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我岳母英年早逝,媳妇跟我相依为命。
大仙:“咱就学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没准儿能减肥。
张弛:这样也好,我们之间还能肝胆相照。
艾丹:对,朋友之间更要赤胆忠心。
三个胖子决定卧薪尝胆,找了几个树枝铺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没坚持多久,觉得人生不该这么受罪,就跑到“双盛园”大连海鲜狂撮海胆。老卧薪尝胆,真容易色胆包天,特别是被海胆大补之后,正义的目光也会变得邪恶,况且,卧薪尝胆的人很容易染上黄疸性肝炎。
---------------
《先拿自己开涮》8
---------------
15
春夜星月迷离,朱大庆在他酒楼的西厢房宴请黄云升。皇甫雁秀发披垂,宛若处子,寂然而坐。黄云升的双眼透过镜片绽放淫光,撞在皇甫雁冷若冰霜的脸上。
朱大庆有所察觉,端杯敬酒:“来,为黄先生远渡重洋,来到北京……”
黄云升:“咱哥俩一切免俗,别老先生先生的,我听着不亲切。直呼我老黄,我听着才舒服。”
朱大庆:“老黄,我就喜欢直给,来,为你从西半球来到东半球,走一个。”
黄云升跟朱大庆走完一个,停杯之际,仍目视皇甫雁。
朱大庆给皇甫雁使了一个眼色:“下面由我秘书敬酒。”
皇甫雁悠然举杯:“黄总,我敬你一杯。”
黄云升:“别叫我黄总,见外。”
皇甫雁:“老黄,我敬你一杯。”
黄云升:“别叫我老黄,叫我英文名。”
皇甫雁:“你英文名叫什么?”
黄云升:“比尔套磁。”
皇甫雁:“你是挺会套磁的。”
黄云升:“我这人磁场比较重。”
皇甫雁:“我这人抗磁比较强。”
黄云升:“我不仅有磁,而且有电。”
皇甫雁:“我不仅抗磁,而且绝缘,皇甫已举杯多时。”
黄云升:“黄某这就干杯。”
皇甫雁、黄云升双杯映月,质地良好的玻璃器皿,铿然相撞,激荡春夜。
朱大庆:“我秘书可不是一般的秘书。”
黄云升:“这一杯我永生难忘。”
皇甫雁:“朋友,戏过了。”
黄云升:“怎么戏过了?”
皇甫雁:“跟我碰杯酒你就难忘,那你什么都得忘。”
黄云升:“我宁可什么都忘,也不忘这杯酒。”
朱大庆:“说什么呢你?咱俩的生意你可不能忘。”
黄云升:“有皇甫雁,咱俩还谈什么生意?”
朱大庆:“不谈生意,咱俩这是干吗呢?”
黄云升:“春宵一刻值千金,月色撩人起花心。”
皇甫雁:“劝君更饮一杯酒,回到祖国别太淫。”
16
1985年,我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跟一个718大院装配车间的女工谈恋爱。三十岁之前,我很少能在四个季节中专门跟一个女的恋爱。不是我老变心,而是她们心老变,我的青春史就是一部失恋史,充满了悲怆与凄婉的乐章。
1985年的严冬,在红娘的介绍下,我和装配女工为了灵与肉的需要,走到一起来了。我们当时都在学日语,一起在新街口中学上日语补习班,顶着满天星斗,我们结束了紧张的夜校学习,从新街口走向豁口。
在豁口的寒月中,她说:“我们真是志同道合。”
我说:“对,共同的理想把我们连在一起。”
她说:“同样的追求让我们走得更近。”
我说:“我可以抱你吗?”
