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先拿自己开涮》作者:大仙【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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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仙 当前章节:1515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16

张弛是酒局中的煽情高手,他一天的光辉就为了搏一顿酒,对面的女孩别望过来,一旦望过来,绝对被张弛灌高。

艾丹后发制人,在别人的醉意中挥洒他强悍的酒量,他是每一瓶酒的守望者,越接近深夜,他的酒喝得越深。

石康在我们的聚会中永远想着女人,他年轻貌美,敏锐的嗅觉能准确把握女人的花开花谢,女人花期一到,石康破空而出。

狗子永恒的郁闷在酒后盛开奇葩,每个酒吧之夜,狗子陷入艺术的苦闷,同时也被女人身上的亮点照射,然后他语无伦次而又妙语如珠。

杨葵是来自忧郁之乡的使者,他身上有一种令夜幕下的文化女子再三玩味而又把握不定的神韵,他经常被女子所围绕,等到女人们想把他拢在心中时,他已消失。

赵赵把唐大年带入理想境界之后,突然纯情无比,就在觥筹交错之间,你突然发现一个矿泉般的女人,那就是赵赵,正在低眉而歌。

赵波把她南方的冷艳融入北方湍急的人流中,从夜上海转战紫禁城,赵波给了自己一个强有力的定位,她已远离脂粉南方,于粗糙的北方再生。

尹丽川是一个妙意横生的精灵,她跟很多有艺术追求的男人打成一片。尹丽川妩媚的神色诱使你直奔天涯,然后她甩手就走,你只能天涯若比邻。

大仙把三里屯酒吧当作人生的集市,精神的饮宴。很多女人孤独的灵魂需要他在夜晚指引,但是他不敢指引,而是先回了家,因为他媳妇在家。

这帮人就这样在三里屯聚集,一个夜晚又一个夜晚,一杯酒连着下一杯酒,一个场景转换另一个场景,一个情节牵动另一个情节。在夜晚的某个瞬间,他们似乎获取了什么,然后第二天一觉睡到下午,醒来后又准备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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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皇甫雁在户外野合之后,朱大庆来到潘家园的“龙涛郡”桑拿,萧燕姿打来电话,说她在外面搓宿麻,不回来了。朱大庆心想:正好,你不想回来,我还不愿回去呢,咱就都在外面刷夜吧。

朱大庆是这家桑拿的常客,他特别喜欢“龙涛郡”的湿蒸,各种中草药的药袋悬于桑拿房,散发出扑鼻的药气。药气熏蒸中,朱大庆的身心一片低迷,低迷之中,意念还在半空缭绕。跟皇甫雁在户外行使一炮,来自污染源的浊气和瘴气已侵入体内。在湿热的药雾中,朱大庆正将阴阳交合之后,体内淤沉的寒气和秽物逼出。大自然中的交媾本是亚当夏娃天地人合一的古老体验,但随着空气污染,生态险恶,很多不洁之物会在酣然之际,攻占人类的洁净之身。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一次完美的做爱足以达到如此境界,肉体完全弥漫之后,赐予精神恒久的空灵,身心被扫荡一空,魂魄在天际遨游。

蒸气中,朱大庆提了一口真气,真气还在。他怎么也没想到能在户外办皇甫雁,而且办得如此利落,一个磕巴不打,就完成天作之合。

皇甫雁丝丝入扣的低吟仍在朱大庆耳边回荡,这是一个知识女性优雅的性呐喊。朱大庆清晰记得,他的双掌已牢牢控制了皇甫雁的双胸,乳房在握胜似江山在握。

在昏暗的休息室,朱大庆浑身洋溢着欲后和浴后的松弛,看着《东京攻略》中陈慧琳和张柏芝清水出芙蓉般的容貌,想着和皇甫雁野合的美事儿,心情豁朗。捏捏脚吧,他想:把脚捏好了,才能走更多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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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蝎座女性有一种至高无上的洁净之光,皇甫雁野合归来,在“丝路花雨”的浴液中浸入刚刚在夜空下挥洒的身体。皇甫雁金黄的处子之身在她21岁时献给了同班男生,而后交给了丈夫伍方舟,现在,在离婚前的一个月,被朱大庆在月夜染指。这是皇甫雁人生的第一次野合,亮马河将铭记一个贞洁少妇飘然出轨的艳迹,丝毫没有勾引和挑逗,只有水到渠成之后一江春水向东流。

浴缸中的皇甫雁,从小腿到足弓有一道优美的弧线,泡沫中一个灵虚般的肉体清辉四溢。这是一个刚刚被男人驾驭的精灵,赤裸而华丽,正在洗涤体内因过于冲动而未消的余情。

跟伍方舟分居之后,皇甫雁已将自己的身体关闭了很久,26岁的女性正逢花繁叶茂,每一寸肌肤都闪动着期待被抚爱的光焰。但是,皇甫雁顽强地守着自己,直到朱大庆用莎士比亚的名言撞开她的心扉。

