也是数着米粒下肚,一般一天不超过100粒。米饭的终极吃法,大概就是名声赫赫的“鱼翅捞饭”了,语言精炼者管其叫“翅捞”。有一次,在南礼士路的“鱼翅皇”被人请撮,别人都是在鱼翅的打捞中,豪撮两碗米饭,我依旧只吃到100粒停筷,招来请客者的不满。
我急忙解释减肥减得胃口极小,吃一丁点儿就够。请客者认为这可是“翅捞”,还减什么肥,撑死都值了。我心想不就是鱼汤泡米饭,至于撑死吗?后来住亮马大厦的时候,问“鱼翅捞饭”餐厅的引位小姐,“翅捞”多钱一碗?小姐说,从188到988价钱不等。
我真不明白,一块钱一碗的米饭,被鱼翅一捞,怎么就变成988了?难道大米也有一登龙门,身价百倍之说?鱼翅捞大米,决不是化平庸为神奇,而是平凡朴素的大米对娇奢糜烂的鱼翅趋炎附势,狐假虎威,极尽谄媚。在荣华富贵面前,人都会变节,何况被人种出来的大米。
你瞅鱼翅那不可一世的劲儿,再瞧大米那受宠若惊的样儿,鱼翅就像暴发户,捞起大米,让大米成了小康。大米真觉得自己是找对门了,心想,我干吗不早点儿被“翅捞”呢?石锅拌饭、酱汤泡饭、扬州炒饭、咖喱鸡饭,我跟它们瞎耽误什么工夫?早拍鱼翅的马屁,不早就飞黄腾达了吗?
在“鱼翅捞饭”横行的年代,谁知盘中餐,粒粒皆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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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号在11月1日就要关了,萧燕姿的“无情女子乐队”终于准备完毕,抢在77号关张之前,处子上演。何佳夕将“无情女子”的首唱视为77号的告别演出,所以倾力相助。“四条汉子”赵青、宋柯、戴方、大仙尽情呼悠,为江湖姐妹聚敛人气。
从与朱大庆黯淡的婚姻中走出,投入到明亮的音乐中,萧燕姿神情焕发,面貌一新。那个三里屯的尖果、那个夜店的女歌手又回来了,在萧燕姿略染风尘的容颜中,已有红粉霸气在升华,昔日柔靡轻佻的女歌手,如今充满另类和自我。
寻找自我是一件很难的事,特别是在满目风尘中寻找模糊不清的自我。对萧燕姿这种漫游风尘的女人来说,没有风尘便没有生命,而她一旦从激越的风尘中撤出,陷入朱大庆安置的“大康之家”,变为男人室内的绢花或闲置的花瓶,便立感灵性的枯竭和自我的沦丧。很多尘世之女委身男人的财富,是以戕灭个性为代价,求得男人的供奉和赡养,建立碎石流沙般的家园,反而助长了男人三番五次花心大萝卜。
离开朱大庆之后,萧燕姿一直反思:我本风尘,我放弃风尘跟朱大庆过,为何他还要出去寻找风尘?其实男人骨子眼儿里比女人还风尘,女人风尘是在面儿上,男人风尘是在心里,他们绝对不让自己身边的女人风尘,却盼着满大街的女人都风尘。所以,在坚定地对自己失败的婚姻、对男人的风尘做出判断之后,萧燕姿开始在风尘中积极向上,对音乐进行忘我追求。一个女人一旦有正事儿可做,她的风尘便透着几分可爱。
在对新生自我的追求中,萧燕姿昂然走出,她率领“无情女子乐队”于10月30日万圣节引吭首唱,北京夜店阵营的各路强豪,悉数赶来助阵,她的复出毕竟令许多同类为之振奋。
何佳夕热情洋溢的致辞为“无情女子乐队”的演唱拉开了动人序幕:这个夜晚属于音乐,属于激情,属于四个美妙的女人,也属于在座的朋友,属于我们这些夜晚行走的灵魂。在21世纪第一个秋天,在秋天的一个夜晚,让我们在女人的歌声中醉去。
在强劲旋律的击打中,萧燕姿劲装登场,她的大眼睛环顾四周,看到北京夜店的精英聚集在此,顿时心潮激荡:谢谢大家,一年之后还能给我这么大的面儿,该说的刚才何老板都说了,下面让我用歌声回报。
乐起,萧燕姿送出一首《最后》,词调悲凉,绝望昂扬:
风起之后/是我们的最后/花落之后/是迷茫的白酒/相爱之后/是凄凉的分手/伤害之后/是惨淡的回首/我们的最后是在醉后/醉到我们都低下头/你把我抱在怀中/我在你怀中冰透/我们的最后已抛在脑后/残酷的现实我只能接受/就算我还想停留/你狠心逼我远走。
在《最后》的歌声中,萧燕姿挥手向大家介绍“无情女子乐队”的成员,她一指满头橙黄发丝的女孩:吉他艾伦!复指黑发披面的女孩:贝司小废!再指光头妖异的女孩:鼓手三绝道姑!