她说:“可以,抱紧我,别让风儿把我吹走,别让联防把我们拆散。”
我抱着20岁的装配女工,豁口的明月做证,我们在1985年的冬夜豪吻。
我说:“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
她说:“来得及,来得及,离末班车还有十分钟呢。”
我抱紧眼前人,一首诗脱口而出:“即使明天早晨/枪口和血淋淋的朝霞/让我交出青春/自由和笔/我也决不交出你。”
她说:“你真有才,我就喜欢你出口成章。”
1985年,在与装配女工谈恋爱的同时,我加入了圆明园诗社,投身到火热的诗歌浪潮中。
黑大春、雪迪、大仙、刑天、殷龙龙还有圆明园诗社社长戴杰、圆明园师爷刘国越,七剑直下德胜门,盘踞六铺炕,辗转北滨河,纵横青年湖,浪迹安定门,笑傲白孔雀艺术世界。
那一年春天,圆明园诗社在林学院成功推出了现代派诗歌朗诵会,北岛、芒克、多多、严力,众多朦胧诗大腕,为大学生们也为社会上的诗歌青年,进行了一次诗歌总动员。
黑大春给诗歌朗诵以一个特别惊世骇俗的称谓:“浪诗”。我理解就是:浪漫的诗歌需要浪人们不停地浪起来。一时间,“浪诗”、“碴诗”成为圆明园热血青年施展“行为艺术”的最佳方式。
在1985年,我的脑海中全是“浪漫、唯美、颓废、意象、张力、通感、死亡、灵魂、家园”等充满激情的诗歌词汇。有了诗歌,还上什么班?为了艺术,还当什么工人?我开始旷工、泡病假。
为了成为诗人,为了能朗诵自己的作品,为了“浪诗”和“碴诗”,我在大山子的家中刻苦练习朗诵。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儿像董行佶和张家声,就用《雷电颂》和《故乡》为范本,苦学两位大师的音色,最后,还炼就了用气声朗诵的功力。
米卢在中国提倡“快乐足球”,大仙早在十五年前就提倡过“快乐诗歌”。其实快乐是很残酷的,不论是“快乐足球”还是“快乐诗歌”,前提是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那一年,有一位号称西安诗人“丁当”的江湖骗子在北京地界行骗。在红星胡同西川的家中,西川把“假丁当”交给大仙,西川已经仁至义尽,该请的都请了,后面该由大仙负责招待了。
第二天,大仙叫来刑天,共请“假丁当”在正义路“花竹”餐厅撮饭。酒足饭饱之后,大仙说他没带钱,刑天说他钱倒是带了,可都买了书,两人说先让“假丁当”垫上,改天连请吃饭带还钱。“假丁当”真信了,把好不容易骗来的十块钱付了饭钱,事后他哪找大仙和刑天去?据说,这是“假丁当”在北京诗歌圈行骗第一次被骗。
隔了十多年,大仙见到“真丁当”——现平安保险公司北京分公司寿险老总丁当,谈及此事,丁当拍手称快。
次日,大仙和刑天挟灭“假丁当”之余勇,杀到前门“泰丰楼”撮饭,两人加起来只有十块钱,点不起热菜,就点了八盘“凉拌鱿鱼”,喝了八升啤酒,还要了一包“良友”香烟。等结帐的时候,死活还差三毛钱,刑天就给女服务员浪诗一首,正是他的代表作《永恒》:
我们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任凭时间的剃刀纵横/许久/坚实的下颔上/闪烁着磷光。
一首《永恒》的诗歌,当时也就值三毛钱。
---------------
《先拿自己开涮》9
---------------
17
何佳夕在三里屯77号开了一家名动京城的酒吧,每至深夜降临,这里另类荟萃,愤青云集,人五人六接踵而来,是个人物的,都得在77号露一脸。
2001年暮春时节,何佳夕年满三十,组织了一个大Party,夜店强豪啸聚77号。
朱大庆、皇甫雁、黄云升从饭桌上撤下来,直奔77号大Party,在77号的大铁门外,朱大庆遇上了徐娘不老,风韵豪存的何佳夕。
朱大庆:“夕妹。”
何佳夕:“朱哥。”
朱大庆:“是不是春花秋月无情?”
何佳夕:“春去秋来你的爱已无声?”
朱大庆:“你用柔情刻骨,换我豪气天冲。”
何佳夕:“来世亦当称雄,归去斜阳正浓。”
朱大庆的铁掌与何佳夕的玉掌相击,人气急速提升。
朱大庆:“喔铐!”
何佳夕:“呕耶!”
皇甫雁:“何姐,这难道是你们的接头暗号?”
何佳夕:“我跟朱哥每次相见,都有心理感应,必须胡说八道。”
朱大庆:“我一见着夕妹,就不会说人话。”
皇甫雁呈上郁金香:“何姐,生日愉快,愿你永远美丽高贵。”
何佳夕:“谢谢,瞧我妹妹,真往高处呼悠我。”
伍方舟在FRIDAYS对面的“18街面馆”要了一大碗黄鳝面,边吃边磨唧:我这么爱吃面,是不是因为我特面,我怎么这么面,难道人生我最面?
去《都市夜报》当老总,伍方舟迎来他事业上的巅峰,却在情感上陷入低谷,舒洁弃他去澳洲之后,皇甫雁跟他的离婚已进入倒计时。他心中不忿儿:难道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必须是一段破裂的婚姻吗?我不信,事业插上成功的翅膀,爱情也一定能找到美好的归宿,一个成功的男人,必须得有匹配的性生活。
伍方舟把最后一个鳝段儿吞了下去,决心已定,今晚他要在三里屯,突击下一个伴侣。
18
在《夜色正阑珊》的佳乐之中,何佳夕的生日Party缓缓启动。
黄云升:“这何佳夕可没带胸罩。”
朱大庆:“在三里屯泡吧的女人,有七成不戴胸罩。”
黄云升:“为什么?”