皇甫雁望着被双乳拱卫的内心,男人有大理石、女人有蜡一般的心肠。皇甫雁心想:这应该是蜡一般的女人,遭遇了大理石一般的男人。男女之所以成为男女,皆因阳刚阴柔扑面而来,在空气中旋动如飞。男女之所以在不经意间被对方的目光拍击,被对方的气息击中,因为在此之前,在他们尚未相遇之际,内心就有一种魔念长久盘旋,期待回应,一旦遭遇,便砰然震响。

皇甫雁虽然在漫长的分居中守身如玉,但欲念的缠绕一直在暗中闪着微光。一硝二磺三木炭,成熟而枯寂又充满艺术遐思的女人,渴望被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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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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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的东直门鬼市,“麻辣小龙虾”已成为这条街的标志,在“麻小”辛辣的气息中,是“羊蝎子”的阵阵肉香。这里几乎已变成北京夜生活的第二战场,从歌厅、迪厅、酒吧、桑拿转战而来的人们,在东直门鬼市继续豪饮狂撮,给一天的生活打下最后的烙印。

伍方舟从来没吃过“麻小”,看着就瘆得慌,但是在伊能栋的鼓励下,伍方舟带着与其刚刚上床的余兴,让一道艳遇的风景线与香辣夺人的“麻辣小龙虾”迅速融合。吃完第一只“麻小”,伍方舟便被征服,甩开腮帮子要将“麻小”进行到底。伊能栋问他,喝什么酒?伍方舟想喝啤酒,伊能栋告诉他吃“麻小”得喝“小二”,杀菌。

伍方舟:“你就是我的菌。”

伊能栋:“大肠杆菌?”

伍方舟:“不,野山菌。”

伍方舟与伊能栋就着“麻小”,练起了“小二”,“小二”就是二两一装的小瓶“二锅头”。伊能栋感到热,脱了毛衣,仅穿一件短袖低胸衫,胸前豪放的“二饼”横亘在伍方舟面前。“二锅头”、“麻辣小龙虾”、无尽的春夜和身材丰满的年轻女人,伍方舟的心中一阵漾动:有这么好的生活,我还当什么总编?

伊能栋白嫩的手臂、白皙的手指与暗红的“麻辣小龙虾”形成慑人的反差,紧身衫的低胸处,闪出一道乳沟,宛若心灵的中轴线,而40分钟之前,这里曾是被伍方舟攻占的地方。

夜色将尽,晨雾渐起,伍方舟、伊能栋立在东直门立交桥上,向东方的曙色眺望。

伊能栋:“我们这算是干什么呢?”

伍方舟:“生活。”

伊能栋:“我没有生活。”

伍方舟:“我也没有生活,所以我们得在一起生活。”

伊能栋:“我很麻烦的。”

伍方舟:“我比你还麻烦。”

伊能栋:“你不怕我是个雷?”

伍方舟:“是雷我也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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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鲁特没有海,秋日的地中海一望无际。大海蓝又绿,太阳升又落,一年年草青青,一天天风吹过,在最高的桅杆上,升起一支歌。《贝鲁特没有海》是叙利亚女作家加黛·萨曼的作品,这位生于大马士革知识分子家庭的才女,曾经旅居贝鲁特,在《阿拉伯周刊》工作过一段时间。我在八十年代末读了萨曼的《贝鲁特没有海》,就一直向往能在这个具有法兰西情调的西亚国家浪迹一把。

2000年10月,巴以冲突再次拉开战幕,而黎巴嫩亚洲杯就在炮火纷飞的边缘地带进行。作为中国记者我采访了本届亚洲杯,这是我活这么大,第一次接近战争的地点。在黎巴嫩第二大城市的黎波里的中国队驻地,范志毅望着身高1米97的江津和身高1米65的黄勇说:“要是以色列的炮弹飞过来,黄勇可以躺在江津身下,江津完全能罩着勇哥。”其实黎巴嫩境内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安宁和平的,从的黎波里到贝鲁特再到离战火最近的塞达,战争的氛围远没那么酷烈,一说我们是中国人,黎巴嫩民兵对我们好着呢。

但是,在2000年10月,围绕亚洲杯进行的中国足球媒体新闻大战,甚至盖过了巴以冲突的硝烟,首当其冲的就是《体坛周报》VS《足球》,落实到人上就是马德兴VS李响。

我跟《北京晚报》的袁虹衡、北京人民广播电台的李轩和《体坛周报》首席大腕马德兴在的黎波里的地中海之滨合租了一套海滨公寓,还租了一辆车,感觉是北京小款西征黎巴嫩。

东地中海的十月景色相当晴明,万里无云,一碧如洗,这使我想起了一句清词:“秋空一碧无今古”。大海的对面是塞浦路斯首都尼科西亚,穿过塞浦路斯就是希腊雅典,再穿过雅典就是意大利巴勒莫著名的西西里岛,我顿时被浩瀚的海域时空所诱惑,投入到地中海与爱琴海交融的文化渊源之中。地中海是欧洲的母海,爱琴海流到找不着北的时候与地中海相汇,我和住在不远处的《南方体育》记者张晓舟几乎同时想起了埃利蒂斯,因为在足球记者当中,我跟张晓舟是最接近诗歌的。

