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雁也被这久违的爱国热情和革命情操打动,跟着一起唱:不怕困难/不怕敌人/顽强学习/坚决斗争/向着胜利勇敢前进/向着胜利勇敢前进/前进/向着胜利勇敢前进/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街道办事处专办离婚的大妈望着他们:“换证来了?”
伍方舟:“对,红换绿。”
大妈一翻结婚证:“都结两年了?我刚办一个结俩月的。”
皇甫雁:“您是不是幸灾乐祸呀?”
大妈:“没这意思,早知今天要离,干吗当初要结呀?”
皇甫雁:“你管着吗?当初就想结,今天就想离。”
大妈:“对不起,因为我闺女这两天也离了,是我亲手办的。”
换完证之后,伍方舟问皇甫雁,想不想吃顿散伙饭?
皇甫雁说,随你。
伍方舟说,那就吃咱们的最后一顿。
在去饭馆的路上,许多孩子正在街上欢蹦乱跳,过着自己的节日,伍方舟和皇甫雁都有点儿黯然神伤。找到了一家家常菜小馆,点完菜之后,他们翻着自己的离婚证。
皇甫雁:“又多了一证。”
伍方舟:“结婚是红证,离婚干吗非改绿证?”
皇甫雁:“总不能也是红的吧,那还有什么区别?”
伍方舟:“怎么不改成黑的呢,绿色可是生命的象征。”
皇甫雁:“惨绿惨绿的,跟黑的有什么区别?”
伍方舟:“专转本知道什么意思吗?”
皇甫雁:“就是文凭由大专转大本。”
伍方舟:“蹲改坐知道什么意思吗?”
皇甫雁:“就是厕所从蹲坑改坐坑。”
伍方舟:“都比咱强,好好的红的非得染绿了。”
皇甫雁:“你还是那么有想象力。”
伍方舟举杯:“怎么也得干一下吧?”
皇甫雁也举杯:“是得干一下。”
散伙饭已是残局,皇甫雁点上一根儿烟,伍方舟也要了一根儿。
皇甫雁:“你不是不抽烟吗?”
伍方舟:“陪你抽一根儿,瞎抽。”
皇甫雁:“你还能陪我什么呢?”
伍方舟:“别逗我,我还能陪着你的影子。”
皇甫雁:“我没有影子。”
伍方舟:“你绝对有影子,1米68的影子。”
93
朱大庆深感“唐人街穿帮事件”之后,他跟萧燕姿已过不长了,即将面临着第二次离婚。
1999年到2001年,三年之内中国的离婚率翻着番儿往上窜,世纪之交对婚姻的打击特别厉害,情感的交织也特别频繁。谁也不想把没有感情的婚姻带到新世纪,谁也不愿让破碎的情感在21世纪延续,时代已大于生活,时空已取代伦理,人们都希望在三年之中刷新人生,从头再来。该结结,该离离,该废上家废上家,该找下家找下家。
所以朱大庆与发妻肖楠在媒体迎接新世纪的鼓噪下,也想在新世纪到来之前结束旧生活,在1999年岁末,一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日子,麻利儿把证撕了。
打肖楠1997年往美国一开拔,朱大庆就觉得他们已拜拜了,一个奔向美国的女人,一个留在中国的男人,他们要不离婚,世上就没人离婚了。两国分居呀,比两地分居变数大多了,何况女的在美国,这么一个极度诱惑的西方世界,男的在中国,这么一个刚开始诱惑的东方世界,双方谁能闲着?
肖楠所学为国际贸易关系,大学二年级认识的朱大庆,花前月下走了几个来回,朱大庆就知道肖楠图什么了。结婚前,肖楠一直强调她必须出国,而且必须去美国,因为她是学国际贸易关系的。朱大庆戏称国际贸易关系就是国际男女关系,当年解放军小米加步枪消灭了美帝撑腰的蒋家王朝,现在中国姑娘哭着喊着要去扛洋枪,对得起革命先辈吗?
结婚之后,朱大庆出资让肖楠去美利坚捞世界,自己独守空床当一个实干家,当然,在花色品种堪称上乘之际,朱大庆也偶从帘下识娇羞。
肖楠在大学期间有一巨尖的“同桌的你”,特像F4中的某个F,毕业没多久就去了费城,朱大庆心知肚明,肖楠就是追随那个靓仔去了。但是朱大庆从没给肖楠点破,女人有权追求年轻靓仔,谁让咱老了,又不像米高·道格拉斯越老越精神,还能踪上凯瑟琳·泽塔·琼斯这样的大蜜。
朱大庆从来不以自己的弱项去跟别人的强项叫板,他无才无貌无品位,但是有钱有胆有沧桑。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牛逼,什么时候是傻逼,什么时候得装逼。肖楠以如花似玉换来朱大庆的慷慨解囊,翻过来说,朱大庆也用自己的血汗钱赢得肖楠的锦瑟年华。
人生没有免费的午餐,夫妻之间也是如此,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没有奉献何谈收获,一毛不拔的人,只能面对一片不毛之地。
朱大庆深知,他跟肖楠之间,就是一种等价交换,一刀砍下去,有人愿意挨着,你不砍都不成。就像云周西村的那把大铡刀,刘胡兰不上,赵一曼得上,江雪琴得上,换了向秀丽或草原英雄小姐妹龙梅、玉荣也得上。虽然这种境界比烈士们差远了,但在和平年代,不失为一种境界。〖BP〗)
和平年代的人们,不会像革命烈士那么壮烈了,不是不想壮烈,而是没有机会。所以,他们往往把战争场面铺垫到情感战场,争当一名爱情烈士。朱大庆特别看不起为点儿感情就死去活来的主,你看看人家石评梅和高均宇,那叫刑场上的婚礼,你们这点儿糟感情又算什么呢?在国民党匪徒的枪口下,人家两口子大义凛然去爱,这才叫对党对革命对爱情都忠贞不渝,而你不就是被第三者把你变成第三者了吗?所以,当初肖楠说离,朱大庆麻利儿离;现在萧燕姿说离,朱大庆连磕巴儿都不打:50万准备好了,够吗?