朱大庆:“不为什么,就是不愿戴。”
黄云升:“世界上本没有胸罩,戴得人多了,就变成胸罩。”
皇甫雁:“你真是个人才,连鲁迅都知道。”
黄云升:“过奖过奖,你戴……”
皇甫雁:“我戴胸罩,‘戴安芬’的胸罩。”
佳乐暂停,High乐骤起,何佳夕打开一瓶法国朗斯的“农夫香槟”,泡沫飞扬,酒液激射,全场一片疯喊与尖叫。
何佳夕一声娇叱:“一起来吧!”
何佳夕率先High起,群魔疯舞翩翩。
皇甫雁望着舞池一声幽叹:“霓虹里人影如鬼魅,这城市隐约有种堕落的美。”
在何佳夕的Party渐入高潮之际,大仙携黄毛已来到“幸福花园”。
那一晚,“幸福花园”的泡吧阵容绝对能组成一个“梦之队”,完全可以跟当初萨基手下的那支AC米兰“梦之队”媲美。“三里屯作家群”、“三里屯怨妇团”、“中戏四大混儿”、“八大另类杰出青年”、“三尖孙五尖果外加七色糖”,齐聚“幸福花园”春夜。
戴方已上听,他喝了四个“长岛冰茶”、五个“螺丝刀”,现在又在喝“可乐杰克丹尼”。
戴方见着黄毛就问:“你就是黄毛?”
黄毛:“我就是黄毛。”
戴方:“你毛不黄啊?”
黄毛:“我毛黄不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戴方:“当然有关系,穿过你的黄毛的我的手。”
黄毛:“我没毛,我是白虎,行了吧。”
从忧伤的酒局撤下来,方文在喝高的边缘挣扎,这位《中国作家》的诗歌编辑,一向以搅局著称。
方文虽不是大腕,但他的右腕却在江湖上称雄一时。在他过32岁生日时,用右腕连劈七道“扎杯”,随着“扎杯”铿然碎裂的声音,方文的腕筋也黯然断裂。以至于我们后来跟方文喝酒,不敢再用玻璃杯,而改用纸杯,怕他喝高一怒,将左腕也给废了。
方文以伟人的姿态,垂悬着伤残的右腕,穿行于光怪陆离的美色之中。
方文徜徉至尹丽川身边,步履蹒跚而内心激荡。
尹丽川很客气:“方文,请坐。”
方文:“我不坐,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尹丽川:“你站着说话我听着腰疼。”
方文:“那好,我就C宕。”
方文在尹丽川面前坐定,举着酒杯在她面前晃三晃,然后绕三绕。
尹丽川:“把杯端稳。”
方文:“我已举杯。”
尹丽川:“我亦举杯。”
方文:“举杯就得干。”
尹丽川:“我没说不干。”
方文:“你别干,我干,行吗?”
尹丽川:“为什么?”
方文:“你干是瞧不起我,说我逼你喝酒。”
尹丽川:“那我不干。”
方文:“你不干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不想跟我喝酒。”
尹丽川:“那我怎么办?”
方文:“喝一半。”
---------------
《先拿自己开涮》10
---------------
19
伍方舟走进77号酒吧,何佳夕的生日Party已High到极至。
伍方舟一眼望见皇甫雁,皇甫雁也一眼看到他,四目猝然相对,爱恨交织,聚散合一,新世纪就要离异的一对夫妻,目光在诉说无言的结局。
何佳夕从暗中杀出:“伍总,你来晚了。”
伍方舟:“抱歉,我报社有点儿事儿。”
何佳夕:“给我带什么生日礼物?”
伍方舟:“区区一块浪琴。”
何佳夕:“浪琴浪琴,代表你的心。”
伍方舟:“不是浪琴,而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何佳夕:“一块浪琴,胜过十架钢琴,别争了,浪琴就代表你的心。”
烛影摇红,摇红的不是烛影,而是皇甫雁苍白的身影。面对即将离异的男人,皇甫雁有一千个苍白的理由。
何佳夕把伍方舟安排在朱大庆、皇甫雁、黄云升这一桌,这桌还有后到的萧燕姿和伊能栋。
何佳夕暗示伍方舟:“都是我的朋友,你不介意吧?”