“第一滴雨淹死了夏天”、“你嘴上有风暴的滋味”、“高飞的鸟减轻我们灵魂的负担”、“在时间像个处女的眼睛睁开的地方”、“一只孤独的燕子和一个昂贵的春天”,埃利蒂斯光洁明亮的诗句照耀着我跟张晓舟,从的黎波里荒凉的岸边,向着贝鲁特湾挺进。

实际上,2000年黎巴嫩一战,李响奠定了她在足记圈中红粉霸主的地位,她让自己足球采访的处女作飞跃为代表作。而就在这一年三月,我在广州人民中路看见李响平淡无奇地上了一辆“捷达”出租,怎么也没想到她就是日后名动大江南北的“响姨”。

十月地中海,李响的“零距离工程”悄然启动,内心细微的米卢遭遇内心丰富的李响,东西方男女的情愫自然会在海风中荡漾。李响肯定给了米卢情感上的照耀,米卢也一定会以事业上的提携作报答,人生各有所需,男女自成默契。李响和米卢在贝鲁特湾的海风中,顺利铺开了人生的画卷,只是这幅画卷过于烂漫,刺痛了足球男记圆睁的怪目。

李响成功杀至米卢左右,马德兴自然被逐偏席,从古至今,“红颜伴君侧”的例子很多。我在黎巴嫩,狂劝心理极不平衡的“皇家马德兴”,要他一定认清自己才是中国足记老大,李响不过是流星花园,马德兴才是史册般永恒的人物。天天只用方便面充饥的马德兴,在咬牙切齿中忍气吞声,还不忘抓住战机向米卢发动锐利一击。直到瞿优远铁腕一抡,将李响罗致《体坛周报》麾下,组成了前无古人的“响马组合”,江湖上才算暂时平息了“马李之争”的公案。

如今李响、米卢已双双淡出,“零距离”炫目的瞬间成为过去,而那些曾被“零距离”刺痛的男人依旧耿耿于怀,仿佛李响还在席卷着他们足球名记的世袭领地。在贝鲁特湾高远的黄昏,我想起加黛·萨曼的名句:“大海已经倒干,被我们装进威士忌酒瓶里了”。“零距离”已经结束,而更深的距离已在生命的档次上拉开。

贝鲁特没有海,只有“零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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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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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春来得比较晚,当我爱如潮水的时候,已没青春了。1979年,我20岁的时候,开始做笔记,抄一些我喜欢的名言警句和西方现代派诗文,跟比我小的那帮孩子抄汪国真、席慕蓉,抄陈晓东的《情有独钟》、周蕙的《约定》没什么两样。

在我生理尚未发育的时候,我的意识已经发育,所以我有一个漫长的青春病理期。在我刚刚知道男人应该为女人做什么的时候,我跟卞之琳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中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

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那时,我经常在我家的三层凉台看楼下走过的女子,尤其是夏天的早上,看身姿婀娜的女青年通过我窗前的翠柳柔茵去上班,绝对是种享受。有一位常穿杏黄衫的女孩,准七点二十必从我窗前经过,后来我就管她叫“七点二十”。

1979年,我沉湎于莎士比亚的十四行,特别喜欢其中的一句:“当爱情的波涛被推翻之后,让我们友好地握一下手,说声再见”,以至我狂读莎翁,荒疏功课,在当年的高考中铩羽而归。后来,我的前几任女友在跟我分手时,不约而同都把莎翁的这句名言当作告别辞。

我当时记下最牛逼的一句名言就是马克思的“不幸是人生的大学,苦难是最好的课堂”。

我虽然没考上大学,但是我坚信能自学成才,一边在工厂当班儿爷,为四化做贡献,一边利用业余时间像海绵吸水一样,汲取人类知识的宝藏。后来我长得比较胖,可能跟青春期文化营养过剩有关。

我又在横格笔记本上记下了更多的名言:“你之为你,是因为偶然的出身;我之为我,是因为我自己”(贝多芬);“现实有若岩礁镇遏着情感的流涌,想象则独自开拓着道路”(泰戈尔);“黑色是色彩的皇后”(雷诺阿);“新沐者必弹弱冠,新浴者必振衣”(司马迁)。

二十余年的岁月,字迹已暗淡,纸页已泛黄,我青春时代的笔记,往日的情怀历历,纪念着一些悠远的命题:布莱希特戏剧的离间效果、迪伦马特戏剧中的反戏剧因素、斯坦因将海明威等一帮美国大腕命名为“迷惘的一代”、澳洲作家帕特里克·怀特对死亡、畸形和疯狂的象征性描写、法国女作家娜塔莉·萨洛特的“表面小说”、英国“运动诗人”菲利浦·拉金的诗作、康德的时空观、赫胥黎的进化论和伦理学、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精神病理分析、保罗·高庚和保尔·塞尚的“后印象绘画”。

某一天,我青春时代的笔记本被一阵强风吹散,一页一页散落在桌上和地下,使我想起波兰诗人米沃什的一本诗集——《拆散的笔记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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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来临,什么叫新的一天?就是跟昨天没关系。