*PART3
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之后才能不痛,不痛之后才能奔着下一个女人冲。一个情感健康的男人,才会于情感突变之际,在原有情感的基础上翻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旧得想去了,你拦不住了,就得去发现新的,不发现新的就得老想着旧的,关键是旧的已跟你没关系了,旧的在别人那里已做成新的了。你千万别混得前不见上家,后不见下家,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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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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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1984年冬,被围剿了一年的朦胧诗,正以破竹之势向着人们心灵的纵深蔓延,北岛的《回答》、舒婷的《致橡树》、江河的《纪念碑》、顾城的《一代人》、食指的《相信未来》、芒克的《阳光中的向日葵》、杨炼的《诺日朗》、梁小斌的《中国,我的钥匙丢了》等朦胧诗的标志性作品,已被广泛传唱,一个反叛的诗歌群体正在形成,一群诗歌愤青已在朦胧的夜色中悄然上路。
随着谢冕、孙绍振、徐敬亚气势磅礴的“三个崛起”响彻大地,现代派诗歌的隆隆脚步已唤醒古老中华沉睡的心脏。
这年12月一个寒冷的冬夜,在磁器口崇文文化馆旁黑漆漆的胡同口,我报名参加了诗歌夜校。夜校的办班人徐咏龄是一个热血中年,朦胧诗的鼓吹者,他告诉我顾城、杨炼会来讲诗,一想能见到这两位朦胧诗的旗手,我二话没说,交了十块钱的报名费,就开始向遥远的诗歌王国跋涉。
诗歌夜校从1985年1月至3月,每周一堂课,全安排在晚上。在中学期间,我就是一个擅长晚自习的好手,喜欢在月痕星辉映窗帏时就读。古人挑灯看剑,我则挑灯看朦胧诗,打一个庸俗的比喻,北岛、顾城、江河、杨炼当时在诗坛的腕,堪称中国朦胧诗的F4,而朦胧诗也让我产生了一种朦胧的追星意识。在诗歌夜校中,顾城和杨炼给我上了重要的一课,使我坚定了写诗的决心。顾城和杨炼讲诗的那两个冬夜,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诗歌青年们都无法按捺激动的心情,幻想着自己在不久的将来成为诗人。
顾城的目光游离而空幻,闪现出与世隔绝的光芒,他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黑眼睛无辜而透明,与世界之间,拉起一道长长的警戒线。他的眼睛不看任何人,只看教室对面的墙壁和天花板,偶尔也看看窗外的夜色。他讲着讲着诗,就进入纯粹状态,陷入自我不能自拔。这时顾城的脸上,会泛起童话般的光泽,一种宁静而又不安的气息向你逼近。
顾城给我们念了一首新写的诗:我承认/看见你在洗杯子/用最长的手指在洗/水奇怪地摸着玻璃/你从那边走向这边/你有衣服吗/我看不见杯子/我只看见圆形的水在摇动/你说世界上/有一面能出入的镜子/你从这边走向那边/你避开了我的一生。
顾城念着诗,浅浅的字句好像在一针一针扎你,词语在寂静之中层层展开,就要迎来一个尖峰时刻,因为顾城的嘴上有风暴的味道。
顾城的出行,总有谢烨相随,这一次谢烨也在课堂门外守候着她的童话王子。这样一对安宁相恋的诗歌眷侣,日后怎会在“激流岛”留下惨绝人寰的一幕?
杨炼以“高原如猛虎,焚烧于激流暴跳的海滨”之势长驱直入,他留着长发,声如洪钟,像要把每个词语嚼烂再吐出一样,充分施展着语言的暴力。
杨炼讲着讲着诗,就兴奋起来,他的长发和鹰钩鼻子也在冲动。空气在颤抖,大地在燃烧,杨炼在为我们这些谦卑的诗歌青年朗诵着:航海者/一个囚徒/被风驱赶被风叛乱/帆索狂欢着勒紧我嘎嘎作响的命运。
就这样,在宣武区白纸坊一所中学的诗歌夜校中,我也勒紧我嘎嘎作响的命运,向着诗歌的圣殿疾奔。
95
晚上,三众公司老板李红光在“双盛园”大连海鲜东大桥店,宴请《都市夜报》著名娱记伊能栋。她那篇《摇完了就滚》的余波还在震荡,京城滚圈讨伐声四起,竟有放话要破她相的,伊能栋由此名声大噪,被称为“愤怒乐评人”。
“双盛园”的雅间里,伊能栋问李红光:“李总哪来的雅兴,请我这个还没转正的记者?”