伍方舟恰好坐在皇甫雁对面:“我不介意,我很满意。”
何佳夕把在坐诸位一一向伍方舟介绍,惟独没介绍皇甫雁。
黄云升:“你没给伍总介绍皇甫雁。”
何佳夕:“不用介绍。”
黄云升:“为什么不用介绍?”
伍方舟:“因为她是我媳妇。”
群魔豪舞、人影摇曳中,何佳夕的Party已冲向高峰。
朱大庆肥胖的身躯在舞池中摇摆,他从来不磕药,却经常喝High了,酒力直冲大脑,四肢不停异动。商场搏杀的压力对他来说是太大了,他经常以酒代药,借着喝高的劲儿,让自己肥胖的身心在暴烈的High曲中,彻底释放。
伍方舟很少蹦迪,但由于情感上极度郁闷,他很想在北京豪奢的夜生活中,排解自己的孤独。他的身体若有似无地摆动,动作很小,几乎在应付,但他忧郁的目光,在每一个女人迷幻般的脸上搜寻,等待那刻骨的对视,他所有目光的焦点,穿过每个女孩额头的两道弧线。
这一晚,北京的尖果几乎在77号聚齐了,令黄云升目不暇接。黄云升虽是浙皮子,但他大学毕业后直扑北京,一混多年,深得北京文化的要领。虽然他现在远在洛杉矶,但经常回北京,而且每次回京都贼不走空。眼下,他一边故作雅皮和买办的优雅High姿,一边等待猎艳的时机。
何佳夕完全进入自己30岁生日的角色,她略带风尘的妖艳气息,正扫荡三里屯的核心地带。在30岁这一夜,她必须把自己交给一杆洋枪,哪怕灵与肉都被一个鬼子摧毁。何佳夕选中的洋枪,是来自美国佛罗里达州的颓废青年文森特·庞德,在High曲的共振之中,何佳夕的一身性感,已沿美国青年周身环绕。
虽然是午夜疯狂,皇甫雁仍是优雅别致,气定神娴。出淤泥不可能不染,那出的不是淤泥,而是甘泉。但皇甫雁只轻轻一染,然后抹去污迹,依然鲜灵生动,冷艳夺人。皇甫雁知道自己是在装逼,但是她宁可装逼,也不同流合污。一个有质感的女人,在婚姻破裂之际,往往能焕发女性的孤傲和对男权世界的蔑视。所以,舞池中的皇甫雁,依然葆有高远幽洁的姿态。
伊能栋像一团火,蔓延于舞者的中心。这位外地愤青,以另类的姿态融入北京,结果才发现,北京正远离另类,人们不禁要问:另类累不累?随着High曲的节奏,伊能栋扬起跳动的火焰,在77号的夜晚,她要这样结束一天。
萧燕姿渐渐厌倦了朱大庆,虽然他们结婚还不到半年,激进型的女人一天就可以厌倦所有男人,用不着等半年。带着一股幽怨,萧燕姿在77号用“摇头”来宣泄对朱大庆的不满,朱大庆婚前给她的承诺全没兑现,惟一兑现的就是给她花点儿小钱。在这个春夜,萧燕姿特别想红杏出墙,就算红杏出不了墙,也得出这道门坎。
20
我有时在想,人怎么会有人生?
因为我们是人生下来的,所以我们过的一生就叫人生。
其实人可以不生,但为了人生,我妈就把我生下来了。
我妈不把我生下来,我就没有人生。
我妈把我生下来,我就开始人生。
我开始了人生,人生才能再生。
谁一生下来,就知道人生?
谁不是慢慢长大,才接触了人生,然后体会人生,奋斗一生?
其实人生就是被人所生,然后再生别人。
但是,阴错阳差,稍不留神,就耽误了人生。
---------------
《先拿自己开涮》11
---------------
21
“幸福花园”春夜融融,这座带有美利坚西部牛仔风格的酒吧,正把紫禁城下的各路人马召唤。
大仙来到“幸福花园”,就感觉来到了“杰克丹尼”的故乡。他一边喝着“杰克丹尼”,一边给两位著名的音乐女企宣吴萌和肖项看手相。
大仙手捧吴萌的左手:你的手是疼男人的手。
吴萌:我没男人可疼。
大仙:那你就让男人疼你。
大仙手执肖项的右手:你的手是刺疼男人的手。
肖项:可是我老被男人刺疼。
大仙:那你就把男人刺得更疼。
赵捷是“幸福花园”的三掌门之一,他精通文身,正跟《北京奋青报》的女愤青黄毛切磋文身。黄毛的身上有一处文身,烛光明灭中,黄毛云裳暗解,轻展文身……
赵捷:你的文身太业余。
黄毛:我想文一个好点儿的。
赵捷:你为什么要文身?