朱大庆走出“龙涛郡”,站在潘家园的阳光下,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正往潘家园旧货市场涌去。

他突然想起,今儿是星期六,不用去公司了,可以任意飞翔了。他在劲松商场的小吃摊撮了四个“肉夹馍”,然后跟一帮外地民工钻进劲松电影院,看了一部极为荒诞的电影,叫《人死后不能说话》。

电影的大意是,人在死之前都得说一句话,说你最想说的一句话。一位革命先烈说:这是我交的最后一次党费,一定要交给党。一位下岗职工说:儿子,以后一定要替你爸出口气,我生前不是下岗了吗,你要玩儿命去兼职,争取把所有的岗位都占了。一位诗人说:太高傲了,以至不屑去死。一位歌厅小姐说:上次来V6包房的客人还欠我三百小费,我还交给公司三千的管理费,妈咪,您一定要把这钱寄给我家。一位画家说:我一直在色彩中享受死亡。一位出租司机说:份儿钱让我失去生命,我想挣得多,就得开得快,终于逃不过车祸。一位歌星说:

我已剪短我的发,等着去火化,剪断了人世间的牵挂,不用在感情中挣扎。一位买保险的说:保险保险,并不保险,保了别人,自己却铤而走险。

朱大庆看着电影,突然想起一首诗: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有的人/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朱大庆似乎进入了死亡的迷宫,转脸看那帮民工,他们都张着嘴似懂非懂聚精会神看着。

朱大庆的手机猝然响起,在黑暗寂静的电影院中格外刺耳,民工们呼啦一下站起,鬼魅般的身影包围了他。

民工们:“接!”

朱大庆唯唯诺诺:“我是在接。”

皇甫雁给他打手机:“你干吗呢?”

朱大庆压低声音:“我在看电影。”

皇甫雁:“什么电影?”

朱大庆:“《人死后不能说话》。”

民工们手指朱大庆:“你必须说话,说,你死前最想说什么?”

朱大庆对着手机:“我死后还想干你。”

皇甫雁:“你没事儿吧?你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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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能栋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半。她起身拉开窗帘,西晒的阳光照彻全身。突然她发现自己全身赤裸、一丝不挂,一惊之下,急忙拉上窗帘。

伊能栋回躺到床上,她一般夜里酒喝好了,第二天总是赤裸着醒来,她知道自己有酒后脱衣的习惯,经常在醉梦里把自己带进裸赤的空间。她自认为身体丰满饱涨,如决堤之水,将满身衣衫冲得荡然无存。

伊能栋心想:我是有身体的女人,我需要阳光照耀每一寸肌肤。

伊能栋索性拉开窗帘,躺在窗上,一任春日艳阳普照裸体。

就是这具裸体,昨夜不是给了伍方舟了吗?伊能栋在想:我怎么又跟男人上床呢?他是我领导,比我大14岁,他还没离婚,我们刚认识两天,难道我真是性爱的“快餐主义者”?我是不是在北京这座充满诱惑的城市,越活越烂?

伊能栋打开CD机,正是她刚喜欢上的一首:我宁愿我冷酷到底/让我死心塌地/我宁愿你绝情到底/让我彻底放弃……在羽泉的歌声中,伊能栋想起一件事——减肥,于是她赤裸着做起了仰卧起坐。

洗完澡,伊能栋打开手机,查看信息,一条是伍方舟的:我在报社,你来不来?一条是好称中国六千娱记中的“胖飞侠”江小鱼发的:晚上八点在“藏酷”酒吧,“西风混儿”、“肺气肿”、“三环以内”三支摇滚新专辑首发式,你来不来?伊能栋给伍方舟回信息:我不来。伊能栋给江小鱼回短信: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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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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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说,他特别烦北京,每次从外地漂回来,是那么心不甘情不愿。

我对北京,说不上烦,也说不上喜欢,我只是生在北京,所以只能住在北京。我很不习惯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还号称学李白浪迹天涯。其实很多有志青年把浪迹天涯的意境给降低了,以为在路上狂奔就是浪迹,难道没听瓦雷里说过:我浪迹的地点永远是在心灵。也许,很多有追求的外地文化青年,早把自己出身的城市当成旧社会,他们梦想着迅速成为艺术大师,名利双收,首选当然就是直杀祖国的心脏北京。

从北京撤到纽约的李大卫曾对此做了精辟的论证,说这些外省青年来到北京,如同达达尼昂来到巴黎,寻找荣华富贵。后来我把这些为艺术而北漂的行为写进诗中:那些外省青年日夜兼程,向着紫禁城飞奔……

辽沈战役解放了全东北,也解放了我父亲的故乡黑龙江漠河,我们家老爷子14岁就参加革命,随四野直杀北平。和平解放北平,我们家老爷子也尽了绵薄之力,所以我们家能在北京扎根,也算是我爸跟随共产党打下来的一席之地。虽然我极烦北京的沙尘暴,可一想我爸在解放战争中多不容易,就忍了。