李红光:“非得有雅兴吗?我扫兴的时候也爱请人吃饭。”
伊能栋:“什么事儿让您扫兴了?”
李红光:“呆会儿你见一人就知道了。”
李红光要让伊能栋见的人,就是“西风混”摇滚乐队的主唱混儿,在那篇《摇完了就滚》的乐评中,伊能栋也重锤了“西风混”。混儿他哥叫瓤儿,在李红光的公司里开车,求老板跟写这篇文章的记者谈谈,别那么糟蹋他弟。
要说混儿走上摇滚之路也挺不容易的,他有点儿音乐细胞,具备了摇滚的那种颓废劲儿,可经常粘麻惹粉儿,屡被关进戒毒所。最近一次从房山放出来,瓤儿带着混儿狂求李红光,让他帮帮混儿,在公司打份工。李红光告诉瓤儿,我公司从来不跟毒沾边儿的,这样吧,我出钱让混儿唱摇滚去。
混儿还真争气,用李红光的钱组建了“西风混”乐队,经过几年的地下挣扎,终于破土而出,还跟“怒冲冲”文化唱片公司签了约。
李红光讲完混儿的身世,伊能栋不由感叹:“您真是挽救了一个失足青年,让他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李红光:“可你的文章把人混儿灭成什么样了?”
正说着,混儿进来了,盯了伊能栋一眼,一言不发,闷头抽烟。伊能栋发现混儿的目光有些阴冷,神情有些诡异,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李红光:“这就是混儿。”
伊能栋伸过手:“你好。”
混儿一翻白眼:“我不好。”
伊能栋:“你挺好的,是一个有为青年。”
混儿:“我好你还让我滚?”
伊能栋:“对不起,我用词偏激了点儿。”
李红光:“行了,混儿,人已经道歉了,摇完了就滚,这说得也挺对的,摇完了不往家滚,还在外面戳一夜呀?”
96
一段时间以来,何佳夕没有了美国愤青文森特·庞德的音信,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们平淡无奇地做了爱。鬼子可能这段时间跟鸡干得过猛,在她这儿好不容易起来了,却稍纵即逝,留给何佳夕无尽的哀怨。
鬼子身上有种精神恍惚的艺术气息,病态的文化风度和消沉迷乱的异国男人味儿,一直令何佳夕恋恋不舍。也许,大学期间的何佳夕过于迷恋西方文学情结,在选取老外进行灵肉交融时,她找的都是那种能提升想象空间而又濒临毁灭的鬼子。像斯蒂芬·茨威格《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中那个颓废的赌鬼,玛格丽特·杜拉《琴声如诉》中那个飘忽的男子,马塞尔·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中苍白的司旺,厄内斯特·海明威《永别了,武器》中厌世的亨利,这些都成为她日后追求色糖的模式。
谁知文森特·庞德被北京的花街柳巷拉下了水,一日双飞,扬帆起程,令何佳夕误几回天际识归舟。竟有几次,鬼子嫖得身无分文回到她身边,何佳夕含泪支给他炮费,并每每相劝:你老找鸡,也不怕得病?鬼子说:我要得了病,就会永远消失。
别看何佳夕是雌霸一方的三里屯女老板,但她也是一个易碎的女人,绝望的异国之恋使她倍受摧残,经久失眠。但是一到夜晚,在77号铿锵劲舞的空间,憔悴的何佳夕又神采飞扬,气蕴生辉。
大学毕业回到北京之后,何佳夕就开始了自由职业,她仗着一门英语吃遍了在北京安营扎寨的鬼子。那么多在北京游荡的老外要吃要喝,北京的白领和搞艺术的也往洋餐上靠,何佳夕号准了这帮饮食男女的脉,干起了西餐。
为迎接世纪末的疯狂,京城文化圈、娱乐圈、鬼子圈的猛男悍女,开始摇啊摇,摇到新世纪的彩虹桥,何佳夕又抢占先机,开起了77号迪吧,在High浪滔天中,把这帮狗男女带进了新世纪。
进入新世纪,北京警方加大了缉毒的力度,重点扫荡摇头丸,何佳夕的77号成为严查的重中之重,几次被迫停业整顿。何佳夕靠着这张青春残留的老脸,遇轻薄,遭非礼,受调戏,忍辱负重,几经疏通,终于将77号扛到了2001年。
一个有姿色有追求的女人,她的人生就是一把辛酸泪,何佳夕就是这种女人,用姿色和追求向着花老色衰的那一天迈进。一个30岁的女单身贵族,内心荒凉如大海,外表却高昂而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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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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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在“唐人街”之夜,萧燕姿擒获朱大庆与皇甫雁的暧昧身影,她却出奇的冷静,她只有一个想法:要钱离婚。
那天晚上,朱大庆和皇甫雁走了之后,黄云升大献殷勤,萧燕姿知道他憋的什么屁,不就想乘机上她吗?黄云升则表白:“我这是在安慰你,我跟你老公是多年的兄弟,要不我劝劝他?”