黄毛:想证明身体存在。
赵捷:不文身身体也一样存在。
黄毛:那不是身体,那是肉体。
赵捷:身体和肉体有区别吗?
黄毛:有,身体是身,肉体是肉,我讨厌肉。
赵捷:你极为靠谱,真得要领。
石康的心根本就不在“幸福花园”,而在88号,他在“春情花月夜”约了一位“网蜜”,准备到88号尽情一High。
别看石康老在醉生梦死中遨游,但他的酒量极差,半杯啤酒上听,一杯啤酒喝高,再加一口就睡。
张弛和艾丹看出石康约了蜜,想把他办高,把他今夜的蜜搅黄了。但石康半杯之后,坚决不喝,内心已向88号蠢蠢欲动。
艾丹:你这‘网蜜’叫什么?
石康:在土一方。
艾丹:是不是天天跟你在网上起腻?
石康:老通过伊妹儿,往哥们身上冲。
张弛:也没见过面儿,万一是个歪瓜裂枣呢。
石康:没准儿还沉鱼落雁呢。
张弛:不可能,沉鱼落雁的妞有几个上网?天天在网上被人上。
石康:管她沉不沉鱼落不落雁,只要腰细,就值得一见,我撤了。
石康好细腰,女人多饿死,为了女人的一握腰肢,石康重腰轻友,直奔88号。记得上海诗人陈东东写过一句名诗:你的腰,细到适合我搂抱的程度。没一刻钟,石康就折回,神情无比郁闷。
艾丹:见到细腰了?
石康点头。
张弛:是不是除了腰细,哪儿都不可取?
石康颔首。
艾丹:走眼了吧,别老在网上瞎找,那毕竟隔着一层网。
石康不语。
张弛:好好的酒不喝,非得弄个大窝脖,这回踏实了吧?
石康:就算我走麦城、失荆州、被火烧赤壁、再惨遭滑铁卢,去他妈的细腰,喝酒。
在石康全颓之际,张四昂然而入,他身边俏立争春的是“美作”周楠。
什么叫“美作”?我们管美女作家叫“美作”。
张四一进入“幸福花园”,整个酒吧的人气又再度提升,这位部队大院成长起来的纨绔子弟,胸中自有百万兵,叱咤的不仅是风云,连星月雷电花鸟山林一同叱咤。
所以我们管张四叫四哥。
张四喊侍者:把四哥存的“芝华士”拿来。
张四请大仙:仙儿哥,喝点儿“芝华士”。
大仙:我刚琢磨出一句名言……
张四跟大仙碰杯:干完了再说名言。
大仙陪张四走了一杯:我的名言就是把“喜力”喝到不自量力,把“百威”喝到威信扫地,把“芝华士”喝到什么都不是,把“杰克丹尼”喝成一摊泥。
“美作”周楠终于要写她第一部小说了,她说这是一部意淫的华彩乐章,充满了北京星空下,肢体连绵不绝的性意识。
大仙问她:书名叫什么?
周楠:叫《性·真理·盗版碟》。
新丝路退居二线的名模黄雯也想把自己的北漂生涯著书出版,但是她拿不准,怕写出来没人看。
周楠鼓励她:女人写的书才有人看呢,这社会不看书也得看女人。
大仙也鼓励她:写吧,拿起笔做刀枪,笔杆子里面出大腕。
黄雯:那我这书名叫什么?我想起一个火点儿的。
周楠:《云想衣裳花想容》。
大仙:不靠谱,书名必须往狠了说,往死里砸,就叫《宁卧轨不出轨》。
---------------
《先拿自己开涮》12
---------------
22
在跳舞的时候,伍方舟就注意着伊能栋,伊能栋间或以微笑示意。伍方舟知道自己的目光有穿透力,伊能栋也知道自己的舞姿有挑战性。
77号夜店震撼着新世纪第一春的狂情,非洲打击乐也打击着每一颗黑暗之心。77号的夜晚,蒸发着渺小人生与浩荡舞姿;在暧昧、暗示、摩擦、沉迷的气氛中,灵肉飘忽,生命像蜉蝣渐行渐远……
伊能栋停舞,伍方舟驻足,四目相视,然后旁顾。旁顾之后,四目再相视,此时无声胜有声,但老不出声也容易耽误事儿。
伍方舟:“想请你喝酒。”
伊能栋:“好”。
伍方舟:“换个环境?”
伊能栋:“行。”
伍方舟、伊能栋走出77号,乌烟瘴气换来满天星斗,春暖,花开,夜阑,人静。
伍方舟:“去哪儿?”