有一次我劝狗子,还是北京最适合你,你毕竟是在北京出的名。狗子一想,也是,我要是在外地,跟谁谈“啤酒主义”?我去外地见的哥们,都是练白酒的。

有一次在“王吧”跟王朔切磋老北京话。朔爷说,老北京话的根儿太老了,可能比老舍还老,估计我们是没戏了。我想,为什么不用新北京话去探一下老北京话的底儿,达到新老结合的境地,不是嫌北京话痞吗?那就痞死他们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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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下北京天大足球队的冠名权和胸前广告,在亮马河的春河花月夜办了皇甫雁之后,朱大庆可谓志得意满,气冲牛斗,就憋着一鼓作气拿下与黄云生的合作项目——美国“星球不夜城”在中国的注册使用权。

可是这两天,黄云生跑到上海谈生意去了,把朱大庆搁在一边,朱大庆闲极无聊,就陪着皇甫雁逛街购物。萧燕姿白天昏睡,晚上狂造,朱大庆也懒得理她,只顾自己偷着乐。在婚姻上,朱大庆真觉得自己又昏又阴,一点儿光明也没有。第一个媳妇肖楠,跟他貌合神离,在世界上性生活最乱的国家美国,勾搭上大学同桌的小白脸儿,于万绿丛中,送给他一顶最绿的帽子,还说这是美国名牌,叫什么“卡文·克莱文”。

第二个媳妇萧燕姿,被他从三里屯的野台子上捞出来,天天花钱供着她,在家享清福,可她还不改邪归正,洗心革面,整天歌厅迪厅泡吧磕药锄大地诈金花,越活越颓废。所以,与皇甫雁的野合如一股清风吹拂着朱大庆,而跟伍方舟断绝性关系十月之久并对身体坚壁清野的皇甫雁,就像幽暗的火逐步炽燃。

对婚姻失去信心的朱大庆,目前急需精神的氧气和肉体的神交,而对皇甫雁来说,在肌肤和骨骼中涌动的暗流,也期待着与一股波涛相汇。所以,亮马河畔的天作之合成就了这对性爱苍白的男女。

在“中粮广场”的“星巴克咖啡”,朱大庆与皇甫雁谈论着令都市男女困惑的话题。

皇甫雁:“我不是那种随便上床的女人。”

朱大庆:“我们并没有上床。”

皇甫雁:“我知道,我很珍惜我们那一次,我心比较重。”

朱大庆:“心重不怕,就怕没心。”

皇甫雁:“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女人?”

朱大庆:“你说呢?”

皇甫雁:“情儿?”

朱大庆:“那就俗了。”

皇甫雁:“老婆?”

朱大庆:“忒没创意了。”

皇甫雁:“你不会把我当成一只白领鸡吧?”

朱大庆:“那我就是一傻逼。”

皇甫雁:“那你把我当成什么?”

朱大庆:“女人。”

皇甫雁:“我本来就是女人。”

朱大庆:“我把你当成我的女人,这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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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燕姿一般都在下午五点以后醒来,除了结婚的第一天,她醒来之后就没见过朱大庆在她身边。

她跟朱大庆结婚,没有婚礼、没有婚宴、没有婚车、没有婚纱、没有婚照,只有冷冰冰的一张婚床,这是朱大庆二婚的床,也是跟他前妻频繁使用的床。

朱大庆还美其名曰,结婚不应该重形式,而应该重内容,你瞧,革命先烈都能在刑场上举行婚礼,我们可是在别墅里度过了新婚之夜。

不仅如此,朱大庆对她在花钱上也极为限制。有一次在“王府地下”,萧燕姿看上了一件五千元的“Ferragamo(菲拉格慕)”,让朱大庆买。朱大庆说,咱别跟这儿买,到“秀水”五百元能买两件。萧燕姿心想,你土不土呀,“秀水”要能有这牌子我磕死。

还有一次,曾跟萧燕姿在三里屯“野唱”的一姐们过生日,萧燕姿在朱大庆的“喝美了”酒楼摆桌请客,瞅朱大庆抠的,上贵一点儿的菜都不行,真不给她面儿。萧燕姿越想越烦,就给几个曾跟她在三里屯一起混的姐们打电话,约着在北街的“盛林府”吃晚饭。

“盛林府”台湾菜,萧燕姿见到了她过去的几位“江湖密友”,听好久不见的姐们谈起了近况。“野模”林翠花已摇身一变,当上了影视明星,在“飞翔酒吧”唱歌的林如心出了一盘专辑,在“傲基高”唱歌的卢秋如当上了“酷毙模仿秀”的嘉宾,而在“逗号”演出的郑秀妩频频在地方台文艺晚会中露脸,她的当红单曲《至少没有你》直窜排行榜三甲之席。

萧燕姿一下就不平衡了:“操他妈的,就我混得惨,小姐,来瓶二锅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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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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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佳夕又陷入苦闷,在她30岁之夜,她把那杆洋枪调正准星,弹药储备充足,可没过多久,美国愤青文森特·庞德又故技重演,频繁出没于“七星岛”、新源街和新起的丽都饭店对面一条街,和鸡们打成一片。