三位怪异的女乐手引来阵阵掌声,萧燕姿介绍自己:我,萧燕姿,“无情女子乐队”主唱,欢迎你们来到这个夜晚,下面我为朋友们献上一首《三里屯》。
这是一首具有R&B风格的演唱,在三里屯酒吧混迹多年的大仙将歌词写得淋漓尽致,萧燕姿的演绎又相当靠谱。
灯火街心/丽影朱唇/那些女人开始怀春/那些男人试图勾引/三里屯/北京三里屯/月光下苍白的人群/陷得很深/漫起的衣裙/沾满了金粉/女人的心说变就变/男人的心说狠就狠/三里屯/朝阳三里屯/酒杯中的柠檬/有着抹不去的泪痕/风花雪月早有离分/前生今世早有定论/三里屯早已是一片红尘/红尘中早已是一片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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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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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都市夜报》开除之后,伊能栋又陷入游历风尘、漂泊不定的状态。伍方舟一去南粤,了无音信,他的手机始终不开,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从《都市夜报》首席娱记的宝座上跌落,混迹于自由乐评人荒凉的角色,伊能栋备感酸楚。为了微薄的稿费,她在文化的沼泽中挣扎,在娱乐的风霜中呻吟。她又开始跟男人随意上床,跟歌手、跟乐手、跟音乐制作人、跟娱乐杂志的编辑随便过夜。一个热衷北京文化的外地女孩,遭到北京文化中心驱逐之后,只能以青春肉体搏来一席生存之地。
为了拓展生存空间,伊能栋尝试着进入音乐企宣的行列。她在《都市夜报》缔建的名声还管用,她丰润甜美的容貌还足以诱惑男人,终有一家音乐公司的掌门经受不住伊能栋的贴身战法,美色当前,满应满许。伊能栋势如破竹,一战搏出位,闪电般入主北京大康文化公司,以音乐女企宣的姿态,再啸江湖。
与此同时,伍方舟于南粤大地又现豪风,以开拓者的雄姿在羊城报坛刮起一股旋风。他铁掌开山,大刀阔斧,倾力打造《花都夜报》,把在《都市夜报》孕育的激情完全释放。那匹黑色的马来到我们中间寻找骑手,伍方舟就是骑手,在他的策动下,新创刊的《花都夜报》像一匹黑马,跃临岭南上空。伍方舟的才华与魄力深得投资方赏识,投资方的女执行官在风神俊朗的伍方舟面前,怦然心动,不能自持,没多久就被他的须眉英气彻底征服,从肉体到灵魂再到财力和物力合盘托出。
伊能栋用她的翩翩石榴裙拂中了北京大康文化公司老板的死穴,伍方舟以他羽扇纶巾般的风采荡漾着南方女大款的春心。人生就是这样,伍方舟、伊能栋这对曾经相依相伴的同林鸟,一旦大难袭来,便火速分离,各奔前程把对方迅速淡忘。
人的生活背景一旦易换,过去的那点儿柔情又算什么?在角色改变、利益更迭之后,纵使有着肉体刻骨之交的男女,也会从此陌路,毫不牵连。感情是无力的,是容易被打垮的,被感情剥离的男女,很快会在新的境遇中找到依托,下一轮的情感又会冉冉升起。
伍方舟与伊能栋,这对不算深爱也基本上挚爱的男女,各自走向新的职场,在人生新的定位中很快淡漠了对方。面对加速运转的生活时态和无法把握的情感战场,即便有心把对方想起,也无力将过去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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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酒肉一扫而光。今朝酒醒何处?东直门,羊蝎子二部。春花秋月没法了,酒单结多少?我欲乘风归去,又恐酒后驾车,撕照不胜寒。
杯盏轻轻一摇,大地微微一颤,残羹冷炙中,狗子飞身一跃,上了台面。这是八月,荷兰郁金香与非洲紫罗兰盛开的夜晚,这是我们热爱的狗子,他那双清纯的三角眼,在昏暗的酒局中熠熠生辉。
我必须写这本小说,必须的,写这些跟我喝酒的人,写这些喝高之后就疯狂探索人生的北京混混儿,写我的夜店生涯,写我在北京夜生活中遭遇的中青年男女。
2004年2月1日,大仙在他的小说《先拿自己开涮》首发之际,接受《北京青年周刊》采访时,如是畅言:
我将随笔集《金钱不是粪土》改成电视剧《有人爱没人疼》,再将电视剧《有人爱没人疼》改成小说《先拿自己开涮》,然后准备把小说《先拿自己开涮》改编成电影《泪水不犯酒水》,还想把电影《泪水不犯酒水》改写成一首长诗,叫《生命在于激动》。这种循环往复的创作令我异常兴奋,一种生存的体验能繁衍出无数生动的题材,这些题材马上得到体裁的接应,然后,在体裁的扩张和转换中又加入无穷的题材,如此多元的写作时空让我流连忘返。
不管是现实中的张弛、艾丹、石康、狗子、李大卫、张四、戴方、何勇、老狼、朱加、黄雯、杨葵、唐大年、赵赵、赵波、尹丽川,还是想像中的朱大庆、皇甫雁、伍方舟、伊能栋、何佳夕、萧燕姿、肖楠、林湘婷、黄云升,他们都在世纪的穿梭中给我留下鲜明的印象。他们活着,然后出击。
我老爱说,人生就是这样。就是在一个又一个饭局酒局中创造了历史,就算这历史单薄得不足以进入史册,也足以被后人翻开。
所以,我争取让这部小说成为21世纪的百科全书,好在21世纪只过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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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皇甫雁的气色已经好转,虽然依旧苍白,但几分生动的气韵已挂在脸上。在惨烈的堕胎之后,皇甫雁的内心更加顽强,气质更加孤傲,随着身体的复原,她开始喝酒,开始对人生重新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