伊能栋:“随便。”
伍方舟带伊能栋来到三里屯北街的“卡布瑞特”酒吧,吧中已无人,他们随意坐下。
伍方舟:“喝什么?”
伊能栋:“都行。”
伍方舟:“啤酒?”
伊能栋:“就啤酒。”
伍方舟、伊能栋举着“喜力”,酒瓶相磕,就算认识了。
伊能栋:“伍总,听说您要到我们报当总编?”
伍方舟:“下礼拜一上任。”
伊能栋浅浅一笑:“我有幸跟伍总蹦迪泡吧,我的第一面不让您反感吧?”
伍方舟:“我乐于接受,我们也算萍水相逢,今后要在一起共事,这个夜晚值得纪念。”
“卡布瑞特”传出许美静的《都是夜归人》,伍方舟立马被打动,伊能栋也在歌声中沉静。
是冰冻的时分/已过零时的夜晚/往事/就像流星/刹那划过心房。
“卡布瑞特”陷入许美静怨妇般的感怀之中,空气中散发着女人低缓的诉说。烛光闪动,伊能栋的芳唇已轻轻启动。
你的爱已模糊/你的忧伤还清楚/我们/于是流浪这座夜的城市/彷徨着彷徨/迷惘着迷惘/选择在月光下被遗忘。
伊能栋的歌声渐渐盖住了许美静,伍方舟的目光打在伊能栋脸上,目光投入目光,当伍方舟的目光就要切入伊能栋的眼眶,他却浅尝——即止。
23
三里屯77号酒吧,尖峰时刻已过,何佳夕的Party正平缓过渡到柔情似水的阶段。
有些人High大,有些人喝高,有些人昏睡,有些人戏果磕蜜已到“临门一脚”的紧要关头。
何佳夕倒在美国佛州青年庞德的怀中,接受洋人的抚摸,后半夜她要沐浴在异国激情中,将30岁残存的风韵任凭洋枪扫射。
黄云升完全玩儿美了,正跟皇甫雁叫酒,他们开了一瓶“杰克丹尼”,一边赌骰子一边搏酒。
萧燕姿还在舞池中,就着压低的High曲在摇头,周围还有些体力充沛的愤青一起High。
朱大庆斜在沙发上,看着皇甫雁和黄云升拼骰子,突然,他觉得皇甫雁的形象在一片污浊中分外脱俗,优雅的侧影宛若前妻肖楠。
朱大庆有些目眩神迷,这是他第一次在浮华的夜晚细睹皇甫雁的气质,在白天他一直把她当秘书,没想到夜晚的皇甫雁这么具有女人味,而且是他一直渴求的女人味。
这不是一般的女人味。一般的女人味充满了柴米油盐、针头线脑的气息,皇甫雁的女人味,则流露出烛光晚餐、星月玫瑰的品位。
皇甫雁瞥了一眼朱大庆,一瞥之下,发现他的目光不对。皇甫雁心想:难道老板也对我有想法?
皇甫雁干脆与朱大庆对视,这一对视,发现了朱大庆目光中所含,所含似曾相识,跟当初伍方舟看她时的目光一样。
皇甫雁微微颤动:这男人又看出了我什么?
皇甫雁这一走神,连输黄云升好几把骰子,被黄云升灌了好几口酒。
朱大庆连忙加入:“别让我秘书喝高了,我跟你玩儿。”
黄云升:“我就跟皇甫雁玩儿。”
朱大庆:“咱仨一块玩儿,来,仨一。”
皇甫雁:“四个一。”
黄云升:“五个一。”
皇甫雁掀开骰罐儿:“跳开,我没一。”
朱大庆:“我也没一。”
黄云升只有三个一。
皇甫雁:“喝,跳开喝两口。”
黄云升:“你们俩一块儿骗我。”
朱大庆盯了皇甫雁一眼:“什么叫默契?”
皇甫雁回了他一眼:“不骗他骗谁?”
---------------
《先拿自己开涮》13
---------------
24
“卡布瑞特”的烛光中,伍方舟、伊能栋还在对饮。吧台又放了一首许美静,是《城里的月光》。
伊能栋:“你喜欢许美静?”
伍方舟:“对。”
伊能栋:“为什么喜欢?”
伍方舟:“我喜欢在深夜听消瘦的许美静唱消瘦的歌,在她的歌声中心碎。”
伊能栋:“你喜欢心碎?”
伍方舟:“对,我老保持一种心碎的状态。”
伊能栋:“为什么?”
伍方舟:“因为心碎了才能把心凝聚起来。”
伊能栋:“把心凝聚起来干吗?”
伍方舟:“去爱下一个人。”
伊能栋:“你老心碎吗?”