何佳夕虽然在三里屯的欢娱之地浸淫多年,但她绝对守身如玉,除了美国青年庞德能上她,她没把自己交给第二个男人。

何佳夕17岁就跟同班男生谈恋爱,一年之后,这个“夏天的男孩”就在密云水库中永远沉没了。何佳夕在肉体和精神上都早熟,在男孩死前的那个夜晚,这个长得有点儿像花泽类的男生,成功地穿越了何佳夕的后庭花。不久,她偶尔打开了一本诗集,是智利女诗人米斯特拉尔的《柔情》,其中有一首《死的十四行》,悼念她17岁时自杀的未婚夫,这首悼亡之作已被何佳夕深深铭记。

何佳夕在上海外国语学院学习的四年当中,顽强地封闭自己,以追忆她与那个夏天男孩的似水流年。那个像花泽类的男孩,就是她在密云水库的岸边,眼睁睁地看着被旋涡吞噬的。有一段时间,何佳夕每到“量贩KTV”必点张柏芝的《星语心愿》,每当唱到“眼睁睁地看着你,却又无能为力”时,她便潸然落泪。

在“上外”期间,何佳夕认识了华东师大才华横溢的“校园桂冠诗人”中途岛。中途岛是一个疯狂的“超现实主义者”,其诗作屡登《收获》、《钟山》、《上海文学》、《萌芽》、《雨花》等大雅之堂。

于是,何佳夕与中途岛开始了长达三年的精神恋爱,跟肉体毫不沾边。在外滩的明月之下,他们一遍一遍吟诵着英国超现实主义先驱戴维·加斯科因的名作,进入超现实之恋的时空。

悬崖上黑簇簇地站满了爱恋的人/他们上面太阳是一袋铁钉/春天的最初的河流/藏在他们发间。

盐的强弓/记忆的弯刀/写在我的地图上/每一条河流的名字。

镜子把巨人的名字写在我前额上/那时小孩子们已死在旷地的烟里/爱恋的人如雨从岩石上流下。

由于受中途岛的感染,何佳夕的意识完全超现实化了,也由于她酷爱戴维·加斯科因的诗歌,进而也喜欢上1990年世界杯和1996年欧洲杯英格兰队保罗·加斯科因踢的足球。中途岛与何佳夕成了上海校园的才子佳人,他们对精神的拷问太过严酷了,以至将肉体的融合完全荒废。毕业后,中途岛猝然弃诗从股,成了上海滩著名的操盘手。何佳夕则返回北京,仗着自己的款款风情和深厚的外语功底,开始了寻找洋枪的情感工程,并于世纪末进军三里屯,铸成77号酒吧的红粉霸业。忽然一天,何佳夕遭遇美国愤青文森特·庞德,一场灵肉总动员、一对美中男女的激情交会,顿时响遏行云,力透床背,焚身似火的何佳夕,一柄胭脂剑荡开了美国愤青紧锁的情关。谁知不久,美国愤青就在北京的花街中流连忘返,在小姐的身上纵欲过度,在何佳夕面前渐渐不支。

何佳夕用一切救赎手段力图挽回文森特·庞德,可是在她生日之夜花好月圆之后,美国愤青又挥戈污秽之地,旧态复萌。

何佳夕一烦的时候,必去疯狂购物,黄昏时分,她来到了“中粮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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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能栋上次采访“本色发屋”时,老板给了她一张六折优惠卡。她决定先去“本色”做个按摩,再去“藏酷”听摇滚。

“本色发屋”位于“中粮广场”二楼,有一种白领与后现代混合的氛围。伊能栋躺在按摩间,漆黑一片,她冥想着伍方舟,体内有种轻微的漾动,这时技师进来了,燃起了蜡烛。

伊能栋仰望着发屋的屋顶,就像厂房的屋顶,由钢铁重金属打造而成,铁架钢架可能还有铝合金架悬空而置,涂着深黑色的漆。

技师递茶给伊能栋,伊能栋坐起喝茶的同时,借着烛光打量着技师。女技师二十出头,白衣大眼小脸束发,清丽似江南女子。

技师:“小姐,听什么音乐?”

伊能栋:“杰妮亚·唐恩有吗?”

技师:“有,请躺下。”

伊能栋躺下,杰妮亚·唐恩的歌声缓缓送出。

技师在她面颊上涂抹按摩油,然后开始细致入微地按摩,伊能栋合上双目,在小姐适度的指力中,完全放松。

女技师:“重吗?”

伊能栋:“还行,这里面干吗这么黑呀?”

女技师:“按摩一定要在黑暗中,有一点光就行。”

伊能栋:“为什么?”

女技师:“因为按摩是对人体的一种升华,只有在黑暗中,你才能感觉到我的手指,在跟你的思想对话。”

伊能栋:“什么,按摩还能按出思想?”

女技师:“对,表面上看,我是在触及你的头部,你的双肩,你的手臂,但是通过我手指的语言……”

伊能栋:“手指还有语言?”

女技师:“对,对我们来说,手指的语言就是通过触及客人的皮肤、骨骼和穴位来理解客人,进入客人的理念空间。”

伊能栋:“小姐,那你怎么理解我?”