萧燕姿:“甭劝,跟你没关系。”
黄云升:“不劝就不劝,我觉得你挺坚强的,来,咱俩喝酒。”
萧燕姿:“凭什么跟你喝酒?”
黄云升:“你不是烦吗?喝点儿酒就不烦了。”
萧燕姿:“喝完酒是不烦了,在你这儿失身了,不更烦吗?”
萧燕姿心想,就算你人五人六地想跟我睡一夜,也别乘人之危呀?我老公有外遇了,我就得跟你有外遇呀?我再怎么破罐破摔,也摔不到你这儿。
这之后,萧燕姿跟朱大庆严格分居。有一次,朱大庆应酬完喝高了回来,上了她的床,萧燕姿立马给他推下炕:我嫌你脏。黄云升几次打电话约她吃饭,萧燕姿都给回了,并告诉他:记住,女人失去一个男人,并不意味着另一个男人马上就会得到一个女人。
萧燕姿心想:别看我是从风尘里滚出来的,但我一点儿也不烂,而有的女人干干净净,装着洁身自好,心里那叫一腥。既然朱大庆答应离婚给她50万,那就50万吧。萧燕姿想:你跟前妻离婚之后找了我,我也给了你不少乐趣吧?我把大好青春献给你这个落魄中年,50万也算你拿得出手。
98
朱加开着那辆如果拿到旧车交易市场得算得上五手车的红色夏利,行驶在黄昏的南二环,这位北京南城的艺术家,稍一追求,竟在国际艺术家的行列中占有一席。
朱加毕业于中央美院,起初是一个美术工作者,在北青当美编,上班就画几个烂版,他潜在的艺术才华根本得不到施展。大概是在1994年,朱加不知道哪根儿筋一动,开始了影像装置艺术的创作。
由于朱加在我们这圈儿里过于德高望重,更由于他一直孜孜以求探索着艺术,所以我们都管他叫加老。
八年来,加老创作了很多风格前卫的影像艺术作品,几乎在西方各国展遍了他的画。现在再管加老的作品叫画,他绝对跟你急,你必须称那些画为影像作品。现在已不能称加老为画家了,这太局限他的想象空间,必须管他叫艺术家,至于是哪类艺术家,真不好下结论,暂且把加老称为“立方多维客观写真虚拟时空艺术家”吧。
起初加老捣鼓这些摄影摄像器材时,我并没有看好他,以为他是吃错了药将错就错过一辈子呢,谁知加老还越过越精彩,整天拿着外国艺术展的邀请函跟我面前摇这个甩那个。加老干的这门艺术,虽在国内应者寥寥,却蜚声海外,享誉西方主要大国。后来我看到国外对加老作品的评论:属于中国录像艺术最具实验性的艺术家之一朱加,为拍摄他的《打开再打开》,把一台摄像机安置在冰箱里,门一打开,摄像机开始拍摄开门者寻找食物的目光。朱加的兴趣是视点,他的录像和摄影描绘的是日常生活的实物和环境,他摄像的手法和选择的镜头不仅远离拍摄对象,同时让观看者注意到摄像机的存在和观看的行为本身。
于是我恍然大悟,终于知道加老玩儿的是哪门子艺术了,在写作范畴中,这就叫“新小说”,在阿兰·罗布·格里耶那里叫“视觉小说”,在娜塔莉·萨洛特那里叫“表面小说”,在克劳德·西蒙那里叫“实录小说”,在米歇尔·布托那里叫“物化小说”。他们反对情节,反对虚构,反对人物塑造,提倡报告式或照相式的小说。他们通过事件为媒介,把作者自己活动的信息客观地告诉读者,任凭读者去猜测。
真是好久没搞艺术了,就这样被加老拉开距离。有一次,在南街的“阿苏卡”酒吧,加老把他的作品照片给我看,我说:“你够前卫了,都四张的人,还那么前卫?”加老说:“四张?八张也得前卫呀,怎么样,落伍了吧?”
为了证明自己在艺术上没落伍,我奋起直追,给加老的代表作、在荷兰布瑞德市旧军营展出的《永远》配了一首诗:永远没多远/比射精还短暂/人生有多难/就像愚公移山/时间还没走完/空间已经塌陷/看见午夜的灯盏/多像势利眼/摸摸女人的肩/突然心软/为了蛛丝马迹的情感/还得花钱。
99
南下的火车飞驰金陵,烟花三月已过,梅子黄时雨将临。
1987年的暮春五月,我与阿珍携手向南,为见秦淮一时明月。
京沪线人满为患,我们坐在硬板儿上,硬座车厢乌泱泱的人,见缝都得塞进只脚,这时候你就会想,怎么不早点儿计划生育?