伍方舟:“经常心碎。”
伊能栋:“那你还有心吗?”
伍方舟:“有心,一颗破碎的心。”
伊能栋:“一颗破碎的心,将是我的领导。”
伍方舟:“我除了心破碎,哪儿都完整。”
25
石康不可能喝酒。
大仙不可能不喝酒。
张弛不可能不叫酒。
老狼不可能不冲酒。
方文不可能不赖酒。
狗子不可能喝啤酒之外的酒。
曹操不可能不防人。
刘备不可能不装孙子。
诸葛亮不可能在农村呆一辈子。
吕布不可能不换主子。
西施不可能不坐台。
貂蝉不可能不出台。
王朔不可能不灭人。
余秋雨不可能不谈文化。
崔永元不可能不说实话。
冯小刚不可能不拍贺岁片。
葛优不可能不演贺岁片。
赵本山不可能不上春节晚会。
张艺谋不可能不当英雄。
狗不可能不拿耗子。
猫不可能不哭老鼠。
黄鼠狼不可能不给鸡拜年。
兔子不可能吃窝边草。
天鹅不可能吃癞蛤蟆。
狗熊不可能有两个棒子。
知了不可能变回屎壳郎。
杀猴不可能给鸡看。
孙悟空不可能七十三变。
第三者不可能不插足。
婚外不可能不恋。
男人不可能没有绿帽子。
女人不可能上床的都是老公。
男人不可能只跟一个女人,除非这世界只有一个女人。
女人不可能只跟一个男人,除非这世界别无男人。
唐大年不可能不打呼噜。
杨葵不可能不请女人吃饭。
艾丹不可能不买单。
黄燎原不可能有不认识的人。
戴方不可能有没去过的酒吧。
尹丽川不可能只在一个圈儿里混。
赵波不可能不离开上海。
赵赵不可能再呆在广州。
天空不可能不下雨。
下雨不可能不打伞。
打伞不可能都是雨天。
雨天不可能没人得淋病。
---------------
《先拿自己开涮》14
---------------
26
第七次冲击世界杯从西安开始,国际足联世界杯预选赛亚洲区小组赛,中国队的揭幕战和第一个主场就在西安。
2001年4月20日,我平生第一次下长安,长安正是风雨满天。
醉袖抚危栏,天淡云闲。何人此路得生还?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可是我回首的不是夕阳,而是雾雨茫茫,天涯无处话凄凉。
西安建国饭店,中国队的驻地,我见到了中国足坛豪气干云的“五大足记”马德兴、李承鹏、董路、姬宇阳、张晓舟。
扬州有八怪,加上马德兴,就是九怪。马德兴已将他的整个生命融入中国足球,虽然惨遭离异,依旧痴心不悔,中国足球冲击世界杯的每一个脚印,都留下马德兴执著的鞋印。在长安的潇潇春雨中,马德兴神情肃然,内心酝酿着中国足球第七次冲击世界杯的风暴。一介扬州书生,十年幽幽此情,天地所鉴,日月为证,山河共鸣,江湖齐啸。马德兴,终于成为中国足坛的“皇家马德兴”。
西蜀有一绝,大眼李承鹏。李大腕紫电双瞳,目若朗星,剑指南粤,气冲潇湘,躯壳瘦小精练,五脏暴长豪情。虽然李承鹏的大眼有时迸放着无辜的伤痛,但是内心依然有坚强的理由。一个盆地的小另类,发展到今天的李大腕,确实有炫目的身手。看见李大腕,就看见一种爆发力,我在紫禁城下聚敛的仙气,竟敌不过李承鹏幽绝的一击。
暴走江湖的董路,精力充沛,嗜写如命,这位皇城根下的朝阳青年,一直在寻找内心的归宿。足球给他扬了腕,但足球也使他浪迹成性,在北京一家二星级酒店,董路开始了他的酒店人生,一座酒店诞生了一位足记高手,这座酒店源源不断涌出董路的稿件。当动力火车在《忠孝东路走九遍》,董路已在KTV把《没那种命》唱十遍。
姬宇阳从秦关杀出,直奔上海,一个陕西的风雅青年,很体面地融入了沪上风情。在“钱柜”卢湾店,姬宇阳放歌一曲,竟然是郑钧的《灰姑娘》,他的歌声饱含黄土地的激情,一位秦川浪子,在风花雪月夜上海,永存一颗梦幻之心。我推崇姬宇阳,是因为他很少咄咄逼人,你说什么他都温和坦然地听着。好的胃口造就好的文章,姬宇阳的好脾气,使他在上海滩渐成大气。