女技师:“有一个比你大很多的男人在追你,你很困惑,因为他是你老板。”

伊能栋猛起身:“我靠,你还真说对了。”

女技师:“小姐请躺,还没做完呢。”

伊能栋:“你怎么知道的?”

女技师:“从你的穴位和筋络能感觉到,你是那种坠入爱河怕着凉,爬上岸又上火的女人。”

59

在“聚龙花园”一间书卷气很浓的办公室里,伍方舟正在电脑前击打键盘,他要在这个周末,完成《都市夜报》的改版方案,下周提交编委会讨论。

工作可以忘掉一切,伍方舟就是这样一个工作狂,虽然他的情感之路异常坎坷,再过一个月,他就要和皇甫雁离婚,他们两年的婚姻眼看着就要灰飞烟灭。

他又想起了舒洁,那个《北京奋青报》的年轻女孩,给他设了一个巨套,诱使他出轨,造成他与皇甫雁婚姻破裂,再把他始乱终弃,往澳洲一走了之。

皇甫雁、舒洁的印象随之被伊能栋替代,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呢?这么快就跟他有了一腿,而且还是跟他隔了很多级的下级。此刻,伍方舟挺想见到伊能栋的,想让她在一旁看他工作时的神态,但是伊能栋已回短信说不来了,他只能选择埋头工作。

在舒洁那里他遭到了耻辱,在皇甫雁那里他留下了悔恨,在伊能栋这里他捕获了幽情,这一切转化成伍方舟拼命工作的动力。我们经常能看到这样一种男人,他一个人呆着就碌碌无为、浑浑噩噩,一旦跟女人混在一起,顿时才华横溢,精力过人。伍方舟就是这种男人的典型,在被女人热爱或摧毁之后,都能唤起一股爆发力,对人生进行一轮强势出击。

现在,伍方舟就把这股爆发力释放到他对《都市夜报》全面改版的激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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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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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跟《中国作家》的诗歌名编方文认识已有一个本命年的进程了,十二年,一个本命的轮回让我们的黑发逐渐稀疏。

在我们这个圈儿里,我们在二三十岁时就互相称老,我叫仙儿老、张弛叫弛老、李大卫叫卫老、杨葵叫葵老,唐大年小名叫牛牛,所以我们都管他叫牛老,方文不叫方老,我们把他的姓名组合起来,叫他放老。许文坛上有郭老、巴老、艾老、臧老,还不允许我们也当回老?

在闯荡文坛诗坛的岁月里,我们从不管名人叫老师,因为我们无师自通,根本没人能当得起我们的老师,而且我们能把老师教得比我们还坏。所以我们管北岛叫老北岛、管食指叫老郭、管芒克叫老猴,管江河叫老余、管多多叫老毛头、管唐晓渡叫渡兄、管王家新叫家兄、管西川叫川兄、管雪迪叫迪兄,只有管海子叫小查。

后来我们开始老了,圈儿里又改变了称呼,我叫老仙儿,张弛叫老弛,李大卫叫老卫,杨葵叫老葵,唐大年叫老牛,方文叫老放,艾丹叫老丹,石康叫老康,狗子叫老狗,老狼依旧叫老狼,王朔当然只能叫朔爷。

记得1988年北京作协在八大处举行新时期诗歌讨论会,主持人叫我发言时说:“下面请大仙同志发言”。我听着别提多别扭了,就跟武林大会上的司仪说:“下面请西门吹雪同志发言,梅超风同志做准备。”

我跟老放12年的交情,最近有些荒疏淡漠。1987年春,朝鲜族人朴康平在《中国作家》推出了我的诗歌代表作《听蝉》,后来这首诗被选入48个选本,就凭这首诗,我如今再怎么瞎混,也大小算一个诗人。后来朴康平出国,方文接替他出任《中国作家》诗歌首席编辑,又给我发了几组诗。

后来张弛狂造谣,说我经常提着点心匣子给方文送礼,然后伫立老放身后,用细致精准的手法给他掏耳朵。

在最近几年,说我跟方文是相濡以沫,不如说是相忘于江湖。我俩但凡一见,就特别亲切,一边勾肩搭背,一边推杯换盏,顺便再往瞎了指点江山。

方文说他近期遇上三件事儿,令他回味再三。一次,他喝美了溜达到离家不远的北京站,一路上不少儿童乞丐管他要钱,他都是板着脸一通呵斥。突然老放灵感迸发,见着一个小要饭的正打量着他,就嬉皮笑脸地说:“要什么呀?”小要饭的说:“要钱。”老放依旧陪着笑脸:“小朋友,要多少钱呀?”小要饭的说:“十块。”老放突然翻脸不认人:“没钱,滚!”小要饭的立马惊着了,撒丫子颠儿了。老放跟我总结道:“对要饭的小孩得刚柔并济,恩威相加,让他们尝尝冰火两重天的滋味,过早地认识到人生美好与残酷的双重性,以便能更快地成长。”