这么多人都要去哪儿?南京,上海,至于吗?又不是我们都去海拉尔。
火车快到泰安时,我走了趟肾,趁我走肾的工夫,坐在我们对面的山东大姐警告阿珍,说我不像个好人。当时我留长发,蓄胡子,穿花格衬衫,的确不像个好人。阿珍还真维护我,说警察还没把他当坏人呢,你操什么心?山东大姐说:一个好人干吗这种打扮呀?阿珍说:他是写诗的,现在写诗的都这种打扮。山东大姐说:我怕他害了你,把你给拐了,卖了。阿珍说:我长这么大,一直想被拐一次、卖一次。
山东大姐直着急:你们北京女孩什么思路呀?
阿珍:就这思路,才能在外面混呢。
从燕京来到南京,从玄武湖、莫愁湖、夫子庙到瞻园、南京长江大桥和中山陵,在五月江南的霏霏细雨中和雨过天晴的彩虹下,但凡一触及金陵女孩的眼神,我立刻领会了南唐后主那首著名的色情诗:眼色暗相勾,秋波横欲流。
在苏州的满园花色中,阿珍一袭红罗裙直把自己往人面桃花的境界中引。在无锡的两层小楼中,我醒来对阿珍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楼昨夜又东风,在太湖的暗云薄雾中,我感怀至深:江南自古离散地,伤尽天下儿女心。
果然,这次带有私奔色彩的旅行,结局并不美好,回到报社,我遭到了通报批评,阿珍被延期转正。没多久,我们也掰了,在前门“力力餐厅”喝分手酒时,我给阿珍念了一句新写的诗:为指向你我的手指不再弯曲。在一段时间,这句诗成了爱情箴言,直到席慕蓉和汪国真杀出来才被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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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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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离婚之后的皇甫雁,更像一只孤雁,飘飞在紫禁城下。朱大庆想收她,被皇甫雁拒绝了,她不想这么快就从上家转到下家。虽然她跟伍方舟已分居半年,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但是在社会上,她一直顶着“婚姻中的女人”这一名分。再怎么分居,他也是她老公,她也是有夫之妇。如今结婚证“哧拉”一撕,真没了这号名分,皇甫雁心中还有点儿怅然若失,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结婚,毕竟她跟伍方舟曾往深了爱过。
什么东西一经失去,就免不了回忆,比如一个用惯的手机,一旦丢失,你会回想它的样子。何况这不是东西,而是一段夫妻,一种情意。世界很大,一张床很小,床上的两个人曾经很好,却无法到老。窗外晚霞正红,皇甫雁内心空空,她突然感到胃有些痛。
饿了,离婚之后的女人容易食欲不振,老和自己的胃叫板,何况是皇甫雁这样瘦削的女人,就经常戒食而沉思。
皇甫雁走出上班的“华鹏大厦”,来到马路对面的“松子”日餐厅,要了一碗札幌拉面,在拉面的韧性中拉升自己。
虽然她可以被朱大庆收了,老板收秘书,国内的私企公司几乎都干过,但皇甫雁觉得这样太委琐,起码不高尚,从世俗的角度论,这跟卖没太大区别。虽然她跟朱大庆有过性关系,但是在潮流社会中,性关系还算关系吗?很多关系都比性关系重要,性是最低能的,是各种人际关系的铺垫。
在日本呆过的皇甫雁吃着拉面,喝着面汤,胃不痛了,心开始疼了,一个26岁的离婚女子,被丝丝拉面拉出了回忆。
在对伍方舟的回忆中,皇甫雁想起一句话,这句话是伍方舟在《北京奋青报》时的部下大仙,在一次喝酒时对她说的:对于谈论者来说,你已被数次谈论;对于回忆者来说,你就是被回忆的对象。
101
晴空万里的六·一,两年的结婚证一撕,伍方舟阔步走在北京朝阳区的大地。
十里东三环,曾是他跟皇甫雁的留连之地,“松子”、“明阁”、“三四郎”、“出云”与“昆仑”、“国贸”的日餐,三里屯的“爵士”和“苏茜亚”日式酒吧,都曾留下他们的翩翩身影。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下家,伍方舟给伊能栋打手机,约她晚上在南街“隐蔽的树”喝酒。
记得他北青的部下大仙曾说过一句话:撕证的主编才可爱。伍方舟赶紧给大仙打手机,告诉他周末要大喝一把,让他通知纽明、段刚、乡企、郭庄、喜子、加老、胖晖、汤圆。
直奔四张的伍方舟,却直奔了街道办事处,结婚两年,一朝撕证,人生在开阔的层面,迎接八面来风。一个男人,在离婚之际,心中总要波澜壮阔,已经结束的,正在发生的,即将来临的,层层展开,纷纷涌现。离婚使一个男人具有层次,具有空间和历史感,具有崭新的能量。虽然离婚造成痛苦,但是比不离婚更加痛苦的是,同床异梦,天天作戏。