当热血愤青张晓舟雄踞南粤,在热爱摇滚与诗歌的同时,投身于足记的浩荡人流,一种亚文化的足球景观便在羊城的寥若晨星中寂然升起。于北京之外,广州已成为中国足球文化的另一中心,相较北京而言,广州足球人的文化底蕴更加澎湃,张晓舟和龚晓跃就是卓尔不群的代表。在摇滚与诗歌的双重影响下,张晓舟足以让一点儿都没文化的中国足球具有想象力。
四月长安,风雨如磐,我在建国饭店的酒廊听雨打芭蕉。雨打的不是芭蕉,而是古道长安的竹节石地面,浪子的心被雨声一滴一滴击穿。
马德兴、李承鹏、董路、姬宇阳、张晓舟,五大高手的身影在凄雨之夜熠熠生辉。
“西安王”伊沙来了,足球的蛮荒之地骤然杀出一支“西北狼”新军,伊沙以诗人的名义,给予陕西国力以精神的召唤。
我跟上海《申江服务导报》高大的女记者王娜力谈论“巴黎世家”香水。王娜力问我:“什么叫春风拂槛露花浓”?我说:“就是化妆品,你不用露花浓,就用美宝莲。”王娜力说:“这两种我都不用,我只用倩碧。”我说:“那我只喝雪碧。”
米卢魔幻的身影在酒吧一闪,一闪之下,气象万千。烛影一颤,一颤之下,米卢大师般的身影已袭向一位西安妙龄女子。香腮已冰冷,冰冷的香腮被米卢的热吻焕发,落一叶而知天下秋,受一吻而知天下情,祖国的纤纤女子,被米卢拥吻的与日俱增。
李响在哪里?李响正在理想之中。理想在高飞,我们却低着头,无助地喝着酒。
米卢鬼魅的身影瞬间消失,范志毅、李玮峰、孙继海、张恩华、张玉宁、申思、谢晖、李明的身影纷纷出现。后天,他们的对手是马尔代夫,这不叫对手,因为中国的“大夫”就比马尔代夫的人口还多。
棋哥悄然买下一道昂贵的酒单,买单之后,他给一位西安女子发了短信:“飘雨时节,思念欧阳婕。”
我给另一位西安女子也发了短信:“古道长安,曾有任田一笑嫣然。”
人在异乡,飘零之夜,一猛子就会想起一个妞,特别是喝酒总在风雨后。
---------------
《先拿自己开涮》15
---------------
27
激情告罄,黄昏,何佳夕在北京的沙尘暴中醒来,酒与药的合力仍在脑海中盘旋。美国病人、佛州忧郁愤青文森特·庞德已在她身边消失。昨晚,何佳夕用药过度,喝酒过量,做爱过猛,现在,身心俱疲,精神被情欲的释放激励得一片空灵。
她惊讶于文森特·庞德脱胎换骨的内力,从举而不坚、一二三买单化为柔风快枪,源远流长。当然,她的妙手回阳、唇送幽香也为庞德的昂扬入关、持之以恒创造了客观条件。
自从庞德在她身上变成“萎泄双煞”之后,就跟新源里的鸡打成一片,跟她这不行,跟鸡那就灵。何佳夕怎么也不明白,好多男人非得花钱做爱,身边白使的却一点儿没兴趣。
何佳夕决心把美国病人扳回来,她能给到的都给到,再加上酒药的纵性之力,庞德这一晚真把欠何佳夕的都还了,而且还淤了。
一个美国病人的自然之力,唯美之力令何佳夕一唱三叹,庞德的忧郁照亮了何佳夕的情欲,肌肤轻轻一触,内心全然崩溃。30岁之夜,何佳夕终于把爱做到骨肉横飞,粉身碎骨的境地。
在永安公寓,何佳夕面对窗外喧嚣的沙尘暴,喃喃自语:怎么我一做爱舒服了,就起沙尘暴?是哪个女人说过,这就叫“爱情沙尘暴”?
28
新中街“聚龙花园”,伍方舟已在他的办公室就位,这是他在《都市夜报》上任的第一天。昨晚,他跟伊能栋的酒吧长谈,沿着虚无的轨迹进入缥缈的空间。孤男寡女长夜相聚,人生绝处才相逢,虽然没有致命的话题,但目光已有所交流,内心已有所触动。一个是即将离异的落魄中年,一个是茫无归宿的痛苦愤青,某种共同语言已在交汇之中。
现在,他们在报社的饭厅相遇,四目交织,沉默中有一种同病相怜的默契。他们不约而同坐在一个饭桌上,伊能栋的大眼幽红,伍方舟的胡须暴长。
伍方舟:“你昨晚没休息好?”
伊能栋:“你昨晚没怎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