又一次,老放在超市买了两袋瓜子,吃空了一袋,从袋里掉出了一张纸片,仔细一看,是一张刮奖卡,奖品有电脑、电视、手机、DVD、CD、商务通不等。老放顿时来了情绪,用指甲一刮,刮不动;用媳妇给他买的绞鼻毛的小剪子刮,收效甚微;再用他们家铰带鱼的大剪子去刮,也没多大动静。这不是让老放起急吗?老放一怒之下,从厨房抄起大菜刀去刮纸片,直到把刮奖处削开一个大口子,连带着把自己手指也切了一道口子,中没中奖还是不知道。

老放天性就拧,一边嘬着手指渗出的血,一边把另一袋瓜子倒出来,找着刮奖卡再刮,指甲刮、大小剪子刮、菜刀再刮,刮奖处就是不露谜底,直到再刮出一窟窿。老放一看包装,这瓜子还是国家特优级产品呢,怎么这奖我就刮不出来?中不中先甭说,你怎么也得让我见着“谢谢您”吧。

老放的轴劲儿上来了,骑车奔超市又买了十袋瓜子,把十个刮奖卡摆在茶几上,一个一个刮,招数都用完了,还是一个又一个窟窿。等刮到最后一个时,老放嘴里骂着:“我刮死你,我刮死你!”这时媳妇正好下班回家,就问“老公你要刮死谁呀?”老放头都没抬:“你们女人刮胎时也没这么费劲吧,怎么这种事儿都让我赶上了?”

再有一个黄昏,老放出门赴朋友的饭局,为了省钱去坐地铁。在地铁北京站,发现很多人拿着一瓶瓶软包装的绿茶饮料,从瓶底往瓶盖的方向看。老放心想,这能看出什么,怎么新鲜事儿都让我给遇上了?

老放酷爱喝绿茶,在地铁站口准备买一瓶,一个本地后生拦住他:“哥,你别瞎买,买那中奖的。”老放说:“喝绿茶还能中奖?”后生说:“瓶盖上有奖,你瞅我这瓶,看见了吗,剃须刀,我得了飞利浦剃须刀。”老放拿过后生的绿茶软包装,从瓶底一看,果然瓶盖内侧模糊写着“什么刀”,他这才明白这帮人如此执著往瓶盖上看什么呢,感情是看中没中奖,中奖了就买,没中奖就不买。老放又来了情绪,拿起一瓶瓶绿茶眯着眼从瓶底看向瓶盖,前几瓶都是“谢谢”,终于他看清了一个“中”字,“中”旁边的那个字太模糊,看不清,老放觉得有“中”字肯定中奖,先买了再说。

老放买下这瓶绿茶,嘴里喊了一声“走”,势大力沉就把瓶盖拧开,只见瓶盖上写着“中华”,摊主马上送给老放一盒“中华”烟。老放顿时奖瘾大发,透过深度近视眼镜,像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一样,寻觅着可以中奖的瓶盖。

在老放的不懈努力下,连续中了“中南海”烟、“燕京”啤酒以及火腿、凤爪、鸡脖子、素什锦、口香糖等烟酒小食品,老放就地把它们撮光,早把朋友的饭局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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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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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很多时节,我们都在怨,不是对世界怨,而是对自己怨。现在比较流行“怨妇情节”,满大街走着花枝招展的怨妇,她们心中都有挫折和伤痛,然后“给点挫折就坚强”。

梨花带雨,引来梅花三怨,现在已经不流行梅花三弄了,不用弄,直接怨。一怨人生苦短,二怨情感被骗,三怨挣不着钱,只能无语问苍天,可是问了半天苍天,还是叫天天不应。

其实从艺术角度去观察,女人应该是愈怨愈美丽,今夜的哀怨让她们如此美丽。很多女人不怨的时候,情色全无,极其乏味。

世界上第一个开始怨的是公元前五世纪投海自尽的古希腊女诗人萨福,她开怨妇之先河,在一首古歌中幽幽怨道:月已没/七星已落/已是子夜时分/时光逝又逝/我仍独卧。

身患残疾的英国女诗人伊丽莎白·勃朗宁,算得上是“超级大怨妇”,她将泪水与哀怨融合得如此令人心碎:当我的歌声低落了/接不上了/代之以哭泣/你却叫神的最尊贵的乐器掉在地上/倾听我那夹杂在泪珠里的怨声……

中国的怨妇先驱首推西汉才女、跟司马相如长驱私奔的卓文君,她在《白头吟》中一怨垂千古: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卓文君写《白头吟》,就憋着跟男的白头偕老,深怕被男的甩了。可是男人说甩你就甩你,不说甩你也想好了怎么甩你,男的不甩女的,也会被女的甩了。虽然卓文君在诗中撑着胆儿死扛: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这叫“反怨”,比正着来的怨更破碎,更无助,最后只能选择啼哭。

中国的“首席怨妇”怎么看怎么也该由李清照担纲,她可真是“满纸怨妇词,一把辛酸泪”。古代怨妇李清照激励着当代怨妇琼瑶,把港台肥皂剧写得“怨声载道”。李清照把世界上最怨的词用尽了:“一种相思,两处离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多少事,欲说还休”、“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从李清照的家世来看,她怎么也是一大家闺秀,名门淑女,但这样的女人不怨则已,一旦怨起来,天昏地暗,一丁点儿希望都不让你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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