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之后才能不痛,不痛之后才能奔着下一个女人冲。一个情感健康的男人,才会于情感突变之际,在原有情感的基础上翻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旧得想去了,你拦不住了,就得去发现新的,不发现新的就得老想着旧的,关键是旧的已跟你没关系了,旧的在别人那里已做成新的了。你千万别混得前不见上家,后不见下家,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
一个男人在离婚时,特别是在被动离婚时,一定要把自己往正路上引,一定要往前看,无数新鲜跳跃的女人披着晨衣在霞光中出现。过去的女人再出色,她成为过去,现在的女人再一般,她承担现在。何况每一页都有新词儿出现,每一个面孔下的女人,都有你没经历的场面。一个男人如果在这件事儿上掰不开,很可能自闭郁闷,甚至仇视人生,反之,女人亦然。
在朝阳区的阳光下,伍方舟彻底想明白了,虽然离的是婚,伤的是人,死的是缘分,但是活出来的是艳丽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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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志毅驾驶着银灰色的“本田”2.0跑车,从伦敦北部的威灵斯顿绿地,拉上我奔向他南部克罗伊顿的家中。这是1999年10月的一个午后,伦敦的秋雨布满大英帝国的心脏,雨中的大丽菊绽放最后的凄艳。
“本田”跑车穿过伦敦市区,雨中吹起了风,风拍打着行人,穿着风衣的绅士和身着长裙的淑女,行色匆匆。范志毅启动CD,正是许茹芸的《如果云知道》。
许茹芸的丹田之音穿云裂石,与秋日伦敦的雾雨风寒紧紧呼应。不远处,斯坦福桥像一个冰冷的隐士,铅灰色的天空下,泰晤士河在雨幕中滔滔流淌。范志毅告诉我,斯坦福就是蓝衣切尔西的故乡。我问小范:“切尔西好听还是车路士顺耳?”范志毅反问我:“托特纳姆舒服还是托定咸有感觉?”
也许英伦的单调生活让精力充沛的范志毅稍感乏味,他趸了一批港台CD,以许茹芸和熊天平为主打,轮番放给我听。从许茹芸的《我依然爱你》、《独角戏》、《日光机场》到熊天平的《愚人码头》、《爱情多瑙河》、《雪候鸟》。
记得在我离婚前的那段岁月里,一个北京南城的女孩天天夜里给我唱熊天平的《雪候鸟》:随候鸟南飞/风一刀一刀地吹/你刺痛我心扉/我被你而废/你遗弃的世界/我等你要回/我不想南飞/泪一滴一滴地坠/我空虚的双臂/你让我包围/我有过的一切/你给的最美/我又回头去飞/去追/任往事一幕一幕摧我憔悴/我不信你不悔/我不要我无畏/没有你逃到哪里心都是死灰。
一年之后,范志毅在风雨伦敦冷不丁把这首歌一放,我差点儿崩溃。在熊天平的歌声中,已到伦敦城南的窄小街巷,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物尤此,人何堪?堪堪走过风雨,幸亏没落下病根儿。
1999年,是范志毅在英甲水晶宫效力的第二年,见我的前一天,水晶宫四比零横扫朴茨矛斯,令小范心中极爽。在克罗伊顿的超市里,范志毅满超市给我找“札幌”啤酒,我说到英国还是喝古力特的“纽卡斯尔性感啤酒”吧,结果小范买了6瓶酒精度5.6至7.5的中度啤酒,让我必须喝爽。
与我们同车而来的还有张恩华夫妇,两口子是来英国度假。晚上,范志毅的夫人李倩下厨,调好拿手的“倩记调料”,点锅子让我们狂涮羊肉。李倩在瑞金大学进修,她是金牛座女子,金牛女子一般都是贤内助,李倩也不例外把范志毅助得火火的。每天一大早,李倩在她的“芬迪”外衣上背一个“阿迪达斯”行囊,就从伦敦南部赶往市中心读书去了,下课回家之后,李倩总要为老公准备四菜一汤的可口晚餐。
晚上吃完饭,我们开始喝酒蛋侃。小范不喝酒,我跟黑子喝,黑子是张恩华的外号,他跟范志毅是戚务生时代国家队的后防中坚,两年前兵败金州的痛苦历历在目,一回忆就收不住。喝到深夜,聊到破晓,第二天中午我被渴醒了,在厨房的冰箱里找饮料,逮着瓶“厄运就死”就喝。我以为那是鲜橙汁呢,谁知它是浓缩的,没把我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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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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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喜欢喝酒的人,也喜欢女人,喜欢朋友。因为在喝酒的时候,容易想起女人,谈论朋友。
我从14岁开始喝酒,喝到42岁,检查身体的时候,强烈要求大夫给我查出脂肪肝,从而戒酒。可是我被B超油糊糊超过一遍之后,肝是纯的,没丁点儿脂肪。望着体检报告中“肝脏未发现异常”的结论,我急了,心想这么喝还没脂肪肝,我喝的是酒吗?我跟大夫矫情,求您给我查出脂肪肝吧。大夫说:“你没有我怎么给你查出?”
我说:“您就说我有,我心里踏实。”大夫说:“有病还心里踏实,你没病吧?你没病我说你有病,那是我有病。”
看来我是离不开酒了,脂肪肝都怕我,躲我远远儿的。查尔斯·兰姆在他的《酒鬼自白》中说:酒鬼,在他不喝酒时,精神反而不大正常。我跟兰姆有同感,我不喝酒的时候显得很弱智,喝了酒宛若神童。我特怵那些滴酒不沾、比清晨还清醒的人,我觉得他们之所以清醒,不是为了把握自己,而是为了算计别人。
有些人在喝酒,有些人在喝水,我宁可醉死也得喝酒,宁可渴死也不喝水。你想想,假如你喝了一生的水,你这一生有多水?
喝酒的人一般都高谈雄辩,妙语连珠,好风凭酒力,送我上青云。
喝酒的人一般不喝酒时沉默寡言,一沾酒豪纵万千,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摔杯一问之。喝酒的人一般好色,就算不好色,被酒一激,目已斜视,就算色即是空,也别落空,酒意滔天来,色相眼前生。
跟女人喝酒,谈起了人生,你可以看到女人的眼影,有一道岁月的留痕,窗外月白风清,室内烛火幽明,君度加冰,触动感情,绿茶芝华士中往事飘零,她的发际散发着安娜·苏的香精,而我们就要起程,电梯已停,各自在楼层攀登,明天早把对方忘得一干二净。
104
离婚当晚,伍方舟约伊能栋在三里屯南街“隐蔽的树”泡吧,伊能栋晚间有个采访,要晚来一会儿。伍方舟边等边翻着一本愤青作家写的小说,小说有一个恶俗不堪的书名——《谁动了我的马子》。
这工夫,大仙打进手机,告诉伍方舟,北青的那帮哥们,知道老大离婚了,群情振奋,都踊跃参加这顿大酒。伍方舟说,我离婚了,你们振奋什么呀?大仙说,如今的男人,也只能靠离婚来激发斗志了,老大婚一离,跟着不就纵横四海了吗?
接完大仙的电话,伍方舟心想:离婚倒成了动力了,真是一种时尚,正想着,伊能栋来了,手捧野百合出现在隐蔽的树下。
伊能栋:“野百合不仅有春天,也有夏天。”
伍方舟:“人生不仅有今天,还有明天。”
伊能栋:“您失去一棵大树,却迎来挪威森林。”
伍方舟:“我失去爱情多瑙河,却迎来太平洋的深深叹息。”
周围的吧客望着他们,觉得太怪了,怎么泡个吧还带对暗号的?
隐蔽的树下,庭院浅浅,夜风轻拂,伍方舟、伊能栋对饮比利时“福佳”白啤酒,在月光星辉中浅吟低唱。
伊能栋:“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面有晴空,珍惜所有的感动,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
伍方舟:“既然做了决定我就义无反顾,但愿你不会轻易辜负,知道现实有时很残酷,爱得再深也会走到岔路,要是命运赢了我也只好服输。”
伊能栋:“是不是不管爱上什么人,也要天长地久求一个安稳?”
伍方舟:“让它随风去,让它无痕迹。”
在伍方舟离婚的明月夜,聪明伶俐的伊能栋,用心路丝语轻扣他苍凉的心扉。伍方舟的内心本已空如大海,被伊能栋轻轻一触,刹那溢满温情。
伊能栋穿一条膝盖上带窟窿眼儿的深圳A货GAP牛仔裤,上着紧身露肩ONLY小蛮背心,腰间勒着一件秀水“假该死”暗格衬衫,更显出神女双峰愈夜愈不安,她的发式也比较妖鹅子,一边是乱蓬蓬的蛇妆,一边是直愣愣的半边砍,半边砍的这边,还有几缕染成栗色。
伊能栋告诉伍方舟:“这头是特意为他今天离婚做的,蛇妆这边象征乱糟糟的过去,直发半边砍这边预示着笔直的未来。”
伍方舟能不感动吗?一个中年男人离婚的时候,被一个青春少女殷殷化解,再受多少伤也会安然无恙。
比利时白啤酒杯在空中撞响,伍方舟与伊能栋在内心共鸣,夏夜向远方延伸,花树在眼前摇曳。翻越情感的大山,才能信步浪漫的田园,经受风暴的洗礼,终会抵达宁静的港湾。人生的路曲曲弯弯,情感的河深深浅浅,不如寻找一个臂弯。一条道走到黑暗,干吗不及时拐弯儿?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树都觉得你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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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际,在三里屯北街的“白房子阿尔卑斯啤酒屋”,朱大庆与皇甫雁对坐倾谈。虽然盼着离婚,一旦离了,还真有点儿缓不过来。男人离了婚,立马没心没肺跟其他女人混在一起,女人且缓呢。这大半天,皇甫雁狂想伍方舟,心里老磨唧:我是不是不该离婚,我是不是离错了?
朱大庆:“离了,挺好,来,喝酒。”
皇甫雁:“真离了我还真有点儿别扭。”
朱大庆:“离婚谁不别扭呀,没人把离婚当过节。”
皇甫雁:“你是不是也想离呀?”
朱大庆:“你走在我前头,我得追你。”
皇甫雁不语,转着手中的杰克丹尼之杯,继续忧郁。鸡心领黑细绒毛衣更显得她弱到极至,急需呵护,脖子上缠着一道白色丝巾,黑白掩映之下,有如孤舟之泣妇。
朱大庆给皇甫雁讲了一个笑话:一个瞎子球迷骑车带着一个瘸子球迷去看足球比赛,球已开踢,他们拼命赶路,前方突然出现一条沟,瘸子大叫“沟沟沟”,瞎子一听就兴奋了,忙跟着喊“奥来傲莱拗赖”,结果连人带车一起掉沟里了。
皇甫雁扑哧笑了,朱大庆觉得踏实多了,心想这么有品的女人,干吗非跟伍方舟那么不着四六的文化人过呢?跟他离了多好。女人在情感愁苦之际,必须得跟那些属于幽默混混儿的男人在一起,这种男人永远有办法让女人乐起来,忘了她刚离婚,刚跟男人分手,刚被男人抛弃,甚至忘了她还得回家。逗女人乐是朱大庆的强项,他就想把世界上三分之二的不幸女人都逗乐。
在女人面前,朱大庆从来不说甜言蜜语,只说豪言壮语,从来不说千言万语,只说只言片语,从来不说流言蜚语,只说疯言风语。所以朱大庆擅长给女人号脉,如果女人被号中了脉,是否会无条件地卖?
皇甫雁心情好了一些,开始跟朱大庆喝酒玩儿骰子,下岗卖花女工凑了过来:“先生,给小姐买束花儿吧?”朱大庆:“不买,你的花儿太脏。”下岗卖花女工:“我刚洗过。”朱大庆:“你用什么洗的?”
轰走了下岗卖花女工,又来了外地美术中专女生,蹭到朱大庆身边怯怯地问:“先生,给这位小姐画张像吧,她特像朱丽娅·罗伯茨。”
朱大庆当时就急了:“胡说,朱丽娅·罗伯茨那嘴顶她仨!”
在三里屯的夜风中,朱大庆携皇甫雁踏向黑夜深处,他突然想给皇甫雁念句诗。皇甫雁问:“谁的诗?”朱大庆:“舒婷的。”皇甫雁:“念吧。”
在灯火阑珊处,朱大庆给皇甫雁念着一句著名的朦胧诗:
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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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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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弛在我们这圈里,德不高而望重,其实老弛平时挺有德的,却老憋着酒后无德。一个人酒后谁不没点儿德呢?喝大了想有德都没那份德性。我也有酒后无德的时候,甚至是轰轰烈烈无德,所以我特理解老弛,人这一辈子活得跟孙子似的,喝大了想给自己拔高一下,人之常情。
跟王朔一样,老弛也是从军队大院出来的,少年时代经常玩味着自己板儿绿或藏蓝的军裤,所以就成了纨绔子弟。军队大院的孩子,一直按贵族的方式设计自己的生活,特别是在精神上,具有独往独来和目空一切的自大。精神的享乐,感官的刺激,物质的优越感,夸张的艺术才华,机智善辩的口才,病态的混混儿意识,醇酒美人,夜夜笙歌,成为张弛青春时代的主旋律。
进入中年之后,老弛虽然夜袭东三环,长驱三里屯,风采依旧似当年,但是人到中年始脆弱。酒席宴间,杯盏相击,老弛闹完酒炸后,竟也开始撒娇,依偎在狗子身边,任凭老狗悉心呵护。
我喜欢张弛叫酒的呐喊,我喜欢艾丹不服的应战,只要老弛老丹对峙尖峰时刻,我们的酒局就气象万千。
在暮春时节,张弛、黄雯双双喝高,在“愚公移山”台球吧,黄雯一腔幽愤,老弛两袖清风。情感受挫的黄雯一心想当“美作”,我们管美女作家都叫“美作”,身为模特的黄雯自然想置身其中。
黄雯:不就是写吗,写谁不会呀?我要把我的爱和恨都写出来。
老弛:你SB呀?
黄雯:我就他妈SB!
老弛:你盘儿又亮,条儿又顺,写什么小说呀?专挑那有病的事儿干。你找哪个大款,哪个大款不收你?
黄雯:那我不就更SB了吗?
老弛:我看你就是一SB,你去写小说了,祖国失去一名模,读者还得受累呢,看你这不着四六的文章。
在鸡年春节,我喝高了骂过“矫情美作”钟鲲,顺便连跟她酒后调情的方文也给骂了,后来老弛撰文评述此事,说大仙从来没骂过他。
其实在1999年岁末的“飞翔”酒吧,在跟芒克、杨炼、唐晓渡、李大卫的狂喝中,我就骂过老弛,可他已大醉不省人事。
从1985年我认识张弛,到2002年继续混在一起的老弛,我总结出一句话:圈子里不能没有张弛,没有张弛就不叫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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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方舟在北青担纲常务副总时,大仙管他叫老大。伍方舟不仅有书生气,而且行侠仗义,好围朋友。伍总好喝酒,尤好李白的“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北青的“人妖双煞”纽明、大仙,便经常为伍总组织酒局,喜子、胖晖、加老、汤圆、老段每喝必到,不喝酒的郭庄、乡企偶尔也来凑热闹。